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陸景見狀,自是嚇了一跳,連忙衝過去將他扶了起來,俯身察看過傷勢之後,忍不住低笑出聲:“哎呀,好像又扭到腳了。”
沈若水面上依舊染著紅暈,狠狠瞪幾眼過去,剛剛張嘴喊了一句“疼”,陸景便接著說道:“這回又是我害的?”
“當然!除了你還能有誰?”
“是是是,全部都是我的錯。”陸景輕輕笑起來,一面連聲認錯,一面替沈若水揉了揉受傷的右腳。
沈若水見了他這模樣,反倒不好發作了,猶豫片刻後,從懷裡掏出那疊白紙揚了揚,問:“這是你幫我抄的?”
“嗯。”
“下次別再幹這種蠢事了,我可不稀罕。”
“好啊。”陸景眨眨眼睛,極為爽快的應,“下回我陪你一塊餓肚子就是了。”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往上勾起,聲音又輕又柔,連眼底也帶著笑意,好似當真很期待所謂的下一次。
沈若水心頭跳了跳,斜眼望過去,剛巧瞥見陸景鬢邊散落的發,以及頸上的一抹紅痕。
是昨天夜裡留下的痕跡麼?陸景今天的臉色比平常蒼白許多,也是因為昨晚折騰得太厲害的緣故吧?但是視線相觸的時候,他卻總是對著自己溫柔淺笑。
沈若水這樣想著,忽然覺得口乾舌燥起來,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快要觸及陸景衣角的那一瞬,卻又猛得僵住了。
昨天干得荒唐事不夠,今天又要再來?他到底發了什麼瘋?
暗暗咒罵自己一句,卻又不好意思半途收回手來,只得手腕一轉,順勢抽出了陸景腰劍的那把長劍。
“師弟?”
“這把劍先借我耍耍,等玩膩了再還你。”一邊說,一邊往後退去。
陸景見他腳步不穩,連忙追了上去,沈若水卻將劍尖一挑,道:“不許跟過來!萬一再害我跌倒,可又是你的錯了。”
嘴裡雖這樣說著,其實只是想尋個落荒而逃的藉口罷了。
陸景聞言,果然乖乖站住了,有些無奈的苦笑一下,抱著手臂立在門邊,輕輕嘆氣。
“你的腳剛剛扭傷,走路小心點。”
“好啦好啦,真囉嗦。”
沈若水輕輕哼一聲,乾脆將那長劍當成拐杖,一瘸一拐的朝前走去。結果只行了短短的一段路,腳便疼得厲害,再也邁不開步子了。他回頭望瞭望,發現陸景當真沒有追上來,心中竟有些生氣,也不管此刻身在何處,直接就往地上坐了下去。
手中握著白玉劍,心裡想起的卻是那容顏如玉的男子。
明明是討厭的啊,卻又為什麼……總是抑制不住將他擁進懷裡的衝動?
沈若水隨便揮了揮手中那把長劍,實在不明白自己把這玩意搶過來幹什麼,舞又舞不動,玩也玩不了,難道拿來挖蚯蚓?
這樣想著,竟微微笑一笑,真的把劍砸進了泥地裡。
潔白無暇的劍身立刻染上了污泥。
一瞬間,沈若水突然憶起昨天夜裡,陸景被他壓在身下時那滿臉的迷亂之色。
師兄……
他在心底輕輕喚一聲,身體逐漸熱了起來,連呼吸亦變得有些急促。
正呆愣間,頭頂上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幹什麼?”
“挖蚯蚓。”
沈若水頭也不抬,順口應了一句,但隨即發覺不對勁,抬眼一看,正對上沈明軒怒氣衝衝的臉。
“……爹?”
“臭小子,你手裡拿著的是你師兄的劍吧?你實在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說著,氣呼呼的揚起手來,揮掌欲打。
“哇!”沈若水呆了呆,一時間避無可避,只好歪了頭,張口就叫,“師兄,救我!”
話音剛落,果然聽到了陸景的輕笑聲。
緊接著就見一道白影掠至身前,毫不費力的擋下了沈明軒的那一掌。
“師父,師弟又惹你生氣了?”
“景兒你來的正好,你知不知道這個臭小子乾了什麼好事?”
“師弟怎麼啦?”
“他……他竟然……”
“嗯?”
“他竟然拿你的白玉劍挖蚯蚓!”
沈明軒說出這句話時,雙眼瞪得極大,一副氣到不行的模樣。
而陸景亦是大吃一驚,連忙回過頭去望住沈若水,問:“師弟,你當真……?”
“不就是一把破劍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沈若水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掙扎著立起身來,將白玉劍隨便一扔,道,“還你就是了。”
陸景卻並不理會地上的劍,只一把抓起沈若水的手,細細察看一遍,蹙眉道:“白玉劍這麼危險的東西,當拐杖使使也就罷了,怎麼可能拿來挖蚯蚓?萬一弄傷了你的手可怎麼辦?”
“啊?”
沈若水聽得愣了愣,一陣錯愕。
沈明軒更是驚訝不已,連忙開口說道:“景兒,這白玉劍可是武林至寶,你當初連敗三大高手,才終於將它取到了手,怎麼可以……”
他囉囉嗦嗦的說了一大堆,陸景卻似聽而不聞,只捧著沈若水的手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確定心上人並未受傷,才微微鬆了口氣。他恢復鎮定之後,面上自然又揚起了笑,轉身跟沈明軒說了幾句話,三言兩語就將人打發走了。
沈若水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隔了好久才回過神來,冷冷說道:“你甜言蜜語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難怪總把我爹哄得服服帖帖的。”
陸景偏頭笑了笑,完全不理會這番冷嘲熱諷,只彎身撿起了白玉劍,認認真真的叮囑一句:“以後可別再拿我的劍玩了。”
“大驚小怪。”沈若水可不肯聽他的話,故意抬了抬下巴,道,“白玉劍鈍而無鋒,怎麼可能傷得了人?”
陸景似乎極喜歡他這模樣,一下就勾脣淺笑起來,柔聲道:“只是看起來沒什麼危險罷了,實際上可並非如此。”
說著,手一伸,輕輕從沈若水耳邊扯下了一根黑髮。
然後閉上眼睛,將那黑髮往上一拋,揮劍。
動作利落,姿態瀟灑。
速度之快,更是匪夷所思。
沈若水只見劍光一閃,那根頭髮就已被劈成了兩半,晃晃悠悠的飄落腳邊。
“瞧見了嗎?”陸景睜開眸子,小心翼翼的將白玉劍佩回腰間,展顏微笑。
“啊,”沈若水點了點頭,有些失神的喃喃道,“根本不是這把劍鋒利,而是師兄你的功夫又精進了。”
只怕過不了多久,連爹都不是他的對手了吧?自己更是……望塵莫及。
陸景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眯著眼睛笑一笑,道:“你若是肯好好練武的話,也未必會輸給我。”
“我才不要!”沈若水皺了皺眉,想也不想的應,“習武這麼辛苦,我可受不了。何況,無論遇上什麼危險,師兄你都一定會保護我的吧?”
話一出口,才發覺不太妥當。
他面上紅了紅,連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真正遇上危險的時候,我肯定會自己逃命,然後推你去送死的!”
聞言,陸景立刻微笑起來,一雙黑眸幽幽暗暗的,目光溫柔似水。他低了頭望住沈若水映在地上的影子,手指不著痕跡的挪動一下,慢慢握住了那一隻虛幻的手,很輕很輕的“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