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出了丞相府,剛剛坐進回宮的轎子,趙御辰便迫不及待地將白卿卿攬進懷裡,親上她嬌艷欲滴的粉唇。
「唔……」
白卿卿似乎感受到他的緊張和憂慮,先是嬌呼一聲,隨後展開雙臂,緊緊攀上他的肩膀,熱情而努力地回應著他的親近和愛撫。
當他的嘴唇慢慢從她唇瓣上抽離的時候,白卿卿下意識地想要去解釋她和趙御庭之間的關系。
上一世,他因為不信任她的感情,釀成了後來的那場悲劇。
重生之後,她不想讓從前的悲劇繼續上演。
畢竟,在她心裡,她從來都沒喜歡過趙御庭。
只是話才起了個頭,就被他輕輕點住了唇。
他神色認真的送給她三個字,「我信你!」
那一刻,她聽出他語氣中的真摯和信任,也相信他說出「我信你」這三個字的時候,絕對是發自真心。
白卿卿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說不出來的感動和甜蜜,慢慢將臉埋進他的胸口。回宮的路上,她緩緩道出這幾日的經歷,順便又仔細問過他當時究竟是如何脫險的。
而趙御辰之所以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得知白卿卿去了丞相府,自然是他布下的眼線,無意中在城外發現了趙御庭的蹤跡。
自從老九當年被他趕到鳳陽之後,他便派出人手,時刻留意著對方的動向。結果防來防去,這老九還是被他給防丟了,看來這一場接著一場的劫難,肯定跟老九的突然出現有著莫大的關系。
已經在宮中等候多時的小皇帝看到白卿卿安然無恙的回到自己身邊,幾乎是想都不想,一頭衝進她的懷抱。
白卿卿沒想到小皇帝對自己竟會如此熱情,心頭一時感動,竟跟著他一起流出了出來。
趙御辰本想斥責趙睿已經身為天子,還哭鼻子流眼淚,實在是有夠丟人,可看著他那麼依賴白卿卿,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暖流。
眼前這一家三口歡聚一堂的場面,不正是他多年以來最大的心願和期盼麼?流了不少眼淚的趙睿,終於在白卿卿的哄慰下再次展開笑顏。
趁父皇不備,他湊到白卿卿耳邊,小聲道:「白姐姐,你失蹤的這些日子裡,父皇吃不好睡不香,急得連頭發都要白了。朕知道父皇心裡是喜歡你的,其實朕也很喜歡白姐姐,所以……」
他圓滾滾的大眼睛微微一轉,面帶笑容道:「朕已經求過父皇,一旦尋到你,就讓他娶你進門,給我當母后。」
白卿卿的臉色「騰」地紅了,她雖然知道睿兒是發自內心的喜歡自己,卻沒想到,他居然還想著讓她給他當母後。
「白姐姐,你會答應父皇,當他的娘子,當我的母後吧?」
白卿卿被他如此直白的方式問得不知該如何回答,雙眼本能地瞟向趙御辰,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正端著茶杯慢慢飲茶的趙御辰,似笑非笑地向她投去一記不懷好意的眼神,佯裝漫不經心道:「我記得從普陀寺回宮的途中,某人好像親口答應過我一件事,卿卿,你還記得那件事是什麼嗎?」
她要再嫁他一次的承諾,可是她親口說的。
眼前兩個人一個是當今天子,一個是天子他爹,她這個小小的鄉野丫頭要是敢說話不算話,那不就是犯下了欺君之罪嗎?
就在鳴和宮一家三口歡歡喜喜重聚一堂時,錦瑟宮裡的柳香怡則被氣得渾身發抖,大發雷霆。
本以為那場劫殺事件會直接要了白卿卿的小命,結果失蹤數日後,她居然安然無恙的被聖帝親自接回皇宮了。
她當初在信裡明明提過,不管付出任何代價,她一定要讓那個暗中指使者殺了白卿卿。
可為什麼對方明明得了手,最後卻將白卿卿給放了回來?
百思不得其解的她按捺不住心頭的疑慮,打發了兩旁婢女,招來信鴿,又寫了一封急信,讓信鴿送走。
結果那只小小的信鴿才剛剛飛出院子,就被躲藏在錦瑟宮周圍的暗衛一把攫住。
為了揪出幕後黑手,趙御辰早就布下天羅地網,喑中觀察後宮之中的一舉一動。
結果沒過多久,柳香怡私放信鴿一事敗露,信中所寫的內容將她出賣得非常徹底。
面對無可辯駁的罪證,柳香怡立刻意識到自己大限將近。
更讓她絕望的是,趙御辰居然將當日那個誣陷白卿卿是災星的觀星先知也給抓了起來。
對方在嚴刑拷打之下招供出來,說他是被人收買,故意放出天降災星到皇宮的謠言,引起百姓的恐慌。
至於收買他的主使者,他並不知道是誰,只說那人給了他一筆銀子還有一些珠寶。
趙御辰讓人將他收到的賄賂找了出來,在那堆珠寶之中發現了幾支珠釵,經仔細調查,那珠釵的主人正是柳香怡。
此時此刻,柳香怡跪在堂下,看著親自審問她的趙御辰,哭著問:「事到如今,臣妾知道給自己找再多藉口都沒用,臨死之前,臣妾只想問您一個問題,如果當年沒有蘇若晴的存在,您會愛上我嗎?」
面對這個問題,趙御辰回給她的是一記淡淡的笑容。
「柳香怡,難道你忘了,當年你為什麼會被我選進太子府,成為太子側妃?」
柳香怡當然不會忘。
當年還身為太子的趙御辰,原本要昭告天下,此生此世他將只娶蘇若晴一人為妻。
要不是仁宗皇帝疾言厲色的阻止,她和陳月蓉根本就沒有機會踏進太子府半步。
趙御辰之所以會敲定陳月蓉和她,是因為他私底下和兩家做了一筆交易。而交易的內容就是,他可以賦予她們身分地位,包括在朝中提拔她們的父親上位。
而她們在嫁進太子府之後,也要信守承諾,不准和太子妃爭風吃醋,一定要恪守本分,就算一輩子得不到寵愛,也絕對不可以有半句怨言。
柳家和陳家當年雖然滿口答應,但真正和趙御辰相處之後,沒有哪個女人能逃得過太子爺的魅力,沒過多久,她們便無法自拔地愛上了這位大燕國身分極其尊貴的男人。
柳香怡知道自己先背棄誓言是不對,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抓住這個男人的心,哪怕使出肮髒下流的手段她也心甘情願。
「如果你真想要一個答案,我可以給你。當年若沒有蘇若晴,如今這偌大的後宮之中,自然也不會有你柳香怡的一席之地,這樣說,你應該懂了吧?」
趙御辰這句話,直接讓柳香怡的一顆心墜入谷底。
她原本還期盼著,自己在他心中多少會占有一絲一毫的位置。
而事實卻是,沒有蘇若晴,自然不會有她柳香怡。
多麼殘酷的答案,多麼可怕的事實。
原來,在聖帝心中,她只不過就是一個路人甲,她把女人最好的時光都投注在這個男人的身上,而她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這一刻,柳香怡原本悲傷的面孔變得猙獰不堪,她厲聲對趙御辰道:「好,既然你連一絲情意也舍不得分我,咱們今世的夫妻情分便就此斷絕!不過臨死之前我不介意告訴你,大燕的江山早晚有一天會落到旁人手裡,至於你,就等著抱著那個下賤的白卿卿,一起下地獄吧!」
說完,她狠狠咬斷舌根,以慘絕的姿態,自盡在眾人面前。
柳香怡倒下的那一刻,明昊立刻上前去探她的鼻息。
片刻後,明昊語氣沉重道:「七爺,她已經死了!至於那封信究竟要寫給誰,她還沒有招供。」
趙御辰冷哼一聲,「這天底下想要奪我性命的人屈指可數,她以為她死了就能讓那個幕後黑手逍遙法外嗎?」
說著,冷聲對明昊道:「既然別人讓咱們不消停,本著禮尚往來的原則,咱們也別讓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好過。傳旨下去,柳氏一族,縱女行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日起,柳家人皆貶為庶人,發配邊疆。」
柳家蒙難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傳得人盡皆知。
為此,朝廷還發布一道公文,說後宮怡太妃心懷不軌,與人暗中勾結,試圖謀害皇上和太上皇,如今罪證確鑿,柳氏一族被發配邊境,將終生免去入京資格。
沒過多久,柳氏一族就被抄了家。
不少老百姓都圍在柳家門口看熱鬧。
這些圍觀的人中,有一個頭戴鬥笠,身材頎長的高大男子,佇立在不遠的地方,冷冷看著悲鳴哭聲頻傳的柳家府邸。
他知道,這是趙御辰給他的一記示威警告。
不過,最後究竟鹿死誰手,現在還不能斷定。
良久後,鬥笠男子留下一道懾人的冷笑,身影漸漸消失在長長的街頭。
怡太妃暗中害人又畏罪自殺的消息很快就傳得沸沸揚揚。
白卿卿對柳香怡雖然沒什麼好感,但對方最終落得這樣一個下場,卻是她始料未及的。
經過這次剌殺事件,她隱隱發現表面看上去和諧安寧的朝廷,卻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危險。
至於這起謀殺事件的始作俑者究竟是什麼來頭,只要稍微動動腦子,就不難猜出對方的身分。
誠如趙御辰所說,這天底下想奪他性命的人屈指可數。
如今他已經讓出皇位,退居權力戰爭之外,對方卻仍舊沒完沒了的和他過不去,足以說明此人之所以會搞出這起暗殺事件,真正的目的是想了結私人恩怨。
放眼望去,和他有私人恩怨的,唯有當年與他有奪妻之仇的趙御庭。
偏偏在這個時候,久居鳳陽的趙御庭又突然出現在京城內……
所有的事情發生得如此巧合,這讓白卿卿很難不將幕後黑手的罪名鎖定在此人的頭上。
「連你也覺得老九有問題?」
對於白卿卿這番細致入微的分析,趙御辰吃驚的同時,不由得對她生出幾分贊嘆和欣賞。
雖然他早就知道他愛的蘇若晴是個理智又聰明的姑娘,但之前兩人的婚姻一開始便是建立在強娶豪奪的基礎上,以致於在他們共同生活的歲月裡,他始終不相信晴兒是發自內心愛著他的。
否則六年前,他也不會在有心人的挑撥之下,懷疑睿兒並非是自己所生。
六年的盲眼生活,不但斂去了他身上鋒芒畢露的銳氣,同時也讓他變得更加成熟理智,而且想通了許多事——
如果晴兒真的喜歡老九,以她的脾氣和性格,就算面對強奪逼迫,她也絕對不會輕易向他妥協。
既然她當年肯跟了他,並在成親之後心甘情願為他生下孩兒,足以證明她對他的感情並未摻雜一絲一毫的虛假。
這個結論既讓他激動,又讓他愧疚。
如果他能早一點認清這個事實,他和晴兒也就不必遭受整整六年的分別之苦。
幸好上蒼憐恤他的痴情,在他以為此生無望的時候,將這樣一段奇妙的機緣重新降臨在他的身上。
想到這裡,他突然按捺不住心底的亢奮,將坐在自己對面慢慢吃點心的白卿卿霸道地撈進懷裡。
「喂,你要干嘛?」
白卿卿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中的點心掉落在地,就連桌上的茶水也差點被她打翻。
她又氣又惱,掄起粉拳在他肩頭用力捶了幾記,紅著臉道:「放開我,讓別人看到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她可沒忘了這昭陽宮最不缺的就是宮娥太監。
趙御辰立刻對在門口伺候的幾個宮娥揮了揮手,示意她們趕緊消失。
這下,白卿卿的臉變得更紅了,她又氣又羞,懊惱地叫道:「你怎麼把人都給打發走了?」
「你不是嫌她們礙眼嗎?」
「我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總之你先放開我,我肚子還餓著呢……」
趙御辰眼眸一深,戲譴道:「可是我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把你當成我的點心,一口吃掉。」說完,他一把將她攔腰抱起,直奔內殿那張寬敞奢華的大床。就在這時,宮外突然傳來趙睿嬌嫩的嗓音,「白姐姐,你在嗎?」
這個聲音對即將落入虎口的白卿卿來說如同天籟;可是對想要飽餐一頓的趙御辰而言卻成了一道討人厭的魔音。
未等白卿卿出聲答話,他便厲聲對外面的趙睿道:「你未來母後身子乏了,正躺在床上休息,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急促的腳步聲因為他的這道厲吼而停了下來。
趙睿有些不明所以道:「可是父皇,外面的天還沒有黑……」
「誰規定一定要天黑才能上床休息的?」
「可是父皇……」
小皇帝還想繼續可是,不耐煩的趙御辰沒好氣道:「回你的御書房看摺子去,從今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再隨便踏進昭陽宮半步。」
莫名其妙挨了父親一頓責罵的小皇帝感覺十分委屈,他還想要開口為自己爭取一些權利,就聽內殿再次傳來父皇的聲音。
「你要是再隨便打擾父皇和未來母後培養感情,明兒個我就帶著你未來的母後離開皇宮,住回墨園。」
這句話立刻讓趙睿棄械投降,他委委屈屈說了一句「以後再也不敢了」,便急急忙忙的離開昭陽宮逃難去了。
被壓倒在床的白卿卿眼看著這男人用這麼拙劣的方式欺負她兒子,一雙美眸都快要瞪出火來。
「這麼欺負當今天子,你就不怕被老天爺懲罰?」
「我是當今天子的老子,老子欺負兒子,天經地義,合理合法,所以老天爺是不會懲罰於我的。」
「趙御辰,我今天才知道你原來還有當無賴的資質。」
「你仔細看看就會發現,除了擁有無賴的資質,我最大的嗜好就是化身為狼,將鮮嫩可口的小羊羔大快朵頤。」
「可是我一點也不想做你口中那只無辜可憐的鮮嫩小羊羔。」
趙御辰投給她一記勢在必得的壞笑,不懷好意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乖乖擺好姿勢,等著被爺拆吃入腹吧。」
「你去死!」
兩天之後,離京六年之久的鳳陽王趙御庭,以回京祭祖為由,堂而皇之的出現在皇宮之內。
一入宮門,他便迫不及待地尋了趙御辰一個晦氣。
「聽說皇兄不久前去普陀寺上香還願,結果回程途中卻遭到不明剌客的圍堵追殺。如今四海昇平,天下百姓安居樂業,沒想到已經離開帝王寶座的皇兄不但沒能過上安穩太平的日子,反而還被仇家日夜惦記。不知皇兄到底得罪了什麼人,以至於對方竟下這樣的狠手?」
坐在一邊慢慢品茶的趙御辰,並沒有因他的惡意挑釁而露出半分不悅的神色,而是笑裡藏刀道:「不過就是一個膽小怕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縮頭烏龜而已,至於此人究竟是什麼來頭,我心中自然有數。」說著,神態自然的啜了口香茶,「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有些人,注定會是我的手下敗將。」
趙御庭皮笑肉不笑道:「皇兄,輕敵乃兵家大忌,這個道理你該不會不懂吧?」
趙御辰道:「敵人還分很多種,有些敵人堪稱君子,值得對手尊重;而有些敵人卻如同陰溝裡的老鼠,可惡又可恨的同時,不免讓人對其生出幾分憐憫。老九,知道我為什麼要憐憫這個人嗎?」不待對方回應,他又接著道:「因為這個隱藏在背後不敢暴露自己身分的陰溝老鼠,居然下作到連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都不放過。你應該知道柳香怡吧,那女人與這陰溝老鼠暗中勾結,將我去普陀寺還原的消息出賣給對方,結果她行蹤敗露之時,那只陰溝老鼠不但沒膽子出面求救。
趙御庭道:「也許在那人眼中,柳香怡只不過是一顆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棄子。」
「棋盤上每一顆棋子都有其利用價值,這麼輕易就將一顆棋子視為棄子,我只能說,此人目光短淺,注定一世無為。」
趙御庭的臉上雖然還保持著淡定的笑容,可陰鷙的目光卻讓人望而生畏。「皇兄左一句陰溝老鼠,右一句目光短淺,似乎想借用言語之勢來發泄內心深處的怨恨和不滿啊……」
「這你就看走眼了,事實上,我非常感謝那只陰溝老鼠之前策畫的那起剌殺事件。正所謂患難才能見真情,如果沒有這只陰溝老鼠從中作梗,我也不可能會在短短時間內尋到將要和我過一輩子的女人。」
趙御庭的眉頭頓時挑得老高。
趙御辰很快就為他解了惑,「祭祖大典結束之後,我會正式公告天下,娶白卿卿為皇太後。」
趙御庭臉色一變,忍不住道:「我以為皇兄心中只會有一個女人,就是六年前已經過世的孝烈皇後蘇若晴。」
「我現在心中仍舊只有晴兒一人。」
「既然如此,白卿卿在皇兄心中又是什麼?」
「老九,這似乎超出你關心的範疇之外了吧!」
「我只是為晴兒感到不滿,別忘了,她當年可是被皇兄你活活逼死的。」
趙御辰目光一冷,「我犯下的過錯,自會想辦法親自彌補。至於其他人強加在我身上的那些錯誤,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們付出巨大的代價來償還。」
「既然如此,我就等著看皇兄究竟是用什麼方法,去和你的死對頭較量。」
「你可以拭目以
「我一定會拭目以待!」
「普陀寺的慧淨,真的對老七說過這樣的話?」
「回主子,那慧淨大師身邊的小沙彌被屬下花重金收買,將當日七爺和白姑娘與慧淨見面的過程如實相告,順便也說了一些這幾年七爺跟慧淨大師接觸時的一些情況。」
坐落在京城西北角一幢隱密的宅院裡,趙御庭聽完下屬的稟告,面色瞬間變得凝重。
他早就聽人說,普陀寺的住持方丈是個非常有本事的老和尚,不但能測天意、算人命,更有看透陰陽兩界的本事。
當年蘇若晴被老七懷疑與他暗中來往暗結珠胎,怒極之下用自我了斷的方式證明清白,這讓老七十分懊悔,悲傷至極之時竟盲了雙眼,整整六年不見天日。
直到那個白卿卿出現之後,老七的人生就像突然被人改寫了一樣,不但失明的雙眼重見天日,就連他的性情,也變得與從前有所不同。
他居然會一改往日對晴兒的眷戀,明目張膽與白卿卿大秀恩愛,甚至還要將她娶進門,尊封她為大燕國的皇太後。
莫非他已經把蘇若晴這個結發妻子給忘了嗎?
不,不對,老七親口說過,他對晴兒的心意從未改變。
這也就意味著,老七不會無緣無故將別人娶進家門。
思緒有些混亂的趙御庭想到此處的時候,慢慢閉上雙眼,回想著自己第一次看到老七和白卿卿相處的畫面,是那次他隱藏在皇城門口。
向來處事隱秘的老七,居然動用皇城軍圍捕一個鄉野小村姑,更讓他感到意外的是,老七當時注視那小村姑的眼神,深情而又炙熱。
正因為老七在不經意間泄露了心底的情緒,他才會對那個來歷不明的白卿卿產生濃厚的興趣。
他倒是想看看,白卿卿這個鄉野小村姑對老七來說,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存在?所以他暗中勾結把持後宮的柳香怡,讓她隨時探聽老七和白卿卿的一舉一動。可惜,柳香怡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不但沒能掩飾好自己的罪行,反而還賠上了她自己一條性命。
至於上次那起剌殺事件,沒能趁機奪走老七性命確實可惜,唯一的收獲就是,他暗中劫走了白卿卿,經過數日相處,確實從那個小女人的身上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比如說,兩人初次見面,她便清楚的知道他擅長使用左手。
包括她日常生活中的不少習慣,以及她講話時的神態、語氣,讓他感到了熟悉感。
情未斷,緣未了,天意降,再聚首!
雖然只是短短的十二個字,卻在無形之中透著一股詭異的資訊。
如今再結合下屬彙報來的消息,這讓心思向來縝密的趙御庭,不得不做出了一個非常大膽的猜測。
想到這裡,他猛地睜開雙眼,並對自己的猜測產生了極大的震驚。
雖然他並不相信鬼神之說,可一連串無法解釋的事實又讓他不得不將心底的猜測無限擴大。
假如蘇若晴和白卿卿真的是同一個人,那麼老七急於將白卿卿娶進家門這個行為,就得到合理的解釋了。
「成昆!」
他喚來下屬,面色凝重地向對方耳語交代了幾句。
成昆聞言領命,轉身疾步離去。
在對方走到門口的時候,他仍不放心的叫住對方腳步,冷聲道:「記住,這件事只許成功,不准失敗!」
「主子放心,屬下一定不負主子所望,保證完成使命!」
同一時刻的昭陽宮裡,正在幫趙御辰系腰帶的白卿卿手一個不穩,竟不小心摔碎了一塊祖母綠玉佩。
「啪嗒!」一聲脆響,就見那塊掉落在地的玉佩頓時四分五裂,樣子慘不忍睹。
白卿卿心頭一顫,臉色頓時變得有些蒼白。
她剛要彎腰去撿玉佩碎片,就被趙御辰的長臂給攔了下來。「別動,小心別劃破自己的手指,這些事讓婢女去做就好。」
白卿卿緩緩抬頭,神色不安道:「今天的祭祀大典,我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不可預知的大事……」
「卿卿,你最近的情緒太緊張了,一連好幾晚沒睡好,所以才會這樣患得患失。」
白卿卿搖了搖頭,「我知道自己的確是緊張過度了,只是趙御庭一天不走,我的心便一天無法安穩,他這次突然回京,肯定在訐畫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陰謀。」
趙御辰笑著安慰道:「你這算不算長他人實力,滅自己威風啊?」
白卿卿滿臉哀怨地瞪他一眼,嬌嗔道:「我這到底是在為誰心焦不安啊?」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在為我擔驚受怕,娘子,你辛苦了,為夫向你保證,一定安安穩穩的去,安安全全的回,可以嗎?」
「誰是你娘子?」
趙御辰一把將她拉進懷裡,低聲在她耳邊輕喃,「你不是答應過我,祭祀大典結束之後,就風風光光被我用八抬大轎抬進家門,乖乖給我當媳婦生娃娃麼。」
「呸,我幾時說過要給你生娃。」
被趙御辰這麼一攪和,積壓在白卿卿心頭的那幾分不安也淡然消失。
兩人纏在一起又膩了好一會兒,直到李達發告知吉時已近,准備出發時,趙御辰才依依不舍地親了親白卿卿美麗白皙的額頭。
臨走前,又千叮嚀萬囑咐,在他回來之前,她不可以私自踏出宮門半步,有什麼事就差遣奴才們去做,祭祀大典結束之後,他會很快回來。
皇宮四周他安插了不少大內高手防護,就是避免有人狗急了跳牆,會對卿卿不利。
雖然他表面上露出一臉不在乎的樣子,私底下卻不能不嚴加防範趙御庭暗中使壞。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之後,他終於在明昊等人的陪同下,與趙睿一行人馬出宮祭祀。
按照慣例,每到年底之時,皇家都要在太廟舉辦祭祀大典。
這是大燕皇室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除了皇族血脈之外,朝中四品以上大臣也必須一同前往。
雖然明知道隨行的隊伍中有大部分都是朝廷精心培養的皇城軍,但留在宮裡的白卿卿還是隱隱擔憂。
她總覺得這次祭祀大典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可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她又無法預測。
說來說去,都怪那個趙御庭。本以為當年的恩怨會隨著蘇若晴的離世一筆勾消,沒想到老天爺給了她重生機會的同時,連帶著上一世的麻煩也隨之而來。等待的過程是漫長又無聊的。
這一整天,白卿卿都在焦躁和不安中度過。
好幾次,她都按捺不住心底的煩躁,差一點衝出宮門,想要去太廟一探究竟。李達發自然是拚命攔著,並耐心勸慰她,太上皇和皇上一定會安然無恙回到皇宮。
午時剛過,正在昭陽宮喝茶的白卿卿,隱約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在外面就停止了,沒過多久,那腳步聲又由近而遠,慢慢消失。她眉頭一皺,心中頓時生出一個不太好的預感。
急急放下茶來到門口,她就見李達發正低聲對幾個小太監交代著什麼。
「李總管!」
她的聲音把李達發給嚇了一跳。
「發生了什麼事了?剛剛究竟是誰來過?」
李達發急忙搖頭否認,「沒有誰來過啊,白姑娘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白卿卿哪是那麼好打發的人,見他不肯說實話,頓時怒上心頭,「李達發,你要是不對我說實話,我這就闖出宮門,親自去太廟打探情況。」
李達發被她那決絕的臉色嚇了一跳,他相信如果自己不說實話,肯定會把這位大小姐給惹急,於是苦著一張臉道:「不瞞白姑娘,剛剛的確有人來過。」
「是誰?」
「是明護衛。」
李達發口中的明護衛,自然是趙御辰身邊的得力心腹明昊。
白卿卿眼色一亮,急切道:「他們回來了?」
「呃……」
見他欲言又止,白卿卿的心猛然一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倒是說啊。」
「明護衛說,皇上……失蹤了!」
「什麼?!」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可真把白卿卿嚇得六神無主。
她一直以為趙御庭要對付的人是趙御辰,所以從頭到尾,她根本沒擔憂過趙睿的安危。
此時聽李達發說皇上失蹤了,她只覺得腦袋一沉,身體搖搖欲墜,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眼前一黑,整個人就昏死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白卿卿慢慢睜開雙眼。
第一個映入她眼簾的不是別人,正是滿臉擔憂的趙御辰。
「卿卿,你醒了?」
過了好一會兒,白卿卿才緩過神來,她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緊緊抓著對方的手臂,憂心道:「李總管說睿兒失蹤了?!」
趙御辰此時的臉色非常不好,本以為他布置了人手,不會在祭祀大典上出現任何差錯,結果百密一疏,還是被人給鑽了空子。
回程的途中,趙睿突然說肚子疼,被小太監伺候著如廁的時候,竟遭人暗算,幾個小太監全部死了,而趙睿就這麼失蹤。
見趙御辰並沒有否認自己的話,白卿卿的心頓時沉落谷底,睿兒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如今就這麼音訊全無,這比要了她的命還要讓她難受。
「卿卿,你別著急,也許事情並沒有你想像得那麼糟,我已經下令封鎖四道城門,沒找到睿兒之前,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除非他們想拼個角死網破,否則我保證那些敢傷害睿兒的人插翅難飛。」
「如果他們真的想拼個魚死網破呢?」
未等趙御辰回答這個問題,門外突然傳來明昊的聲音。
「七爺,屬下剛剛收到一封信,信上注明要白姑娘親啟。」
「快拿進來給我看。」
明昊立刻將信遞了過來,途中卻被趙御辰一把劫了過去,他當著白卿卿的面展開信紙,只見上面潦草地寫了幾個字——三日之後,鶴雲莊老地方,不見不散,如果不想小皇帝遭遇不測,記得孤身前往,切勿帶一兵一卒。
雖然早就料到策劃這起綁架事件的始作俑者就是趙御庭,但親眼看他派人送來的這封信,還是把趙御辰給氣得七竅生煙。
那混蛋居然要卿卿孤身一人與他赴約,僅憑這一點,他就無法容忍。
「這個約,我赴!」將信看完的白卿卿幾乎是想都沒想,立刻做出決定。
「卿卿,這老九擺明了沒安好心,如果你只身前往,無非是中了他的圈套。」白卿卿冷聲道:「睿兒在他手裡,你以為我們還有其他選擇的余地嗎?」
「既然已經確定了地點,我自會派人親赴鶴雲莊解救睿兒。」
「不!」白卿卿堅決地搖了搖頭,「我不能拿睿兒的生命開玩笑,就算明知道那是個陷阱,在確定睿兒安然無恙之前,我也要親赴險境,看看趙御庭究竟在搞什麼鬼?」
「卿卿……」
見他還想阻止,白卿卿突然道:「就當這是我最後一次求你,睿兒的事情解決之後,不管你我之間曾有過怎樣的恩怨,從今以後,都將會一筆勾消,絕不再提丨。」
趙御辰被她那凝重的表情嚇了一跳,他知道此時的自己根本沒有立場和她講條件。
如今被抓走的那個人,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骨肉。
以他對晴兒的了解,她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兒子身陷險境而不聞不問。
哪怕對方讓她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是為了兒子,她定會眉頭都不皺一下,甘願跳進這個陷阱。
那一刻,趙御辰的心頭被滿滿的苦澀和無奈所占據。
一邊是親生骨肉,一邊又是自己此生最心愛的女人,兩難之下,他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妥協,接受白卿卿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