【4】
那之後,撫菜風雨無阻地每天到岐屋等待冰瑞出現。
雖然冰瑞很可能不會再來這裏,撫菜卻不想放棄。只要繼續等待。他與冰瑞之間便還有某種聯繫存在——希望尚未完全破滅。
可是等待的日子持續了一陣子之後,等待冰瑞前來似乎變成了單純的習慣而已。
——如果你還是無法等到他,那麼這個打賭就算你輸了……
鷹村這麼說著,撫菜彷佛看到河岸見世的影像在眼前打轉。會不會從此再也見不到冰瑞,直接被賣到河岸見世去?撫菜並不後悔與樓主打賭,卻壓抑不了恐慌的情緒。
就在他心慌意亂時,冰瑞再次出現在岐屋。
——我不是特地來找你。
冰瑞有些靦腆地說著,並在撫菜對面的位子坐下。
——我來這裏是想好好做一個了結,讓你將上次的面錢還給我。
撫菜欣喜若狂,簡直像在夢境裏一樣。 。
就算他是來要回面錢也沒關係。即使他上次不斷強調不需要歸還,又突然改變心意讓撫菜感到有些奇怪也罷。
然後,他說:
——好巧喔!
撫菜覺得也許要回面錢只是他來這裏的藉口。
但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呢?真的是偶遇?來找樓主,或者是有其他事情來吉原才順便來找自己?還是只是想來吃碗烏龍面?還是……
撫菜太過害怕以致於無法開口詢問原因,兩個人就這樣又在岐屋見了好幾次面。
他們沒做什麼,只是面對面坐著吃烏龍面。
必須隱瞞身分的緣故,許多話題都不能對冰瑞提起,撫菜只好不斷地找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與冰瑞聊。
——你的話題還真不少吶。
冰瑞不可思議地對撫菜這樣說著,同時也持續回應著撫菜丟出來的話題。
(冰瑞總是很有耐心地聽我說,我才敢一直聊下去嘛。)
雖然冰瑞很少說話,但撫菜知道他很專注地聽自己說話。他臉上的表情隨著撫菜的話題而改變著。注意著冰瑞表情上的細微變化讓撫菜感到很有趣。見面的次數多了之後,撫菜更能掌握冰瑞的表情有哪些變化。
吃完烏龍面,撫菜都會送冰瑞走到大門。
他們偶爾會順路走到吉原神社抽抽籤,或者是到賣飾品的小店逛一逛。
冰瑞彷佛看穿了撫菜想拖延道別的時間的用意,總是溫柔地陪伴著撫菜。有時候還買梳子或發簪送給撫菜,撫菜房內的抽屜櫃裏頭已經裝滿各式各樣的小飾品。
在大門道別時,冰瑞總是說:
「下次見!」
接著,他會摸一摸撫菜的頭。撫菜好愛這樣的親密動作,一開始冰瑞只有在道別的時候才摸頭,最近也會在其他時間摸頭。
冰瑞既不是客人,也沒有與撫菜上床,卻買禮物並摸著撫菜的頭。撫菜覺得冰瑞真是個好人,跟那些只想要自己的肉體的客人完全不同。冰瑞看到了自己除了身體以外的東西。
對撫菜來說,與男人上床之後從來沒有這種感覺。不管是河岸見世的事情,或者是打賭的事情,甚至其他的一切事物都不重要。就算沒有特地做些什麼,只要能跟冰瑞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
(如果他可以對我笑一笑就更棒了。)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撫菜想好好地欣賞冰瑞對著自己綻放出的笑容。
(為什麼他不愛笑呢?難道……還忘不了死去的妻子?)
撫菜很想好好地安慰冰瑞,可是他很清楚這一天永遠不會來,因為冰瑞看起來像是很討厭被安慰的人。
只要能見面,撫菜就滿足了。因為即使兩人沒有親密關係,冰瑞還是一樣對自己好溫柔。
同時,撫菜也對自己的幫不上忙而感到心酸。
兩種不同的情緒在撫菜心中不斷翻騰著。
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你打算跟冰瑞玩這辦家家酒的遊戲到什麼時候?
樓主叫來撫菜,這樣對他說。
通常只有在與冰瑞見面的日子會被樓主召喚。
撫菜不太喜歡到樓主的房間。這裏是當初他被賣到花降樓的地方。總覺得像是來這裏接受盤問的。不,應該說他就是來被盤問的沒錯。
樓主會問他今天與冰瑞聊了些什麼,進展如何之類的問題。
雖不明白為何樓主這麼想知道自己與冰瑞之間的相處情形,但撫菜還是如實回答了一切。樓主也不忘叮囑撫菜,別忘了當初要他接近冰瑞的目的。
——如果再沒有進展,一樣算你輸。
撫菜認為隨便就說是自己輸了實在很惡劣。但是身為色子無法反抗樓主的命令。
——我已經跟紫乃多講好了,這個讓你在需要的時候使用。
說完,鷹村拿出一張很像小折價券的紙遞給撫菜。
只要拿出這張紙就能租到一個房間。
表面上,吉原地區並沒有所謂的愛情賓館存在,事實上有少數幾家業者暗中經營著。娼妓與色子們被關在各自歸屬的妓院中。禁止私自接客。但是,生活在吉原地區的人並非全都從事色情業。才會有這些愛情賓館。紫乃多便是其中的一家。
(跟他……去愛情賓館……?)
聽起來很超現實。
不是撫菜不想與冰瑞上床,他很願意這樣做,而且再這樣下去會有一種無法幫到冰瑞的愧疚感。再說,撫菜一點兒也不想被賣到河岸見世。
但是冰瑞會想與自己上床嗎?
而且,撫菜有一種預感,如果兩人有了肉體關係,那他們的友誼也將化為泡影。撫菜認為,要是能夠像現在這樣保持普通朋友的關係,然後偶爾見個面、聊聊天就好。
收下折價券的撫菜依然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懂自己究竟想怎麼做,心裏像是有千頭萬緒般慌亂。
撫菜今天也來到了岐屋。
(他今天會來嗎?)
不管前一天過得有多糟,只要想到隔天也許能夠見到冰瑞,撫菜便能還忘所有的疲勞。
之前騙冰瑞說在水茶屋工作,因此每次來岐屋,撫菜都特地換上樸素的和服,以及搭配和服用的圍裙。
冰瑞對撫菜所說的還言沒有絲毫懷疑。
「咦?這不是撫菜嗎?」
快走到岐屋時有個人叫住了撫菜。一回頭。撫菜看見其中一個客人——角田站在身後。他慢慢地走近撫菜。
「這樣的打扮真不像平常的你。原來晚上衣飾華麗的傾城,到了白天卻穿得像水茶屋的女服務生啊。」
「嗯……有點事所以才穿這樣……」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撫菜顯得手足無措。
「這個打扮好新鮮、好吸引入啊。對了,為什麼這麼早出現在這裏?」
對晚睡的娼妓們來說,這個時間才正是要起床的時間。
「那個……我想來這裏吃烏龍面啊。那角田先生呢?」
「嗯、我也是有點事晴……」
角田不肯說出真正的原因,可能是來找其他妓院的娼妓吧?即使屬於不同的妓院,娼妓們依然不太喜歡客人劈腿。但撫菜的客人當中有許多任意劈腿的人。
撫菜面帶微笑,假裝沒有識破角田的尷尬。
「沒有想到你居然喜歡在這種大熱天吃烏龍面上
角田看了岐屋的門簾一眼。
他說得沒錯。雖然快要邁入十月,現在的氣溫依然偏高。讓人不太可能會挑正中午來吃熱騰騰的面。
角田的額頭滲著汗珠,撫菜發現後以袖子替角田擦汗。然想起,之前也是像這樣替冰瑞擦汗。
我想起來了,之前名代說這陣子你都在這家店吃午餐。這家烏龍面有這麼好吃嗎?」
「還好啦。」
撫菜故意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還是說,你約了情夫在這裏碰面?」
「我、我沒有!」
撫菜趕緊搖手否認,慌張的態度反而招人懷疑。平時的撫菜總能冷靜地對應客人許多問題,然而遇到了與冰瑞有關的問題卻無法輕鬆地帶過去。
「真的沒有?最近你似乎變得更漂亮了,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好事,讓我有點嫉妒呢。」
「真的沒有……」
撫菜又忍不住表現出真實的情緒。照理說,聽到客人這麼說的時候,身為色子應該要假裝吃醋,或者裝成因客人吃醋而感到開心的模樣才對。
(不但沒有發生什麼事,冰瑞甚至算不上是情夫呢……)
與冰瑞之間不是色子與情夫的關係,不需要因此感到心虛。
「過幾天我會登樓,很想好好地品嘗你那美妙的身體。」
「那我等著您來。」
撫菜燦爛地微笑著。
就在這個時候,後面有個人用力抓住撫菜的肩膀,拉著他往後退。
「啊!」
一回頭撫菜忍不住驚叫,原來抓他的人是冰瑞。
撫菜開心地笑了,但冰瑞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僵硬。
「這個人是誰?」
冰瑞開口問道。聲音像是從地底傳出來一般低沉。這時,撫菜才發覺,冰瑞出現的真不是時候。
「咦?他也是你的客人嗎?」
角田插嘴問道,冰瑞聽了蹙起眉頭。
「客人?你是水茶屋的客人?」
「啊……嗯……」
撫菜的回答一定讓角田覺得很奇怪。但是,角田不愧是冶遊花街的老手,可能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或者不想惹出麻煩。最後他只匆匆地說:「對不起,我趕時間先走了。」隨即離開了他們。
冰瑞眼神冰冷地望著撫菜,嚇得撫菜不自覺地想往後退。最近的冰瑞一直都很和善,很久沒有顯露出冷淡的態度。
撫菜知道冰瑞正在生氣,卻不知他為了什麼而生氣。
難道是他知道其實角田是自己的恩客?
(可是……角田先生並沒有明確地說出口啊。)
冰瑞不知道撫菜是色子,自然也不可謂知道角田是撫菜的恩客。他們剛才只是站著說話,也沒有做出任何過分親密的動作。只要冰瑞沒聽到他們說話的內容就沒事。
「那個……」
懷著一絲不安,撫菜伸手拉了拉冰瑞的衣袖。
「走吧。」
撫菜拉著冰瑞往面店走去,但是冰瑞卻甩開撫菜的手,轉頭就走。
「咦?」
撫菜搞不懂,為何冰瑞還沒吃面就打算離開。
「等等……」
撫菜趕緊追了上去。他跑到快步往大門方向走去的冰瑞身邊,使勁地抓住他。
「等等!為什麼要走?」
「心情不好。」
聲音裏很明顯地聽起來不太高興,但是撫菜實在不懂冰瑞心情變差的理由。
「可是,你還沒吃面啊!」
「膩了。」
「……!」
簡單的一個回答,聽在撫菜耳中仿佛是在說他已經對撫菜厭煩了的意思。
(不是……他說的是已經吃膩烏龍面吧?)
每次來吉原都吃同一家烏龍面,難怪冰瑞會覺得膩。而且,最近冰瑞一個禮拜來三次。
「那,我們吃別家吧?我知道其他好吃的餐廳喔。」
「我不餓。」
「那、那這樣好了,一起喝個茶,好嗎?」
「你一個人喝吧。」
冰瑞的口氣愈發冷淡,讓撫菜好驚訝。
撫菜不知道為什麼冰瑞突然變得這麼冷淡。他一直以為即使冰瑞對他的態度並不算很友善,但至少不討厭中午一起吃飯,然而現在態度卻變成如此疏離。
(難道他不想跟我一起吃飯?)
撫菜想問又問不出口,眼淚已經在眼睛裏打轉。
(他討厭我了?雖然……打從剛認識的時候就不覺得他喜歡我,但是……)
原本以為經過這陣子的相處,他已經不那麼討厭我了……
(為何突然變成這樣?)
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好,要怎樣才能讓他喜歡我呢?
這時,撫菜想起了鷹村提過的「紫乃多」。
「那麼……要不要找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坐坐?」
「只有我們兩個人?」
正要邁開腳步往前走去的冰瑞似乎因此而停下腳步。
事後回想起來,也許冰瑞會停下腳步只是因為撫菜的提議讓他感到困惑。不過,在撫菜眼中看來,仿佛看到一線希望。
(冰瑞果然是一般的男人……)
到現在為止維持著純見面,沒有上床的關係。撫菜多少有點失落,卻也開心於這樣的關係。因為他不需要靠上床才能見到冰瑞。
如果冰瑞願意碰自己的身子固然很高興,但撫菜竟感到有些心痛。
不過,只要能留住冰瑞,其他都無所謂。
「走吧!」
「喂!等一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是哪里?」
撫菜強硬地拉著冰瑞的手往前走。
「這是哪里……」
撫菜領著疑惑的冰瑞,走上紫乃多的二樓。
撫菜也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店。
(雖然經營的內容與酒樓相差無幾,但是環境與花降樓完全不一樣……)
拉開紙門後,撫菜環顧起這間房間。與酒樓一樣是和室,裝潢卻十分普通。既沒有塗成紅色的牆壁與紙門,連床鋪都是純白色。比撫菜在花降樓內的房間狹窄,裝潢看起來很廉價。然而,這樣的風格卻讓撫菜想起位於平民住宅區的家,倍感溫馨。
外面的陽光透過鑲在窗上的紙照射進來。
(對了……好像是第一次在白天做呢……)
花降樓白天並未營業,也沒有客人會為了撫菜整天泡在酒樓不回家。
撫菜拉著呆立在原地的冰瑞走進房內,順手將門關上。
「坐吧。」
請冰瑞坐下之後,撫菜脫下圍裙,準備解下腰帶。
冰瑞伸手阻止撫菜的動作,撫菜抬起頭,只看見冰瑞的眼神冰冷得叫人不寒而慄。
「你對誰都這麼做嗎?」
「咦?」
撫菜圓睜著雙眼。
「你也對剛才的男人寬衣解帶嗎?」
「呃……」
撫菜下意識地搖頭。他覺得要是回答得不好,冰瑞很可能會轉頭就走。
「沒有……」
雖然角田的確是撫菜的客人。但如果冰瑞問的是有沒有帶角田來愛情賓館,那麼這個回答也不算是說謊。
撫菜想盡可能地誠實面對冰瑞。他希望對冰瑞說的謊言越少越好。但是,他的身分絕對不能讓冰瑞知道。
「那他是誰?」
「……」
「你說他是水茶屋的客人,真的嗎?」
如果照實說角田不是水茶屋的客人,冰瑞一定會質問為何剛才要說謊,或者問角田到底是誰。
於是,撫菜只好點頭回應。
「只是一般的客人,為什麼要跟他卿卿我我?」
「沒有啊……」
撫菜搖頭。剛才明明只站在路旁說了幾句話,不記得有跟客人做出什麼逾矩的行為。
「你明明替他擦汗,還說說笑笑的。」
「這樣哪算卿卿我我啊!」
撫菜的驚叫換來冰瑞嚴厲的注視。
這種程度的動作,即使對方不是恩客也會做。並沒有跟客人接吻或者是擁抱。
撫菜怎麼想也想不通,為什麼這種程度的接觸會讓冰瑞不高興。
疑惑的撫菜此時忽然想起鷹村說過的話。
--你對所有人都太過親近,常做出很親密的動作。身為傾城,必須要與客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難道冰瑞是想說這件事?說我跟客人--男人太過親近?
可是為什麼冰瑞這麼介意呢?
「有點奇怪……」
「奇怪?」
該不會是那樣吧?撫菜心想。撫菜沒有實際的經驗,但是長年生活在游郭,看過許多真實例子,他心中有了一個猜測。
(若是真的就太好了--可是……)
「因為……你的態度好像在吃醋……」
撫菜一說出口,冰瑞立刻大聲反駁。
「我才沒有!」
他的反應讓撫菜訝異地睜大雙眼。
「我想說的是,那樣的行為簡直與娼妓沒兩樣。」
冰瑞的回答深深刺痛了撫菜的心,這代表冰瑞很厭惡娼妓這種行業。
(原來,他並不是在吃醋啊……)
撫菜的呼吸仿佛被勒緊了一樣不順。因為自己的確如冰瑞所言是個娼妓,無法反駁些什麼。
「那個……」
懷著戒勝恐懼的心情,撫菜還是問出了很想問冰瑞的問題。
「你……就這麼討厭娼妓嗎?」
「沒錯。」
「為什麼……?」
「為什麼?」
冰瑞聞言又惡狠狠地瞪了撫菜一眼。
「還用問嗎?像那種能對著每個人說出我愛你的謊言,跟每個人都能上床,以身體換取金錢的人最差勁了。」
「可是……」
「那種人絕不可能有真心存在。」
從心底徹底感到輕蔑的臺詞。聽到這句話,撫菜的心受到的打擊就像被刀猛力刺傷一般,痛到幾乎要掉下淚來。
「他們也有真心!」
衝動地說完,撫菜慌亂地補充說:「我認為啦……」。他沒有多餘的心力考慮這樣說會不會讓冰瑞更生氣,或者是開始懷疑自己的身分,他就是想說出真實的感覺。
當上色子之後,也曾經看過許多為情所苦的色子。他們的感情絕對是真的,並非虛假。而且,就連撫菜自己也一樣……
「娼妓也會愛人的啊。即使會對客人耍一些手段,但是還是會真心喜歡人的……」
「你想替他們說話?」
被冰瑞一瞪,撫菜有些害怕,但還是努力地想表達自己的想法。
「因……因為……娼妓也是普通人啊,一旦愛上某人,那種心情也跟大家一樣的!就像我……」
脫口而出真實的心情。
「很喜歡冰瑞一樣……」
話一說出口,便沉甸甸地打在撫菜的心上。他現在才明白一直懸掛在自己心上的名字是誰。
「喜歡……?」
冰瑞跟著複誦了一次,他滿臉驚訝地低頭看著撫菜。
或許冰瑞不喜歡聽人直接說出喜歡他的話,撫菜也害怕一旦說出口會改變目前的關係,但是他管不了那麼多了。畢竟這就是自己最真實的心情。
「我一直很喜歡冰瑞,請你不要走……」
「撫菜……」
冰瑞困惑地喊著撫菜的名字。
「我不想讓你走……如果不願意和我上床也沒關係,我就此不會再邀請你。可是……就這樣與你分開的話……」
以後一定無法再見面。冰瑞不會再來找我。這樣一來,等於直接斬斷了兩人維繫在冰瑞心血來潮的拜訪上的微弱關係。
「如果我做了什麼讓你生氣的事情,我願意道歉!」
撫菜拚命地表達著,眼淚也跟著奪眶而出。
「別這樣……別哭啊……」
冰瑞語氣慌張地安慰著,撫菜用衣袖擦去眼淚,但是眼淚卻不聽話地一直掉下來。
「都叫你別哭了呀……」
「對……對不起……」
撫菜將頭埋進冰瑞的懷中啜泣著,不敢讓冰瑞看見自己哭泣的臉。他試著不再哭泣,卻怎麼也停不下來。尤其是想到這次也許是最後一次見到冰瑞,就更加悲不可遏。
真拿你沒辦法……冰瑞很困擾似地說著。但是他的語氣意外的溫柔,撫菜忍不住抬起頭注視著冰瑞。
冰瑞比撫菜還快一步地用力環抱著撫菜。
這是第一次被冰瑞緊擁在懷中。他的體溫和緊實的胸膛讓撫菜的心臟仿佛要爆炸了一樣。
「對不起,是我說得太過分了。」
「冰瑞?」
「也許……真的被你說中了……」
冰瑞說。撫菜很想抬頭,然而被冰瑞緊緊抱住的狀況下沒辦法辦到,也看不見冰瑞現在是什麼表情。
「你剛才說,我的態度很像在吃醋吧?」
「啊……」
撫菜的確有說過這樣的話。
(我說中了?)
撫菜的心跳動得更加猛烈了。
「每次在那家店碰面時,你總是笑容滿面地迎接我。老實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因為看見我而那樣開心,一邊吃飯一邊愉快的聊天。這是從來沒有過的經驗。」
沒想到冰瑞因為那樣的小事而開心。
撫菜覺得只要能讓冰瑞開心,自己也開心。冰瑞會開心可能是因為很孤單吧?
「冰瑞……難道……你一直都一個人吃午餐?」
撫菜問出心中的疑問,而冰瑞並未加以否認。
「也不是一直都一個人……常因工作的關係與人吃飯應酬。但是……跟你一起吃的豆皮烏龍面是我吃過的餐點中最好吃的。」
「那……我之後也會繼續在那家面店等你!」
撫菜努力抬起頭說著。
冰瑞仿佛微微地笑了。雖然只笑了一下下,但足以讓撫菜因此開心不已。像這樣疑似是看錯了的短暫笑容,僅僅出現了兩次。
「我只是不希望你跟其他人一樣隨便。」
「我不是!如果你不喜歡,我就不再那樣做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立刻成了一句謊言。
畢竟因為工作的性質,撫菜不得不和客人有親密接觸。但是不管與哪個客人見面,都不可能像與冰瑞見面這般令人快樂。也不可能和客人一起在中午到面店吃豆皮烏龍面。
撫菜覺得自己好悲哀,無法為了冰瑞守住節操。雖然主張娼妓也有真心,可是連撫菜自己都不知該如何向人證明這一點。
冰瑞伸手撫摸著撫菜的頭。
「令人忍不住想伸手撫摸的……可愛的花朵。」
「咦?」
「之前我稍微伸出手你就怕得要命,現在已經不害怕了。」
「我已經熟悉冰瑞了啊,而且你也常常這樣摸我的頭,習慣了嘛。」
一定是冰瑞撫摸頭的次數遠超過自己被人毆打的次數,不知不覺間讓撫菜完全忘了那些恐懼的記憶。
冰瑞又摸了一次撫菜的頭。
「我之前曾經跟你說過,『撫菜』這個名字有別的含意,對吧?剛才我說的那句話就是那個含意喔。」
--令人忍不住想伸手撫摸的可愛花朵,所以命名為撫菜。
「原來這就是撫菜真正的含意。」
「是啊。」
「原來是這樣。」
「可愛到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撫摸……」
撫菜不斷地反覆說著,在心裏也默念著。
對這個被自己誤以為只等於便便草的名字,頭一次產生了喜歡的感覺。而且--
「冰瑞……你也說過,這個名字很適合我,對嗎?」
「是啊。」
冰瑞有些害羞地說:好像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我覺得,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什麼?」
冰瑞低頭吻上因吃驚而再度抬起頭的撫菜。
雙唇接觸的一瞬間,撫菜的心發出極大的跳動聲。
脫去衣物,肌膚被觸碰時,撫菜的身體不停地發出顫抖。
冰瑞的撫觸帶來無限的欣喜,當他的手指在撫菜身上遊移,撫菜就覺得感動到想哭。
從來沒有人對撫菜說出「喜歡」這樣的話才碰撫菜的身體,即使冰瑞還加上了「好像」這種不確定的辭彙。
--第一次跟男人上床嗎?
冰瑞問著。撫菜閉上眼睛並點了點頭。現在的撫菜還無法對冰瑞坦承一切。
--我會儘量小心,不會弄疼你。
如冰瑞所承諾,他的動作極其輕柔。冰瑞撫遍全身的肌膚時,撫菜想起自己名字所代表的含意。
(可愛到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撫摸。)
「啊……」
全身上下湧起陣陣搔癢酥麻的感覺,舒服到讓人腦筋變得混沌。
「啊……」
胸前的凸起被舔吻,撫菜發出輕吟。冰瑞啃咬著乳尖,舌頭滑過小小的蓓蕾,不停逗弄按壓,撫菜的身體隨著愛撫而顫抖。尚未被觸碰到的另一邊乳尖也敏感地變硬。
「啊啊--啊!」
冰瑞的唇移至另一邊乳尖,愛憐地啃咬著挺立的蓓蕾,撫菜覺得自己就快達到高潮。
一邊愛撫著胸前的凸起,冰瑞一邊伸手往撫菜的下腹探去。
「啊啊啊……」
欲望的中心被握住,撫菜不禁大聲喊叫。
「好像已經濕了。」
被冰瑞說出尚未愛撫過的部位所產生的反應,撫菜全身倏地發熱,好像在暗示自己的淫蕩而感到羞恥。
冰瑞緩緩的摩擦著撫菜的分身。
「啊、啊、住手……」
「為什麼?」
「因為、我……快要……去了。」
被逼著回答的撫菜身體如火燒般滾燙。
「這麼快?」
「對不起……」
「沒關係,想射就射吧。」
冰瑞溫柔地說著。撫菜一邊喘息著一邊搖頭。色子受過的訓練讓撫菜認為絕不能比對方先達到高潮才是正確的。雖然冰瑞並不是客人,可是--
「冰瑞……你也要讓自己舒服一點喔……」
準備好讓我進去了嗎?冰瑞問。
「嗯。啊!」
撫菜一點頭,冰瑞便抓起撫菜的膝蓋,讓雙腿大大地往兩旁張開。
「啊……」
「要放進哪里?」
私密處完全暴露在冰瑞眼前,越來越害羞的撫菜顯得更加局促不安。
(可是……必須告訴冰瑞該怎麼做……)
撫菜的手遲疑地往雙腿之間伸了過去,然後以食指與中指分開後庭讓冰瑞看。
「就……就、是這裏……」
應該吧?怕冰瑞看出自己的老練,撫菜故意不確定地說著。
「你還真清楚。」
「……畢竟我在吉原附近長大的,所以……」
撫菜解釋會知道這些都是耳濡目染之故。
冰瑞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裏看。
「好小噢。」
「看……看起來的確是那樣……」
「不過,它好像在顫抖呢。」
「啊……」
撫菜覺得害羞到快要發瘋了,可是他無法阻擋冰瑞的注視,想到冰瑞正看著自己最私密的部位,身體最深處便開始發疼。前方的分身早已膨脹堅硬,前端泌出興奮的蜜汁。
「……放進去,不會有問題嗎?」
「嗯……」
冰瑞指尖輕觸著入口,引來撫菜的輕顫。
「沒問題的……只要充分地潤滑就可以進去……」
「潤滑?」
像紫乃多這樣的地方通常準備著供客人使用的潤滑劑,但是撫菜不敢告訴冰瑞以免穿幫。
就在撫菜煩惱著該如何開口時,冰瑞靠近了私密處。
「呀!」
舌頭濕潤的觸感使撫菜驚叫出聲。
「不會吧……啊!」
冰瑞的舌頭像是繞著狹窄的皺摺般舔舐著入口,應該是第一次與男人上床的冰瑞竟能毫不在意地親吻這裏。
「嗚……嗚……」
情色的濕滑水聲響起,冰瑞的舌尖刺激著入口中央,經驗豐富的蓓蕾不一會兒便急著綻放。撫菜極力忍耐,後穴卻因欲望而不住地收縮著,完全無法控制。
「裏頭也要?」
「嗯……裏頭也……」
撫菜回答後,冰瑞的舌頭便靈活地鑽入狹窄的內部。
「啊啊啊……」
撫菜忍不住弓起背,前端再次滴下熱液。他吞著唾液,因快感而顫抖著。冰瑞接著將手指插入後穴。
「啊!」
「痛嗎?」
「還……還好……呃啊……」
冰瑞的手緩緩探索著內壁,小心地撐開後放入第二根手指。
撫菜不斷地發出甜蜜的歎息。
「原來男人的身體內部也如此敏感。」
冰瑞讚歎地說著,愉快地逗弄著狹窄的通道,不斷地進出。
「啊、啊、啊……可、可以了……啊……」
放任冰瑞繼續,撫菜覺得自己一定會在冰瑞的分身插入之前射精,他不想這樣。
「不行、不行了……啊啊……」
但是冰瑞依然不停止探索撫菜內壁的動作,他的手不斷刺激著最敏感的點。
「啊、不!別碰那裏……啊啊……」
終於壓抑不住快感的撫菜達到高潮。
「啊、啊……」
射精後的餘韻讓撫菜眼睛滲出淚水。
在冰瑞的注視之下射精讓撫菜好害羞,而害羞又帶來更多的快感。
「啊……等……」
撫菜很想說等一等,因為即使撫菜已經射精,冰瑞卻沒有停下手指愛撫的動作。
「這裏舒服嗎?」
「啊……不要……又……」
冰瑞像是要確認似地不斷地探索著撫菜最敏感的地帶。因高潮而更加敏感的身體又被點起欲望之火,撫菜的腰身因而不斷顫抖著。
直到撫菜再次覺得又將高潮時,冰瑞才抽出手指。
「啊--」
手指抽離身體時的感覺都讓撫菜覺得快要承受不了。當撫菜忍耐著克服了射精的欲望後,睜開一直緊閉著的雙眼。映入眼簾的是冰瑞以撫菜釋放出的熱液沾濕自己分身的情景,過於情色而誘人的畫面讓撫菜害羞地別過了頭。
冰瑞再次抬高撫菜的雙腿,將自己的堅挺抵住撫菜。
(啊……)
分身的熱度讓撫菜又想哭泣,只要想到冰瑞正渴望著自己的身體就忍不住湧出淚水。
「啊啊啊!」
冰瑞一口氣貫穿到最深處,經過充分的前戲潤滑,撫菜的窄穴緩緩地接受了冰瑞迫不及待的進入。
「……嗚……」
「還好嗎?」
冰瑞體貼地問著,撫菜伸出手撫摸著冰瑞的臉頰。
「還好……」
撫菜再次給了相同的答案。與冰瑞結合所帶來的愉悅遠勝於肉體上的不舒適。
「我可以的,你可以照你喜歡的方式來做。」
撫菜環抱著冰瑞的背,冰瑞的體重讓撫菜感到好舒服。
「好喜歡你。」
「撫菜……」
冰瑞用力地抱緊撫菜,腰部開始推進。
「啊啊……啊……啊!」
輕柔地抽插卻讓撫菜的背脊流竄過陣陣快感,儘量裝作未經人事的撫菜依然壓抑不了身體的真實反應。
冰瑞的分身在撫菜體內試探性地進出著,找出所有能讓撫菜產生激烈反應的部位。
「啊……啊啊……那裏……」
「是剛才的……這裏?」
「嗚!」
冰瑞指的是方才手指觸碰過的敏感點,撫菜聽到後臉孔一陣燥熱並點點頭,接著冰瑞便朝著那裏猛力地抽插著。
「啊啊……啊啊……啊!」
舒服到有些痛苦。
冰瑞慢慢地加快速度,讓撫菜更加欲仙欲死,忍不住伸手抓著冰瑞的背。隨後又趕緊收手並握緊拳頭。
「啊……啊、啊……!」
(啊、快忍不住了……)
又要比冰瑞搶先一步射精了,撫菜心想。但是又忍耐不住,後穴緊緊吸著冰瑞深插至根部的分身,刺激讓撫菜再次弓起身子。
「啊啊啊……!」
這一瞬間,撫菜能感覺到冰瑞也一起達到快感的頂峰,源源注入的熱液使撫菜不由自主地滿溢著淚水。
在撫菜上方的冰瑞不住喘息,同時倒在撫菜身上。
撫菜緊緊抱著冰瑞。
「舒服嗎……?」
「舒服。」
「太好了……」
(他覺得很舒服。)
能夠替冰瑞做點事,撫菜感到很滿足。
冰瑞的唇往下搜尋著撫菜的唇,纏綿地不斷吻著撫菜。
撫菜回吻著,兩人的吻逐漸地加溫,更加激烈。
緊擁的兩人之後又達到數次高潮,撫菜順從地接受冰瑞的求歡。激情退卻時,外面已是夕陽西下的時間。
撫菜在冰瑞的懷抱中,靜靜地閉著雙眼。
差不多該回酒樓了,但此時花降樓的一切像是遙遠的世界一般,讓撫菜提不起勁回去--何況冰瑞的懷抱是如此的舒服。
與冰瑞上床之前,撫菜曾被自己的想法束縛。雖然真心的想獻身給冰瑞,卻忍不住感到彷徨與猶豫。不過,實際上真的做了之後,留在撫菜心中的卻只有滿滿的幸福感覺。
(沒想到……與真心喜歡的人做愛會讓人如此喜悅……)
撫菜不討厭與客人上床,但是跟冰瑞在一起什麼都不一樣。不論是過程或者是結束之後的感覺都大不相同。
懷著各種不同的思緒,撫菜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就在他半夢半醒之間,伸手想找尋身邊的男人時,卻發現摸不到任何東西,這讓他猛然驚醒。
撫菜隨便拉攏好身上散亂著的衣裳並站起來。發絲也亂亂地披散著,流泄在床鋪上。
幸好馬上就看到冰瑞,撫菜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剛才的事情不是我的夢境。)
冰瑞坐在床鋪旁,正拿著筆劃畫。
發現撫菜醒了之後,冰瑞停下飛馳在繪畫本上的鉛筆,抬起頭。
兩人四目交接時,坐在床鋪上的撫菜沒來由地緋紅了雙頰。不知為何,撫菜不太敢看冰瑞的臉,頭一次有這種奇妙的感覺。
「醒了?」
「啊、嗯……」
紅著臉的撫菜還是低垂了眼簾。
冰瑞將繪畫本遞至撫菜眼前。
「啊!」
看到繪畫本的撫菜發出驚歎聲。
裏頭畫著的是撫菜躺在床鋪上的睡姿。
身上的和服敞開,露出肩膀與大腿。長髮散落在身體上,有一種近似春宮畫的綺旎風情。畫風卻有著莫名的純淨感覺,真的好美。
(沒想到有人能把我畫得如此美麗。)
原來在冰瑞眼中的自己是這個樣子,撫菜好高興。
(咦……可是……)
「我記得你說過,不畫人物的啊?為什麼要畫我呢?」
「沒為什麼……想畫你所以才畫的。」
撫菜的問題讓冰瑞有些尷尬地回答。
「原來是這樣。」
如果冰瑞純粹只是臨時起意才想畫自己,那麼也不需要感到太過意外與驚喜。
「謝謝你,畫得好漂亮」
一說完這句話,撫菜的眼裏忽然溢出了淚水。他慌張地擦去眼淚,像是裝傻似地呵呵笑著。
冰瑞溫柔地摸著撫菜的頭。
然後將繪畫本從撫菜手上拿回來。
「不過,這張畫不能送給你。」
「咦?」
「這是我的。」
說完,冰瑞笑了。
冰瑞的笑容重重衝擊了撫菜。到目前為止,這是冰瑞所有的笑容中最開朗的一個。
(冰瑞笑了!沒想到他有這麼棒的笑容。)
撫菜的心瘋狂跳著,幾乎要讓他感到疼痛。撫菜不自覺地揪緊和服的衣襟。
「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再幫你好好的畫一張畫。所以……」
冰瑞說。
「要不要來我家?」
「嗄?」
意想不到的邀約再度震驚了撫菜。
(很高興他願意邀請我,但是……)
色子不太可能得到離開吉原大門的許可。上次參加煙火大會是極為特殊的情況才能去,很可能是一輩子僅有的一次機會。撫菜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能出去。
(不過,我是遵照樓主的要求與冰瑞上床的,如果跟樓主商量的話,或許能得到通行證。)
尚未弄清楚樓主的真正用意,但是若有機會能走出大門到冰瑞家拜訪的話,撫菜很想去。
撫菜定定地望著冰瑞的眼睛。
(好想去。)
想到冰瑞的家,看看他平常生活的環境,然後讓冰瑞替自己畫像。
「我想去……」
撫菜誠實地說出心中的想法。
「好,就這麼決定了。」
撫菜無法肯定的說:「我要去。」然而,冰瑞已經將撫菜的回答當做肯定的回覆。他取出行事曆確認自己的時間。
「就約在三天后,在面店碰面。」
聽到冰瑞的話,懷著無法壓抑的不安,撫菜還是點了點頭。
在大門與冰瑞道別之後,撫菜還是覺得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夢一樣。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能與冰瑞上床,但是身體殘留的疲勞感卻證明了他們的激情是真實發生過的。
撫菜懷抱著雀躍欣喜的心情回到花降樓之後,立刻被叫進樓主的房間,使他立刻從夢境回到現實。
樓主一如往常般面露微笑,但總給撫菜一種恐怖的感覺。
(不過……樓主給了我「撫菜」這個名字,應該不是那麼可怕的人呀。)
撫菜心想。他想跟樓主報告冰瑞邀請他的事情,拜託樓主給他通行證。
但是一聽到樓主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撫菜就說不出口想拜託的事情。
「我弟弟吃起來味道如何?」
樓主問。
撫菜好驚訝,沒想到樓主已經知道他們上床的事情。而更教撫菜吃驚的是『弟弟』這個辭彙。之前樓主只說冰瑞是自己的親戚,沒想到他們兩個居然是兄弟關係。
「別看我這樣,我怎麼說也是游郭的經營者,看見你回來時的樣子我就猜到發生什麼事。」
樓主像是看穿了撫菜的心思般說著。
但是,撫菜不明白自己的樣子是怎麼讓樓主看出端倪。和服早已整理整齊,頭髮也重新梳好了。
也許是紫乃多向樓主通風報信吧?不過就算與冰瑞親熱讓自己的言行舉止明顯的變化,撫菜也不覺得意外。
「那……那個,您說弟弟是……」
「他跟我是不同的媽媽生的,年齡也有一大段差距。」
說話時,樓主的臉上依然掛著微笑。
(難怪,就覺得他們長得不太像。)
撫菜心想。冰瑞不像樓主這樣,隨時面帶微笑。雖然冰瑞不常笑,他的笑容卻好看而珍貴。不像樓主的笑容,看了讓人毛骨悚然。
「我們的父親出生在特殊的家庭,第一任老婆去世之後,娶了我母親當小老婆,他很寵愛我母親,反而不喜歡在親戚的強力勸說之下所娶的有同樣血統的正室。他娶正室只是為了要繼承家業而已,當正室生了孩子之後,就像是義務已盡,父親更加不想多看她一眼。那正室與她生的孩子一樣,是個很漂亮的人。」
樓主使用正室與側室的名詞聽起來有些詭異。所謂特殊的家庭到底是多特殊,或者多尊貴呢?雖然偶有聽聞關於樓主的出身,撫菜還是不知道真實究竟為何。
冰瑞的母親因此大受打擊,聽說被嫉妒所苦的她怨恨著樓主的母親與樓主。
「但是她自尊心很高,怎麼也不承認她嫉妒我們……」
不但不承認,反而非常鄙視樓主母子。因為樓主的母親本來是一名娼妓。
--賣身的女人是最低賤的。那種女人有的只是虛情假意。你究竟是不是老爺的孩子誰也不知道,能繼承這個家的人只有我兒子!
「她實在很過分……對我說了不少像這樣輕蔑的話語。早知道就把她罵我的次數都記下來。」
樓主笑笑地說。
讓撫菜覺得有些難以想像的是,原來側室的小孩會常常見到正室啊?
「那個孩子就在這樣的耳濡目染之下長大成人。」
「……」
冰瑞自小就在母親身邊,親眼看到並聽到母親對側室的咒,難怪他會那麼瞧不起娼妓。他對母親的愛越多,就越無法原諒娼妓出身的側室。
「那麼……為何您要讓我去色誘他呢?」
「因為他是個很可愛的孩子,讓我忍不住想捉弄他一下。」
「捉弄?」
「我想看看,一直輕視賣春業的他,如果愛上了色子……而且還是我旗下的色子會如何?我覺得這是一項很有趣的實驗。」
樓主愉快地說著。
「很好奇他知道真相之後會是什麼反應。會拋棄你,還是繼續愛著你?你覺得呢?」
「……」
撫菜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身體漸漸感到冰冷與恐懼。要是冰瑞知道自己是色子,而且是花降樓的人會有什麼後果呢?
冰瑞一定會覺得很震驚吧?也一定會覺得被撫菜背叛了。
撫菜動也不動地不發一語。樓主又繼續說。
「而且,若巧妙地利用這一件事的話,可以當成一樁醜聞。你知道他的工作是什麼吧?」
「他說他繼承了父親的事業……」
「沒錯。另外,他也身兼其他財團與慈善團體的名譽類職位。對那樣的人來說,和色子的交往算是醜聞。也就是,只要我利用這件事作要脅,就能對他予取予求。」
撫菜冷汗直流。
這到底是什麼可怕的實驗啊--不,這不是實驗,而是復仇計畫。過去不斷地被冰瑞的母親謾的樓主利用了撫菜,進行對冰瑞的復仇計畫。
「請您別做這麼可怕的事情!」
撫菜拚命地懇求。
「這不是冰瑞的錯!拜託您!」
撫菜抓住樓主的腳哀求,卻被輕輕地甩開。
「但是我想玩玩他,對他而言也會是最棒的遊戲,你不覺得嗎?」
「……」
撫菜楞楞地抬頭望著樓主的笑臉。
「你要繼續讓他更愛你。我很期待,冰瑞之後會在你面前顯露出多少真實的自己喔。」
說完,樓主縱聲大笑。
因恐懼而顫抖的撫菜離開了樓主的房間,沒有向樓主提出想拿通行證的要求。
(怎麼辦?)
該如何保護冰瑞,不讓他受傷呢?撫菜想不出任何好主意。
他跑回自己的房間,反手關上紙門。
撫菜就這樣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