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其實在那次公車偶遇之前，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再次與楚昊相見的場景。

　　他會對楚昊說什麼呢，楚昊又會對他說什麼呢？楚昊會埋怨他當年一個人考來這裡而違背了他們的約定嗎？還是只是一臉漠然的對待自己彷彿自己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過客？

　　然而他幻想過無數遍，也不過是幻想而已，他沒有勇氣去找楚昊，對他坦白他為什麼擅自離開……他的理由是什麼呢？因為楚昊的母親麼？不是的，楚昊的母親什麼也沒說，她沒有逼迫祈天離開，沒有威脅，甚至連苦口婆心的勸說都沒有。

　　當初他離開，只是因為他懦弱而已，他不敢面對未來那些不確定因素，他不是怕楚昊會對那些艱難退縮，而是怕自己會退縮。

　　歸根到底，只不過是因為他懦弱而已。

　　所以祈天只是嘆了一口氣：「如果你真的和我在一起了……你媽怎麼辦呢？」

　　這是最後一張王牌，他知道。

　　這是楚昊的軟肋，他知道。

　　果然，楚昊愣了愣，目光也滯了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了，你媽該怎麼辦？」

　　楚昊沉默著，沒有說話。

　　「以前也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沒有改變……改變的只有時間而已，即使我們現在勉強在一起，後來還是會分開的，因為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沒有解決過。」祈天用一種苦口婆心的語氣說，彷彿自己是站在某個高度去勸說楚昊一般。

　　但是不是的，他不是在擔心楚昊在他和媽媽之間面臨兩難的選擇，他沒有那麼偉大，他只是懦弱而已，他只是害怕而已。

　　楚昊低著頭，默然不語。

　　祈天的手悄悄的握緊，又鬆了開。

　　「……回去吧，我要回去碼字了。」看著楚昊低下頭臉上的陰影，祈天嘆了一口氣說。

　　「昨天在粉絲群裡說了今天要更新的……不過你應該都不知道吧。」祈天笑了笑。

　　一日一天……楚昊，從來沒有加過他的粉絲群，自然不會知道他在粉絲群裡說過什麼。

　　很奇怪吧……明明說是他的腦殘粉，卻從來沒有加過他的群，也從來沒有理會過他的勾搭……也難怪群裡有些姑娘說一日一天冷豔高貴了。

　　「……我知道。」楚昊卻忽然說。

　　「啊？」祈天愣了愣。

　　「我知道……」楚昊忽然抬起臉，看著祈天。

　　祈天愣了愣，因為他看見……楚昊流淚了。

　　楚昊哭了。

　　那個優雅的，彷彿總是淡定從容的楚昊，哭了。

　　祈天慌了手腳……

　　即使是以前，他也從來沒有見過楚昊流淚。即使是那個青澀稚嫩的楚昊，他也從來沒有見過他哭。即使被一些高高大大的男生欺負他說他是娘炮，他也從來沒有見過楚昊流過淚。

　　而現在的楚昊，明明已經成長為一個連他都要仰望的男人了，為什麼現在卻哭了呢？

　　祈天慌亂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卻有一點詭異的竊喜。

　　……被人喜歡的感覺。

　　楚昊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吧……

　　「我知道……你的每個粉絲群我都加過，無論是官方的還是山寨的……我申請了很多個企鵝號，加了你所有的粉絲群……為了怕錯過一絲和你有關的資訊。」楚昊慢慢說著，眼圈紅紅的。

　　祈天愣住了。

　　他從來沒有想像過……有一個人可以……喜歡他到這種地步。

　　他一直知道楚昊喜歡他，但是他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喜歡他到這種地步。

　　「而且……你一直沒有發現吧，其實你第一個群的群主就是我。」楚昊抬起頭看著祈天，似乎怕錯過祈天的一絲表情，「你開始寫小說之後第一個粉絲群的群主，就是我。」

　　祈天當然記得他的第一個粉絲群，當然也記得他第一個粉絲群的群主。

　　畢竟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個粉絲群，他第一次遇見有個讀者跑到他面前說為他開了個粉絲群，當時他心裡的興奮程度是無以言表的，他怎麼可能忘記？

　　……那個人是楚昊？

　　看到祈天的表情，楚昊笑了笑，又說：「不止是群主，其實那個群……開始那一個月加進去的二十三個人，其實全部都是我。」

　　此時祈天的表情已經完全不能用愣住了來形容了。

　　「因為剛剛開群的三天，一個人都沒有來加……我怕你會傷心，所以就去申請了幾個小號又跑去問一些朋友同學借了他們不要的企鵝號……」楚昊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每個小號我都要琢磨一下他的性格說話方式……我怕弄混了還專門每個小號都建立了一個記事本記錄性格特徵，每次聊天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破綻。」

　　祈天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記得他剛剛擁有自己的粉絲群的時候心裡很高興，每次在群裡聊天的時候都覺得心裡特別溫暖……原來那些曾經帶給他溫暖的人，竟然全部都是同一個人麼？

　　他居然粗心大意的全部沒有發現。

　　「……為了符合每個小號的特徵，還要專門把他們上線的時間錯開，有時候群聊的時候還要練手速，說話的時候還要琢磨不同的語氣，連發表情都要斟酌一下符不符合人物特徵……說實在那樣真的很累，」楚昊笑得很無奈，他定定的看著祈天，「不過每次和你聊天……感覺到你的開心，我就會很滿足。」

　　祈天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從來沒有想到一個人可以為他做到這種地步。

　　「後來群慢慢有了其他人，我也不用這麼累了……不過後來看到你和別人聊得很開心，心裡總會忍不住有些落寞……」楚昊慢慢說著，眼神有些悠遠，「看著你慢慢變成了大神，粉絲越來越多，粉絲群開了一個又一個……我覺得我和你的距離越來越遠了……卻只能默默的當你的讀者，在你更新之後去留個評撒個花。」

　　「每次看到你和群裡那些人開玩笑……我都會忍不住嫉妒。」楚昊嘆了一口氣。

　　「……可是沒辦法，誰叫我喜歡你呢。」

　　「誰讓我是你的腦殘粉呢。」

　　……誰叫我喜歡你呢？

　　祈天絕不承認，他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心跳猛地加快了跳動……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喜歡他到這種地步。

　　這應該是，很喜歡很喜歡吧……

　　「可是……你媽……」祈天垂死掙扎，試圖喚醒自己的理智。

　　楚昊嘆了一口氣。

　　「其實……我早就和我媽攤牌了。」他說。

　　祈天一愣，下意識的就說了出來：「……什麼時候？」

　　「……你高考之前。」

　　祈天又一愣，問道：「我填報志願之前？」

　　楚昊默默的看了他一眼。

　　「……你出櫃了，你媽怎麼說的？」祈天愣愣的問。

　　「……她哭了一陣子，鬧了一陣子，絕望了一陣子，不過最後還是接受了。」楚昊表情淡淡的說。

　　祈天呆呆的看著楚昊，他不知道楚昊這樣淡然的表情之後隱藏了多少起伏，他不知道楚昊這淡淡的幾句話經歷了多少風雨……他只知道楚昊很愛他媽，但是楚昊卻讓他那樣愛著的媽失望了。

　　「……你媽肯定很傷心。」祈天最後只能憋出這麼一句話。

　　「是啊，」楚昊嘆了一口氣，抬頭看著祈天，「你令我讓我媽失望了……所以你要負責。我被你掰彎了扳不直了……所以你要負責。」

　　「……」祈天想了半天，自己好像沒有理由可以拒絕了。

　　「欠錢還錢欠情還情……所以你要負責。你讓我這麼多年都只能打飛機……所以你要負責。」楚昊鍥而不捨的造句，祈天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等等，剛剛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好吧，我負責就是了……」祈天側過臉不看楚昊。

　　哎，自作孽不可活是不是？誰讓他掰彎他了呢？

　　不過……

　　等等。

　　「如果你早就出櫃了的話……那我當初報考志願報到這裡……還有這幾年都躲著你……這不是都白瞎了多此一舉？」祈天忽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楚昊無奈的笑笑。

　　「……日！那老子豈不是浪費了七年？七年啊！要是我能生娃孩子都能打醬油了！」祈天覺得憋屈，特別憋屈。

　　「……你能生嗎？」楚昊摸了摸下巴，認真的問。

　　「生你妹！老子那是打比方！打比方！」祈天面紅耳赤。

　　「好吧……有什麼關係，反正結局是好的，我們在一起了。」楚昊微笑著揉了揉祈天的頭髮。

　　「說是這麼說……但是老子總覺得虧了！七年啊！」

　　「沒有虧，你不是賺了我回來嗎？」

　　「……這、這麼一說的話……日！你手在幹嘛！」

　　「我們都浪費了七年了，現在當然要抓緊時間交流感情……」

　　「交、交流你妹！就算要交流憑什麼是我在下面！」

　　「當初是你掰彎我……所以你要負責。你掰彎我之後又一個人跑掉……所以你要負責。你跑了之後躲了我七年……所以你要負責……」

　　「日日日日別說了……我負責就是了！……嚶！痛！」

　　「……噓，別說話，呻_吟就可以了。」

　　……

　　第二天，祈天內牛滿面的趴在床上咬枕巾。

　　他越想越憋屈，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旁邊剛剛睡醒過來的人：「嚶七年前我讓你才被你壓現在又是為毛呢為毛呢！」

　　楚昊面帶微笑伸手揉了揉祈天頭髮的亂毛，理所當然的說：「誰讓我是你的腦殘粉呢。」

　　祈天將頭埋在枕頭裡，露在外面的耳根紅紅的。

　　……所以說，腦殘粉神馬的最討厭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篇文完結了！真的完結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