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呼。”唐默飛長長吐出一口氣，極其喜歡此刻這種將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彼此身上的感覺，好像只有如此才能證明身下這個人已經完全屬於他了。

　　“你重死了。”龍羽半真半假地抱怨，已經沒有什麼力氣的他當然不可能伸手推開唐默飛，而且他也不討厭兩人緊密相擁的姿勢。

　　唐默飛微笑著捏了捏龍羽的下巴，在他左右臉頰上重重各親了一大口。

　　“不許把你的髒口水舔在我臉上。”龍羽故作憤憤地抬手擦臉，一眼看見唐默飛的右掌隱隱透出血漬，他心裡焦急，想要起身但腰下忽然傳來一股劇痛，疼得他不由自主重重跌回原位。

　　“小心，別動。”

　　唐默飛按著龍羽的腰，慢慢從他體內退出，這個動作雖然與先前的狂暴激烈相比太過輕柔體貼，但仍然讓龍羽漂亮的眉毛皺到一塊，嘴中忍不住輕哼出聲。

　　“我會處理傷口，你別擔心。”唐默飛寬慰道，他瞧見龍羽眉間的痛楚，心裡又憐又痛，“小羽毛，可疼得厲害？”

　　“這不算什麼。”龍羽咬牙擠出這樣一句話，臉側滾落的細細汗珠卻更多了。

　　唐默飛掀起嘴角，伸手輕輕撫在龍羽雙眉之間，然後很好心情地分開情人黏在臉龐上面的髮絲。他這幾下動作極為溫柔，目光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縱容與寵溺，讓不擅長體會旁人神色的龍羽也察覺到了，所以龍羽的臉再一次莫名其妙紅了。

　　輕輕笑了笑，唐默飛起身親自打來熱水，悉心為龍羽清洗一番，兩人相擁而眠，心中皆暖。

　　次日清晨，龍羽先醒過來，他感到腰下仍然隱隱作痛，一偏頭看看睡得正香的唐默飛，忍不住張口用力在男人的脖子上咬了一下。

　　“嘶！”

　　唐默飛睜開眼睛，看見龍羽似笑非笑地趴在他胸口上。

　　這人背上雖搭著被子，但肩頸間露出一大截白皙的肌膚。他瞧得心中微蕩，早將剛才感到的疼痛拋到九霄雲外，一把摟住龍羽將其按倒在床，點著身下人的鼻尖輕笑道：“原來小羽毛餓了，但你不是屬小狗的，不能餓急了就咬你的夫君。”

　　“呸！”

　　龍羽輕輕啐了一口正要說話，唐默飛卻興衝衝地翻身下床。

　　“你幹麼？”留在床中的那一個不解地問道。

　　“你等我一會兒。以前你做了烤魚給我吃，今天也讓你嘗嘗我的手藝。”唐默飛一語雙關，“昨天你那樣辛苦，是該好好補補。”

　　“去死！”龍羽抓過身下的枕頭對準唐默飛扔過去，落在男人閃身飛出屋外隨即帶上的房門正中。

　　過了好半天，唐默飛端了個大鍋回來。龍羽裹著被子疑惑地坐起來，瞧見鍋麵熱氣滾滾，紅澄澄的湯水裡隱現各式小菜和燉肉，他不禁好奇。

　　“這是我向江湖中的朋友學的，把牛肉、牛的內臟還有各式小菜配上牛油與各種調料一塊煮，保證鮮、辣、香、麻，吃著最暖和了。”

　　唐默飛將鍋放在桌上，轉身又飛快拿兩副碗筷過來。他見龍羽尚有些猶豫，不由分說走上前一把將情人連人帶被抱到桌邊的凳子上，然後親親熱熱挨著龍羽坐下。

　　“真的好吃？”龍羽斜眼，狐疑地望向唐默飛，“這個也是你從那些泥裡鑽來、土裡遁去的朋友那學到的？”

　　“萬事要親自體驗了才下定論麼，更何況交朋友不看出身，只論真假。”唐默飛笑道，見龍羽似乎打算反駁，連忙挾了一箸菜放到他碗裡，“你嘗嘗就知道了，味道相當不錯。”

　　龍羽試探著咬了一口，唐默飛挾給他的是一箸青菜，吸了這鍋裡的辣油之後麻辣異常但味道鮮美爽口。龍羽原本怕辣，但唐默飛調的味辣而不燥，味道只在嘴裡打轉，食物吞下肚後並無不良反應，所以龍羽接受了這鍋煮食。

　　“吶，小羽毛，這裡有蘑菇。”唐默飛殷勤地不停給龍羽碗裡布萊，“還有海菜、竹筍……嗯，豆乾和年糕也不錯哦。”

　　“你把菜都給我，那，肉呢？”龍羽瞪大眼，很快反應過來，“你明知道我喜歡吃肉。”

　　“小羽毛，挑食的毛病可不好。更何況我見你平時面對山珍海味也懶得動筷，怎麼這區區牛肉竟瞧得上眼？”唐默飛說著，將一塊牛肉放進口裡大嚼吞下，“所以這肉麼，當然是我吃了。”

　　“啪。”龍羽將筷子拿起來使勁在桌上一杵，然後迅速舉筷伸進鍋裡撈肉。

　　唐默飛不甘示弱，兩人下筷如雨，專挑燉得香香爛爛的牛肉，最後顧不得吃，全往碗裡趕。

　　一番爭奪，龍羽裹著被子手不利索，唐默飛沒受傷的手很靈活，最終還是讓他多搶了牛肉。

　　龍羽見輸給唐默飛，心裡老大不痛快。唐默飛見他一臉悻悻還不自覺癟了癟嘴，肚中早笑翻天。龍羽見唐默飛如此得意頓時大窘，正準備發火，對方卻將那碗滿滿的牛肉放到他面前，再將他面前的碗拿了過去。

　　“這碗東西原本是為你盛的，沒想到小羽毛也想給我挾菜。”

　　唐默飛柔聲說道，看龍羽先是驚疑瞪大眼，而後又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雙脣，心中越發喜愛這人，忍不住又抱起情人，在對方耳朵上用力親了一口。

　　“吃你的東西，瘋什麼！”龍羽白了唐默飛一眼卻沒有推開他，揀了塊牛肉放進嘴裡使勁嚼著，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兩人挨坐在一條長凳上，慢慢把這大鍋菜吃了個精光，再歇了半個時辰，唐默飛才與龍羽離開了這家客棧。

　　唐默飛與龍羽初嘗情愛滋味，這一路走來，說說笑笑自是柔情蜜意，渾然不知天日，只憑興致行事，時常錯過宿頭，像半夜裡敲開客棧大門這樣的事也有好幾回了。

　　他二人都沒有在意，眼中只有對方，已不能感受別人。

　　一些日子之後，唐默飛右掌的傷口愈合，生性好動的他一刻也閑不住，拉著龍羽東竄西走，專揀人多熱鬧的地方鑽。

　　龍羽不喜歡這些地方，但如今他們正值情濃，他不願拂唐默飛之意，再加上唐默飛抽空時也會與他遊樂山水，所以他們破天荒的相互謙讓，居然相處得非常融洽，漸漸大有難分難捨之意。

　　這一日，唐默飛與龍羽來到西北一處小城，見家家戶戶辦置年貨準備過年，兩人都動了歸家之心。如今他們好得蜜裡調油般，索性合騎了一匹馬相摟而行，唐默飛那裡心思轉動跳下馬，龍羽亦跟著落地。

　　“小羽毛，不如我們買點禮物回去看看爹娘。”唐默飛看著一間古玩店微笑建議。

　　“哦？這麼說，你想去我家？”龍羽笑道：“你不怕我爹抄掃把將你拍出來？想當日在成親大禮上，他氣得把你爹這位多年的好朋友也趕出我家去了。”

　　“過去的事別提了，萬事朝前看麼！”唐默飛指著古玩店說道：“老人家很好哄的，只要有稱心的禮物再加上小羽毛替我說好話，他一定會諒解我們的。”

　　“呸，你那麼肯定我會幫你？”龍羽說著，見唐默飛對他揮手衝向古玩店，脣邊不禁泛起一些笑容。

　　“二公子。”驀地，有人來到龍羽身旁，彎腰恭敬對他行禮。

　　“你們怎麼來了？”看著出現在他眼前的四個人，龍羽臉色陡變。

　　“莊主擔心二公子，令我等前來……”

　　一語未畢，唐默飛見有人與龍羽說話立即從古玩店裡趕過來。龍羽聽到身後響動旋身迎向唐默飛，將那四人擋在身後。

　　“小羽毛，怎麼了？是不是你爹娘想你得緊，命人四處尋你？”唐默飛笑問。

　　龍羽點了點頭，令那四名龍家莊的護衛在鎮口等他，抬眸望向唐默飛勉強笑了笑。

　　“怎麼露出這副難看的表情？是不是在為我擔心，覺得伯父不會原諒我？”唐默飛摸摸龍羽的頭溫言道：“他和我爹一樣，就算再氣，過段時間也會好。我以前是衝動了些，如今只要好好向老人家道歉，他應該會諒解我們。否則他也不會放你出來在江湖上混這麼久。”

　　“既然你如此有把握，那還不去給四位老人家挑些稱心的禮物。”龍羽垂眸輕聲開口：“你爹喜歡玉器，我爹好古畫；我娘鐘意輕如雲霧的絲綢，你娘青睞精緻的飾品。你都知道了還與我磨蹭什麼，好好用心去給他們挑。我在鎮口等你。”

　　唐默飛微愣，沒料到龍羽有如此安排，正想拖愛人一塊前往，卻聽龍羽又說道歉要有道歉的誠意，他只好懷著疑惑再次向古玩店走去。一回頭，見龍羽大步流星趕向鎮口方向，連馬匹也沒有拿，好像有什麼急事。

　　這下唐默飛心裡的好奇再也抑制不住，追蹤龍羽而去。想到以前龍羽曾經故意使氣說過，要辦什麼大會來與他解除婚約。龍家的人真的在辦的莫不是這事了？小羽毛臉上掛不住才要瞞著他，喝令家人取消？

　　一念至此，唐默飛臉上不禁浮起幾抹笑容，若事情果真如此，他又有取笑龍羽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理由了。如此趣事，他唐默飛怎麼捨得放過，連忙凝神屏氣，掩露身形悄悄跟上龍羽。

　　鎮口，龍羽見到那四名等他的護衛，腳步沒停下。

　　“再走遠些。”嘴裡吩咐一聲，人繼續向前衝去，龍羽很快帶著護衛遠離熱鬧的市集，來到一個偏僻的小樹林。

　　“我不是吩咐你們回去以後不要再出莊麼？還有，你們幾個應該按我的吩咐調去別苑做事，怎會奉我爹的命令出來？”龍羽站定後迫不及待地斥問。

　　“二公子，屬下已去別苑，但是莊主認為我等先前跟你出來，應該比較容易找到你的下落，所以才派我們外出。”其中一名護衛答道。

　　“算了，你們快回去，別撞上阿飛。”龍羽匆匆揮揮手。

　　為什麼不能撞上我？難道我是鬼麼？

　　唐默飛聽見龍羽調動這幾名護衛去偏遠的龍家別苑，心中更奇。

　　他知道龍羽一向不管龍家莊內事務，忍不住跳出去笑咪咪地問：“吶，小羽毛，你又為什麼這麼勤快處理家事，要調這幾位大哥去那麼遠的地方？”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龍羽突然轉回頭一鞭向他甩來。唐默飛驚訝之下閃身險險避過，他知道龍羽只有在最緊張或是焦急的時候，情緒會不受控制，出手掩飾心情。這一回情人竟然如此害怕他看到那四個護衛，莫非有什麼古怪？

　　想到此處，唐默飛抬眼看清那四個護衛的模樣，覺得好生眼熟。

　　“你跟上來做什麼？”龍羽急忙問道，語聲裡竟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不是應該死了麼？”唐默飛驀然回過神，先前應龍羽話的那個護衛應是那日最先被無極教徒割喉擊斃的人。隨後那三人瞧著面熟，應該同樣是在那次伏擊中死掉的人。

　　為什麼他們好好的站在眼前？若只有一人，尚可解釋僥倖脫逃，撿了性命，然而四人都在世間活得安好，唐默飛隱隱明白了什麼，卻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這是怎麼回事？”轉身催問龍羽，唐默飛的語氣急促，但仍能克制滿腔的驚疑與怒火。

　　龍羽咬牙不語，唐默飛回頭再見那四人喉間沒有傷痕，越發肯定以前這些人遇到的襲擊皆是假象，他的心思原本就比尋常人轉得快，想到這一切有可能是龍羽的安排，只覺氣往上衝。

　　“你難道沒有什麼話對我說麼？”唐默飛厲聲問道，心裡仍然抱有一絲希望，只要龍羽肯老老實實把事情始末說出來，那麼他也不會在意。他要一句龍羽知道，卻寧死也不會對他承認的真話。

　　“有些事，你明白就好，為什麼定要說出來？”龍羽臉上斂去先前的慌亂之色，他驕傲地抬頭望向唐默飛。

　　“如果我一定要你說呢？”唐默飛見龍羽此時還要與他頑抗到底，毫不嘴軟，心裡的火氣立刻冒起來了。

　　“你已經看見了，我還有何話可說？”龍羽瞪大眼，沉聲應道。

　　“好！如此看來，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先是派人假裝無極教的人伏擊我們，而後你受傷暈倒，讓我蠢到沒有離去，留下來掩護你？”唐默飛氣極，“現在想想，定是你大哥那時已經剿滅無極教，所以他手中有幻香，那些伏擊者也是他安排的，其實沒有人真正死去，對不對？”

　　“不錯，我找到你的前一天，大哥滅了無極教，我求他暫且不要對外宣揚。”眼見唐默飛猜得八九不離十，語氣和態度都不好，龍羽不禁動了氣，爽快承認，“也是我懇求大哥幫我做這件事，最初那些蒙面的無極教徒是大內侍衛假扮，領頭之人是我大哥。事後我們在茶館中聽到的傳聞，才是大哥放出來的消息。”

　　“難怪當時他們快追上我們卻又因求援的笛聲退走，估計也是你大哥故意放我們走的。我事後還誤以為剛巧是你大哥圍剿無極教，使他們抽身相救，讓我們撿了一條命。”

　　唐默飛覺得太可笑，他因共過患難，竟對龍羽完全改觀還心動生情。如今看來，他真是蠢得厲害！

　　“你擊傷之人是我大哥……”

　　“所以你那時問我傷勢，其實是想探知你大哥傷得重不重。”唐默飛澀聲接話。此時水落石出，他心裡的氣不知不覺煙消雲散了，只是感到非常難過。

　　得知近段日子體會到的快樂與幸福是龍羽一手造成的假象之後，唐默飛的胸口就沒有停止過疼痛，一股前所未有的難受與挫敗油然而生。

　　想他唐默飛聰明絕頂，從來只有他捉弄別人而無人算計得了他，與龍羽相處以來更是從未落過下風。沒料到這一次不僅被矇住，而且心也讓對方哄了去。

　　細想下來，就算是他自我安慰從不說謊的人說起假話來才容易唬住人，但被騙畢竟是事實，他感到非常沒有面子。

　　不過，唐默飛不相信龍羽這些天的真情流露全是作假，儘管心裡有一百二十個不快，但他依然希望龍羽老老實實對他承認一些事，至少應該告訴他做這些事的初衷。

　　“你為什麼這樣做？”唐默飛澀聲問道。

　　回答男人的是一片沉默。

　　“難道你喜歡把我騙得團團轉？還是想把我哄回龍家莊之後，再當著世人的面和我撇清關係，撈回顏面？”

　　唐默飛不是一個暴躁易怒的人，面對不肯向他服軟的龍羽，他心裡有一把莫名之火，竟是越燒越旺。

　　“你真這樣想？”龍羽終於再次開口。

　　這句反問讓唐默飛更加不舒服。他心裡塞滿了濃濃的不甘與傷感，不能回想這幾天情意綿綿的相處，因為那樣總會讓他想到，藏在龍羽笑顏背後的真相。

　　不知對方和他在一塊時是得意，這是嘲笑他的愚笨？

　　“若你想報復我成親那日逃走，這幾天我被你戲耍，也夠補償了。”淡淡扔下這句話，唐默飛看著又恢復到以前那個高高在上，不屑向任何人解釋的龍羽，終於心灰意冷，打算轉身離去。

　　衣衫突然一緊，卻是龍羽飄身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袖一角。

　　“你要怎樣？”唐默飛看著欲言又止，好似心神大亂，臉上始終努力保持刻板神情的龍羽，心裡再次激起了希望。

　　“你此刻若走了，以後別想再來見我。”哪知龍羽猶豫半晌，手指鬆開縮回去時，口中冷冷吐出這樣一句決然的話。

　　唐默飛心裡平息的怒氣又被激起，他憤然轉身，見到樹林深處有數十人慢慢向他們這邊圍過來，看那些人的衣著裝扮似乎是無極教徒。

　　“龍二公子，你的護衛剛剛與你會合，這些人便找來。這樣的把戲，玩過一次之後，你還想再來一回？你當我真有那麼蠢？”

　　對龍羽之前那句毫無歉意與解釋，反而更顯強硬與蠻橫的話感到憤慨，唐默飛大怒，拂袖離去。

　　龍羽怔怔看著頭也不回，施展絕世輕功漸漸遠去的男人，竭力控制情緒的眼裡終於涌上一股濃濃的悲傷。但當他轉身面對從樹林中走出來的人群時，神情已迅速恢復倨傲。

　　唐默飛腳下輕點，片刻奔出此鎮，他心裡氣悶，想到與龍羽這些日子的相處，越發感到不是滋味。

　　拿準了龍羽對他的感情並非虛假，但想到他在對方的算計下，為保護龍羽受傷，兩人又在山洞裡度過一晚因而將他的心打亂，腦子裡就一片混亂，也不知道此刻是該生氣還是難過。

　　其實說到離開龍羽最大的原因，還是對方最後說了那句相逼的話衝暈了頭。唐默飛不得不承認，龍羽對他的影響力似乎越來越重了。

　　驀然又回想到客棧那晚，龍羽在床上深深凝望他的情形，唐默飛胸口微痛，臉上氣鼓鼓的神色不由緩了緩。

　　為什麼龍羽要費這麼大的勁騙他？難道真是為了報復或好玩？

　　打死唐默飛也不會相信，他之前與龍羽說的只是氣話罷了。不管龍羽唆使龍吟耍他的目的是什麼，唐默飛相信對方在他受傷後，照顧他的那幾日是出自真心，還有此後的相處相知也非造假。

　　若非那樣，龍羽也太矯情了！

　　不，龍羽不是那樣的人！想著龍羽，唐默飛不住安慰自己，他認可的人沒有那麼不堪。如今他心中思緒萬千，一時打算衝回家，索性不與龍羽來往；一時又想拉下臉調回頭，向龍羽問個清楚。

　　如此矛盾之下，唐默飛心中亂麻一片，步伐卻越來越快。他向前直衝，不覺走了半日才發現失神中竟然奔到了鄰城。

　　嘆了一口氣，唐默飛停步，發覺腿有些發軟，他靠在一株大樹上休息，低頭看見右掌中的疤痕，回想龍羽前些日子替他換藥時滿臉的心疼，怎麼掩也掩不住；還有客棧歡愛那晚，他壓在龍羽身上，輕易傾聽出彼此的心跳……

　　這些回憶讓唐默飛心中莫名一軟，鬧過之後還讓他犯賤念著對方好處的人，恐怕這世上只有龍羽一個才能讓他如此退讓了。

　　難道從此後真的負氣再不見龍羽？唐默飛想到這裡，胸口又是一痛。他不願意那樣，但是面子上……

　　不對！像龍羽那樣難得說謊又要面子的人，用過一次這樣的方法之後，又怎會大意到用同樣的方法？之前氣昏了頭，沒有留意這一點，唐默飛如今回過神，立覺不妥。

　　眼前突然浮現龍羽那雙根本不注意四周，只顧牢牢盯著他的紫眸，想到他忽略掉那雙眼睛裡的一些東西，唐默飛心裡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與恐慌。他不知道在害怕什麼，卻知道他必須盡快趕回去。

　　唐默飛連忙調頭往回走，但之前消耗太多真氣，如今兩腿酸麻走不快。正好這時遠遠馳來一匹馬，他二話不說，施展身形將馬上的騎士拽下來，順手將懷中銀票全數扔給那人，低聲說了句“對不住”，急忙向回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