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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激性渴愛症》第7章
七、

  顧常昭什麼都沒說,默默地用餐。

  不得不承認,這家店的食物相當不錯,就連漬物也挑不出毛病,可惜沈士琛並沒有就此放過他,其他的料理一一上桌後,又不時挾些豆皮壽司或炸蝦之類的食物放到他面前,擺明了要餵他吃。顧常昭正想說「我可以自己挾來吃」,豈料話才說到一半,炸蝦已經塞入他口中,他的嘴被堵著而說不出話,沈士琛便笑了起來。

  顧常昭皺起了眉,心中滿是無可奈何,只得順著對方的意思咀嚼被送到口中的食物,時不時聽對方介紹一句「這炸蝦很香脆」或「多吃一點壽司」,心中莫名其妙的感覺愈發濃厚了。他很清楚,對方這麼做似乎沒有什麼特定的目的,這種餵食的行為也沒有任何可稱之為羅曼蒂克或肉麻的成份,慢慢地,他才發現,沈士琛望著自己的目光,就像望著一隻等待餵食的流浪貓一樣。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顧常昭抽了面紙擦嘴,忍不住嘟囔道。

  「你說呢?」沈士琛仍在微笑。

  那個笑容怎麼看都很氣人,不過對方這種態度也讓他隱隱察覺了事實,如果不是他搞錯的話,沈士琛多半是將他當成沈靖寬或沈靖容來對待了,畢竟以年紀分類的話,他與他們才是一類的,再說三年一代溝,他與沈士琛之間的年紀差距可是九年都不止……顧常昭想到這裡,忍不住問:「你到底有多喜歡照顧人?」

  沈士琛微怔,「什麼?」

  「你遇到誰都是這樣嗎,一開始先是開車接送,或者留人在自己家裡吃晚餐,有過肉體關係後就開始想喂對方吃飯,產生想要照料別人的強烈慾望……」顧常昭將自己記憶中的順序總結過後下了結論,神情也愈發不自在。

  他過去曾以為沈士琛只是對人懷有善意而已,但是再怎麼強烈的善意都不可能讓人親手喂另一個同性吃東西,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釋是:沈士琛原本就喜歡這樣做。不管是出於天性或後天養成,沈士琛在兄嫂忙碌時擔下了照顧侄子侄女的責任,又順便也對他做了類似的事情,等到兩人的關係不只是點頭之交後,甚至開始主動照顧他。

  「你怎麼知道?」沈士琛臉上的笑意益發深厚。

  「我又不笨。」顧常昭瞪了對方一眼,「你該不會很討動物喜歡吧?」而且理由不是因為有親和力容易與動物親近,而是因為能好好照料動物。如果對方有養寵物的話,肯定也是那種會親手替寵物梳毛或剪指甲的類型。

  「我大學時參加過相關的社團,當時也經常餵食校園裡的流浪狗或者替它們洗澡。」沈士琛說著,露出了懷念的神情。

  ……果然是這樣。顧常昭想著,忽而垂下了目光,開口道:「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喜歡這麼做,不過不必用這種方式對待我。」

  「為什麼?」

  「沒有什麼為什麼,就是不用。」他察覺自己的口氣有點僵硬,又補充道:「這樣子不是很奇怪嗎,我好歹是男的,也不是今年才五歲……你難道會像這樣喂沈靖寬吃東西?」他本想用舉例的方式讓沈士琛察覺這之中的古怪之處,沒想到對方的答案全然出人意表。

  「不會。」沈士琛答得流利,「他沒有你可愛。」

  這個答案讓人完全不知道如何回應,顧常昭愕然之餘,亦是一陣發窘。

  雖然他也不是沒有受過類似的稱讚,但大多數都是在穿著女裝的時候,而且對方明明知道他有穿女裝的癖好,卻還這麼說,他著實不明白要怎麼反應,又想起那一晚他穿上女裝,而沈士琛一直用灼熱目光盯著他看的情景,不禁道:「真不知道你跟我到底是誰比較變態。」

  「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變態,也不覺得你是。」沈士琛若無其事地說著,喝了一口熱茶,抬眼望向他,「怎麼了?」

  「……沒什麼。」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顧常昭低下頭,默默喝著熱湯。

  對方說得沒錯,兩人愈是熟識,他也愈發瞭解沈士琛,也許沈士琛確實對穿著女裝的他抱有超乎預料的情慾,但那並不表示對方認為他是變態,沈士琛或許會拿這件事跟他開玩笑,卻不會因此而歧視他。

  即使沒有說出口,但一直以來,顧常昭對於自己穿著女裝的癖好始終是羞於啟齒、隱隱感到恥辱的,沈士琛的表現讓他隱隱明白,也許這件事本就沒有他想像得那麼不堪,穿女裝也並不是什麼羞恥的事情。

  或許公開這麼做的人不多,也並非主流價值觀所能認可,但這件事畢竟沒有妨礙到旁人,要穿著什麼衣物原本就是顧常昭的自由,只是顧常昭在社會價值觀影響之下,一直認為那是無法說出口的、動搖自己男性尊嚴的事情,甚至莫名地感到羞愧,實際上他根本沒有必要為此責備自己,也無須認定自己是變態,就只是這樣而已。

  「你……」顧常昭忍不住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嗯?」沈士琛微微笑著,好像完全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不知何故卻沒有說出口。

  顧常昭望著對方,半晌後,脫口而出道:「成年人都像你一樣厚臉皮嗎?」

  沈士琛一怔,隨即露出好氣又好笑的神情,瞥了他一眼,逕自道:「不管你是怎麼想的,我說的都是實話。」

  顧常昭沒有回話,原本沉重的心情總算是稍稍輕鬆起來,在餐桌上的食物幾乎被兩人清空後,沈士琛又請服務生拿了菜單過來,似乎是想要再點一些食物的意思,顧常昭忍不住問道:「你沒吃飽?」

  「嗯。」沈士琛翻著菜單,「你要不要再吃一些?這裡的甜點也不錯。」

  顧常昭嘴角一抽,忍著沒對沈士琛的言論發表任何意見,只是搖了搖頭,放下筷子,只請服務生加了茶水,打算休息一下,就算僅是出於禮貌,也該等同席的人吃完再起身離開。

  他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店內裝潢,忽然聽見沈士琛道:「對了,你是不是把那個貼女裝照的部落格關閉了?因為完全沒有你的聯繫方式,靖寬整天垂頭喪氣,還說他失戀了……」

  顧常昭一愣,回過頭來,登時迎上了對方困惑的目光,不由得道:「當然關閉了啊,都被你發現了,再繼續下去未免也太奇怪了。」

  事實上,前一陣子他就隱隱有了這個心思,但真正關閉網站不過是最近幾天的事情,倒不是因為覺得羞恥,而是發覺如果沈士琛能查到這個部落格的所有人是他,那麼旁人或許也可能查到。

  出於這種顧慮,顧常昭才緊急關閉了部落格,雖然自己穿上女裝的照片暫且不能讓人看到,不過這件事對他來說影響倒也還好,反正以後再申請別的帳號,或者用匿名者專用的論壇來貼照片就好,最重要的是不能被認識的人發現。

  「為什麼,我覺得照片很好看啊?」沈士琛嚥下一口食物,不解道。

  「要是被別人發現了該怎麼辦?也許你不覺得這很變態,但別人未必會這麼想。」顧常昭說到這裡,微微一頓,「不說別人,就說沈靖寬吧……要是他知道『小草莓』是男人,有可能會毫無芥蒂地接受這件事嗎?」說到這裡,他幾乎都能想像沈靖寬指著他驚怒交加地罵出變態這個詞的情景了。

  沈士琛歎了口氣,「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你也稍微體諒他吧,畢竟他才十五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而且又是談戀愛就變得盲目的那種人,要不然當初也不會特地騙了我就為了給你十萬……這麼說來,他是真的很喜歡你啊。」

  顧常昭忍不住白了對方一眼,「他喜歡的是身為女人的小草莓,而不是男扮女裝欺騙他的人,再說我們又不是在演梁祝,性別相同怎麼相愛?」

  「所以這個世界才有同性戀的存在啊。」沈士琛笑了起來。

  顧常昭被對方一噎,倒也不說話了,別開目光,故作鎮定地喝著熱茶。不知道為什麼,他有種微妙的預感,最好不要回應這句話,也不要聽對方接下來說的話,可惜還來不及逃避,對方就已經先他一步開口了。

  「你對同性戀是怎麼想的?」沈士琛問得突兀。

  ——來了。顧常昭想著,下意識敷衍道:「你是問哪方面?如果要說多元成家或婚姻平權的話,我也是贊成的,這是基本人權——」

  「我是問『你』對同性戀的看法。」沈士琛輕巧地打斷了他。

  顧常昭閉上嘴,望著對方,沈士琛臉上的笑意早已褪去,看起來居然有幾分認真的意味,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對同性戀的看法很重要嗎?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同性戀?但我對同性又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說實話,他對異性也沒有太多感覺,只是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就算是那一晚也沒有?」沈士琛問。

  顧常昭愣了一下,隨即漲紅了臉,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對方會在這時提到那件事情,不由自主道:「那天晚上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不管你是怎麼想的都無所謂,那天晚上是意外,我不會就此對你死纏爛打的,你儘管放心吧。」他說得太急,不免有點語無倫次,但也將自己的意思表達出來了。

  沈士琛的神色顯得相當微妙,彷彿欲言又止,但終究什麼都沒說,算是默認了他說的話,用餐結束後,兩人沉默地起身結帳,走出門外,顧常昭沒有與對方爭搶結帳,只是走在沈士琛身後,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麼滋味。

  對方為什麼要問他那些事,其中的理由又是什麼,他不敢想,也不該想——有些事情連開始都是不必要的。

  或許沈士琛確實是對穿著裙子戴著假髮偽裝成女人的他感到驚艷,所以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但那又如何?顧常昭終究是活在現實生活中的,剝下層層偽裝之後,他依舊是個男人,並不是沈士琛喜歡的那副模樣,而他也不可能一生都以那種偽裝出來的虛假姿態活下去。

  想到這裡,顧常昭心頭浮躁焦灼的情緒漸漸冷卻下來,夜晚的冷風吹過,他不禁打了個噴嚏,儘管有點寒冷,卻覺得思緒無比清醒。

  兩人站在人行道前等待紅燈結束,沈士琛忽然道:「我不希望你誤會。」

  「我也這麼覺得。」顧常昭冷靜道。

  「你現在就已經誤會了。」

  「……什麼?」他微愣。

  「我不覺得同性戀有什麼不好,也不是想要強迫你做什麼,如果你不情願,我不會勉強你,你不想承認,也沒關係。」沈士琛沒有看他,自顧自地道:「你年紀還小,我也才剛踏出第一步,時間很足夠,所以慢慢來也沒什麼不好。不管以後會怎麼樣,至少現在……」

  「少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他立刻擺出嚴苛的態度打斷對方的話。

  「你錯了。」沈士琛忽然笑了起來,「我是想要負責任的。」

  「什麼?」顧常昭不懂對方想表達什麼,皺起了眉。

  「那天晚上,你不是第一次嗎?」

  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時間彷彿停滯了,無止盡的熱度在顧常昭臉上綻開,他幾乎忘了該怎麼說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強烈羞恥與巨大羞愧,那些令人措手不及的情緒完全淹沒了心底,令他手腳發軟心慌意亂,第一次切實地體會到什麼叫羞窘難當。

  就在顧常昭腦海中一片空白時,身前的那個人稍稍低下頭,彷彿要湊過來,他回過神來,在最後一秒以手擋住了對方的嘴唇,難以置信道:「你要做什麼!」

  沈士琛握住他的手腕,「沒做什麼。」說著,識趣地拉開了距離,只是依舊站在很近的地方,垂著目光端詳顧常昭的臉。

  被對方那樣凝視著,羞恥無措的感覺又一次湧了上來,顧常昭渾身僵硬,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下意識道:「你剛才……」

  「想吻你。不可以嗎?」

  「不——」

  這一次,他的拒絕才說到一半,沈士琛便已經行動了,但目標卻不是原本的嘴唇,而是臉頰,僅是輕輕地親了一下,顧常昭愣了愣,伸到一半意圖推拒的手也失去了力量,連手指都在莫名其妙地顫抖,「你、你別這樣……」

  沈士琛卻若無其事地執起他的一隻手,紳士地在手背上又親了一下,才道:「現在也晚了,我送你回去。」

  顧常昭想要抗拒,但對方沒有給他機會,除了拉著他的手腕將他推上副駕駛座之外,也不曾再對他做出任何不軌行為,顧常昭沒有放下警惕與戒備,緊繃地坐在對方身旁,一語不發。

  沈士琛似乎也察覺了他的沉默,索性開了音響,車內只有輕微的輕音樂流淌,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常昭才遲疑地開口道:「你怎麼知道我是第一次?」

  「憑經驗判斷。」

  「你到底是跟多少人做過啊……」顧常昭忍不住道。

  「那些都已經是過去了,現在只有你。」沈士琛立刻像被女友追問過往情史的男友一樣,圓滑地為自己辯解。

  顧常昭嘴角一抽,說不清楚心中是什麼滋味,終究沒有接話,轉頭望著車窗外的夜景,便聽沈士琛悠悠道:「這幾周以來,我只跟你上過床接過吻,不是騙你的。」

  「我們才沒有……」顧常昭矢口否認,「反正那不算上床!」

  「那算什麼?」沈士琛似乎對他立即撇清關係的舉止感到詫異,趁著紅燈時的空檔將目光投向了他。

  他絞盡腦汁,片刻後道:「那天是個意外,我們不過是互相幫助而已!」這簡直像推托情事必有的台詞,但是除此之外,顧常昭一時也想不到該怎麼解釋那件事,雖然是一時鬼迷心竅地被打動了,但是那原本是不該發生的。

  出乎意料的是,沈士琛並沒有因為他的論點而皺眉,甚至連神情都不曾稍動,薄薄的嘴唇微微揚起,居然笑了起來,而且隨著時間過去,那笑有愈發擴大的趨勢,「是,那天是我們互相幫助,真的很感謝你。」沈士琛刻意露出一本正經的神情,「如果沒有你犧牲幫忙的話,我一定就……」

  「夠了!」顧常昭也看出對方這是拿他取笑,不由得打斷了對方。

  他才想說些什麼時,後方傳來了不耐煩的喇叭聲,他們這才注意到燈號已經轉為綠燈,沈士琛沒有繼續與他說話,眼看距離顧常昭的住處只剩短短路程,索性將車子開到他家樓下之後,才停下了車子,從容不迫地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是那一晚我過得很愉快,你呢?」

  顧常昭僵住了,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個問題,但心中並不服氣,也不願示弱,刻意鎮定道:「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我要下車了,再見。」

  但沈士琛並沒有讓他走,而是彬彬有禮且鍥而不捨地追問:「要是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可以告訴我,我會改正。比如說……」

  眼看對方有愈說愈深入的趨勢,顧常昭臉上一陣發燙,忍無可忍道:「這是什麼售後服務嗎?你要不要順便做個問卷調查!」

  沈士琛一怔,霎時又笑了出聲,「那好,過幾天我會把問卷拿給你。」對方忍著笑,裝模作樣地道:「只要您滿意,就是對我最大的肯定。」

  顧常昭愣了愣,好氣又好笑,原本還有幾分怒氣,這下子是完全煙消雲散了,不禁嘟囔道:「誰對你滿意了啊……」儘管這麼說著,但嘴角卻不禁微微揚起。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玩笑,兩人也回到原本的相處模式了,就算提起那天晚上的事也很自然,而非是窘迫尷尬,沒想到,兩天後他來到沈家準備開始家庭教師的工作時,沈士琛還當真拿了一份問卷過來,鄭重其事地交給他。

  顧常昭只瞥了一眼,看出是什麼東西後立刻塞到書包裡,以免被沈靖寬或沈靖容瞧見,然而他回到住處,衝過澡之後,打開問卷一看,不由得一怔。這與他原本想像中的鬧劇不同,沈士琛竟是認真的,那份問卷足有十幾頁,每一頁都至少有二十個問題,一點也不像是為了對他惡作劇而臨時搞出來的東西。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手機電話簿裡名為變態的聯絡人電話,「喂,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即使現在已是將近午夜,但對方似乎也還沒入睡。

  「我不是說過了,這是問卷調查,務必要使你下一次能完全滿意。

  「沈士琛低沉的嗓音像往常一樣帶著笑意。

  「誰說過有下一次了!」顧常昭反駁。

  沈士琛但笑不語。

  「這問卷是你做的?」他沉默了一下,不禁問道。

  「當然。你要認真填寫,我也會每一題都仔細看的。」沈士琛低聲笑道。

  顧常昭一怔,微微走神,很快便哼了一聲,順手掛了電話。他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最多的大概還是無奈。如果不寫問卷的話,對方大概會拿這件事一直煩他,這樣一想,不如還是快刀斬亂麻,這東西隨便寫寫也就罷了,完全沒必要拉長戰線。他這樣想著,翻開了問卷。

  ——本問卷共分為四個章節,請依序作答。

  看到這行字時,顧常昭嘴角不禁一抽,跳過前面那段不必要而且帶有大量尊稱敬語故作詼諧的論述,直接閱讀問卷上的問題。

  沈士琛所準備的這份問卷似乎真的不是從別的地方抄來的,而是他自己的設計,前三章節從普通問題(諸如喜歡的食物與閒暇時的興

  趣)到稍微特殊的問題(比方喜歡的女裝類型與中意的假髮款式)都

  無所不包,當他看到「本題為多選題,請於下方勾選您的敏感帶」及下方條列的二十餘個選項時,差點將手上的筆捏折。

  ……這到底都是什麼問題!

  顧常昭拿起手機,正要撥號時又回過神來,這樣打電話過去抱怨不就中了對方的計謀了嗎!他想到這裡,勉強冷靜下來,放下手機,抬手揉了揉鼻樑,藉此緩解自己的焦慮與煩躁。

  他看也沒看便隨手勾了幾項,繼續往下看去,在喜歡的女裝類型那裡勾了「清純型」,在穿著女裝出門的意願那一欄罔顧勾選的框格,而以潦草的筆跡寫下「就算死也不可能,你死心吧」,最後在喜歡的稱呼一欄頓住了,先前那些問題只挑起了怒氣,而這個問題著實令他慶幸先前沒有衝動地撥出電話。

  ——在穿著女裝時,您喜歡被如何稱呼?選項:(A)甜心(B)

  老婆(C)公主殿下(D)其他——顧常昭緊緊握著筆,想也不想便將這整行問題與選項劃上了粗而筆直的刪除線,某種不知道該說是羞恥還是慚愧的心情湧了上來,有一瞬間他居然真的開始想像自己被那樣稱呼,但很快便從那荒謬的想像之中清醒過來,愈發地難以鎮定。

  他瞪著問卷半晌,好不容易才將目光挪開,壓抑下在那問題旁用紅筆寫上巨大的「What the fuck?!」字樣的衝動,轉而看向下一頁。

  最後一章節的問題跟前面不一樣,所有的問題幾乎或多或少都與沈士琛有關。比如說對沈士琛的滿意處與不滿處,對沈士琛各方面的感覺,如果不是知道對方之前是異性戀的話,顧常昭還真會以為對方在追他。不過,即使是他這樣毫無經驗的高中生也能明白,沈士琛對他確實有興趣,但那種興趣究竟到了什麼程度,卻又另當別論了。

  他壓抑著浮躁的情緒,心不在焉地勾選著問卷,看到最後一題,登時愣住了。

  ——請問您對沈士琛的好感度有幾分? death 19.c om

  答案以程度輕重分為一分到五分,顧常昭有點想勾一分,但仔細想想,以沈士琛的性格來說,說不定這種答案反而會讓對方高興,到時候對方肯定會給出「沒有無緣無故的厭惡,所以你其實對我很在意吧」這種回應,他稍微猶豫,終究勾了三分,算是個中庸的選擇。

  隔天去沈家上課時,沈士琛果然待在客廳裡,顧常昭趁著沒有別人在的時候將問卷塞給對方,心不甘情不願地道:「這樣可以了吧?

  以後別再拿問卷給我了……「

  沈士琛隨手翻了幾頁,接著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唇角微微揚起,「你對我的好感度是三分?」說著,臉上露出了讓人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神色,彷彿有幾分受寵若驚的感覺。

  顧常昭本能地察覺不對,嘴硬道:「那又怎麼樣?」

  「三分在我看來大概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沒想到你對我有這麼高的評價。」沈士琛說完,假作羞澀地笑了笑。

  顧常昭一愣,「你在說什麼?三分不是指不喜歡也不討厭,所以等於無感嗎?」

  「你弄錯了。」沈士琛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忍笑,「這一題只是在統計好感度而已,一分代表僅有基礎的友誼,五分則是隨時都願意答應求婚,你如果想要表達厭惡或無感的話,可以另外註明。」

  顧常昭有些窘,但仍故作鎮定地打斷了對方,「隨便你怎麼想,反正我也按照你的希望填完問卷了,這個玩笑該到此為止了,要不然我會以為你在追求我。」

  「我是啊。不然你以為呢?」

  「咦?」顧常昭愣住了。

  「如果不是想要追你,我何必浪費自己的閒暇時間弄出這種東西?

  「沈士琛朝他晃了晃那份怎麼看都很刺眼的問卷,神態卻依舊輕鬆。

  顧常昭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又不是同性戀。」除了這句話,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沈士琛說的話完全出乎意料,而他根本無法分辨真假,即使知道對方不太可能為了這種事情說謊,但他還是很難毫不猶豫地相信對方。

  「你也不是啊,但這又不妨礙我們那晚的……」沈士琛曖昧地笑了笑,似乎是顧忌他的感覺而沒有將露骨的詞彙說出口,「與其糾結彼此的性向,倒不如以樂觀的態度看待我們之間的關係,如何?」

  顧常昭冷冷凝視著對方。

  沈士琛還想說什麼,但在開口之前,一道微啞的嗓音從兩人身後傳了過來:「你們在做什麼?」

  沈靖寬站在門口,明顯才剛從外頭回來,正用夾雜著困惑與疑慮的目光打量著他們,顧常昭意識到他們兩人站得太近了,連忙掩飾道:「沒什麼,只是在討論你的成績。」

  他正想起身上樓準備上課時,就被突兀地拉住了手腕,沈士琛微微低下頭,在他耳邊低聲道:「晚上我送你回去。」

  顧常昭只覺得被握住的地方隱隱發燙,不假思索地掙脫之後,才頭也不回地上樓,腳步倉促地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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