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敗露
澤得殿的大堂中兩派人對視而站,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一觸即發。
“列穆爾拉大人。”
塞巴迪昂首先開口了。他展著禮貌的笑容,對列穆爾拉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呵,塞巴迪昂大人……什麼風把你也吹來啦?”
列穆爾拉倒是毫不領情。她只冷冷一笑,慈眉善目的面孔上露出了少有的鄙夷神情。
“哼哼……看來你的馴場治理得很好嘛,都有時間來這裡閒逛了。可憐這伊哥斯帕,沒有主持者,被人欺負得很慘啊……”
“老師,塞巴是來幫忙的。”
蓮娜突然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她穿過人群,迅速地擋在了塞巴迪昂的身前。
“最近事情太多,伊哥斯帕的人手又不夠,都快把我忙死了……塞巴聽說之後便專程趕來幫忙了,連自己馴場的事都還沒處理完呢……”
“沒處理完?那還不趕緊回去處理!真想讓那群暴徒把孩子們都殺光嗎!”
列穆爾拉的情緒激動了,聲音也不覺大了起來。
“老師,他……”
“列穆爾拉大人說得有理,是我失職了。”
塞巴迪昂攔住了想要繼續為他辯解的蓮娜,走到列穆爾拉面前,謙卑地低下了頭。
“都是我管教不當,才會讓那群混蛋總是如此的胡作非為。不過大人請放心,今後再不會發生這種事了。罪魁禍首巴巴科已經被關進了寂靜谷,而且我請示了大祭士大人,要求……”
“關進了寂靜谷?那你之前在幹什麼?!”列穆爾拉惱怒地打斷了他,“哼……洛洛塔事件是他幹的吧?墓鬼,塔坎桀多,嗜骨蟲……都是他幹的吧!還好意思說……現在才把他關進去!你到底要幹什麼,居然讓這樣一個惡棍自由自在地呆在馴場好多年!你究竟……”
“可除了巴巴科,現在的馴場裡也沒什麼惡棍了吧。”
塞巴迪昂身後的一個女子突然開口了。
“有了塞巴迪昂大人的馴場不知少了多少事故。對於這一點,列穆爾拉大人您也不得不承認吧?巴巴科的事實在事出有因,就如您,年輕的時候不也……”
“住口!迦維亞!給我退下!”
塞巴迪昂大聲地喝退了她,轉回頭來看著僵住的列穆爾拉,連連抱歉道:“對不起,列穆爾拉大人,迦維亞她……”
“呵呵呵……這就是你教的副官,教得好啊!”
列穆爾拉的臉重新活了過來,但心,仍在輕微地抽搐著。
“很會護主嘛。不過,我看她對馴場的事瞭解不多,對我的事倒挺清楚,平時是不是……”
“列穆爾拉大人快來啊!靈者她……”
一個年輕的醫士突然跑了過來。話才出口便發現大堂裡的氣氛很不正常,嚇得不敢再說下去了。
列穆爾拉倒是暗驚了一下。她冷冷地掃過塞巴迪昂一干人等,朝那醫士走去了。
“快帶我去。”
走了一半,列穆爾拉又停了下來。她背對著眾人淡淡地說:“蓮娜,離那小子遠點。他會讓你失望的。”
蓮娜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她沒有回答,只是恭敬地對列穆爾拉欠了欠身。
蓮娜領著塞巴迪昂走了。大堂裡的人也漸漸散去,各自忙碌了起來。
“碧姬,還在看什麼?快去做事啦,我們下午就要用哦。”
一個醫士喚醒了發呆的碧姬,然後緊跟著蓮娜走了。碧姬確定蓮娜離去的方向後暗暗鬆了口氣,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去完成蓮娜交代的任務。
安吉,安吉,你要小心啊……
主堡的禁閉區內熱鬧非凡,若不知道是在關禁閉,還以為他們在參加一場奇怪的聚會呢。
十二個一年級學徒和八個高年級學徒都被關在了一層。雖然厚厚的石壁擋住了彼此,無數的閃光小點卻將這些障礙都化解了。
“佩洛普,還要我道歉多少次啊……帶個只能逃跑的妖奴也不是我想的嘛,誰叫我家裡窮呢?要不然誰不想帶螢啊……喂,佩洛普,佩洛普……”
“驪,黎在況潯面前還有什麼醜事?快告訴我,告訴我!他倆現在仗著自己年級高,總把我當小弟打發……啊,加佈雷,肯在諾斯威沃那裡有醜事嗎?告訴我啊!”
“呵呵……阿卡魯斯,現在哪還用靠這些報仇。我們不是贏了決鬥嗎?他倆都是你的奴僕啦,哈哈哈……啊,我的心臟……該死的威德……”
“喂,潘卡吉,你當時真是躲在地窖裡通過甄選的?呵呵,比艾力克還厲害啊……”
“費伊娜!我當時把青麥都分給大家了,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你們兩個……有時間研究我是不是躲著地窖裡,還不如去研究那個冷傑克。說不定,他的甄選過得更有趣哦……”
“哈哈……我猜甄選過得最有趣的還是舍農吧。被洛洛塔附身的感覺一定很奇妙。是吧,舍農?”
“……阿卡魯斯……”
“阿卡魯斯,還有傳音蟲嗎?可不可以也給伍茲一個……”
“喂!伊娃!幹嘛要給伍茲?!你瘋了嗎!”
“啊,佩洛普,你果然在!還以為你睡著了呢……我的道歉聽到沒有啊?喂?喂!……”
這群人就這麼嘰嘰喳喳地鬧著,吵得威德的腦袋都快爆了。因為有了高年級學徒在場,加佈雷幾乎不和他說話,他還是擔心他和威德的良好關係傳到父親的耳朵裡。因此,雖然隔著鐵門和牆壁,加佈雷還是謹小慎微地和他保持著陌生的距離,這也讓威德的日子無聊了很多。
“喂,阿卡魯斯,你能不能不要讓所有人的談話聲都傳到我這裡來,很吵啊。”
“呃?這我還沒研究出來……覺得吵你就把它從下面的門縫放到外面一點吧。”
於是威德按他說的方法放了出去,果然清淨了很多。
“威德!你想害死我們啊!放在外面走廊裡很響的!要是守衛進來沒收了傳音蟲怎麼辦,之後的日子很無聊!”
魯萬提斯粗暴的聲音傳了出來。
“放鬆,魯萬提斯,魯巴現在沒空搭理我們。”阿卡魯斯懶散的聲音又響起了,“他現在忙著打整空著的禁閉區呢。整整四層,夠他忙的了,誰叫他平時偷懶……新的主持者馬上就要來了哦。”
“新的主持者?”
所有人突然都安靜了下來。
“對啊。這次的事故之後,索克蘭堡再也無法對伊哥斯帕的慘狀坐視不理了,決定馬上調一個主持者過來。哎,知道是誰嗎?康辛特啊!大名鼎鼎的康辛特!”
“不會吧!”艾力克非常吃驚,“你搞錯沒有?康辛特可忙著和復仇者作戰呢,他哪有時間跑來這裡當主持者!”
“唔……這我不清楚。不過我可是偷聽老師說的哦,我聽得清清楚楚,的確是康辛特。”
“是嘛……那他多久會來呢?哇,可以見到康辛特哦……”
驪期待地感歎著,大家也就此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康辛特?要真是讓他來的確很奇怪呢,他可同復仇者戰鬥了一生啊……
威德靠著冰冷的石壁,漸漸陷入了沉思。
“阿盧,想好了嗎?想好了就畫出來吧。”
安吉站著阿盧的跟前,一邊談話一邊不停地往回張望。
因為碧姬要忙的事實在太多了,只得將安吉一個人留在了這裡。眼看地圖就要完成了,莊園卻因怪物的事遭受重創,不得不整個搬遷,阿盧自然也不能留下。同時,蓮娜也覺得阿盧對尋找卡亞那並沒有太大幫助,準備就此把它還給塞巴迪昂。今明兩天內,阿盧就要被送走了。
阿盧歪著那顆大腦袋想了半天,終於緩緩地抬起了手。
“阿盧,你想起來了?太好了!”
只見阿盧將手指按到了種子的內壁上,一團淡淡的青光頓時閃現出來。它緩緩地移動手指,漸漸描繪出山脈,峽谷,還有小溪。安吉連忙拿筆畫了起來,生怕自己來不及記下那光芒就消失了。
自從需要阿盧繪製地圖起她們就這樣工作了。先讓阿盧在內壁上畫好,她們記下。之後由於雙方的視線相反,她們還需要將畫好的地圖再左右翻轉一遍。如此以往,已經畫下八張圖了。只要阿盧完成這最後一張,她們就可以把所有的圖拼好,繪出一張完整的卡亞那地圖。
安吉飛快地畫著,終於在光芒消失以前全部記了下來。
她開心地笑著,細細地欣賞起這張即將竣工的傑作。忽然,外面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有人正慢慢地朝這裡走來。
碧姬?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準備躲起來。囚禁阿盧的那顆巨大種子的下方長了不少粗壯的根莖。安吉在種子的背後找到一根最粗壯的,俯下身,整個人趴了下去。
果然,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而且很明顯是兩個人。
“塞巴,你確定不用請維基來?你自己……真的行嗎?”
蓮娜!是蓮娜!她終於來了!
安吉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屏住呼吸,死死地趴在了地上。
“呵呵……怎麼,你還信不過我?”另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了,“我已經試過很多次了,長喙鷹的唾液的確有效,呆會你就知道了。”
兩人很快就走了進來,並站到了阿盧的面前。他們並沒有察覺這裡有人來過,只是專注地看著那顆大種子。
“還是這麼有趣。看得到水流的異樣,卻看不見那個大傢伙。”
“嗯,倒是我的碧姬看得到呢。真沒想到,我竟有不如她的地方……”
“呵呵……你也想看到嗎?很簡單啊。”
塞巴迪昂說著便拿出了一個小瓶子,遞到蓮娜面前。
“提煉過的長喙鷹唾液,要試試嗎?”
“呵呵……你竟還有我沒有的藥劑。”
蓮娜笑著接過了瓶子,打開瓶蓋,慢慢地把它湊近了鼻子。
“啊!這是什麼啊!”
她說著便別開了苦著的臉。見她那滑稽的模樣,塞巴迪昂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忘記告訴你了,它的氣味可不好受哦。”
塞巴迪昂笑著拿回了瓶子,深吸了幾口氣,然後一股腦把那東西全喝了下去。
“塞巴!”
“……的確……很噁心……咳咳咳……”
塞巴迪昂說著猛嗆了起來。蓮娜見狀,連忙過去拍著他的背,關切地問到:“你沒事吧?還好嗎?塞巴……”
此時的她與塞巴迪昂靠得如此之近,那張英俊的臉便很清晰地映在了她的眼中。空曠的房間靜靜的,四處飄逸著淡淡的青光,它們溫柔地撒在塞巴迪昂的臉上,使他看起來如此完美,似乎連眼神也變得更加溫柔了。
蓮娜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他,忘了動作,忘了說話,也忘了呼吸。
但塞巴迪昂卻只愣了一瞬間,隨即毅然打破了所有的曖昧。
“哈哈……看來你想利用這東西看見精魂是不行了,啊……”
他突然發現了阿盧,然後震驚地走了過去。
“它……就是逆魂?一個千年逆魂?”
塞巴迪昂怔怔地注視著阿盧,視線久久不肯移開。而一旁的蓮娜也哀怨地看著他,久久不曾移開。
“哇哦……看來那群混蛋的研究還真有效。你想用它嗎?我是說長喙鷹的唾液。或許他們可以把味道改良一下。蓮娜?你怎麼了?”
“啊……沒什麼……”蓮娜這才回過神來,費力地扯出一個笑容,“我不用那東西,我是專攻魔法醫療術的,又不是藥劑師。再說,老師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呵呵……也對。要是列穆爾拉大人知道你使用我們研製魔物的成果,肯定會責備你的。還有,又要更加恨我了,哈哈哈……”
“塞巴……”
蓮娜有些憂傷地看著他。
“其實這不關你的事,馴場一向就很亂,老師也因此討厭馴場的一切事物。其實,自從你接受馴場之後,馴場已經好很多了,正如迦維亞所說……”
在說到迦維亞的名字時,蓮娜的眼中不經意地閃過了一絲寒光。
“可還是做得不夠……要真能如我所願,我會讓那群混蛋都老老實實地做事,不敢越雷池半步的……不過,這一天也不遠了。”塞巴迪昂那暗淡的眼神突然又明亮了起來,“通過這次的事終於解決掉了巴巴科。之前因為他在馴場德高望重,又負責迪亞祭士大人的諸多任務,我根本就拿他沒辦法,好幾次的懲治提議都被駁回了。雖然這麼說不大好,但是……我的確慶幸有這次的事件,要不然也無法讓大祭士大人力排眾議地下定決心。”
“嗯,我相信馴場一定會在你的治理之下越來越好的。”
蓮娜充滿期待地微笑了起來,塞巴迪昂也回報給她一個笑容。但為了不再惹火上身,他連忙轉過身向阿盧走去。
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四方的銀瓶子,擰開瓶蓋,將它放在了左手。他又將右手抬了出來,準備開啟禁錮阿盧的種子。可他才剛碰著種子,整個人就突然僵在了原地。
在他的腳邊赫然放著幾張羊皮紙。還是空白的,顯然有人需要用到。
他彎腰將它們拾了起來,對著蓮娜揚了揚:“你帶來的?”
蓮娜茫然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塞巴迪昂的臉瞬間冷峻了。他猛地朝上放出一道白光,將整個空間照得刺眼的亮。白光很快凝聚了起來,化為一隻大鳥,在上空不停地盤旋著。突然,它像發現了獵物的鷹一般,飛速地衝了下來,正中安吉的藏身之處。
“啊!!!”
安吉大喊一聲跑了出來,但地面的根莖太多,很快又跌倒下去。她驚恐地轉身看向天空,那只光之鳥拍了拍翅膀又朝她衝了過來,眼看就要撞到身上了。
“不!!!”
突然一道綠光出現,將大鳥擋開了。碧姬驚慌失措地跑進來,“撲通”一聲便跪倒在蓮娜的腳下,苦苦哀求道:“蓮娜大人!都是我的錯!我的錯!是我的主意!和她沒有一點關係!請你們放過她吧!”
蓮娜震驚地看著碧姬,半晌說不出話來。她看看安吉,看看碧姬,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紙筆,終於猜出了個大概來。她的臉“刷”地一下白了,身子也微微地打著戰,顫抖著說:“碧姬?……你在繪製卡亞那地圖?……你,你……你……你怎麼敢……怎麼能!”
一道金光閃過,碧姬整個人都飛了起來,重重地跌到了五米之外的地上。她猛喘了幾口氣,忍著劇痛又爬了起來,重新跪倒在蓮娜的腳下,聲淚俱下地哭喊著:“小姐!您要打我,殺我,都可以,可是……您放過她吧!真的和她無關啊!”
“哼……哼哼……還為別人求情?先管好你自己吧。”
蓮娜說著又將碧姬重重地拋開了。她冷冰冰地看著碧姬,眼中包含著失望,厭惡,還有一絲絲的痛心。
她又轉身走向了安吉。現在這個小女孩嚇得夠嗆,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枯葉。蓮娜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容,用她那迷人的聲音輕輕地問:“怎麼?你害怕了?那開始的時候怎麼不怕。既然選擇了前行就不要害怕後果,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放心,我的動作很快,不會很疼的。”
什麼?
安吉呆呆地望著她,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小姐!您放過她啊!……真的,真的是我……不要……殺她……”
碧姬哽咽地大喊著。
殺……我……?
“呵呵……既然她答應了和你做事,自然就接受了這個下場。啊……難道說,你不知道這樣做,會死?”
見安吉那茫然的樣子,蓮娜不由覺得好笑。
“妖奴者,膽敢以任何原因接觸卡亞那的任何信息,死。”
什麼!!!
安吉徹底呆住了。她知道碧姬說過很危險,也知道敗露了會受到很嚴厲的懲罰,但是,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懲罰居然是死,死!
我……我不過是讓它畫了一張地圖啊,為什麼?……
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蓮娜繞著安吉走了幾步,口吻輕鬆地說:“好啦,現在大家實在很忙,沒空將你送往索克蘭堡審判,就在這裡解決吧。反正塞巴迪昂大人和逆魂都在,就算送你到索克蘭堡也會立即處死的,不如我來讓你死的痛快點。”
“不!!!小姐!!小姐!!!”
碧姬哭得都快昏過去了,但就是不敢對她的主人有任何不敬。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想想有什麼遺言,呆會就輪到你了。”
蓮娜說著便抬起了手,準備對呆如木雞的安吉給予致命一擊,但就在這時……
“等等!”
塞巴迪昂突然喝住了她。礙於碧姬和這小妖奴都是蓮娜的人,他從開始起就沒有插手。但就在剛才,他突然發現了地上散落的羊皮卷,其中一張上畫著快完成的地圖,而這地圖上,赫然標著一條九拐的蛇形道路。
那是弭忒司圖騰中的戰蟒?
“蓮娜,放開她。”
塞巴迪昂按下了蓮娜的手,神情嚴肅。
“我需要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