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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釵》第70章
看光陰易過摧人老,聽掃雪煮茶話家常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楊氏將莫氏逼出顔府議事廳,最大的受益者却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七房。

 柳氏狡猾如狐,頭上又有顔老太太罩著,楊氏一時對付不得,况且楊氏更擔心的是將來分出的偌大家業要被莫氏一房分一杯羹,心裏頗爲惱火,當晚幾乎被折騰的徹夜不曾合眼。

 可次日起床洗漱梳妝時,楊嬤嬤將梳頭的丫鬟翠鈿趕了出去,自己拿起玉梳一下一下的給楊氏通頭,低聲道:“夫人,奴婢得了消息,原來老爺這幾天雖然都宿在東軒閣,晚上還要了水,可是伺候的幷不是莫氏。”

 “你說什麽?”楊氏將楊嬤嬤的手往下一按,瞪著浮腫的眼皮問:“難道說,莫氏她甘心爲人作嫁衣,給別人邀寵?!”

 “莫氏偷偷給姑爺備下了年輕漂亮的女人做通房,這幾天姑爺都是睡在東軒閣西偏院的通房丫鬟處,晚上的熱水也是送到西偏院。”楊嬤嬤的手腕被捏得生疼,說:“莫氏過兩年就是快四十的人了,又是生過三個孩子的女人,而且這些年養尊處優的,身子已經開始發福,那裏能像以前在教坊司輕盈能做掌上舞的時候?”

 “奴婢說句粗鄙的話,莫氏平時穿衣打扮甚爲得體,看不出什麽老態來,可若是——可若是洗了脂粉、脫去衣裳,恐怕那身子已經不不堪入眼了。”

 楊氏放開楊嬤嬤的手,却將梳妝檯上銅鏡抓過來細照,從西洋運來的水銀玻璃鏡面殘酷的將楊氏憔悴的顔色一覽無餘的擺在自己面前:

 楊氏其實才不到三十歲,可鏡中的女人看起來起碼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白綢桃紅滾邊的中衣,越發映襯得她面色黯淡無光,上眼皮浮腫、下面則是陰魂不散的黑眼圈和眼袋,嘴唇乾燥,因經常著急上火,導致白色唇皮暴起——這樣的嘴唇,只有饑不擇食的男人才會吻上去吧……。

 楊氏越看越傷心,才八年多,活生生就從鮮活明麗的少女變成了磨成了衰老的怨婦!

 補藥天天喝著,月事也逐漸規律起來,胭脂水粉也都是用京城最好的,可這些藥物和脂粉都掩蓋不住內心的落寞與荒凉。

 驀地,楊氏突然覺得自己和莫氏心意相通起來:强顔歡笑著,將自己的丈夫引薦給年輕女人,再親眼看看他們携手步入歡床——這對于曾經最受寵愛的莫氏來說,决定走出這一步時,需要多麽大的勇氣!

 承認自己年華老去、承認自己從此最多只能得到丈夫的“敬”而不是“愛”、承認自己若想要將丈夫留在院子裏,却要借著漂亮通房的吸引力!

 原來丈夫將那個鐲子送給莫氏,是對莫氏引薦美女的補償!

 當莫氏戴上那個翡翠鐲子時,她會是怎樣複雜的心情!可她必須要時常戴在腕上,因爲對于外人來說,這個所謂祖傳的鐲子是丈夫對她的承認!

 當別人誇那個鐲子成色好,五爺真會疼惜妻子時,莫氏做出滿足幸福的表情,內心却是在滴血吧!

 “呵呵……!”楊氏突然將鏡子往地下一摔,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涌出來了。

 水銀玻璃鏡落地後碎裂成幾十個尖銳的鏡片,每一個小鏡片都有楊氏疲憊、衰老、扭曲的面龐!

 都說歲月無情、其實人比歲月更無情!

 看著楊氏又哭又笑,楊嬤嬤心疼的厲害,可是她無計可施,却必須硬著心腸勸道:“夫人,奴婢知道您心裏難過,可是再難過,也要先把姑爺搶到咱們這一房啊!”

 “奴婢托大說句話,您嫁入顔府八年,從來沒有姑爺預備過通房伺候,那時您年輕能幹,還給姑爺生了一對兒女,有沒有通房都不太打緊。可看如今的形勢,咱們這一房也不得不學著莫氏那樣,找個顔色好、還聽話的人預備著。”

 “依奴婢看,府裏家生子奴婢就不要考慮了——個個都有後臺,怕到時候得了寵,爬到您頭上來。不如乾脆去外頭尋個絕色的、或像現在宋姨娘那樣寫納妾文書,聘爲良妾、或買進來,開了臉先從通房做起。總之,先把姑爺的心拴在咱們這一房再說,以後那些賤婢要打要駡,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楊氏楞楞的看著地上碎裂的鏡子映出的影像,無力的擺擺手:“按照你說的安排去吧。”

 楊嬤嬤告退,叫丫鬟翠鈿進來打掃碎鏡子,然後去外院找了她丈夫楊大管事細細說了在外頭尋美人的事情。

 楊大管事道:“唉,早就該預備著了,咱們夫人吃虧就在太要强上,如今又比莫氏晚了一步,恐怕即使尋個絕色的,也很難把五爺的心再拉回來。”

 楊嬤嬤感嘆:“可不是呢,我想勸又不敢勸,只希望夫人吃了這次虧後,得了教訓,從此改了那執拗的性子。”

 “此事非同小可,還是給濟南修書一封,告訴楊大太太咱們府裏的事情。”楊大管事無比擔憂道:“上次因爲凍傷九小姐的事,楊大太太把咱們從濟南陪房過來的人好一頓駡,若這次咱們又知情不報,一旦生出了什麽事端,恐怕到時候連濟南的老太太都饒不了咱們了。”

 楊嬤嬤也點頭說:“我這就找兒子寫信,今天連夜送出去,日夜兼程的,頂多兩天就到了濟南。”

 松鶴堂,顔老太太剛歇了午覺起來,樣子還是有些乏,容嬤嬤見老太太精神不好,就决定說幾句新鮮話,給老太太提提神。

 容嬤嬤端了一盤切成月牙狀的北疆蜜瓜來,說:“老太太,您可知道,東軒閣裏,住了個神秘的美人,五爺這幾天天天宿在那呢。”

 顔老太太淡淡道:“早就知道了,遲早的事,莫氏是個識時務的,知道自己顔色已衰,就尋了個年輕貌美、懂得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的來,相貌和莫氏年輕時有幾分相似,聽說以前也是千金小姐,因父親犯了事,全家發賣爲官奴,莫氏花了大價錢買了來,□了一個月,還教了她歌舞,前幾天偷偷開了臉做通房,這會子,估計泰正院那邊也得了消息。”

 容嬤嬤笑道:“府裏風吹草動,那裏能瞞得了您呢。”

 “佑哥兒未娶、素兒未嫁,我那裏能閑下來做痴翁。”顔老太太吃了一彎蜜瓜,“嗯,這個味道不錯,留一半給素兒下了學回來吃。”

 “早預備了。”容嬤嬤回道。

 “九丫頭那裏也預備了?”顔老太太問。

 容嬤嬤笑道:“您忘了?今日是姚府三公子成婚的日子,莫氏帶著三小姐、九夫人帶著九小姐和十一小姐送賀禮去了,估計參加完晚宴才能回來呢。”

 “喲,瞧我這記性,睡個午覺起來就忘了。”顔老太太道。

 今日是西城豐城胡同姚府新上任的鴻臚寺少卿姚大人的長子姚知仁大婚之日,本來應該是顔五爺和當家主母楊氏和兼祧一房的莫氏一起帶著各房的賀禮去喝喜酒的,可是今日一早泰正院管事媽媽楊嬤嬤來說楊氏病了,不能去。

 姚府和顔府素來交好,顔五爺更是和姚大人是同窗好友,顔五爺獨自一人喝喜酒終究不妥,而莫氏又不能代表顔府,所以要另派女眷同去。

 七夫人是個寡婦,要避著喜事,當然不能去,所以只能由九夫人作爲顔府女眷代表去姚府慶賀了。

 顔老太太又覺得一個庶子媳婦不够顯示顔府的誠意,于是命脚傷剛剛好的九小姐睡蓮同行——睡蓮畢竟是規規矩矩的嫡子所出嫡長女,已經十周歲的女孩子也能代表五房。

 楊氏知道後,暗恨顔老太太偏心——怎麽不叫慧蓮去?難道慧蓮不是五房嫡出的小姐?

 機會難得,九夫人當然不放過任何一個把乖巧懂事的寶貝女兒琪蓮推向京城名門閨秀交際圈的機會,于是樂顛顛的回去把琪蓮從學堂叫回來,給她著實好好打扮了一番。

 睡蓮想到馬上要見到闊別大半年的好友姚知芳,其興奮程度不亞于九夫人,爲了不失禮,睡蓮換上了杏子紅卷草紋緙絲妝花緞交領褙子,金燦燦的郁金裙。

 添菜難得見睡蓮如此高興,心知小姐十分重視姚府的婚禮,于是拿著梳篦問道:“小姐要梳個什麽頭呢?其實小姐的頭髮厚、還順滑油亮,梳個牡丹頭最好看了,而且還喜慶。”

 “梳一對雙髻即可。”睡蓮道:“釵環什麽的一概不要,用釘著各色碧璽和松綠石的緞帶把髮髻纏緊。”

 添菜有些猶豫,心直口快的石綠笑道:“我們小姐和姚大人千金在成都時就是關係極好的手帕交,今日去了姚府,那位千金小姐必定是要拉著咱們小姐蹴鞠、騎馬、射箭玩兒的。你把髮髻梳得緊些,沒得蹴鞠時散了頭髮,失了禮數……。”

 朱砂輕輕扯了一下石綠的胳膊,石綠自知自己話多了,趕緊閉嘴。

 添菜照著做了,幾乎將雙髻像裹粽子似的扎的嚴嚴實實。

 睡蓮滿意的摸了摸有些緊綳的頭皮,暗想:即使京城突然刮起十級颱風,也休想吹散這對髮髻!

 燕京西城,權貴雲集,姚府就在黃金地段咸宜坊豐城胡同,和武定侯府是鄰居。

 已故的姚老太爺和顔老太爺一樣,都曾經是內閣大學士,死後被追封太傅,所以姚府也稱爲太傅府。

 姚老太爺只有兩個嫡子,都是原配姚老太太所出,長子讀書不濟,只是個秀才,醉心于火器製作與研究,目前在工部軍器所當一個從九品的副使。

 次子和顔五爺是同窗好友,顔五爺中探花郎時,姚二爺入了二甲,進士及第。

 姚二爺做了十幾年的外放官,去年冬天回京述職時,姚二夫人以三十八歲“高齡”懷了第四胎,姚二爺就放弃了繼續外放的想法,托了關係在鴻臚寺謀了個從五品右少卿的官職。

 長子大婚,姚二夫人挺著快要生産的大肚子,居然健步如飛似的在女賓中應酬,嚇得姚老太太忙命姚大夫人帶著兩個孫兒媳婦將姚二夫人替換下場。

 姚知芳跟著母親應酬了大半日,臉都笑僵了,也就乘機以回去伺候母親的名義,偷偷拉著睡蓮避到後花園竹林深處說體己話去了。

 竹林深處的小溪邊,鋪著厚重的大紅猩猩氈毯,擺放著炕几、坐墊等物,姚知芳脫去了華麗的禮服,拆下釵環,換上男裝道袍,將一頭青絲盤在頭頂,用男式的網巾罩住。

 這便是目前燕京貴族女子最流行的打扮了,通常在騎馬或者蹴鞠時這樣裝扮,穿上寬大舒適的道袍,頭戴網巾,有的還在網巾上簪花或者插一支金釵,英氣中帶著嬌俏。

 姚知芳和睡蓮對坐在炕几上,兩人握著手唧唧咕咕說著話,直到口乾舌燥。

 趁著姚知芳烹茶的功夫,睡蓮從荷包裏取出一方帕子來,說:“這是素兒表姐托我帶給你的,你也知道,她身上還有兩年的孝,不能來喝喜酒。”

 姚知芳接過帕子,看也沒看,直接塞進衣袖,然後給睡蓮倒茶,說:“這是去年我掃了竹葉上的雪,放在缸裏頭,封實了埋在竹根底下,今天剛挖出一缸來,你嘗嘗味道。”

 睡蓮抿了半口,皺著眉頭道:“酸,酸的緊呐。”

 “是麽?”知芳也跟著嘗了嘗,覺得清甜中帶著一股淡雅的竹香,那裏酸了?

 睡蓮笑道:“我是說啊,大半年不見,你居然學會了這種文人的酸氣,還掃雪煮茶呢。”

 “就你貧嘴!”姚知芳咯咯笑著,就要擰睡蓮的鼻子,睡蓮那裏讓她得逞,偏到一邊躲開了。

 兩人瘋鬧了一會,姚知芳突然嘆了口氣,說:“自打回了京城,我就沒有這麽笑過了。”

 “唉,顔如玉也這麽對我說過同樣的話。”睡蓮勸慰道:“人長大了,自然會有煩惱,你想開些。”

 姚知芳猛地搖了搖頭,像是要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忘掉似的,笑道:“我給你說個特別好玩的事情,我父親不是當鴻臚寺右少卿嗎?前些日子,他接待一個從高麗國來的使團……。”

 鴻臚寺是主管外交和禮儀的衙門,姚少卿上個月接待高麗國來使,那個使團裏有八個美女,要敬獻給皇上,可不知怎地,高麗國大使在宴會上得罪了最受寵的康貴嬪,皇上爲了安撫美人,就沒有接受這八個美女入宮,還轉手把這八個美女分別賜給了鴻臚寺。

 鴻臚寺卿得了四個,鴻臚寺左少卿得了兩個,姚右少卿也得了兩。

 “你是不知道,那兩個高麗女人連漢話都講得結結巴巴,但是却懂得邀寵。”姚知芳說:“那個叫韓燕姬邀我父親去吃晚飯,說是不遠千里從家鄉帶來的最好的食物。我父親那裏敢碰番邦女子,但因爲是皇上所賜,所以給了面子去赴宴了。”

 “最好的食物?”睡蓮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清楚是什麽,問道:“難道是人參燉東珠?”

 “那東西也能當飯吃?”姚知芳優雅的翻了個白眼,道:“那韓燕姬布置了整整一桌子泡菜!齁得我父親喝了一晚上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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