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徐北的弟弟又來了 ...
徐北第一次被人告白,是在7歲的時候,那會他和徐嶺住在爺爺奶奶家。鄰居的小姑娘比徐北大一歲,每天趴在院牆上衝著徐北家院子裡尖叫是她最大的樂趣,尖叫了半個月之後,她突然趴在牆頭對徐北說,你娶我吧。
徐北覺得很驚悚,這小姑娘長得就跟泡蔫了的白菜幫子似的,不光臉像,全身都像,徐北對她完全沒有興趣,所以很乾脆地拒絕了,於是白菜姑娘很鬱悶地一邊尖叫一邊痛哭。徐北為了安撫她,指著還坐躺在推車裡啃大腳趾頭的徐嶺說:「你嫁我弟吧。」
於是白菜姑娘馬上轉移了目標,跑到院子裡研究徐嶺,直到把徐嶺給研究得號啕大哭了才滿意地離開了。
接下去的日子裡,因為長得還算人模人樣,在小姑娘眼裡,徐北刨去熱衷於惹事之外,臉蛋身材都算得上是出眾的,當然,在某個年齡段,能惹事也是一種魅力,他被人告白的次數越來越多。總之,到上高中時,他已經可以在姑娘向他告白時,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謝謝了。
但無論他接受或者拒絕過多少次告白,都從來沒有過現在這樣的困擾,以前他只需要在告白的姑娘裡挑漂亮的答應,不漂亮的禮貌拒絕,不美不醜的排隊候著。
而現在,他面對的是一個男人的告白,一個他一直當弟弟的小男孩居然冷不丁地突然跟他說,你喜歡我好不好……
郎九對自己的感情肯定有那層意思,徐北一直知道這事,上回的暴力事件就已經很明顯了。但徐北始終還有一絲僥倖,就是郎九隻是因為跟女孩子接觸太少,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而已。
但現在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徐北很沉痛地發覺自己之前自己欺欺人的判斷似乎是搞錯了。
「這個事是這樣的……」徐北擦了擦額角的汗,「操!燒鍋爐的今天磕藥了吧,這是暖氣還他媽是烤箱啊!」
「哪樣的?」郎九看著他,並不理會他對暖氣的抱怨,只盯著主題不放。
「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就跟我死磕上了,我是個男人,你也是個男人,你應該喜歡小姑娘,你看……」
「不喜歡小姑娘,」郎九打斷他,很簡單地回答,「大姑娘也不喜歡。」
「哎喲我操,」徐北愣了一會,轉身往浴室走,「我熱死了我去洗個澡。」
郎九一步跨過去堵在了浴室門口,一副不說出個結果不罷休的樣子,手扶著門框盯著徐北:「那你喜歡誰?」
「你別管我喜歡誰,我要喜歡,肯定首先得是個妞,然後再看看長得怎麼樣,身材其實更重要,胸不一定要大,但腿一定要長……」徐北往桌子上一靠,一說到姑娘他就有點跑題了。
郎九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走過來,很突然地一抬腿,踩在了桌子上,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自己的腿:「我腿很長啊。」
「長你大爺啊!長!」徐北欲哭無淚,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你聽沒聽見重點啊,得是個妞啊,女人啊你懂麼?」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是女人?」郎九的腿還踩在桌上,笑容也還掛在臉上,但眼神卻有些迷茫,眼裡的失望一覽無餘,在他的腦子裡,喜歡就是喜歡,沒有分過男女,現在徐北卻一直跟他強調女人。
徐北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郎九這眼神始終是他的軟肋,每次看到他有些失落又帶著些迷茫的眼神,徐北都會莫名其妙地心疼。
「那什麼,我先洗個澡,」徐北拍拍他的肩,往浴室裡走,「我也沒說一定要是女人,也有男人喜歡男人的……」
「那喜歡我好不好,」郎九一聽這話,又燃起了希望,跟在徐北身後,伸手摟住了他,「喜歡我好不好?」
「我……」郎九這可憐巴巴像小狗討食一樣的語氣讓徐北很不是滋味,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不受控制地出溜出一句,「你給我點時間……」
「好,」郎九迅速答應,生怕徐北反悔,又貼在徐北耳後,「時間很多。」
真他媽是魔障了。
徐北站在噴頭下衝著熱水,開始後悔剛才一時衝動說出了那樣的話,他純粹就是那會受不了郎九那種可憐兮兮的樣子,現在仔細一想,就覺得這話說得太不應該了。
徐北咬咬牙,操,就因為有個弟弟,所以對這種傻了巴嘰的小男孩總有點忍不下心,不忍心看到郎九失望的樣子,也不忍心讓他難受……當然,不能把自己說出這種模棱兩可的話全都歸罪於徐嶺……
可不是這個又他媽是因為什麼呢!
總不可能是因為自己也喜歡郎九,當然不可能……操,這個必須不可能!
「媽逼。」徐北罵了一句,仰著臉沖水,這事自己處理得相當不妥,很是操蛋。
郎九沒有徐北那麼多想法,他現在正因為徐北最後那句話而勁頭十足,歡快地拿著拖把拖地。從臥室拖到客廳,再從客廳拖到廚房。
屋裡暖氣有點過頭了,臉上都是汗,他想了想,把睡衣的褲子也一塊脫了,穿著條內褲拎著拖把滿屋子轉,床下面,櫃子下面,邊邊角角都不放過,他以後每天都會收拾屋子,只要徐北開心。
把屋子拖了兩遍之後,郎九抓起睡衣胡亂擦了擦汗,接著就聞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而且由於他一直沉醉於拖地這項美好的工作當中,這人已經到了樓下他才發覺。
「弟弟來了。」郎九站在浴室外敲了敲門,他不喜歡徐嶺,但他知道徐北很在意徐嶺,所以他積極地跑去向徐北匯報。
徐北拿噴頭對著臉正沖得爽,沒聽清郎九說什麼,就知道他又在自己洗澡的時候敲門了,這讓徐北很憤慨,這小子怎麼這麼流氓!沒有一次洗澡的時候他不想著進來的!
「敲你娘個蛋!老子洗一半呢,」徐北在噴頭下的小水柱裡喊了一嗓子,「有什麼事不能等老子洗完了的,現在敲個屁!」
郎九愣了一下,轉身走回了客廳,站在那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徐嶺來了他就得開門讓他進來,可是徐嶺很討厭他,看到他就要躲,如果自己又嚇到了徐嶺,徐北會不會生氣……不對,徐嶺上回見到自己的時候,自己是一隻狼……
實習的單位福利還不錯,過年之後發了好幾次東西,吃的用的都有,徐嶺住在暗無天日的宿舍裡本來就挺憋屈,加上這一堆東西,更是轉不開身來,於是拿了箱子裝了一堆給徐北送了過來。
徐北不會過日子,這一點可以肯定,上次去的時候徐嶺就發現了,冰箱就是個擺設,裡面什麼都沒有,屋裡也是空空如也,除去房東留下的東西,徐北自己置辦的要不算洗臉毛巾和牙刷杯子,那就沒了。
敲門的時候他有點擔心,來的時候沒打電話,或者說,他不願意給徐北打電話,原因他自己也說不上來,這會也不知道徐北在不在家。
徐嶺敲了幾下,門應聲而開。
「不好意思,」徐嶺愣了一下,開門的男人只穿了一條內褲,大刺刺地站在那裡看著他,這人肯定不是徐北,他有點尷尬地把東西放到地上,跑下樓梯又看了一眼單元門牌,然後又跑了上來,「徐北……」
話還沒問完,就聽到屋裡有動靜,徐嶺順著聲音看過去,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徐北腰上圍著條浴巾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洗個澡也不安生,你……」徐北抱怨了一半,後半截生生地被卡在了嗓子間裡,我操!這他媽叫什麼事。
「……我換個時間再來吧,」徐嶺沉默了幾秒之後,轉身就往樓下走,「東西你搬進去。」
「等等等等等等……」徐北急了,提著浴巾追了出去,一把拉住了徐嶺的胳膊就往屋裡拽,他現在以頭搶地的心都有了,「你先進來先進來……」
郎九還不知所措地站在門邊不知該怎麼辦,徐北踹了他一腳:「看個屁啊穿衣服去!」
徐嶺坐在沙發上,看著徐北把已經穿上了睡衣的郎九推進了臥室,他皺了皺眉:「他穿的是你的睡衣吧?」
「什麼?」徐北把臥室門關上,汗毛都豎起來了。
郎九穿的不是徐北的睡衣,但徐北的睡衣也是那樣的,他圖省事,睡衣都是一樣兩套地買,只是沒想到徐嶺的觀察力會這麼……驚人,居然能留意到這樣的細節。
這會他說是也不對,說不是也不對,只得裝傻。
「算了,」徐嶺按了按額角,「不關我的事……我就是拿點東西來,單位發的,我用不上。」
「你別算了啊!」徐北眼淚都快下來了,他坐到徐嶺身邊,「我給你解釋一下,這是一個很銷魂的誤會……這孩子是……」
「孩子?」因為開門的時候郎九隻穿著內褲,徐嶺沒好意思仔細看他,只覺得個子比徐北還高,這是個孩子?
「朋友家的小孩兒,在我這……」徐北腦子裡開始轉圈編理由。
「徐北,」徐嶺扭過頭看著他,臉上有點冷淡,「怎麼什麼都是朋友家的,上回的狼是朋友家的,這回這人又是朋友家的,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問,你犯不著編個故事來蒙我。」
「我這不是在給你解釋麼,剛開了個頭。」
「你不需要給我解釋,我沒興趣聽,」徐嶺站了起來,「說真的,我上回就想問了,你說你一個人住,可毛巾牙刷什麼的都是兩套,我覺得這是你的私事,所以也不想問,只是我沒想到會是個男人……」
「我操啊,老子都說這他媽是個誤會了,」徐北把徐嶺一把推回沙發裡,「你今天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操!」
「那你說吧。」
「這孩子是我……」徐北咬了咬牙,他既不能全說實話,也不能全說假話,只得折中一下,「撿回來的,一直跟我住一塊,那天你來的時候他不在家。」
「這比你找了個男朋友更不靠譜……」徐嶺盯著他的眼睛,「徐北,我真不知道你哪句話能信。」
徐北按在徐嶺肩上的手有點發抖,徐嶺這話比他誤會自己跟郎九怎麼樣了更讓他難受:「我從來沒想過要騙你。」
徐嶺沉默了,他能感覺到徐北的手在他肩上輕顫。從小到大,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徐北在他面前表現出了不那麼強硬的一面。
「好吧,」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只是你不覺得你倆這麼半裸著在家裡待著有點彆扭麼。」
徐嶺走了之後,郎九才從臥室裡出來,蹲在地上陪他一塊盤點著徐嶺拿來的東西。他們單位福利的確不錯,除去兩瓶橄欖油之外,還有不少日用品,什麼沐浴液洗髮精的。
「這是什麼?」郎九從箱子裡拿出來個小盒子晃了晃,別的東西他都認識,就這個沒見過。
徐北掃了一眼,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拿了電話就給徐嶺撥了過去:「我說你是不是有點太周到了啊,套套都給我送過來了!」
「有麼?」徐嶺有點茫然,他還真沒注意到那些東西里有這個,「有你就用唄。」
徐北用了半個小時,連比劃帶磕巴加畫圖地給郎九解釋了一遍套套的作用,最後長舒一口氣往沙發上一坐:「懂了吧,總結一下就是避孕,防病,潤滑,服務周到一些的套套還能有附帶的福利。」
「懂了,」郎九拿著盒子很認真地點點頭,「上次如果用了套套,你是不是就不痛了?」
徐北一下沒反應過來,盯著郎九看了一會才知道他在說什麼,一下就炸了。
「我操你個天殺的小王八糕子,」徐北從沙發上一躍而下,一腳踹在郎九背上,「你他媽給老子閉嘴滾一邊呆著去!」
沈途坐在徐北家樓下的花壇邊,有點哭笑不得地聽著這倆人就套套問題的一系列問答,輕輕地嘆了口氣。
如果郎九不是一隻狼,或者,只要不是那隻雪狼,這倆人的生活就這麼過下去也沒什麼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