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陸景在原地立了一會兒,眼見沈若水行得遠了,方才甩了甩袖子,快步追了上去,不急不緩的跟在他身後。
沈若水自然知道某人一直緊追不捨,卻是連頭也不回一下,反而越走越快,還故意把地面踩得“砰砰”響。
討厭討厭討厭!
他心裡不斷默念著這兩個字,告訴自己別去理會身後那人,可是卻又偏偏在意得要命。
陸景從天而降的時候,他不知多麼驚喜;陸景三言兩語替他打發走仇家的時候,他又不知多麼驕傲;可一見著那張溫柔俊美的面孔,心底就猛得涌現出無盡妒意。
恨他樣樣強過自己,恨他搶走了父親的寵愛,恨他……
沈若水越想下去,就越覺得生氣,終於停下腳步來,轉頭瞪了陸景一眼,凶巴巴的問:“喂,你幹嘛一直跟著我?”
“師父要我一尋著你,就立刻送你回秋水莊。”
“不必麻煩了。等我玩兒夠了,自己會回去的。”
“那麼,師弟想去哪裡玩?”陸景上前幾步,慢吞吞的站到了沈若水身邊,柔聲道,“我陪你。”
沈若水一見他靠近,就覺呼吸窒了窒,習慣性的踢幾腳過去,道:“你究竟有完沒完?年輕有為、行俠仗義的陸少俠應該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吧?何必在我這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身上浪費功夫?”
他這番話說得極是刻薄,陸景卻毫不動怒,反而微微笑起來,仍是那副溫柔可親的態度:“師弟,我已經整整三個月沒回過秋水莊了。”
沈若水怔了怔,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卻仍是脫口糾正道:“錯了,應該是四個月零三天才對。”
“喔,原來已經這麼久了。”陸景眯了眯眼睛,笑得愈發開懷起來,問,“我最近都沒空陪你玩,所以害你生氣了,對不對?”
“怎……怎麼可能!”沈若水的臉立刻就紅了,雙掌一伸,狠狠推陸景一把,扯著嗓子嚷,“誰要你陪著了?我恨不得離你越遠越好!”
話落,果然轉身跑了開去,將陸景遠遠甩在身後。
陸景搖頭苦笑一下,剛欲提步追上去,就見沈若水又飛快地折了回來,一言不發的撞進他懷裡,軟軟的喚:“師兄。”
陸景怔了怔,不由自主的抬手摟住那溫香軟玉,一時竟有些受寵若驚。可是等他看清追著沈若水衝過來的江湖人士之後,不禁又低嘆出聲。
“師弟,你這回出門,到底招惹來了多少麻煩?”
“囉嗦。”沈若水連頭也不抬一下,只牢牢拽住陸景的衣袖,“你不是武功蓋世、無人能敵麼?快點幫我解決掉!”
“……是。”
用不著的時候就讓他滾,用得著的時候卻大叫師兄,懷中這人……還是跟從前一樣任性。
心裡雖這樣想著,卻仍舊覺得沈若水萬分可愛,趁勢摟緊他的腰,足下輕輕一點,毫不費力的施展出絕頂輕功,一下攀上了旁邊的某棵大樹,隨便找個隱蔽之處躲了起來。
沈若水先是一陣頭暈,緊接著則掙扎了幾下,奈何手腳都給制住了,嘴巴又被捂著,死活出不了聲。只得抬了頭,狠狠的盯住陸景看。
陸景亦正垂了眸望著他,那一雙黑眸幽幽暗暗的,隱約含了似水柔情。沈若水瞧得呆了呆,連忙別開頭去,輕輕哼一聲,終於不再動彈了。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抱著,直到那一群江湖人士離開之後,陸景才緩緩鬆開了手。
沈若水一獲自由,便即叫嚷起來:“師兄你功夫這麼好,為什麼要躲起來?應該把那幫傢伙打得落花流水才對。”
“胡鬧。”陸景輕斥一聲,脣邊卻噙著笑,“你已經闖出這麼多禍來了,還嫌不夠?等回了秋水莊,師父可不知會怎樣罰你。”
語調溫溫軟軟的,極是輕柔。
沈若水見了這寵溺的笑容,方想起自己此刻仍靠在某人懷裡,連忙轉了頭,氣呼呼的從樹上跳了下去。
可惜他輕功本就不好,這一下又跳得太急了些,剛剛落地,便不小心扭傷了腳。
陸景在上頭看得清清楚楚,急忙縱身躍下,連聲問:“師弟,你怎麼了?”
“好痛。”沈若水原是不想表現得這樣窩囊的,但他從小嬌生慣養,哪裡耐得住疼?嘴一張,立刻哀叫出聲。
陸景聽得他喚疼,自是亂了心神,急急蹲下身去察看傷勢。又是揉腿又是上藥的,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強將沈若水哄住。最後得出結論——
“只是普通的扭傷而已。”
沈若水哼一聲,理所當然的說:“全是你害的。”
“嗯。”陸景點頭輕應,完全沒有辯駁的意思,笑道,“不過如此一來,你就算不想回家也不成了。”
“混蛋。”沈若水低咒幾聲,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
陸景卻仍舊毫不在意,僅是半直起身,笑盈盈的朝他伸出了手,道:“我背你。”
沈若水心中一動,遲疑片刻,方才抓住那隻手,嘴裡還是罵:“這下可便宜你啦。”
“是啊。”
陸景始終順著他的意思應話,輕輕巧巧的一拉一扯,動作熟練的將人背到了身上,一邊大步往前走,一邊輕輕的喚:“師弟。”
“幹嘛?”
“我這次回秋水莊,大概能呆上兩個月。”
“喔。”
“無論是放紙鳶還是抓蝴蝶,我全都陪著你,好不好?”
“我才不稀罕。”沈若水翻了翻白眼,態度甚是不屑。隔了一會兒之後,卻又靠在陸景肩頭磨了磨牙,一字一頓的念:“說好了兩個月,一天都不能少。”
“當然。”
陸景勾一勾脣,無聲淺笑。
他從小跟這師弟一起長大,怎會不明白他的心思?他說“我討厭你”,意思就是——姓陸的,你太不像話了!怎麼都不陪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