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此時月光恰好透過窗子射進來,朦朦朧朧的照在沈若水臉上,愈發映得他脣紅齒白、眉目如畫。陸景幾乎瞧痴了過去,捨不得閉上眼睛睡覺,便乾脆替沈若水整了整被子,一手支住下巴,凝了神盯住他看。
腰部以下麻得厲害,身體酸酸軟軟的,不斷傳來刺痛感。
陸景那溫柔似水的目光卻始終纏在沈若水身上,脣邊微微含笑。直到天色快亮的時候,他才閉上眼睛假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張羅早飯。
沈若水因為宿醉的關係,一醒過來就直喊頭疼。陸景沒有辦法,只得溫言軟語的哄著他吃東西,待到他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才辛辛苦苦的將人帶回秋水莊。
結果剛進大門,就被沈明軒給攔下了。
“臭小子,你還有膽回來?你昨天晚上跑到哪裡去了?”
“只是隨處逛逛而已,沒去哪裡啊。”沈若水早已習慣了這大吼聲,因而只萬分敷衍的應了應,懶得理會。
沈明軒見了他這不痛不癢的態度,自是愈加生氣,嘴裡罵個不住:“別以為瞞著不說我就什麼也不曉得,你昨夜跑去青樓胡鬧了,是不是?非但為了個花魁大吵大嚷,還硬逼著你師兄幫你爭風吃醋,跟別人大打了一場,實在不成體統!”
沈若水聽得怔了怔,雖不知他爹是從哪兒聽來的謠言,卻也沒興趣解釋,只“嗯嗯啊啊”的應付過去。
陸景卻見不得心上人被冤枉,連忙開口道:“師父,你說的這些都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其實師弟他……”
話才說到一半,沈明軒就先瞪了他一眼,神情嚴肅的喝道:“景兒,不必替你師弟爭辯了,先顧好你自己再說。你昨日的行徑委實太過莽撞,該要好好反省才是。”
一邊說,一邊抬手揉了揉後腦勺,使勁乾咳。
陸景窒了窒,立刻憶起昨天幹過的蠢事,急忙低下頭去,恭聲道:“弟子知錯。”
沈明軒點點頭,倒也並不追究,只繼續瞪住沈若水看,凶巴巴的罵:“你這臭小子嬌縱任性、目中無人,我這回非要好好教訓一番!”
“怎麼?罰我抄書還是不準吃飯?”沈若水撇了撇嘴,滿不在乎的說,“反正我無所謂。”
“你……!”沈明軒氣得要命,好不容易才勉強壓住怒氣,輕輕擊一擊手掌,沉聲道,“出來吧。”
話音剛落,就見幾個身材高大的家丁走了過來,其中一人手裡還捧著長長的鞭子。
沈明軒滿意的拈了拈鬍子,冷聲道:“臭小子任性妄為、不服管教,你們替我教訓教訓,隨便抽他一百鞭就差不多了。”
“遵命。”
沈若水見了這陣勢,自是大吃一驚。
他是沈明軒的獨生愛子,從小嬌生慣養,哪曾受過什麼皮肉之苦?如今聽了這番絕情的話語,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至極。
而陸景更是緊張不已,忙道:“師父,師弟雖然惹過不少麻煩,但還不至於受這麼重的罰。何況他身體向來不好,還望師父三思。”
“夠了,我意已決,誰都別想替他求情。”沈明軒甩了甩袖子,正色道,“就是從前太過寵著他,才會教出這樣的敗家子來。”
“……”陸景不好反駁,只得上前一步,將沈若水護在身後,道,“師父若是一定要罰的話,能不能由我替師弟挨這一百鞭?”
“景兒,你簡直比我還糊塗!若水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你這當師兄的也得負一半責任。這回無論你如何求情,我都絕不會心軟。”
聞言,陸景微微蹙一下眉,果然不再勸說了,只不急不緩的跪下身去,輕輕說一句:“那麼,就請師父連我一塊罰吧。”
他面容平靜,語氣如常,神情卻堅定得很。
沈若水心中一動,也跟著跪了下去,情不自禁的扯住陸景的胳膊,軟軟的喚:“師兄……”
“別怕,”陸景回頭笑了笑,牢牢握緊他的手,“我會陪著你的。”
那眼底笑意流轉,果然是一副甘心受罰的模樣。
沈若水見了,不自覺的往他身上靠過去,心口越跳越快。
沈明軒在旁瞧得嘴角抽搐,遲疑了片刻之後,終於將手一揮,嘆道:“罷了,看在景兒的份上,我就饒這臭小子一回。每人各抽五十鞭,再不許減了。”
說罷,轉身就走。
陸景則仍是笑笑,揚聲道:“多謝師父。”
“師兄,四處闖禍的人是我,你何必跟我一起受苦?”
“沒關係,反正我不怕疼。”
“我、我可不會領你這個情!”
“嗯,我明白。”
“嘖,真是大笨蛋!”
“或許吧。”
沈若水越是撒嬌賭氣,陸景就越是笑得溫柔,他們倆人情話綿綿了半天,那幾個家丁亦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遲遲不敢下手。原來他們雖然得了莊主的命令,卻也知道兩位少爺平日極受寵愛,不敢隨便亂來。
陸景明白他們的為難之處,因而安撫過沈若水後,便即回過頭去,笑道:“師父既然說了要罰,你們就儘管動手吧。”
“大公子……”
“不過,師弟從小嬌生慣養,恐怕挨不得打。”頓了頓,一手摟住沈若水的腰,另一手則隨意撿起塊石頭來,輕輕握了一握,再攤開手時,掌心裡只剩下了一堆細碎的粉末。
陸景狀似漫不經心的甩了甩手,任那粉末隨風飄散,笑眯眯的續道:“所以你們下手的時候,可千萬要輕一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