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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妻》第8章
  【第八章】

  白卿卿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當她從黑暗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裡有桌有椅,有門有窗,粗略打量周圍一圈,發現這裡的環境看起來非常講究。

  這是什麼地方?

  她這是怎麼了?

  她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痛,最讓她意外的是,整個右手腕完全使不上力。

  她試著動了幾下,最後得了一個她完全不想面對的結論,她的右手腕似乎有骨折的跡像。

  「姑娘,你終於醒了?」

  一道好聽的年輕嗓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白卿卿猛然回神,順著聲音一看,差一點就尖叫了起來。

  剛剛過於投入檢查傷勢,她根本沒注意偌大的房間中居然還坐了一個人。

  更確切來說,坐在她不遠處的,是一個年輕俊美的男人。

  當然,這都不足以讓白卿卿尖叫。

  真正讓她不敢相信的是,那個年輕俊美的男人她認識,而且就算對方化成了灰,她都不會忘記他的長相。

  趙御庭——

  大燕國的鳳陽王,她以前的未婚夫,上一世她含冤自殺之後,此人便被賜了封地,趕出京城。

  現在,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說,她現在所身處的地方是他的王府?

  如果她沒記錯,趙御庭當年被賜予的封地叫鳳陽,而鳳陽距京城卻有千裡之遙。

  趙御庭見她一臉驚怔地看著自己,唇邊勾出一道淺笑。他慢慢放下手中的長劍,起身走到她的床前,蛵膂道:「姑娘,你還好吧?」

  白卿卿下意識地向後躲閃了一下,神態之中有著非常明顯的抗拒和逃避。

  雖然這個男人是她上一世的未婚夫,可她對他的印像並不是那麼美好。

  她上一世之所以會成為趙御庭未過門的媳婦,主要原因是她的娘親和趙御庭的娘親有些親戚關系。

  在她很小很小,小到根本不記事的時候,娘親時常會帶著她進宮探望表姐。

  她娘親的表姐,就是趙御庭的母妃。

  趙御庭比她年長一歲,當年在皇宮之中也算得上是頗有些身分的皇子。

  只是他這人看上去長得人模人樣,英俊偉岸,卻生了一肚子壞水,經常趁旁人不備,偷偷欺負年紀小小的蘇若晴。

  有一次,她不小心看到他因為發脾氣,將宮裡的一個小太監推進湖裡活活淹死,就在她轉身想逃的時候,卻被他給發現了。

  當時她被嚇得不輕,哭著向他求饒,保證自己一定不會把看到的一切傳揚出去。

  結果趙御庭卻告訴她,讓他相信她的保證很簡單,就是長大之後,嫁給他當媳婦,只有兩人結為夫妻,成為一家人,他才相信她不會出賣他。

  雖然那時蘇若晴一點也不想答應他這個條件,可因為她年紀太小,又被趙御庭、種種的威脅嚇了個半死。

  被他連威逼帶利誘,最後不得不答應他的提議。

  沒多久,趙御庭便對他的母妃說,長大之後,要娶蘇大人家的閨女當媳婦。不知怎麼的,這句戲言就傳到了仁宗皇帝的耳朵裡。

  仁宗皇帝對內閣大學士蘇青雲非常器重,得知幼子喜歡上蘇若晴,當下便頒出聖旨,為兩個孩子訂下了這門親事。

  只是蘇若晴並不想嫁給趙御庭為妻。

  世人都以為趙御辰搶了弟弟的未婚妻,因此他受到多方的指責和咒罵,卻從來都沒想過,如果蘇若晴真的喜歡趙御庭,當年又怎麼會不顧世俗眼光,在趙御辰想要娶她為太子妃的時候,答應得那麼爽快。

  這件事她一直都積壓在自己的心底,即使在趙御辰面前,她也不曾說過半句。如今想來,她當年要是肯將這件事告訴給趙御辰,也就不會發生後來的那場悲劇了。

  說一千道一萬,趙御辰之所以會多疑,並逼得她命喪黃泉,她也要付一半的責任。

  這些陳年往事過去了太久,久到她以為此生此世不會再有和趙御庭見面的一天,沒想到重生之後,她居然以這樣的形式,和這個男人再次相遇。

  面對趙御庭殷切的問候,白卿卿盡可能讓自己的情緒表現得正常一些。

  「這位公子,請問這是哪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距京城三百裡開外的鶴雲莊,你受傷昏倒在路上,我見你還活著,便將你帶到我家來養傷。你昏睡了整整兩天,在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讓大夫過來替你檢查過傷勢,除了一些擦傷之外,最嚴重的就是你的右手腕和腳踝皆有骨折的跡像。不過你放心,大夫說只要按時服藥調養,骨折的地方很快就會痊癒.」

  如果不是從小就知道趙御庭有惡劣的一面,此時的白卿卿真的會把眼前這個容貌英俊,並對她綻放出一臉溫柔笑意的男人,當成是絕世無雙的翩翩貴公子來看。可惜,她太了解他,在她被迫成為他未婚妻的那些年裡,他經常欺負她、捉弄她。

  甚至,她還從旁人口中得知,年紀小小的九皇子經常便衣出宮,流連於煙花之地。

  因為他容貌生得好,再加上出手闊綽,以至於那些煙花場所中的姑娘成群成群的往他身上撲。

  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她有的不是傷心難過,也不是嫉妒吃醋,而是對未來人生的絕望和無可奈何。

  要不是趙御辰的突然出現,她想,她的人生未必會有那麼多美好的回憶。思及此,她突然很想知道趙御辰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記得臨昏迷之前,他好像受了傷才會墜馬,可到底傷勢如何,是生是死,她完全不知。

  趙御庭雖然和趙御辰是親兄弟,但兄弟兩人之間的關系並不和睦,尤其當年趙御辰從趙御庭手中將蘇若晴娶走時,更是注定這兩人針鋒相對的局面。

  如果她此時向趙御庭詢問趙御辰的下落,不但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反而還會讓他對她生出防備之心。

  可如果她不問,勢必會讓趙御庭生出疑慮。

  他這已經被賜了封地的王爺,突然在這個時候回到京城,她不得不留個心眼,在沒搞清楚他回京的真正目的之前,切不能將自己推向危險的境地。

  所以思來想去,白卿卿故意露出焦急的神態,「請問公子,你發現我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我的同伴?」

  他搖了搖頭,「我只看到了你一人。」

  「是嗎?」雖然答案早在預料之中,白卿卿的心中還是擔憂和失望,也不知道御辰究竟有沒有脫離危險?

  見趙御庭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她才又開口道:「多謝公子的救命之恩,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趙御庭微微一笑,「我在家裡排行第九,姑娘叫我九公子便可。」

  白卿卿一臉恭敬有禮地對趙御庭道:「這兩日給九公子添了不少麻煩,日後若有機會,小女子必定傾力報答。」說著,掀開被子就要起身,卻被對方給攔了下來。

  「姑娘,你這是要去哪裡?」

  白卿卿道:「我兩日未歸,家人必會擔心。」

  言下之意就是她要離開這裡,一刻也不想多留。

  「可是你現在還受著傷,行動不便,我既然救下你,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再涉險。如果你想走,等身上的傷養得差不多了,我自然不會繼續留人。」

  趙御庭這話說得雖然婉轉客氣,但態度卻是強硬。

  以白卿卿對他的了解,執意忤逆他的意思,不會有半點好處。

  就算她此刻心急火燎的想要知道趙御辰和明昊等人的安危,也絕對不能在他面前表現出一分一毫,這樣一想,心底便生出一計。

  「既然九公子如此為我著想,我自然不好拂了九公子的好意。不過,我因為受傷被迫留宿在外,家裡人肯定會為我的安危憂心,不知公子可否容我寫封書信向家人報一下平安?」

  趙御庭聞言之後微微一笑,「當然!」說著,便吩咐門外的婢女准備筆墨紙硯。

  當小丫頭將筆墨送來之後,白卿卿才發覺困擾,因為她的右手受了傷,別說寫字,就連毛筆都拿不起來。

  最讓她憤恨的就是,趙御庭明明知道她右手受了傷,居然還裝無事的讓人將筆墨送來,這不是明擺著要看她出醜嗎?

  「姑娘,你不是說要寫信給家人報平安嗎?」

  白卿卿在心底翻了一個大白眼,一臉懊惱地道:「我的右手受了傷,怕是提不起筆。」

  「如果姑娘不介意,我可以替你寫這封信。」

  「那真是太謝謝了。」

  說著,白卿卿將筆遞了過去。

  趙御庭看著眼前的毛筆,眉頭一皺,「姑娘,你怎麼知道我是左撇子?」

  「呃……」白卿卿這才發現,她遞筆的方向,可不就是趙御庭的左手邊嗎?

  蘇若晴知道他擅用左手寫字,可白卿卿和他是完全不相熟的兩個陌生人,她這個舉動,不是明擺著在告訴對方,她對他的習慣十分了解嗎?

  想到這裡,她後背突然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都怪她一時大意,竟忘了自己此時的身分。

  面對趙御庭咄咄逼人的目光,她急中生智道:「我剛剛看到九公子左手拿劍,掌心有繭,便私下猜測,九公子平日裡定是習慣用左手寫字、練劍,所以一時自作聰明,才將毛筆遞到了你的左手邊。」

  這個解釋雖然拙劣,卻也不是無理可循。

  就算趙御庭心底仍存有懷疑,可表面上也接受了她的回答。

  他不動聲色的笑了笑,語帶贊賞道:「沒想到姑娘年紀不大,觀察力倒是敏銳得很。不知姑娘姓啥名誰,將要寫信給何人接收?」

  「小女子姓白名卿卿,是京城一品大員秦子正的門客,他和我師父是舊識,此番進京,是奉師命前來探望秦相爺的。」

  她故意搬出秦子正而非趙御辰,就是不想過度引起對方懷疑。

  只要趙御辰還活著,一旦她把信送到丞相府,秦子正必會想盡辦法將她還活著的消息告訴他。

  「噢?你竟認得朝中的秦相爺?」

  「是,秦相爺算得上是我的一個長輩。」她答得很模糊。「既然你認得秦相爺,我想這封信就沒必要寫了,因為再過兩日,我正好要進京去拜見他,到時候咱們可以同路而行。」

  說來說去,他就是不想替她寫這封平安信。

  白卿卿見他理由找得如此充分,也不好過多勉強。

  反正只要再等兩日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回到京城,她也可以趁這個時候好好調養身上的傷勢。

  至於趙御庭,她只要泰然處之,盡量不去招惹就好了。

  就在白卿卿被困在城外不得脫身的時候,已經回到京城的趙御辰則派人四處尋找她的下落。

  那晚剌客的伏擊,讓他們一行人馬受到了不小的損失。

  暗中跟隨他的四個暗衛一死三傷,明昊在保護他們離開的時候身上中劍,就連趙御辰自己也被剌客射來的利箭傷到了肩胛骨。

  幸虧關鍵時刻明昊放出的煙霧彈將駐守在附近的朝廷軍隊引了過來,趙御辰等人才能在萬幸之中撿回性命。

  可惜得救之後,他並沒有找到白卿卿的下落。

  她整個人就好像突然從人世間蒸發了一樣,即使他數次派人去出事地點尋找她的下落,也始終沒尋到關於她的半點音訊。

  秦子正得知此事後,第一個跑到趙御辰面前詳問事情的經過。

  得知白卿卿在這起事件之中離奇失蹤,他心底隱隱生出幾分不祥之感,「不瞞七爺,那天您帶著卿卿前腳剛剛離開普陀寺,慧淨便掐手給你們兩人測了一卦。」

  「噢?慧淨大師怎麼說?」

  「慧淨只說了四個字,凶多,吉少!」

  這四個字頓時讓趙御辰的心沉至谷底,凶多吉少?難道說,他和晴兒,還要在老天爺的捉弄之下再次分別?

  想到這個結果,他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頓時被撕成了千萬片,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七爺,您莫要心急,依老臣之見,卿卿那丫頭生了一臉福相,而且她聰明伶俐,懂得審時度勢,自己又是個醫術高明的大夫。既然事發地點並沒有捜尋到她的蹤跡,也許她是被什麼人給救了。您再耐心稍等幾日,說不定過幾天她就會自己回來了。」

  秦子正這番話是在勸趙御辰,同時也是在勸慰他自己。

  事實上,他心中也是沒底,畢竟白卿卿只是一個弱質女流,若真在途中遇到了什麼不好惹的人物,結果可不就是凶多吉少嗎?

  趙御辰知道秦子正是在寬慰自己,不過,他也明白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在沒確定晴兒有危險之前,他必須保持冷靜,暗中派人去尋找她的下落。這次他和晴兒突遇剌客伏擊,擺明了有人想要趁機奪他性命。

  究竟是誰這麼迫不及待想要讓他死?只要稍加推算,不難猜出背後始作俑者的真正身分。

  秦子正離開之後,接二連三又有不少朝中大臣進宮探望關心。

  其中最讓趙御辰反感的,就是柳香怡。

  名義上,這女人是他當年答應迎進門的,可當初迎她進門的時候他曾有言在先,想要愛情,他給不起,他唯一能給她的,只是貴妃的身分,太妃的地位,除此之外,她別想從他身上得到一分一毫的夫妻之情。

  沒想到事隔多年,這女人已經把她該守的本分忘得一乾二淨。

  上次她故意設計白卿卿穿蘇若晴的衣裳想要引他發怒那件事,他已經不准備和她計較了,沒想到經過那次警告,她不但沒有學乖,反而還變本加厲,鬧出了一場疫情。

  雖然他現在還沒掌握證據,不過柳香怡在那場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肯定不小就是了。

  心情很差的趙御辰自然不會給柳香怡好臉色,一句「我心情不好,有什麼事日後再議」,便非常不客氣地將對方給打發走了。

  白卿卿無故失蹤,除了趙御辰和秦子正外,最傷心難過的就數小皇帝趙睿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幾天前,溫柔和藹的白姐姐還在宮裡陪他聊天說話,哄他吃藥睡覺,結果幾天之後,白姐姐突然失蹤,生死不明。

  這可真把他急壞了,這些天只要一下早朝,他就跟在父皇的屁股後不厭其煩的詢問尋找白姐姐的事情究竟有沒有進展。「父皇,白姐姐真的不會有危險嗎?」

  「不會!」

  「那……白姐姐什麼時候才會回宮來陪我?」

  「很快就會回來。」

  「父皇,如果白姐姐回來,你能娶她進門,讓她做我的母后嗎?」

  這句話把趙御辰給問愣了。

  雖然他知道自己的兒子對白卿卿頗有好感,卻沒想到,在兒子心中,早就將白卿卿當成娘來看了。

  忍不住在兒子的頭上輕輕摸了一把,他難得對兒子露出和顏悅色的笑容,「睿兒想讓白姐姐做你的母後?」

  趙睿認真地點頭,「是啊,白姐姐人這麼好,又很疼我,父皇如今還這麼年輕,所以我覺得,如果有朝一日父皇再娶妻,不如就娶白姐姐,讓她來做我的母後。」

  趙御辰笑著點點頭,「好,如果父皇能夠找回你的白姐姐,就將她娶進門,給睿兒當母後。」

  小皇帝得了父皇的保證,原本糾結的心情也放松下來。

  直到親眼看到兒子睡著了,趙御辰才踏出鳴和宮,吩咐明昊去聯絡布置在宮中的眼線,讓他們暗中調查,到底是誰泄露了他和白卿卿去普陀寺的行蹤,引來那些剌客的圍殺。

  他要讓所有得罪他的人知道,惹上他趙御辰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雖然趙御庭承諾,兩日之後他會親自帶白卿卿進京城去拜見秦子正,但這個兩天卻始終遙遙無期,一直被他以她「重傷未癒,不宜立刻出門遠行」為由,整整拖了九天。

  這九天裡,白卿卿不只一次強調她本身就是個大夫,很清楚自己的傷勢並沒有他說得那麼嚴重,至少,坐幾個時辰的馬車趕赴京城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但趙御庭卻找盡各種理由,說什麼也不肯妥協。

  白卿卿被他氣得無可奈何,偏偏人處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否則一旦把對方給惹火了,會落得什麼樣的後果,她不敢想像。

  她並不笨,隱隱看出趙御庭之所以將她囚禁在這幢大宅子裡,似乎在故意試探她的底細和情況。

  他以秦子正為突破口,不只一次試著詢問她此番來京的目的,包括為何會被人追殺?為何會身負重傷?

  幸虧白卿卿反應夠快,心眼夠多,面對他有意無意的試探,總能找到合適的藉口來搪塞。

  在鶴雲莊養病的這九天裡,她的日子過得並不輕松,一方面要機警地應付趙御庭的試探,一方面又要拚命掩飾自己平日裡的生活習慣。

  趙御庭的精明程度並不在趙御辰之下,趙御辰既然能在短時間內從她身上察覺到屬於蘇若晴的痕跡,趙御庭自然也有可能。

  九天之後,白卿卿終於發了狠,不管趙御庭同意與否,她都必須盡快離開此地。

  本以為趙御庭還要再為難她一陣子,結果當她厲聲提議想要回京的時候,他不但沒提出任何反對意見,反而還笑著對她說,馬車已經准備好了,他們隨時可以上路。

  白卿卿當然知道趙御庭不可能會這麼好心,不過現在不是她追究真相的時候,只要回到京城,見到了秦相爺,一切疑問就會得到解答。

  讓她憋悶的是,趙御庭居然只准備了一輛馬車,這就意味著,這一路她都必須和他同處一個空間。

  偏偏這是一輛小馬車,裡面剛好可以容納兩個人,除此之外,再無半點多余的空隙。

  白卿卿很想說,她寧願走路回去,也不想和他挨坐在一起。

  無奈她腿傷未癒,幾百裡的路程如果真靠兩條腿走回去,沒等到京城,她就會被活活累垮。

  迫於無奈,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坐進馬車,和他腿挨著腿,胳膊挨著胳膊並肩而坐。

  路上,趙御庭總能找些奇怪的話題引她開口。

  白卿卿卻遵循著多說多錯,不說不錯的原則,盡可能將回答的字數減到最低。

  「白姑娘,能不能問一下,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你無法原諒的事情?」

  正以閉目養神為由,拒絕去搭理對方的白卿卿,聞言之後慢慢睜開雙眼,用恭敬又疏離的語氣道:「九公子何出此言?」

  「經過幾日相處,我自認對白姑娘算得上是禮遇三分,可白姑娘對我卻始終不願敞開心扉,甚至連話也不願和我多說幾句。思來想去,我只能總結出一個原因,那就是我曾經在很不小心的情況下,得罪了白姑娘。」

  「九公子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感謝您都來不及,又怎麼會甩臉子給九公子看呢?至於您口口聲聲說我不想對您敞開心扉,連話都不願意多說幾句,那是因為我只是一個鄉野丫頭,出身低微,平日裡很少接觸權貴。所以在面對九公子的時候,怕哪句話不小心說錯了會惹您發怒,才在您面前謹小慎微,避免多說多錯,惹九公子不快。」

  正說話間,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白卿卿沒坐好,一頭栽進趙御庭的懷裡。對方順勢將她抱了個滿懷,微微笑道:「本來你先前那番話我是不太相信的,不過現在……」他大大方方將她抱在懷裡,「你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的心意,害我想不相信都很難了。」

  白卿卿差點沒被他這個結論給活活氣死,忙不迭掙脫他的懷抱,皺眉道:「九公子不要誤會,剛剛只是車行不穩,和我的心意完全沒有任何關系。」

  「也就是說,我先前的猜測其實並沒有錯了?」

  「先前什麼猜測?」

  「你討厭我!」

  「我怎麼可能討厭你?」

  「既然沒有,為什麼迫不及待地從我懷中逃開?」

  白卿卿被他這番無賴樣的話氣得臉色煞白,忍不住高聲道:「九公子,男女授受不親這個道理相信您不會不知道吧?」

  趙御庭投給她一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微笑,「所以你是想說,我剛剛既然抱了你,就要對你負責是嗎?」

  「謝謝九公子的好意,我不需要你負任何責任。」你只要別再對我動手動腳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了!

  趙御庭似乎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白姑娘,和你相處幾日,我發現你不但容貌生得嬌俏討喜,就連這潑辣的性子也非常對我的胃口。如今你已經到了適婚年齡,卻並沒有許配夫家,所以我想……」

  白卿卿急忙打斷對方的話,「誰說我沒許配夫家?」

  「噢?」趙御庭微微挑眉,眸中帶著幾分深究之意,「不知白姑娘的夫家姓啥名誰,家住何處?」

  「這是我的私事,九公子不會強人所難,一定要逼迫我說吧?」

  「我只是很好奇,白姑娘未來的夫君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不過……如果你實在不想說,我自然也不會勉強。」

  「那便多謝九公子成全了。」

  接下來行進的途中,任憑趙御庭如何撩撥,白卿卿都堅持以自己昨晚沒睡好為由,緊閉著雙眼和嘴巴,拒絕再和他多說一個字,心底則在暗暗思量趙御辰目前的處境究竟是安還是險。

  做為大燕國已經退位的皇帝,他雖然行事低調,很少露面於人前,但大燕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太上皇」這個身分,卻讓世人無法遺忘他的存在。

  一旦這位太上皇有什麼三長兩短,必會掀起一陣狂風巨浪。

  可是返往京城的這段路上,她發現百姓們神色如常,並不像發生什麼大事的樣子,由此不難推出兩個結論,其一,趙御辰和她一樣目前下落不明;其二,就是他現在已經安然無恙了。

  以她對趙睿的了解,他那樣敬愛自己的父皇,一旦他得知父皇遇難,京城上下斷不可能像今天這樣平靜無波。

  這也直接證明,第二個結論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有了這層認定,白卿卿緊揪多時的心不由得放松了幾分。

  與此同時,心底對兒子的思念和惦記也益發的強烈起來,恨不能立刻長出翅膀,飛進宮門,將闊別多時的兒子抱進懷裡傾訴內心深處的思念之苦。

  再長的行程都有一個盡頭,更何況鶴雲莊離京城並沒有多遠,大約一、兩個時辰之後,馬車終於抵達秦子正的府邸。

  丞相府的家丁對鳳陽王趙御庭或許不甚熟悉,但對曾經在府中住了些時日的白卿卿卻是認得的。

  尤其是那個當初故意刁難過她的家丁,此時見了她真比見了親人還要熱情。原因很簡單,這家丁的老母親身患重疾,臥床不起多年,好多大夫都對此束手無策,結果白大姑娘一出馬,不但消除了老太太身上的病痛,還讓她可以自如的下地行走。

  自那以後,這守門的家丁便把白卿卿當成再世恩人來看待。

  眼下看到白卿卿出現在丞相府門口,他心中甚是開懷,當下想也不想,連忙讓人去通知相爺,白姑娘回來了。

  秦子正得了信,連跑帶顛的出門迎接。

  看到白卿卿安然無恙,他心情十分激動,可當他看清楚站在白卿卿身邊那個高大偉岸的男子時,原本興奮的面孔頓時被滿滿的震驚所取代。

  「王爺,您怎麼……」

  對於這個當年在宮廷之中掀起腥風血雨的人物,他到死都不會忘記。

  聖帝和孝烈皇後原本鶼鰈情深,夫妻和睦,就因為此人的從中作梗,才釀成了後來那起慘絕人寰的悲劇。

  事後,這位當朝九王爺被聖帝一怒之下趕出京城,賜封地鳳陽,從此來個眼不見為淨。

  沒想到事隔六年,久未進京的九王爺居然出現在他的丞相府門口。

  短暫的震驚之後,秦子正迅速恢復心神,一邊面帶熱情的招呼王爺進宅詳談,一邊又暗中使眼色給身邊的管家,讓他盡快進宮告訴聖帝,白姑娘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自始至終,趙御庭都在暗中觀察白卿卿的反應。

  兩人在一起相處了十余日,他從未正式公開自己的身分,她也從來不會主動詢問,如今被秦相爺一語道出他王爺的身分,這白卿卿卻面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一般。

  難道說,從兩人第一次見面的那時起,她就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可他十分確定,他們之前根本互不相識,要不是那次她不小心將毛筆遞到他的左手邊,他也不會對她心生懷疑。

  偏偏他越是探究,她越是逃避躲閃,讓他對她生出更加濃厚的興趣,甚至暗暗發誓,不將她臉上偽裝的面具親手撕掉,便誓不甘休。

  秦子正自然不知道這位鳳陽王心底的想法,他唯一好奇的就是,和鳳陽王八竿子打不著的白卿卿,怎麼會無緣無故和此人扯上了關系?

  倒是白卿卿一踏進房門,便簡明扼要的將她的遭遇向老丞相交代了一遍。

  「噢?沒想到卿卿你這次大難不死,竟是被王爺所救?」

  「我當時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總之醒來之後,就發現自己在九公子的府裡了。」

  「九公子?」秦子正微微一愣。

  趙御庭突然衝白卿卿笑了一下,「本王當時並未向你道出真正身分,白姑娘不會介意吧?」

  白卿卿面不改色道:「九公子乃千歲之尊,刻意隱藏自己的身分本就無可厚非,我只是一介草民,怎會介意?」

  趙御庭挑了眉頭,似笑非笑道:「你此刻的反應,倒讓本王生出一種錯覺,好像從你初見本王的那刻起,就已經猜到本王的身分了。」

  對方如此直白的詢問,讓白卿卿的心沒來由地狂跳一下,這趙御庭的精明程度,果然不比趙御辰差上幾分。

  就在她暗中思忖如何回答對方這個問題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多時,就聽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外面響起。

  「卿卿……」

  白卿卿被這聲呼喚剌激得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雖然早就猜到她心心念念記掛著的男人不會有事,但親眼看到他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她還是難以抑制心頭的激動,不顧一切地站起身,想要在第一時間撲進他的懷抱。

  由於情緒過於激動,她忘了腳踝還受著傷,身形一個不穩,差點踉蹌摔倒在地,此時離她最近的趙御庭伸手攔腰一抱,就這麼當著眾人的面,一把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裡。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不但把闖進房門的趙御辰嚇了一跳,就連秦子正也被嚇傻了。

  白卿卿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有這樣的逆轉,她居然當著趙御辰的面,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落入了趙御庭的懷抱。

  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拚命想要掙開對方的掌控。

  卻聽趙御庭的聲音在頭頂悠悠響起,柔聲勸道:「卿卿,你怎麼這樣不小心,難道你忘了自己腳上的傷還沒徹底痊愈嗎?早知道你這麼不小心照顧自己,咱們就晚回幾日,等你把身上的傷都養好了,再來探望秦相爺也不遲。」

  他這番話說得非常曖昧,明擺著是在告訴旁人,兩人之間的關系很不正常。

  尤其是那句卿卿,叫得溫柔甜蜜,想讓旁人不多猜疑都很難。

  白卿卿知道自己這次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目光本能地瞟向門口處,只見趙御辰的臉色雖然並不好看,卻沒有任何發怒的跡像。

  他踩著穩健的步子踏進房門,用深不可測的目光看了做戲做得很投入的趙御庭一眼。

  在對方極度不可思議的眼神中,將被他緊摟在懷中的白卿卿接到自己的懷裡。

  「老九,你難道不想解釋一下,為什麼應該在鳳陽的你,會突然出現在京城嗎?」

  趙御庭懷裡的溫度突然消失,眼睜睜看著白卿卿落入兄長的懷抱,雙眼微微眯了一下,卻沒有將不悅表現出來。

  「皇兄,你我好歹六年不見,如今兄弟重逢,您就只問我這句話嗎?」

  趙御辰冷笑一聲,「我只想從你口中聽到答案。」

  他日防夜防,沒想到老九還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進了京城,看來這些年長了不少本事,倒真是讓他刮目相看。

  「皇兄,難道您忘了,再過不久,就是皇家舉辦祭祀大典的日子,身為皇嗣血脈中的一員,我回京祭祖,也是應該的吧?」

  趙御辰冷冷一笑,「如果你真的這麼惦記自己的老祖宗,為何之前那六年裡,從來都沒在皇家的祭祀大典上看到過你的身影?」

  「那是因為初到封地的那幾年,我身體一直不太好,如今身子骨好不容易恢復了幾分,當然要聊表孝心,在老祖宗面前賠個不是。再者,我聽聞皇兄眼疾已癒,也想趁此機會進京來向皇兄道一聲喜。」

  「如此聽來,你倒是有心了。」

  雖然明知道這個答案真假摻半,趙御辰卻沒有揭穿對方的意思。

  此時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白卿卿身上,至於那些心懷不軌的阿貓阿狗,他有的是時間和精力收拾教訓。

  如今親眼看到卿卿完好無事的出現在眼前,擔憂多時的心終於慢慢放回了肚子裡。

  既然人已經平安接到了,他自然沒心情繼續留在丞相府和人周旋,便找了一個藉口,聲稱宮裡的小皇帝前些日子偶感風寒,需要白卿卿親自回去伺候照顧,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將人從趙御庭的面前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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