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官道上,一騎絕塵。
騎在那匹通體雪白的快馬上的,是一個年紀輕輕的俊俏公子。他穿一襲織錦長袍,相貌清秀俊美,笑容瀟灑不羈,眼角微微往上挑著,略帶了幾分風流倜儻的味道——正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秋水莊的少爺沈若水。
他這回瞞著父親偷偷溜出來,原是打算痛痛快快的玩上一場的,誰知剛晃蕩了沒幾天,就惹出一大堆的麻煩來,只得不顧身份的奪路逃命。
此時烈日當空,他又已經趕了大半天的路,估摸著追兵不會這麼快跟上來,便打算先尋個地方歇上一歇。怎料才剛剛放慢速度,耳旁就響起破空之聲,某樣暗器斜飛而出,直直朝他襲了過來。
沈若水心頭一驚,連忙彎腰閃避,雖然險險躲開了那暗器,整個人卻也從馬上翻了下去,在地上連滾數圈之後,方才止住了勢頭。
他低低喚了幾聲痛,狼狽萬分的爬起來之後,開口就罵:“哪個混蛋膽敢暗算本公子?”
話音剛落,就見一旁的樹叢裡跳出幾個彪形大漢,個個手持大刀,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為首之人上前幾步,惡狠狠的說:“臭小子,這下你可跑不了了吧?”
“誰說本公子要跑的?”沈若水雖然衣衫凌亂,面上卻仍舊掛著那輕佻的笑容,滿不在乎的說,“我可是堂堂秋水莊的大少爺,還怕你們這些小嘍囉不成?”
“哈哈!你這臭小子,死倒臨頭了還在花言巧語的騙人!秋水莊的沈莊主武功蓋世、名重天下,怎麼可能生出你這種不成器的兒子來?得罪了我們快刀門,你可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說話間,右手一揚,揮刀而上。
其餘眾人自然也是紛紛上前,將沈若水圍了起來。
沈若水沒有辦法,只得抽出了腰間的佩劍,集中精神應戰。
他外表瞧來風度翩翩,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樣,真正打鬥起來時,也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繡花枕頭。非但內力不行,劍招更是漏洞百出,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已被逼得手忙腳亂、無力招架了。
“你們這群有眼無珠的混蛋,竟敢這麼欺負本公子!若是被我爹知道了,絕對不會輕饒你們!”沈若水一邊低低咒罵,一邊尋找脫身之法,額上逐漸滲出了汗來。
“嗤!”
稍不留神,衣袖就被人劃去了一幅。
緊接著又是一刀直劈胸口。
沈若水咬咬牙,手中的劍雖是越揮越快,卻依舊無力迴天。
就在這危急關頭,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笛聲。
悠揚婉轉,如泣如訴。
快刀門的人聽得怔了怔,實在奇怪何人會在這種地方吹笛子。
沈若水卻是大喜過望,脫口叫道:“師兄救我!”
他話剛出口,風裡就飄來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那熟悉的笛音漸漸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樹葉擺動的簌簌聲。
抬眼望去,只見一身白衣的年輕男子正飛掠而來,腳踏在樹枝之上,卻走得穩穩當當、如履平地。末了再縱身一躍,輕飄飄的落到了地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輕功卓絕。來人看上去比沈若水略大了幾歲,面帶微笑,容顏如玉。他腰間的佩劍並無劍鞘,遠遠望去似乎鈍而無鋒,如同白玉一般晶瑩剔透。
快刀門的眾人見了這一把奇特的佩劍,竟是大吃一驚,不由自主的放慢了手上的攻勢。那為首之人更是開口問道:“白玉劍?莫非……閣下是秋水莊的陸少俠?”
“正是在下。”陸景雙手負在背後,慢條斯理的走到沈若水身旁立定了,笑答。
“如此說來,那臭小子的確是秋水莊的大少爺?”
“沒錯。”陸景點點頭,始終是一副溫柔無害的模樣,和顏悅色的問,“不知各位跟我師弟有何過節?”
“這……”
“我這師弟從小嬌縱慣了,素來任性得很,若有得罪之處,陸某自當替他賠禮道歉。”說著,果然拱手施了一禮,袍袖飄飄,氣度非凡。
那快刀門的首領呆了一下,連忙也跟著拱了拱手,道:“既是陸少俠的師弟,咱們怎好太過計較?今日還是就此打住吧。”
語畢,輕輕擺了擺手。
其餘眾人立刻收起兵器,依言退了下去。
“陸少俠,後會有期。”
“慢走。”
寒暄了一番之後,快刀門的眾人果然轉身就走。但行出幾步之後,那首領卻又回過頭來瞪了沈若水一眼,厲聲道:“臭小子,今日就看在陸少俠的面子上,暫且放你一馬。下回再讓我撞見,可斷斷沒這麼便宜了。”
“有本事你就來啊!”沈若水聽了這話,立刻也瞪起眼睛來,躲在陸景身後大做鬼臉。
一回神,卻發現身旁的男子正低著頭,笑容滿面的盯住自己看。他臉上紅了紅,連忙動手推陸景一把,沒好氣的問:“你怎麼來了?”
“你剛溜出秋水莊,師父就已飛鴿傳信過來,著我好好照看你。可惜光是確定你的行蹤,就費了好些功夫,所以直到今日才尋到你。”頓了一下,微笑,“師弟,你怎麼會跟快刀門的人結下梁子?”
沈若水扭了頭,望也不望陸景一眼,懶洋洋的答:“我白吃白喝、拖欠賭債、調戲民女……什麼樣的壞事都乾盡了,當然仇家滿天下。”
“師弟……”
“好了好了,我爹讓你照看我,現在你已經辦到了,可以滾了。”一邊說,一邊大步往前走。
陸景蹙一下眉,亦步亦趨的跟上去,問:“師弟,你當真這樣討厭我?”
“當然討厭。”沈若水甩了甩手,毫不猶豫的答,“你相貌比我好,功夫比我高,在江湖上聲名響亮,在秋水莊裡更是受盡我爹的寵愛。我不討厭你討厭誰?”
說罷,冷冷哼一聲,腳下越走越快。
陸景這回卻沒有跟上去,僅是遠遠望住他的背影,低嘆出聲。
“討厭啊。”他將這兩個字重複一遍,勾脣淺笑,輕輕柔柔的呢喃道,“可是我偏偏……”
後面的話越說越輕,無人能聞。
脣邊雖逸出嘆息,眼底卻滿滿地……盡是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