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接下來的幾天裡,沈若水一直呆在自己房中養傷。他的身體恢復得極慢,每日又給陸景無微不至的寵著,更加懶得動彈。因而等到能夠下地走路的時候,才驚覺自家師兄已經完全被那位柳姑娘給纏上了。
沈若水本以為柳姑娘是大家閨秀,便是再怎麼喜歡陸景,亦不會表現得太明顯,哪知完全不是這麼回事。那女子非但從早到晚的繞著陸景轉,還一口一個“陸大哥”叫得無比親熱,簡直就是擺明了跟他搶。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沈若水就極討厭那位柳姑娘,如今更是恨得牙癢,每次碰著了都要冷嘲熱諷一番,想盡辦法將她從陸景身邊趕開。饒是如此,某日清晨起來的時候,還是撞見了那兩人了立在花園裡說說笑笑的場面。
一個是千嬌百媚,另一個則是容顏如玉,如此並肩而立,倒的確稱得上是一對壁人。
沈若水遠遠望見了,只覺心底怒意翻騰,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那兩人拆開。但當他瞧見陸景面上那溫柔可親的笑容時,卻忽然感到嘴裡泛起一顧酸酸澀澀的味道,雙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頭,氣惱至極。
猶豫片刻後,他並沒有直接現身,反而輕手輕腳的爬上了一旁的某棵大樹,居高臨下的偷窺起來。
只見陸景跟柳姑娘一會兒談文一會兒論曲,聊得極為投機。當一隻彩蝶從花圃前翩翩飛過時,陸景還一把抓了過來,微笑著遞進柳姑娘手裡。
那蝴蝶被掌力震暈了,無力振翅,只能晃晃悠悠的繞著柳姑娘的指尖打轉,煞是好看。柳姑娘見了,忍不住低低笑起來,聲音清脆悅耳。
沈若水卻只覺異常刺耳,一時怒火攻心,從懷裡摸出常玩的彈弓,“啪”一聲將小石子打在了柳姑娘的身上。
“啊,好痛。”
柳姑娘慘叫一聲,順勢往陸景身邊靠過去。陸景則眉頭微皺,四下查看起來,最後抬了眸,目光朝沈若水藏身的樹上望去。
視線相交的那一刻,沈若水感覺心頭狂跳起來,一時竟忘了躲避。
而陸景雖然驚訝,卻完全沒有揭破他的意思,僅是彎了彎薄脣,展顏輕笑。
……眉目若畫。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微笑,但那溫柔似水的目光,那含情脈脈的眼神,卻與對著柳姑娘時截然不同。
沈若水的臉頓時紅了起來,狼狽萬分的別開頭去,舉起雙手捂住了耳朵。
縱使如此,也還是清楚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怦怦。
他不明白胸口為何會跳得那麼急,只感覺一切都是師兄的錯,於是面紅耳赤的從樹上滑下來,低了頭往前衝。
“師弟?”
身後傳來陸景的叫喊聲,沈若水卻不管不顧,繼續橫衝直撞的往前跑。
見著的時候生氣討厭,見不著的時候卻又時刻掛念,看不得他對別人好,無比任性的希望……他只一心一意的想著自己。
從許久以前開始,就已變得不對勁了,但直到此時此刻,方才真正知曉答案。
原來如此!
原來……他一直對陸景……
沈若水想得出神,因而完全沒有注意前方的路,結果在拐角處與迎面而來的某人撞在了一起。
“唔,痛死了。”
“哎呀,沒有受傷吧?”
略有些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邊響起,沈若水呆了呆,抬頭一看,果然瞧見某張妖邪俊美的面孔——站在面前的,竟是前幾日在青樓調戲過他的李鳳來!
沈若水大吃一驚,急忙退後幾步,叫道:“你這個采花賊,怎麼進到秋水莊裡來的?”
“采花賊?”李鳳來眯了眯眼睛,似乎覺得這個稱呼極為有趣,故意調侃道,“我當然是……為了美人而來。”
一邊說,一邊步步逼近。
沈若水連忙推他一把,轉身便想去找師兄求救。
誰料李鳳來毫不費力的扯住了他的胳膊,嘻嘻笑道:“不過是說笑罷了,你這麼輕易就當真了?不必擔心,我這次是特地來拜訪沈莊主的。”
“咦?我爹怎麼可能跟你這種人有交情?”
“沈莊主自然不屑與我這采花賊結交。不過,我與你師兄好歹也算相熟,既然知道他即將大喜,怎好不來道賀?”
“大喜?喜從何來?”
沈若水聽得一頭霧水,李鳳來卻好似十分開心,笑道:“怎麼?你連這麼重要的事情也不曉得?你師兄他……快要成親了。”
沈若水聞言一怔,整顆心直墜下去,久久回不過神。
手腳冰冰涼涼的,一瞬間,似乎連呼吸也變得困難無比。
但他很快便清醒過來,皺著眉嚷道:“不可能!師兄才不會隨便成親,他……”
他是我的!
後面的那一句話,不知為何竟喊不出口了,只瞪大眼睛立在那裡,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
李鳳來好似早料到他會這麼激動,竟絲毫也不顯驚訝,僅是懶洋洋的搖了搖扇子,笑說:“這事可是沈莊主親口承認的,豈會有假?聽說陸少俠的未婚妻子生得美若天仙,他們倆人最近時時膩在一起,你師兄可真是好福氣哪。”
聽來漫不經心的一番話,卻字字刺在沈若水的心上。
原來,師兄近來常跟那柳姑娘呆在一塊,竟是為了這個緣故。
心裡這樣想著,卻始終不肯相信,非要去找陸景問個明白不可。哪知他剛一轉身,就遠遠望見陸景跟柳姑娘從長廊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兩人肩並著肩,果然是一副親密無間的模樣。
沈若水渾身一震,胸口突然刺痛起來,連手指亦微微發著抖。
假的!
師兄才不可能喜歡別人!
他在心底大叫大嚷,卻完全沒有勇氣衝過去問個清楚,反而腳步一轉,掉頭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