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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寶福妻》第2章
  第二章

  杜福兮的婚事很快操辦起來,蘭陽王府送了三十二抬的納采禮,看得韓氏和杜採蓮、杜采荷眼都直了,心想著這才一禮,等六禮全送完,那吉禮可比得上太子妃等級了,教她們怎麼不眼紅?

  即將成為世子妃,杜福兮所住的琉璃院,院子裡的吃穿用度都與過去不同,阿芷卻是一天到晚愁眉不展。主子即將嫁入王府,本該是天大的喜事,但想到未來姑爺只剩一口氣,她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你就別愁了吧我的好阿芷,船到橋頭自然直,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再說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也就是說,任何事情都要經過一番勤苦的耕耘,才會有所收穫。」

  學生時代,這幾句孟子可是國文必考題,每個人都背得滾瓜爛熟,她祖母又是個喜歡背詩詞的老文青,她跟在祖母身邊背了不少詩,都可以出國比賽了。

  這一番話聽得阿芷眼都直了,桃花則愣了下,綠兒則是眼兒亮晶晶的一臉崇拜,她家姑娘真是好學識,以後她也要多學學,進了王府不給姑娘丟臉。

  鳳嬤嬤正巧端了點心進來聽到,笑道︰「大姑娘說這些話真是好聽,奴婢聽了都舒心,不過不明白什麼意思就是。」

  「那麼大家都來跟我念一遍吧!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杜福兮興致濃厚的當起教學老師。

  「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

  阿芷、桃花、綠兒、鳳嬤嬤當真跟著念了起來,聲音整齊劃一,還真有那麼幾分學堂的味道。

  「很好。」杜福兮笑咪咪的,改天找個類似黑板的東西,她打算教大家讀書識字,一是打發時間,二是見不得她們大字不識一個,這樣可是會吃虧的,如若識點字,就不怕被人欺了去。

  「接下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大夥又搖頭晃腦的跟著念,「接下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杜福兮噗哧一笑。哎喲,她們連「接下來」也念了出來,古時候的人真是太可愛、太純樸了,她覺得自己漸漸喜歡上這裡了。

  正念得起勁、學得有趣,屋外有個人在徘徊卻又不進來,杜福兮瞧見衣角了,她微揚了頭,示意阿芷出去瞧瞧。

  阿芷點點頭走了出去,見到一個面生小丫鬟在院子裡對她笑著,模樣倒是靈巧,衣著也挺體面。

  她一臉的笑。「這位姐姐,奴婢名喚翠兒,隨蘭陽王妃來貴府,王妃忘了帕子,奴婢回馬車去找,回頭卻迷了路,不知貴府大廳怎麼走?可否請姐姐指指路?」

  見是個小自己許多的丫鬟,阿芷不太在意的點點頭。「那麼你等等,我去問過主子。」

  翠兒一臉的笑。「有勞姐姐了。」

  阿芷進去請示杜福兮,杜福兮一聽是隨蘭陽王妃來的,便知是王妃跟前活泛的,不然不會隨著來,會「迷路」來到琉璃院恐怕也不是湊巧。

  「阿芷,你聽好,你好生領她回大廳,路上不可怠慢,若她隨意問起咱們院子裡的事或咱們去庵堂裡的事,你也仔細回答了,咱們過去在相府裡是什麼處境,照實說便是,無須加油添醋,也無須隱瞞。」她低聲交代。

  這小丫鬟可能是王妃派來打聽一二的,她可不想讓王妃對她存有幻想,對方都老實告知世子的情況了,她也不想裝做是受寵的嫡女出嫁,那可是詐欺跟騙婚。

  阿芷微微一愣,雖然心中存疑,但她知道主子今非昔比,心中自有定見,她照做便是。「奴婢聽清楚了,若她問了,便照大姑娘的意思說。」

  阿芷走後,鳳嬤嬤便緊張了起來。「王妃已經到了,指不定會叫大姑娘去呢,大姑娘不如重新梳妝打扮,若真來叫人,也有個體面。」

  杜福兮低頭看看自己,藕荷色冷紗上衣、淡紫色的繡花短襦、羽白色錦裙,梳著蝴蝶髻,也薄施了脂粉,挺好看的啊。

  她朝鳳嬤嬤笑了笑。「不必了,這樣就很好了,而且王妃也不是專程來看我的,若真喚了我去,被看出刻意打扮就糗大了。」

  鳳嬤嬤微微一愣。「久……久什麼?」

  「糗大了。」杜福兮嫣然一笑重複一遍,寓教於樂地說明,「就是做出令自己感到羞愧跟難為情的事來。」

  杜福兮輕搖著手裡的小羅扇,一派的自在愜意,不說沐浴跟如廁的種種不便,這古代空氣還真是新鮮。

  她又教了桃花、綠兒幾句詩詞,韓氏身邊的大丫鬟彩雲便親自過來了,對著杜福兮施禮,一臉的笑。「蘭陽王妃來了,夫人讓大姑娘過去。」

  杜福兮有意折騰彩雲,這個韓氏跟前得寵的奴婢可沒少狗仗人勢的欺負原主,而她再過幾日便要嫁入王府了,今後這相府的一切可就跟她沒干係了,她也沒必要討好誰。

  「你等等,我去換件衣裳。」她點點頭,便叫桃花、綠兒隨她進去更衣,差鳳嬤嬤去備下她回來要用的點心,廳裡頓時一個人都沒有,就將她一人晾在那兒。

  進了房裡,桃花掩嘴笑。「大姑娘這下可讓彩雲恨上了,她是夫人跟前活泛的,府裡橫著走,誰都要討好她,在咱們這裡受了這等怠慢的氣,回頭定會向夫人告狀。」

  杜福兮沒想到桃花倒是個心思靈巧的,一下識破她的小心思,她笑道︰「讓她告吧!我這准世子妃如今是誰都不放在眼裡了。」桃花聰明,可當她陪嫁。

  「主子說的是。」桃花又是笑。

  綠兒還不懂這宅內的彎彎繞繞,好奇地聽著,她也沒多嘴,就在旁邊學梳頭的技巧,桃花梳頭的功夫可比阿芷好,她也要好好學,以後為大姑娘梳頭。

  畢竟是王妃在等,杜福兮也沒多耽擱,換好衣裳梳好頭便出去了。

  阿芷還沒回來,綠兒又初來乍到什麼禮數都不懂,杜福兮便帶了桃花前去。

  蘭陽王妃在府裡正廳坐著,杜老夫人和杜自珍、韓氏都陪著。

  看到杜採蓮、杜采荷也在,妝扮得俏麗動人,一套一套的首飾戴在脖子上,杜福兮很快明白這肯定是韓氏特意叫來讓王妃也見見的。

  除了那病入膏肓的世子,王府裡還有其他適婚年齡的青年才俊呢,韓氏就是想自己的閨女能被王妃看上吧!

  她的視線兜回蘭陽王妃身上,就見王妃眉目如畫、儀態萬千,舉手投足貴氣莊重,有雙神采的明眸,眼神溫和,溫暖可親,有股柔弱之姿,她見了就喜歡,而且看著也才三十七、八歲的模樣,雖然與韓氏年齡相仿,但氣質卻是韓氏那容不下繼女的俗物遠遠比不上的。

  「福娘快過來見過王妃。」杜老夫人笑容滿面的喚她乳名。

  杜福兮緩步向前,落落大方的對王妃施禮。「福兮見過王妃。」

  距離她出嫁只剩幾日了,之前蘭陽王來過一次,為的是將婚事談定,今日則是王妃親自來,雖事先說只是來喝杯茶,但實則是想見見她這准兒媳。

  想來那世子肯定病得很重,從議下親事到如今不過才半個月呢,也不知道他病情是否加重了?上京傳言,太醫都讓蘭陽王府將後事備下了,後來他一口氣又喘上來,就這麼時好時壞的拖著,那世子可不要在她過門那天斷氣才好。

  「長得極好。」王妃綻顏一笑,親切地問︰「琴棋書畫都學了吧?最拿手的是什麼?」

  據國師所言,這孩子八字大吉,定能救玉兒一命,而且她越看杜福兮越是滿意,玉兒愛好風雅,若身子真托了這孩子的福痊癒,將來便可夫唱婦隨、琴瑟和鳴。

  「回王妃的話,都懂一些。」杜福兮不卑不亢的答。

  知道原主因為韓氏的打壓,連大字也不識半個,但她前世自小家境富裕,什麼才藝都學遍了,她又是個只要學了東西便一定要學到底的專注性子,因此不是只懂皮毛而已。

  但她這話讓韓氏、杜採蓮、杜采荷都面露訝異之色,自負才貌雙全的杜採蓮更是臉露輕蔑之色,她一直認為自己才是相府的嫡長女,憑什麼讓杜福兮這個前夫人之女占了去,極為看輕她。

  杜採蓮面上露出冷笑,現在是杜福兮自己要找醜出,可怪不了她。

  她嘴角揚起一抹笑。「王妃娘娘,我大姐琴瑟之藝極為出眾,這是府裡上下都知道的事,不如在此彈奏一曲讓大家欣賞。」

  杜自珍面色嚴峻起來,韓氏臉色同樣不好看,杜福兮哪裡會彈琴了,這不是讓王妃知道他們苛待嫡女了嗎?

  像是沒看到他們的緊張,杜福兮從容地笑道︰「妹妹才是琴藝過人,不如妹妹先彈一曲,我再獻醜如何?」

  杜採蓮巴不得有表現的機會,更對比拚琴藝躍躍欲試,王妃佷甥輩裡有不少高門才俊,若從王妃口中說出她色藝雙全,那些才俊定然會踏破相府門檻來求親,那才有體面呢!

  她存心要讓杜福兮好看,吩咐丫鬟拿來她的琴,自信滿滿的彈了最難的「花海頌」,這可是她自幼學琴紮下的功夫,自然是彈得十分絕妙,她用了各種高難度的技巧,可以說極盡所能的在炫耀琴藝。

  「換大姐了。」杜採蓮一臉的得意。

  杜福兮神色自若地笑了笑。「我沒有琴,妹妹的琴可否借姐姐一用?」

  王妃面露驚詫之色,堂堂相府千金居然連把琴都沒有?她看了杜自珍與韓氏一眼,他們兩人頓時面露尷尬,皆不敢與她對視。

  杜採蓮也是頗為恨自己嘴快,适才她才親口說杜福兮的琴藝府裡皆知,如今杜福兮卻向她借琴,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杜老夫人見他們幾人搞出這一出,內心氣惱不已,忙笑道︰「福娘的琴昨兒個適巧壞了,就用採蓮丫頭的琴吧!」

  王妃耳朵可沒壞,她的准兒媳說的明明是「沒有琴」,但杜老夫人都開口了,她也不能駁了對方的話。

  杜採蓮的大丫鬟憐心將琴送過去給杜福兮,嘴角跟她主子一樣揚著一抹譏誚,誰不知道大姑娘連字都不識得,是能彈出什麼啊?

  杜福兮神態自若的接下琴,也不理會旁邊是擔憂還是看戲的眼光,閉上眼,回想前世所彈過的「春江花月夜」曲譜,半晌,她睜開眼,雙手微抬,叮叮咚咚地彈奏起來,一串恍如行雲流水般的琴聲綿長蕩漾,輕巧的節律擄獲了眾人的心。

  她專注的低著頭,纖白素手在琴弦上撫動,眉目精緻的小臉,兩排長長的睫毛垂著,廳裡眾人心裡有個一致的感想︰大姑娘倒也挺好看的,過去怎麼沒注意了?

  杜採蓮只是照本宣科的彈琴,但杜福兮有自己的手法風格,她本來就是一個會舉一反三的學生,絕不會照老師教的做,也不會顯擺琴藝,只是琴音裡自有「感情」流露。

  王妃的眼眶隱隱含淚,她已經許久沒聽到如此動人心弦的琴音了,甚至勾起她少女時的悠遠記憶,中秋夜那花樹下,一整排的花燈隨風輕晃,白衫挺然的那個人……

  王妃的掌聲在杜福兮琴音休止的那一刻響起,适才杜採蓮奏完王妃沒有鼓掌,因此杜採蓮臉上很難看,對於杜福兮那一手彈琴絕技既訝異又妒嫉,不知她是幾時學會彈琴的。

  「彈得太好了。」王妃看著杜福兮,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杜自珍與杜老夫人也松了口氣。

  「王妃有所不知,大姐不只琴彈得好,詩也做得極好呢!」杜采荷想讓杜福兮難堪來為自己親姐找回場子,便裝做天真爛漫的說道。

  這一說,杜自珍剛放下的心又提到胸口,杜老夫人也是氣到不行,眼看都揭過去了,怎麼又來挑事?

  「是嗎?」王妃很是驚喜,玉兒吟詩作對也是才情卓絕的,兩人實在相配。

  杜福兮完全沒在怕,她可是有唐詩三百首啊!

  杜採蓮迫不及待要看她出醜,憐心早已在她耳語吩咐下取來了筆墨紙硯。

  杜採蓮嘴邊揚起惡意的笑,這下看杜福兮那死丫頭怎麼逃!

  紙墨鋪開,桃花磨著墨,心裡也是忐忑不安,她待在琉璃院也不少年,大姑娘未去蓮花庵之前,她從來沒看過大姑娘寫字。

  杜福兮心想既然要作詩,當然要請出詩仙李白才夠瞧,不信誰會說李白的詩不好。

  她假意思索一會,感覺到四周那屏息以待的氣氛,她提筆沾墨,從容寫下李白「清平調」的三首之一——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那本是寫楊貴妃的容貌如花似仙,來形容眼前仙女似的王妃再恰當不過了。

  杜採蓮壓抑不住好奇,不顧禮數的起身去看,一看之下她臉色變了又變,不信杜福兮能在頃刻間作出這等絕妙好詩來。

  杜自珍也很緊張,生怕杜福兮寫出什麼不入眼的東西丟了相府的臉面,連忙對杜採蓮道︰「拿來為父看看,莫要讓王妃見笑了。」

  杜採蓮不情不願的拿過去,杜自珍看了自是驚詫萬分,但一顆提著的心也落下了,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想來是福兮這兩年在庵裡學了讀書寫字和彈琴,這詩做得實在不錯,他讓旁邊伺候的丫鬟呈上去給王妃。「小女獻醜了,王妃不要見笑才好。」

  杜福兮的字跡秀麗工整,王妃一看已有三分喜歡,再看詩裡的意境,竟是把她形容成九天仙女了。

  她鄭重地將詩卷收起來,此舉也代表了她對這准兒媳相當滿意。

  王妃回去後不久,上京最好的琴鋪便送來一把上好的琴,指名是王妃要送給相府大姑娘,讓杜自珍很是沒臉,對韓氏發了一頓脾氣便去書房半天不出來。

  韓氏生生受了一肚子氣無處可發,把杜採蓮、杜采荷叫來訓了一頓,如若不是她們兩個生事,她又怎麼會被丈夫責駡?還讓杜福兮那死丫頭白白在王妃跟前長了臉面?

  彩雲在琉璃院受了怠慢的氣,一心想討回來,便對韓氏獻計,「眼瞅著婚期就要到了,不如請了教習嬤嬤來給大姑娘教規矩,讓大姑娘一天抄個二、三十遍的女訓、女誡,讓她啞巴吃黃連,有口說不出……」

  彩雲還沒說完,韓氏便沒好氣的轟回去,「閉上你的嘴!沒看到王妃對那死丫頭很滿意,將來她可是正經的世子妃,相府的體面還要靠她呢,捧著她還來不及,你這蹄子還讓我給她小鞋穿,你是沒長眼還是沒長耳了?」

  彩雲被罵了個灰頭土臉,自討沒趣之餘,更是恨得牙癢癢。

  蘭陽王府裡,王妃把杜福兮做的詩拿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滿意,她心中滿滿的期待,在不久的將來可以看見兒子媳婦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她便再無所求了。

  翠兒把她待在琉璃院外聽到的事跟王妃說了一遍,她雖然年紀小,但卻是王妃跟前最機靈的,將杜福兮所言一字不漏的記了下來。

  王妃聽了又驚又喜,「都說相府嫡長女是個木的,看來傳聞與事實相去甚遠啊!」

  翠兒笑道︰「照奴婢看來,一點都不木呢,准世子妃跟她的奴婢們有說有笑,平易近人,奴婢只不過聽了一會兒,都有如沐春風之感。」

  王妃寬慰不已,「好好,這樣太好了,玉兒屋裡很沉悶,正是需要一個會說說笑笑的人兒。」

  她看著杜福兮也很是滿意,先前國師點名左相爺嫡長千金時,她著實愣了一下,隨即便擔心不已。

  那嫡長千金是個生母早逝的,這兩年還不在京裡,到了偏遠城鎮的庵堂裡為生母潛修祈福,說是她自己執意要去的,但明眼人都知道是韓氏不待見,硬是送走她,這樣自小受盡委屈遭受冷落,會是個心性如何扭曲孤寒的孩子,她實在很擔心啊!

  她一直想親自見一見准兒媳,卻是不太合宜,王爺前次到相府議親時,也只是跟相爺談,並沒有見到杜福兮,今日她實在忍不住了,兒媳過幾日便要過門了,她不見一見實在難以安心,就怕是個心性孤傲的會瞧不起她的玉兒,沒沖到喜,反倒讓玉兒病情加重。

  幸好今日一見她的心落了地,暗自期盼婚禮快來,讓玉兒起死回生、否極泰來。

  出嫁的前兩日,韓氏送了兩個模樣端整的丫鬟到琉璃院要給杜福兮做陪嫁,一個叫夢梅,一個叫似玉,讓杜福兮看了就好笑,都說世子只剩半口氣了,韓氏還不死心,硬是要塞兩個人過來,指望著能被世子收為通房。

  無妨,反正她就快要守寡了,多些人陪也熱鬧些,她們就陪她一起守寡吧!沒有了男主人的院子想來也是鬧騰不起來,她剛好可以開個學堂教她們讀書習字,將來若有離開王府的一天,不一定還能做個小生意呢。

  就這麼悠悠轉轉,終於到了出嫁日,前一日,杜福兮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腦中跑馬燈似的翻轉著許多前世的事,一夜無眠。

  沒想到前世未婚的她,竟跑來古代結婚,她連自己要嫁的人是圓是扁、是個什麼性子都不知道,唯一知道就是對方快死了,這可是傳說中的盲婚啞嫁啊!

  前世她曾參加過朋友的婚禮,也當過伴娘,看著婚禮籌備都覺得麻煩,沒想到古代的婚禮更麻煩,她只好一直告訴自己既來之則安之,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也決定離開不善待她的相府,便接受自己即將為人婦的事實吧!

  一早,她便被鳳嬤嬤叫起來沐浴,沐浴過後,阿芷和桃花伺候她穿大紅嫁衣和淨臉,隨即便端坐在梳粧檯前等著開臉上妝。

  「全福夫人到!」綠兒興奮的喊。

  琉璃院已經來了許多人,就是二房、三房、四房的叔父們和嬸娘們來給杜福兮道喜,他們全都存了要杜福兮日後提拔的心。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府外便鑼鼓喧天,杜福兮沒有兄長,便由她的堂兄、二房長子背她上喜轎。

  隨著劈里啪啦的炮仗聲和恭賀聲,杜福兮被塞入喜轎,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再度響起,伴隨著敲敲打打的喜樂聲,喜轎被穩穩的抬了起來。

  杜福兮很懷疑那病重的世子能親自來迎親嗎?該不會被抬著來踢轎門吧?

  想到被擔架抬來的世子,病懨懨的抬腿,然後虛弱的踢轎門一腳,她竟然噗哧一笑。老天!她是不是有病浮?穿來這大宣王朝後就不正常了,明明要嫁的人快死了,她還笑得出來,被人看見可是會被休掉的。

  她忙收住笑意,乖乖坐好,只是外面的鑼鼓嗩吶聲真是讓她快花轟了啦!

  熱熱鬧鬧的過了幾條街,喜轎終於停下落地,但要命的鞭炮聲卻再度響起,好似要把轎子炸掉似的。

  跟她想的不同,這裡的迎親並沒有踢轎門的儀式,喜婆大喊一聲「新娘下轎」,反倒把她嚇了一大跳。

  蘭陽王府這邊的全福夫人扶著她下轎,喜婆遞上喜綢,她手裡握著喜綢,也不知另一頭是否握在世子手裡,倒是她戴著滿頭珠翠,感覺頭重腳輕,只希望能早點坐下來休息。

  旁邊有人一直在教導她怎麼做,按禮制越過一道道的坎兒,拜天地,她被送入洞房,就這麼在喜床上端端正正的坐著。

  好累、好餓,也不知道世子幾時來掀蓋頭,能起來在房裡走走也好,不過新娘子能這樣嗎?

  見她坐不住,阿芷忙打賞喜婆讓她出去。世子妃以前在庵堂裡便常坐不住,時時想往外溜達,怎麼今兒個大喜之日也是如此,讓她看了委實哭笑不得。

  她塞了塊點心給杜福兮。「世子妃坐好,世子隨時可能進來,您像蟲子般的扭來扭去可不成。」

  杜福兮猛然不管不顧的掀起紅蓋頭看著阿芷。「你瞧見世子了?」

  她當然好奇自己相公的相貌,因為如果他沒死,而她又想不出法子離開王府,那麼她暫時就得跟他過。她承認自己是外貌協會的忠實會員,醜的可不行,只不過他一年到頭都臥病在床,因此具體長得怎麼樣,一直打聽不到。

  「瞧見了。」阿芷一笑。「雖然臉色很蒼白,需要兩名侍衛攙扶著,卻是個俊雅的翩翩佳公子。」

  杜福兮一聽就有些失望。她是喜歡帥哥,但不喜歡文弱書生,也不喜歡唇紅齒白的斯文男,她的理想丈夫人選,臉要帥得性格,體格要有肌肉。

  她認為男人就該有肌肉,才能為心愛的女人揮拳,才能保護自己的女人,不能保護自己女人的男人算什麼男人,她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總之她對男人的標準就是她的初戀……咳咳咳,好吧,是暗戀,就是她暗戀多年的顧姚誠的形象。

  「想不到他還能走。」這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難道他還能應酬賓客不成?」想了想又瞪大了眼楮。「現在該不會在外頭敬酒吧?」

  阿芷失笑道︰「世子拜堂後便體力不支,讓人扶著去休息了。」

  杜福兮頓覺不妙。休息就是躺著,躺著便可能睡著,如果他睡著了,那她怎麼辦?要這樣傻傻的坐著過一夜嗎?

  才在煩,就有人急急拍門,阿芷忙去開門,門外卻是她認得的小丫鬟翠兒,翠兒那日在相府迷路,便是她引路回廳的,兩人一路說笑著,也有些熟了。

  「世子妃,世子不好了,王妃請您快過去!」翠兒飛快地報訊。

  杜福兮瞪直了眼。不會新婚第一天就要守寡了吧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也來得太倉卒了,她還穿著嫁衣呢……

  阿芷快速的幫她摘了頭上的珠翠,讓她好走些。

  她們根本不熟王府的路,只能緊緊跟著翠兒,翠兒走得很快,繞過小橋流水、花園池塘,抄手遊廊彎彎曲曲地延伸到了湖畔,來到一處美輪美奐的樓閣,四周暗香浮動、花團錦簇,閣院中種滿了四季花卉。

  「這是世子住的暖春閣。」翠兒領著她們入內,守門的侍衛見是她便沒加以阻攔。

  杜福兮挑眉,原來這才是世子住的地方,那她剛剛待的新房是哪裡?新房為何不在世子居處?

  她們隨翠兒進入花廳,往內是一間典雅的廳室,再往內打起垂簾,空氣中滿是藥味,寢房中的桌椅皆是上好紫檀木,桌上有套汝窯青釉茶具,屏風上繡著龍飛鳳舞,竟然有皇室的表記……

  繡有華麗圖案的床榻上躺著一名年輕男子,他的臉色與他身上的月白色蜀錦袍子一樣地白,蘭陽王和王妃守在床榻前,王妃的淚水恍如斷線珍珠不斷落下,美麗的面孔驚嚇得慘白。

  杜福兮沒見過王爺,但憑他的穿著和他大手正扶著王妃的玉肩也知道他就是蘭陽王,王爺相貌俊挺,和王妃很是相配。

  除了服侍的丫鬟和太醫,房裡還有其他人,大家都面色沉重靜靜地站著。

  「福娘來了。」王妃見她如見救星,親昵的叫著她的乳名,直接拉著她的手到床榻前,眸裡有著心痛。「都怪我不好,讓他出去迎娶,才一會兒便受了風寒,适才一口氣提不上,那般痛苦的模樣,我真以為他要去了……」王妃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杜福兮看過去,床上的男子雖然緊閉眼眸、面色蒼白,但容貌確如阿芷所說,是個俊美無雙的美男。

  王妃似乎認定她往前這麼一站就能救世子的命,搞得她覺得自己好像要拿出仙女棒來朝世子一點……可惜她不是什麼神仙妙藥,前世也不是學醫,光是這樣站著是不能救命的,她要不要現在就告訴他們,讓他們快點讓太醫診治,不要指望她了?

  「是我不好。」王爺滿眼悲痛地自責道,「你早說了要讓斯兒去代娶,是我執意讓玉兒親自迎娶,看他前日像是好轉了一些,我便以為他可以出去了,是我大意,思慮不夠周全,要怪就怪我,你不要急壞了身子。」

  王妃看著王爺,淚眼蒙朧的說︰「你也是為了玉兒好,想讓他親自迎娶自己的娘子,我又怎麼會怪你?」

  杜福兮聽這一句一句的情真意切,看來他們都很疼愛這個寶貝兒子啊!既然如此,那麼就趕緊讓太醫診治吧!光靠她這麼站著是沒有療效的……

  她輕輕一咳,「咳,父王、母妃……」

  她正要開口說自己並非活菩薩,無法救人,驀地另一個人早了她一步開口——

  「世子醒了!睜眼了!」

  是一個極度喜極而泣的聲音,杜福兮看過去,那是個柔美端莊的年輕女子,梳著婦人頭,穿著粉白色綢裙,衣飾貴重,看打扮便不像一般的丫鬟。

  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全集中在世子身上,杜福兮也不例外。

  孫石玉緩緩睜開眼楮,他的名字是太后親取的,取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同時也是太后的第一個孫子,而當今皇后所出的皇室嫡長子——謹王孫昶軒,是孫石玉的堂弟,兩人相差一歲。

  「玉兒!玉兒!」王妃精神為之一振,聲聲輕喚著。

  「世子!」

  杜福兮就見那第一個發現世子轉醒的女子當她這世子妃是死的一樣,不管不顧的撲了上去。

  沒有人阻止她撲上去,可見她是可以撲上世子的人,但是什麼人呢?杜福兮好奇的看著女子悲切的啜泣,口裡不停說著「世子你終於醒了,婢妾快急死了」的話。

  她抓住那一連迭聲呼喚裡的一個重點——婢妾!她是世子的妾侍

  心頭訝異的杜福兮忽然覺得自己神經有夠大條,這裡是古代,古代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妻子未過門就擁有小妾跟通房更是再普通不過,她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許是因為傳聞世子自小病弱,她才認為他沒有那方面的需求吧!這是她的盲點,事實證明再病再弱,男人始終是男人,自然是需要有暖床的女人。

  訝異之情一閃而過,她像外人似的看著那個已是她相公的世子和他哭得梨花帶雨的妾侍。

  「走開!」

  卻見世子厭煩的揮開那名妾侍的手,那不耐煩的語氣令屋裡所有人都面露驚愕。

  杜福兮覺得自己好像柯南在逐步分析情況,此時她得到另一個結論,她的這位人人疼、人人寵的世子相公,平常是不會如此對待他的妾侍的,因此他這舉動令所有人感到驚異。

  那妾侍愣了愣,又不死心的再度撲上前去,淚眼婆娑地哭道︰「世子你怎麼了,是婢妾啊!你不認得善蓮了嗎?」

  杜福兮置身事外的點點頭。哦,原來她叫做善蓮啊,名字倒挺好聽,不像她,什麼福兮,一度讓她跟前世武術學校養的那只黑狗旺福聯想在一起,她實在不怎麼喜歡啊。

  「都出去!」孫石玉再度揮開蓮姨娘,他猛然爆出一聲虛弱的咆哮,臉色陰沉,眾人皆被他嚇得倒抽一口氣,連王爺與王妃也不例外。

  突地,他俊秀的臉龐閃過一抹極快的微妙變化,一雙黑眸直直的定在杜福兮臉上,好像忽然發現房裡有她這個人的存在似的,看得她一陣不自在。

  這樣看她是什麼意思?她要自我介紹嗎?我是你娘子啊相公……不過這氣氛好像不太適合來段自我介紹……

  王妃看他臉色不對,怕他說出難聽的話,忙道︰「孩子,這是你的媳婦兒福兮。」

  孫石玉眉宇一皺,顫抖著伸出手指著她,氣若遊絲的道︰「你……留下。」

  這是個什麼洞房花燭夜啊?

  天快亮了,杜福兮看著盤腿坐在床上運功的孫石玉,不明白他是真的在運功還是在糊弄她?

  眾人依他所言,淨空了房間,只留下他們兩人之後,她還思想很不純的以為他要履行洞房義務,才會驅趕眾人,沒想到他卻使喚她扶他坐起來,語氣嚴厲的警告她不許她靠近他,也不許問任何問題,之後便開始閉眼運功。

  好吧!不問就不問,這點她做得到,但因為他一直在運功,一直霸佔著床,她只好邊吃小點邊喝茶打發時間,累極就趴在桌上小睡一會兒,每次醒來都看見他還在運功,額上布著密密的小汗珠,她便繼續睡,如此折騰了一夜,她毫不猶豫的把他歸類為自私男,現在他長得再好看都不能打動她了,也不想想只有一張床,她也要睡啊!

  「你還真能坐啊。」杜福兮醒來後,十分佩服的看著孫石玉,以為閉著眼眸的他聽不見她的喃喃自語。

  誰知,孫石玉睜開眼楮,狠狠一瞪。「拿布巾來。」

  杜福兮習慣性的張口要喚人進來服侍,孫石玉瞪著她。「你去拿。」

  她不置可否的起身。「好,我去拿,不過你可以不要那樣瞪我嗎?怪嚇人的。」看來他是不讓其他人進房,那她就要淪為他的奴婢了。

  她正認命的要出去取布巾,他又叫住她,「這房裡你看見的所有事,不許向他人透露半句,若有風聲,唯你是問。」

  杜福兮也不理他的恐嚇,只點了點頭道︰「知道了。」

  要嫁進王府前,她也是做過功課的,王爺共有一妃一側妃,還有個姨娘。

  王妃出了孫石玉,側妃嚴冰是寧王府郡主,也只出了個兒子,名叫孫如斯,是王府次子,何姨娘所出兒子名叫孫少喬,是王府三少爺,妻妾三人剛好一人生了一個兒子。

  蘭陽王是世襲爵位,將來承爵的便是王妃所出的嫡長子孫石玉,而孫如斯據傳是個斯文人,殿試第二名,授翰林院編修,後升翰林院侍講,充經筵講官,兩年前升任禮部右侍郎,是禮部的副長官,在大宣王朝是正三品的官。

  孫如斯對世子之位毫無野心,但嚴側妃卻毫不掩飾想要兒子坐上世子之位,因為她雖是側妃,但卻是堂堂寧王府的郡主,是甯王的嫡長女,王妃雖貴為正室,只不過是四大皇商之一——鹽商白家的庶女。被一個小小的庶女壓在頭上,可見嚴側妃有多悶了。

  不過她倒是有不同見解,王爺是皇上的親弟弟,他貴為蘭陽王,多少公侯千金想與他議親,卻娶了皇商庶女,可見他很愛王妃啊!

  而何姨娘是王妃的陪嫁大丫鬟,也是王妃親自抬了她做姨娘,還替她備了隆重的嫁妝,給了她極大體面,她向來是對王妃感激又恭敬的,至今仍以奴婢自居,自知身分低微,不敢想兒子能有什麼大作為,只求老是闖禍的他不要再惹事就阿彌陀佛了。

  她的眼眸轉到眼前的孫石玉身上。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這王府裡明爭暗鬥的,或許他根本沒病那麼重,是假裝病重來瓦解其他人的戒心,不但沒病,還偷偷暗地裡練武,這倒是個明哲保身的方法。

  孫石玉朗眉一挑。「你倒乾脆。」

  杜福兮嘻嘻一笑。「過獎了,不過我也有個條件,不知世子能否聽聽?」

  孫石玉眼光深幽的盯著她帶笑的小臉,神色不置可否。「說。」

  她眨了眨眼楮。這人是三軍統帥不成,多講幾個字是會怎樣?

  心中腹誹自然是不會表現在臉上,她微微一笑。「我希望在我對世子你還未產生感情之前,我們暫時不圓房。」

  啊哈!魔鬼就藏在細節裡,這可是某位首富的口頭禪!她可以一直說還沒對他產生感情,那麼就永遠不必跟他行夫妻義務,他一個大男人應該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孫石玉臉色一僵。這算什麼要求?更令他不悅的是,他清楚看到她眼裡放光,整張臉都舒展開來。

  這個女人還搞不清楚狀況,不圓房,她就不可能生出兒子,沒有兒子,她在王府便沒有地位,損失的不是他。

  他現在的情況,根本沒有心思把時間擺在她身上,也明白她這是在對蘭陽王世子孫石玉提的要求,不是對他衛如靖,但他就是不悅,女人對男人提這種事,根本就是沒把那男人當一回事。

  一個月前,他醒來已重生於孫石玉的軀體裡,孫石玉本就病弱,怕是真的病死了。

  這一個月來,他由初時的無法置信到逐漸接受這副病貓身子,也清楚知道一個訊息——他竟然死了!

  身為將士,沒有人敢說自己不會死,每一次與敵軍的交鋒都是一次生死搏鬥,哪怕是最勇猛的名將也難有不死之軀,但是他知道自己並非戰死的,那大月國淮城之戰於他,恍如囊中取物般簡單,他怎麼可能會戰死在微不足道的戰役中?

  是他大意了,在無人注意時,有人近距離一箭貫穿他的心……

  「怎麼樣?世子,考慮得如何?」杜福兮小心翼翼地開口,誰叫他臉色驟然像冰,眼裡還有無情的殺機,她只不過是提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要求,他有必要眼露殺機嗎?

  「我同意。」他懶洋洋地說。他沒想到今天的新嫁娘是她,看她那青果子似的小身板,他也沒興趣。

  重生後,他每日臥病在床,把苦澀難入口的湯藥當三餐吃,一開始只能用自行運氣調整氣息,幾日後氣息稍穩,他試著護住心脈,不讓這副軀體死去,如果不是他死命護住心脈,這副身子早做古了。

  原就身子弱,今日還被侍衛架著去迎那沖喜的鬼親,折騰下來差點去見閻羅王。

  過去他是知道蘭陽王世子的身子差,但不知竟差到這地步,因為他體內的脈象實在詭異,他懷疑這副身子並非天生體弱,而是體內久積毒素所致,至於是誰要害孫石玉,只能日後再查。

  目前他能做的也僅僅只有如此而已,房裡隨時都有丫鬟婆子川流不息的伺候湯藥,王妃每天都會來看他,王爺也是隔三差五便會來一次,蓮姨娘更是衣不解帶的守在房裡,讓他一點運功的機會都沒有。

  他需要一個幫忙的人,而眼前這個杜福兮絕對比那個見了他只會嚶嚶哭泣的蓮姨娘好得多,起碼在邊涼鎮他見過她的膽識,或許她能幫得上他。

  「世子,你真的是很明理。」杜福兮一聽他同意就笑得闔不攏嘴。「那我出去拿布巾了。」

  杜福兮打起簾子出去,再出一道門,一到外廳,竟是一堆人圍了上來,嚇了她一跳,她咚咚咚地退了三步。「你們是誰?」

  兩個眉清目秀的丫鬟福了福身。「回世子妃的話,奴婢是采柳、憐蕊,是服侍世子漱洗更衣的。」

  兩個樣貌出挑的丫鬟跟著福了福身。「奴婢是添香、迎梅,是服侍世子用膳的。」

  另一個十八、九歲的丫鬟朝她施禮。「奴婢秋月,是服侍世子湯藥的,世子的湯藥不假他人之手,出事由奴婢一人承擔。」

  接著又一個嬤嬤跳出來朝她施大禮,嗓門響亮,赤誠地說︰「奴婢姓柳,是暖春閣的管事嬤嬤,世子妃有事便找奴婢,奴婢一定把世子妃的事辦妥,奴婢是世子的奶娘,對世子忠心耿耿,對世子妃也是忠的,世子妃可以信任奴婢。」

  杜福兮聽得一陣頭暈,現在是什麼表達忠心的大會嗎?

  她還沒消化完誰是誰,蓮姨娘便揮揮手讓她們都退下,像她才是女主人似的。

  她看著杜福兮,柳眉深鎖,帶著渴盼希冀的探問︰「世子醒著嗎?沒有找婢妾嗎?」

  杜福兮搖頭。「他沒找你。」這什麼妾侍,不懂禮貌,對她這個世子妃也沒個稱呼。

  「不可能……」蓮姨娘一臉的蒼白。「世子怎麼會沒找婢妾?世子醒了總要找婢妾的……」

  杜福兮同情的看著她。「他真的沒找你。」他一直霸著床在運功啊小姐!

  蓮姨娘咬著牙。「婢妾不信,婢妾自己進去問世子!」

  她從杜福兮身旁越過,不管不顧的沖進了內室,看得杜福兮一陣錯愕。

  這個女人真是……被騙大的嗎?怎麼不信她的話?

  「世子妃——」

  有人在叫她,是個熟悉的聲音,杜福兮轉身看到阿芷,她一陣心喜。「昨晚你睡在哪裡?鳳嬤嬤她們呢?」

  昨兒個夜裡阿芷是跟著她過來暖春閣的,她被世子留下來之後,也不知道阿芷怎麼樣了,被世子折騰了一夜,她差點忘了。

  阿芷一笑。「奴婢們都已經安置妥當了,嫁妝已進了庫房,柳嬤嬤分派了房間,世子妃的陪房也都安頓好了。」

  杜福兮也笑道︰「那就好,就知道你是個妥當的。」

  阿芷向來把規矩掛在嘴邊,對於她這個主子的「不守規矩」最是頭疼,阿芷這性格入了王府倒好,一件件該歸位的事在她眼皮底下都照著來,不用她這個主子操心,她樂得輕鬆。

  「奴婢剛瞧著燕喜嬤嬤在耳房裡坐著,想來是要來拿元帕……」

  阿芷還沒說完,內室就傳來暴吼,「娘子!」

  主僕兩人都嚇了一跳,阿芷忙道︰「叫您呢!世子妃!」

  杜福兮愣然的指指自己。「叫我?」

  阿芷不安道︰「世子好像很生氣,您快去瞧瞧!」

  杜福兮忙轉回內室,布巾都還沒拿,他是急性子嗎?她才走沒一會兒,當她會飛啊……

  一進內室,她又傻了,只見蓮姨娘伏在地上,哭得滿臉淚水。

  「怎麼啦?」杜福兮很是不解。「發生什麼事了?」

  蓮姨娘說要親口問問世子有沒有找她,自己巴巴的沖進來,怎麼一會兒工夫就倒在地上哭?

  孫石玉一看到她,火氣更盛,吼問︰「不是說過不許別人進來,為什麼讓這個女人進來?」他正在調養氣息,蓮姨娘卻突然沖進來,還撲到他身上,他不想自己運功身子發熱被她察覺,一掌揮開她。

  「哦——」杜福兮拉長了音,還以為什麼大事呢!「蓮姨娘說不信你醒來沒找她,要親自問問你,你快告訴她吧,她不信我。」

  孫石玉死死的咬著牙。「我管什麼人要問什麼鬼!我說不許任何人進來就是不許,把她拖出去!」

  拖出去蓮姨娘整個人如雷轟頂般僵住。不可能……世子不可能這樣對待她……

  「好啦!聽懂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鬼吼鬼叫啊?」杜福兮翻翻白眼,他的EQ好低。

  她過去扶蓮姨娘,好言相勸,「都聽到了吧?我扶你出去,不然他真的會叫人進來拖走你。」

  蓮姨娘心裡如尖錐在刺,她悲淒的抿著唇,一語不發的任由杜福兮扶起,走前又一步三回頭的看了孫石玉好幾眼,見他竟是撇頭不理自己,心一揪,淚又落了下來。

  世子明明最是依賴她的,怎麼昨兒個娶妻之後就變了樣?待她如陌生人一般,叫她怎能不心痛?世子妃竟如此會吹枕頭風,只一夜就把世子迷得暈頭轉向,今後她該怎麼辦?

  就這樣,日子過了半個月,孫石玉持續在夜裡起身運功,杜福兮也因為他要運功而無法睡。

  前世她看過武俠劇,但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成為那護法之人,他說如果在運功時有人打擾,便會走火入魔,走火入魔這個武俠劇裡常見的詞令她不敢大意,因為劇裡走火入魔的下場都變得癲狂,她可不想他沒死卻成了瘋子,伺候瘋子可是比伺候病人痛苦一百倍啊。

  不過,因為他這般日夜的跟她待在房裡,王府連「專房獨寵」的話都出來了,天知道她哪是受什麼寵啊,分明是受罪!

  照理婚後隔日她這個新婦是要去向王爺、王妃和側妃敬茶的,但孫石玉不與她同去也不放人,王妃知道後也不意外,讓丫鬟來傳話說改日再敬無妨,他們現在是只要孫石玉活著就很高興了,繁文縟節已經不重要,就連燕喜嬤嬤沒取到元帕,王妃也很體諒,說他們小夫妻的房裡事,就由他們自己看著辦,一切都以孫石玉的身體為重,便是連回門也沒去,王妃還差了王府的陳總管親自去相府賠禮。

  敢情王妃是以為因為孫石玉身子弱,所以無法與她那個,既然是自己兒子不行,也沒理由責怪媳婦?

  想到這裡,她就想笑。前世她看過一項統計,男人最害怕的事第一名就是不行……

  「笑夠了沒?笑夠了就過來幫爺擦身子。」床上的孫石玉眼光深幽的盯著她嬌顏上的笑容,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自成親以來,她便過著身兼他婢女和護衛的日子,他的體力無法承受沐浴的大工程,因此她必須為他擦拭身體,夜裡他要運功,她不能睡,必須醒著為他護法,以防他受到干擾走火入魔。

  一般大家閨秀若遇到這種詭異的事,怕不老早哭哭啼啼回去娘家告狀,要不也會將他想成那種狎妓玩童有特殊癖好的人,才會逼著她整夜看著他光著上身運功。

  然而她不但沒有被他嚇跑,沒有多問,還為他保守秘密,讓重生後的他第一次有了安心之感。

  「哈,笑夠了,笑夠了。」杜福兮忙收起笑,事實上她眼裡亮晶晶的還是有笑意,只是收斂了上揚的嘴角而已,她抬眸朝孫石玉看過去。

  哎喲!又是那樣幽如深潭般的眸子,也難怪蓮姨娘會一往情深了。這些日子以來,蓮姨娘不敢再擅自跨入內室,但日日在外間徘徊,連她看了都心生不忍,真不明白他怎麼可以無動於衷?

  蓮姨娘原是自小在他身邊服侍的大丫鬟,兩年前他一度病危,由王妃做主讓他納的妾,原是怕他真的去了可以給他留個後,兩個人也一直很親密,但蓮姨娘卻始終沒懷上孩子。

  所以他們就是寶玉和襲人嘛!杜福兮自己這麼解讀。既然是寶玉和襲人,那關係可不一般,孫石玉怎麼可以不認蓮姨娘?不只蓮姨娘不明白,連她這個正妻也不明白。

  見他等得不耐煩,她忙叫采柳、憐蕊打溫水來,自己洗了棉巾子開始幫他擦身子。

  他的身子熱得可怕,但他偏生不讓她請大夫來,也不許服侍漱洗的采柳、憐蕊靠近,她只好認命的當起擦澡工,對於擦澡,她一點都不陌生,她祖母過世前半年住在醫院裡,她天天去幫祖母擦澡,陪她聊天,給她梳頭發。

  孫石玉對於她能做得如此好也頗為意外。第一次做時,他以為她定會笨手笨腳的打翻水盆,很意外她動作熟練輕柔,非但沒有弄疼他,還擦得甚為仔細,只不過較為接近私密處時她會有些不自在,但仍小心的繞過,是有微微的臉紅,但並不扭捏,她甚至還會跟他聊天。

  前世他長年都在軍營生活,要統領幾十萬大軍,行事一向雷厲風行、說一不二,所有人都對他感到敬畏,他總是抿著唇,凝著一張臉,而他受傷時,為他擦身子的小鍋向來戰戰兢兢,他沒想過會有人在為他擦身子時跟他閒聊,就仿佛這樣一邊為他擦身子一邊與他閒聊是很正常的事。

  「世子,說真的,你身子一直這樣高熱不退可以嗎?真的不必請太醫來瞧瞧嗎?」當擦澡工沒什麼,她比較擔心自己「知情不報」會「延誤病情」,雖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病還是沒病……可聽聞他向來由太醫診治,便知道他這副身子有多尊貴了。

  「我自有分寸。」他的眼光深幽,移向她纖細的腰肢曲線,哼了一聲又收回視線。

  見鬼了,這是他不曾對任何女子有過的念頭,她這青果子似的小身板竟能撩動他他答應過不會踫她便不會踫,他現在能依靠的只有她,他需要她的説明,讓他運功逼出體內劇毒。

  目前他還不能百分之百的信任她,自然不能將體記憶體積毒素之事告訴她,至於他不是孫石玉這件事更是得跟他一起進棺材,她若知道,饒是再大膽怕也會昏死過去。

  「你有分寸?」杜福兮用對牛彈琴的眼神睨著他。「那麼你告訴我,你的標準在哪裡?燒到幾度……呃,燒到什麼程度你才要請太醫?」

  據她所知,坊間傳說發燒把小孩腦子燒壞的事例,其實是因為罹患腦炎、腦膜炎等疾病,發燒只是這些疾病的症狀表現,真正傷害到腦部的是嚴重感染病症,他這樣放著不管,她真的很擔心他會感染,而這個時代可還沒有治療腦部感染的技術。

  「爺餓了,傳膳。」他極不悅的命令。她以為他不知道她那眼光是什麼意思嗎?她竟敢藐視他?

  「世子要用晚膳嘍!說不過人家就說要用晚膳嘍……」杜福兮甩著帕子出去喚人了,那語氣、內容又是氣死人的故意。

  孫石玉咬著牙,然而那咬牙切齒的表情在她嬌俏身影消失在門簾外之後,便緩緩的轉變了,嘴角往上揚,竟是勾出一抹笑意。

  重生後,他一直極度痛苦,困在這副病痛纏身的軀體裡,什麼也不能做,偏生待他厘清的事又迫在眉睫,他就像龍困淺灘只能獨自焦急,卻沒有能夠助他一臂之力的人,沒有人能拉他一把,直到她出現……

  現今,他不但能在她的掩護和幫助下運功,還能擺脫那老是守著他哭哭啼啼的蓮姨娘,房裡不再從早到晚都有奴婢川流不息,清心多了,逐漸讓他能夠把一些事想明白透澈,前世死亡那一幕雖然像烙鐵般狠狠的烙印在他的腦海中,他仍舊是不願相信,非要親自去查個清楚不可,不然他死不瞑目……

  杜福兮重新打了簾子進來,就見坐在床上的孫石玉狠狠的攥緊拳頭,一副隨時要出拳把牆給擊碎的模樣。這位爺是怎麼回事?不會那麼小氣吧?她不過調侃他兩句就氣成這樣,真是小肚雞腸。

  雖然他小肚雞腸,不過她好女不跟男鬥,還好心的朝他擠眉弄眼地說︰「我說身體還很虛弱的世子,添香、迎梅要進來了,快躺下吧!」

  這陣子他身子好得極快,已經不再是那個被太醫斷言這輩子離不了湯藥、僅用藥吊著命、咳一聲就好像隨時會魂歸西天的世子了,不過這是他們兩個的秘密,王府裡還沒人知道他已經行走自如,不必人攙扶。

  孫石玉敏捷的躺下,杜福兮隨手把被子一扯,想幫他蓋上被子更為逼真,沒想到她手勁太大,一時失手,竟連他的臉也蓋住了,那上好的白色織錦被又很巧的沒繡上半點圖案,因此這麼一蓋,活像大體,看得她噗哧一笑,忙把被子拉下一些,露出他的頭頸來,冷不防見到一張撲克臉,她更想笑了。

  「對不住、對不住,不是故意的……」她又想笑又想收住笑意,雙手摀著唇,眼眸卻藏不住笑意。

  這裡自然是沒有撲克牌的,她要怎麼跟他解釋撲克臉呢?撲克臉在棒球術語裡,指的是看不出是否已經疲累的投手……

  說到棒球,她可是很喜歡棒球呢!從兩個弟弟小時候,她就教他們打棒球,也慫恿他們加入棒球社,至於她自己,不是她自誇,那當然是打得很好嘍!

  這朝代沒有棒球這種運動,有機會她還真想組個棒球隊,需要的棒球手套、球棒、棒球、頭盔,感覺上並不難做出來……應該吧?

  孫石玉盯著她那不斷點頭又不斷微笑的小臉,沉浸在自個兒小天地裡的喜孜孜模樣莫名的讓他不悅了起來。

  「想什麼那麼歡?」他高挑著眉,不快地瞪著杜福兮。

  杜福兮摸摸自己的臉,咧嘴一笑。「怎麼?都寫在臉上了嗎?很明顯嗎?」

  「難不成你以為自個兒喜怒不形於色?」孫石玉哼哼兩聲。「把你剛剛所思所想一字不漏的說出來,我全部要知道。」

  杜福兮似笑非笑地說︰「真是對不住了世子,恐怕是一個字都無法告訴你,因為你聽了也無用,你是聽不懂的。」

  孫石玉皺眉,臉色馬上沉下來。他聽不懂?他前世雖是武將,但自幼便與跟他年齡相仿的外甥孫昶軒一同在清風書齋學習聖賢經傳,還有他聽不懂的事?

  「我偏要知道!」孫石玉惱怒地道。

  「好吧!」杜福兮聳聳肩。「有種活動叫做棒球,球員分為攻、守兩方,攻方球員利用球棒將守方投擲的球擊出,隨後沿著四個壘位進行跑壘,當成功跑一圈回到本壘,就可得一分,而守方則利用手套將攻方擊出的球接住或擲回將攻方球員打出局。比賽中,兩隊輪流攻守,九局中得分較高的一隊勝出。說完了,這樣世子聽得懂嗎?」

  孫石玉不悅的眯起眼楮。她果然在小瞧他。他懶洋洋地說︰「近似擊鞠,有何難懂?」

  「擊鞠?」杜福兮想了想,好像在歷史課本裡讀過,遊戲者必須騎在馬上以球杆擊球,以擊球入門來得分,若說跟棒球相似之處嘛,就是都有一顆球,她倒覺得擊鞠比較像馬球,不過她可不會再跟他說馬球了,多說多錯,早晚露出她並非原主的破綻。

  「你那棒球是打哪裡看來的?規則倒是比擊鞠精巧了幾分。」他是不太明白她口中那些個壘,但也能想到個八分,略略一想便知這個叫棒球的玩意兒比擊鞠有意思。

  「呃……」杜福兮心裡咯?了一下,感覺有點不妙,含糊道︰「就……我在庵堂住時,看那裡的孩子們玩的。」

  孫石玉一挑眉。前世他與屬下們經常在蓮花庵所在的邊涼鎮出沒,雖然位處偏僻,但因接近東奴邊關,商隊又多,是個消息流通的地方,他們常扮成商人在那裡的酒樓客棧聽來自四面八方的消息,但從未聽過棒球。

  他還想問下去,但此時添香、迎梅打簾子進來,後頭跟著幾個捧著菜盤的丫鬟,他只好打住。

  「奴婢給世子請安。」添香、迎梅向他施禮,兩人仔細盯著小丫鬟將菜擺好便退下,現在已經無須她們伺候世子用膳了,世子只要世子妃一人伺候。

  添香、迎梅出去後,換秋月端了藥盅進來,託盤裡是晚膳前的湯藥,她也是把湯藥送進來便退下。

  「趁熱喝吧,世子。」杜福兮已經旁若無人的開始動筷子了。

  其實孫石玉已不需要她伺候吃飯喝藥,他都能自己動手,但他不想讓丫鬟們察覺他身子漸好,所以不讓她們進來,外邊的人都只道世子只肯讓她一人伺候。

  她覺得這樣挺好,她樂得自由自在的吃飯,不然吃個飯還要丫鬟為她夾菜,吃也不痛快。

  孫石玉自行坐到她對面,望著那碗黑墨般的藥汁,面色一沉,「不喝,待會你隱密的倒掉。」

  他覺得那藥有問題,不像在補身治病,反倒會阻礙他運氣,喝下湯藥,夜間的氣血運行便會特別不順。

  杜福兮抬眸沖著他一笑。「哈,你跟我小弟一樣,怕苦藥,不怕的,你一口氣喝完,我塞顆桂花糖給你含在嘴裡,保證你不覺得苦……」

  她驀地住了嘴,她口中的小弟是她前世的小弟,幸好原主也有弟弟,不然就穿幫了。

  「誰說爺怕苦了?」孫石玉有些憋,她為什麼老是如此小瞧他?「爺是不喝,說不喝就是不喝,拿去倒掉。」

  尚未證實湯藥有問題之前,他不想說出自己的懷疑,免得讓她跟著不安。

  「你一直在發熱,現在連藥也不喝了?」杜福兮忽地瞪著他。「世子,你真的想死翹翹嗎?」

  「死翹翹?」他皺眉。「死就死,為什麼要翹起?」

  她噗哧一笑,搖頭道︰「輸給你了,不喝就不喝吧,反正我也沒灌你喝藥的本事,當然只能聽你的。」

  她腦中忽然浮現一個古裝劇的喂藥經典畫面——女主角把藥含在口中,嘴對嘴的喂昏迷不醒的男主角……

  她不由得看向孫石玉,臉也慢慢變紅。不成,叫她這樣喂他喝藥,她是萬萬做不到的……

  「你又在想什麼?」他不耐煩地道,一臉惱意。這種猜不透她的感覺讓他很不悅。

  杜福兮臉頰微紅的別開頭,嗯哼道︰「沒什麼啦!你不需要知道。」

  孫石玉緊抿著嘴唇,臉色極不好看。

  不需要、你不懂!開口閉口盡是藐視夫君,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三從四德?都已嫁他為妻,就要敬夫為天,她這些沒規矩的話是打哪學來的?相府是這麼教女兒的嗎?

  「怎麼?沒胃口嗎?」見他不動筷子,她壓根不知道他在惱自己,還以為他沒食欲。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孫石玉冷睨著她。

  雖然他不動筷並非沒胃口,但桌上那幾道以清蒸或水煮為主的菜也確實讓他極膩。

  原主病懨懨的腸胃弱,不能吃油膩,長年飲食都以清淡為主,而前世的他在關外跟屬下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習慣了,面對這些清粥小菜真真一點食欲也無。

  「其實呢,我也是。」她拿著筷子在菜裡撥弄,頗有同感的歎了口氣。

  最近她常想念麻辣臭臭鍋,但大宣王朝沒有臭豆腐這東西,所以她想要吃臭臭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世子,這世上有一道聞起來非常臭,但吃起來卻極至美味的吃食,甚至越吃越上癮……」她兩眼亮晶晶的看著他,光是這樣跟他描述,她就已經在流口水了。

  孫石玉瞪著她那嘴饞的表情,蹙眉,「你到底在說什麼?」

  「那是一種美食。」她揮揮手。「說了你也不知道。」明知他不明白,她到底為什麼要跟他說咧?

  又是這句話!孫石玉徹底怒了,他一拍桌子。「你口中說的那是什麼吃食,你給我說清楚!」

  杜福兮結結實實的被他嚇了一跳,她連眨了幾下眼眸,有些錯愕的看著他,看他那氣惱到漲紅臉的模樣,還真有些擔心他被自己給氣死。

  想到這裡,她忙倒茶給他。「快消消火,真有個萬一還是一萬的可就不好了。」

  孫石玉一口喝光了她倒的茶,沒好氣的瞪著她,卻發現她兩頰有淺淺的小酒窩,笑時慧黠調皮又可人。

  她真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一下惹他生氣,一下倒茶哄他,還真能屈能伸。

  杜福兮也倒了杯茶給自己,自顧自的說了起來,「我說你……我說世子,你脾氣也太大了,咱們都是文明人……我是說咱們都是讀書人,有話可以好好講,犯不著掀桌子瞪眼楮的怪嚇人。」

  現在她知道自己惹他不快了,可是她什麼都沒做,就只是說話而已,他有必要這麼惱嗎?

  她看著不發一語的他,忍不住的朝他眨眼,開口帶笑的自作聰明道︰「你是想吃我說的那又臭又美味的吃食是吧?不過說是說不清楚的,我倒是可以試著做看看,做成了我自然會分你一杯羹……」她在他很不滿意的瞪視下自動改口,「做成了我自然會呈上請爺品嘗,做不成那就當爺跟那吃食無緣,從此爺也別再掛念了,有道是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哈哈,這句話可以這麼用嗎?」說著,她不由得哈哈笑了起來。

  孫石玉又好氣又好笑,瞧這女人把他說得好像什麼非要吃到不可的饞鬼,而自己與那吃食那番有緣無緣的論調更是不倫不類。

  不可否認,自己確實對滿腦子古靈精怪的她上了心,因為有她,重生的他不再度日如年、不再暴跳如雷。

  外頭被下了令不得進內室的丫鬟們就聽得房裡傳來世子妃的清脆笑聲,她們個個好奇得要命,拉長了耳朵想聽兩位主子在說什麼,那可是世子屋裡不曾有過的笑聲吶!

  但很可惜,即便她們已將耳朵貼在牆上,仍是只聽到笑聲沒聽到內容。

  廊下,蓮姨娘怔愣著,眼裡有一絲黯然,過了會兒,她難掩神傷的悄然離開。

  她本是過來問問世子有沒有找她,是否要她服侍,但那歡快的笑聲讓她苦澀的明白,這暖春閣的主屋裡是再也沒有她容身之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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