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我第一次邁出了房門。早晨的陽光讓我覺得很不適應。
到了顧公子那裡,通報之後,得到了允許才進門去。他教我認了十個字,又教了我怎樣握筆之後,就讓我自己抄寫練習。倒很是隨意。
我原本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認認真真的寫那十個字。繁體字的筆畫真多,但是因為我知道簡體字,能大體猜出這幾個字,所以記起來倒並不困難。
不知不覺,一上午就過去了。直到他的下人來提醒他該擺午飯了,還說少爺要來一起用午飯,我才辭了出來,默默的回了自己房裡。
照看花草之餘,就用樹枝在泥土上寫寫畫畫,反覆的寫那十個字。
並不是認了字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看看顧公子就知道了,在這個身份之下,再有學問也沒有用。
可是會寫字了,卻讓我心裡有種別樣的歡欣。就像是一種希望。在這絕望的,冷冰冰的地方,讓我有了繼續活下去的動力。甚至有了一絲將來可能擺脫這種命運的希望。
這個院子裡有什麼風吹草動,少爺就會立刻知道。
「你最近學寫字了?」
「嗯。」
「喜歡嗎?」
「嗯。」
「那就好好學,我讓人給你送一些筆墨紙硯來。」
「謝謝爺」,我低聲說。
他笑了起來,抬起我的下巴盯著我看,「你一直不說什麼話,我都快把你當成啞巴了」,重重的在我嘴上親了一會兒,「小嘴兒真甜,聲音也好聽,怎麼就是不愛說話呢。」
我垂下了眼睛,雙手放在了他胸前。
他哈哈笑著放過了我,把我摟緊了,「不愛說話就不說吧,爺也頂喜歡你這乖乖的性子,像小兔子一樣。」
我閉上了眼睛,上床是需要忍耐的酷刑,但也有讓我覺得舒服的那部分。但之後的談話總讓我更加不適,不想應付,所以總期盼著他快點睡著。唯一的可取之處是他喜歡抱著人睡,而我喜歡熱熱的體溫和緊密地擁抱。這樣的夜晚,我總是睡得格外的好。
「你學的很快,以前真的不認字嗎?」,顧公子探究的看著我。
「嗯。」
「你很聰明。不過字寫的很差,我給你一本字帖,你拿回去自己練習。」
「好。」
「既然你那裡有了筆墨紙硯,那我教你認完字之後,你就回自己房裡慢慢練習吧,不用在我這裡待著了。」
「是。」
認完字,我拿著字帖回了自己的房裡,阿平湊過來,「公子,你今天還要寫字?」
「嗯」,我點了點頭。
「顧公子一向不搭理人的,你說他為什麼要教你寫字?」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是沒有疑慮。
「會不會是咱們爺想讓你認字,所以讓顧公子教你?」
不像。顧公子那個性子,少爺恐怕命令不了他。尤其我又是少爺的男寵這個身份。
我搖了搖頭,「你想學嗎?我教你。」
「我認得自己的名字,認得幾個數字,也就夠了」,他咧開嘴笑道,「以前別人也教過我一點,可是我腦子笨,記不住。我不是那塊料子。你好好學吧。若是將來能出去,也許能用得到呢?」
我點了點頭,磨墨開始寫字。
照看花草之餘的時間,我都用來寫字了。總算擺脫了過去那種終日發呆,半死不活的日子。精神面貌也好了許多。雖然希望渺茫,甚至根本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哪一年能離開這牢籠,離開之後,我又能去哪裡,能做些什麼之類的。可我終究還是模模糊糊的看到了一點希望。
我赤 裸著身體被少爺抱在腿上,做完了他不上床睡覺,卻抱著我坐到了書桌旁邊,「讓我看看你寫的字。」
我有些窘迫的夾緊了腿,然後把我寫的字拿給他看。
他笑著親了親我,手臂環在我的腰上,隨口評論著我寫得那些字,給我了一些建議。然後就把我壓在書桌上,在我寫得那些字上,開始了第二輪……他似乎比以往更加興奮和肆意……
我想我大約明白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
少爺買我進府,是因為我像顧公子。
他對我為所欲為,是為了發洩他不能在顧公子身上盡情發洩的欲 望。
顧公子教我讀書寫字,是把我當作了和少爺博弈的棋子,或者,是想讓我更像他一些,也許是為了逃避少爺,也許只是賭氣。
而我跟顧公子學習寫字之後,少爺明顯對我的欲 望更大了。
我不知道我猜測的是不是正確。
但是如果是對的,那麼為了學會讀寫,我願意付出身體的代價。
當初我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和顧公子學習,連原因也沒有詢問。因為我看到了他對我的輕視,那不是針對我這個人,而是一種上位者讀書人對一個連字都不認識的下等人的輕視。我並沒有被他放在眼裡,所以我不擔心他會有意害我。我對他來說,連我培育出的那株美人蘭都不如,他又怎麼會對我用什麼心思。
既然已經付出了代價,我就真正的放下了心來,認真的學習。我不喜歡背書,因為我不喜歡念出聲來。
「為什麼不喜歡背書,寧願默寫出來?」,顧公子問我。
因為語言是有力量的。談話多了,哪怕不情願,也會熟悉起來。聲音能在不經意間,透露很多信息出去。例如態度,性格,自我的身份定位等等。若按照我對他的真實態度和我的性格,我背書的聲音會是平板而冷淡的,沒有額外的感情。可是我不想透露出這一點。至少我覺得,在他看來,我應該對他感恩而熱情。可我並沒有。我不希望他或其他人知道這一點。
我垂著頭沒有回答。
他有些不高興了,「算了,以後也不用默寫了,我也沒工夫看。只要你自己覺得已經學會了就行了。」
我點了點頭。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的啟蒙已經完成了,以後你想學些什麼?詩詞還是四書五經?」
我沒有念詩作詩的情懷。處於這種身份境況下,我甚至厭惡看到那些描寫風景和世間美好的詩詞。
可是四書五經對我來說也沒什麼用處,我的身份決定了我永遠不可能再有機會去參加科舉。那麼四書五經還有別的用途嗎?可以讓我瞭解這個世界的讀書人的思維方式?
我的眼睛往書架上一瞟,看到了一本《律法》。是了,我應該學的是這個。將來若是出去了,買房子,買田地,做小生意,都需要契約。又怎麼能不懂法律。若是和別人有點紛爭口角,要打官司,也要有理有據才能落入不敗之地。
我在這個世界是無根之人,沒有親人朋友。將來要是能出去,更要遠遠避開所有認識我的人。若是我出了問題,誰能幫我說句話?誰能為我作保?沒有人。
這世上沒有一個這樣的人。
我只能靠自己。
「我想學律法」,我輕聲說道。
「律法?」,顧公子驚訝的看著我,「學那個做什麼?」
我垂著頭沒有說話。
他皺著眉頭看了我一會兒,然後拿了那本律法書遞給我,「反正你已經認識大部分常用的字了,這本書你就拿回去自己讀吧。」
「謝謝」,我接過了書,告辭離開了。
隱隱約約聽到書香在向顧公子抱怨我不知好歹,不知所謂。
我只是拿著那本律法書,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條條的仔細記熟。
把律法書還給顧公子之後,他似乎對教我失去了興趣。我也就恢復了不出門的作息習慣,每日除了照看花草,就是練字。
字寫得好總是有用處的,這個院子裡也有幾個下人來托阿平又來轉託我幫忙寫家信的。我想若是能出去,若是我找不到事做,至少可以支個攤子,幫別人寫信,或者寫狀子。懂得了律法,寫幾個狀子是應該是沒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