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昭信想要拉住他,但是真一卻一點也不領情,近乎掙扎般甩開了他的手,一頭哉在地上,爬起來的時候,鼻血流下來沿著脣縫,真一抹了一把,臉頰上留下一排印記。
剛想要上前,昭信就被真一狠狠一拳揍在臉上,他可以躲開,但是他卻並沒有那麼做。
真一就似不解氣一般,又是一拳朝著他打了過去。
昭信卻面不改色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滑到他的手肘處,用力一按,真一的小臂就似失去力量般發麻。
“你他媽放開我!”真一怒目,抬起膝蓋撞向昭信的小腹,對方卻提前伸出腿來將他絆倒,然後一個大扭轉,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真一又一次趴到在了地上,那隻一直被昭信扼住的胳膊被折在背後,疼得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脫臼了。
“我喜歡你。”這一次,昭信是半跪在地上,傾下身子,在真一耳邊道。
他的聲音很輕柔,讓真一有一種錯覺,那個在自己耳邊呢喃的人怎麼可能是西園寺昭信?
“放我起來!”
壓制住他的人卻紋絲不動。
“有本事你擰斷我的腦袋!不然我揍死你!”真一覺得自己衰透了,為什麼對自己說著這樣傻傻的情話的人不是校花川井惠麗,哪怕是千葉靜香也好,至少自己還會覺得受寵若驚。
而像現在這樣,自己被強迫著趴在地上聽一個和自己一樣……不對,是比自己還要好看上百倍的同性表白!
最慘的是,自己還打不過他!
更慘的是,他還把自己當成女人一樣!
啊,真一甚至想自己要是女人就慘到極點了,有哪個男人是用這種暴力來示愛的?
“你不可能揍死我。”昭信鬆開真一的胳膊,看著他冒著冷汗翻坐過來。
“你看清楚沒有?我是男的!男的!”真一按住自己發疼的胳膊,從牙縫裡擠出那幾個字。
“我知道。”
“是男的你還喜歡我——”真一站起來,看向昭信。
“我喜歡你和你是男的還是女的有什麼關係嗎?”昭信的微微傾斜自己的腦袋,那是真一第一次看見他露出疑問的表情,有一點天真,更多的是莫名的殘忍。
“呵……呵……”真一一臉不可置信,“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山原正雄想要對你做那檔子事的時候,你會覺得享受無比嗎?沒有那個正常男人喜歡被別人當做女人用!”
昭信淡淡地看著真一,開口道:“你覺得自尊心受不了了。你覺得自己是男人,所以在做愛的時候應該是進攻和主導的那一方?”
真一快要崩潰了,“你精蟲溢腦了嗎!你把我當成女人來用!老天!你為什麼不去新宿隨便找個女人……還是你是gay?”
“我沒有喜歡過你以外的人。”
“啊,我是你的初戀,所以我應該榮幸之至了?西園寺君?”真一伸手抱住自己的腦袋。
“你在試圖激怒我,讓我對你動手,然後你就可以安慰自己,‘看啊這傢伙打了我,他怎麼可能是真的喜歡我?’”
真一愣了愣,他有一種更加憤怒的感覺,不是因為昭信的糾纏不休,而是他一下子說中了他潛意識了所想的。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我……胡思亂想的?”
“進入劍道部的第一天。”
“呵……”
“然後我每天都想。”
真一握緊拳頭,要不是肩膀疼得舉不起來,他真想再打他一拳。
他有一種無力感……或者可以解釋為一種失望。
“虧我還在想……我們一起遭遇那場公車劫持,我們一起在路邊吃關東煮,我們……我們一起加入劍道部……你還在那個……那個什麼克雷沙的手上救過我……我還以為你不過是表面上惹人討厭!我以為我們算朋友!”真一吼了出來。
“謙和才是我的朋友,你不是。”
“對!我不是你的朋友!因為我是一個腦殘!腦殘怎麼能做你西園寺昭信的朋友!”真一轉過身去,鼻子還在流血,他只好仰著臉向前走。
路燈將影子拉得很長,真一知道昭信還跟在他的身後,“別再跟著我了!”
可是昭信卻沒有停下來,一直跟在真一的身後。
風很涼,真一光著腳,偶爾踩到小石子上有些刺痛。
他後悔極了,為什麼剛才揍昭信的時候不再用力一點,為什麼逃跑的時候不拎上自己的鞋,為什麼自己要跟著昭信去比試什麼見鬼的劍道,最最重要的是,為什麼自己認識他?
四點鐘的時候,真一走回了家,他抬起頭來,發覺燈亮著,天啊!修介已經回家了!估計他給自己已經打了很多個電話!
想起自己的手機,真一更加鬱悶了,他是絕對不會回西園寺家把手機拿回來的!
而昭信就這樣遠遠地看著真一的背影。
冷風揚起他耳邊的碎髮,俊美的容顏在月光下泛起憂鬱的美感。
“你知道現在幾點鐘了嗎?”修介看著真一的狼狽的樣子,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出了什麼事情了?”
“沒什麼,摔了一跤撞到了鼻子。”真一走進洗手間裡。
“你……練習劍道去了?怎麼穿著裙褲就回來了?”
“輸了,心情不好。”真一擦了擦臉,鼻血似乎止住了。
修介起身走到洗手間的門口,看著兒子的側影道:“那麼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去聯繫安德烈.托馬斯嗎?”
真一愣了愣。
“他今天打電話說已經把合約發過來了,還說簽好合約就給你準備簽證。”修介補充道。
拉出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臉,真一轉過身來,看向自己的父親,“因為我要去射擊。”
“射擊?我以為你更喜歡劍道!”修介拉長了音調,“真一,你怎麼了?”
“爸爸,我喜歡射擊,我想要射擊。不只是因為我擅長這個或者你希望我做這個,我以前總是在反感自己是不是走在你給我安排的道路上,又或者自己是不是只是另一個小早川修介……但是,我明白沒有射擊,我也將不再是小早川真一。”真一走到父親面前,他已經和修介差不多高了,伸出上手搭在父親的肩膀上,他的目光已經可以和修介平視,“我會超越你,爸爸。我會成為世界冠軍……你不想做我的教練了嗎?”
修介呆然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良久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一般,“那為什麼選擇美國?”
真一抿了抿嘴,“我只是到那裡去受訓而已,我不會放棄日本國籍……我只是……”
“你發現了?”修介張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兒子。
“是的,我發現了。”真一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坦白。
修介轉過身,對著玻璃窗外的黑夜,“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因為我而被束縛。”
“那麼,爸爸,和我去美國吧。”真一望著父親的背影堅定地說。
那一刻,修介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真一陪著修介坐在桌前,那是一種沉默,讓人感覺到融洽的沉默。
窗外漸漸開始泛白,修介從桌前站了起來,真一仰著頭看向他,似乎在尋求一個答案。
“我想在我離開小野冢之前,應該給他找一個更好的教練,”修介換了件衣服準備出門,臨走時,回過頭來,對真一道,“還有,我不會那麼快死。”
門關上的瞬間,真一嘆了一口氣,終於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