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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夜夜歡(閨房,請進請進之3)》第5章
  第四章

  敦親王府佔地極廣,亭台樓閣、曲廊亭榭、水池花木,在鳳蝶飛舞的春光下,無一不美,而梁璟宸與趙湘琴所睡的臥房位在青澤院,內有書房、廳堂、側廳、雕梁畫棟的新房妝點的喜氣洋洋,在前廊更可見到高高掛起的雙喜燈籠。

  不過是一夜方過,新房內繡著龍鳳喜字的被褥已被塞到一旁,就連床前掛著繡有百子圖的紗幔也被斜束在一旁的床柱上,床上空無一人。

  但在離床兩步遠,站著素淨著一張臉兒的趙湘琴,她一頭如瀑烏絲垂落後背,身著紅色單衣,一雙黑白明眸定視在床單上的某處。

  至於天亮後才匆匆回房梳洗、去掉臉上人皮面具的梁璟宸,身上僅有白色內衫,視線也盯在床上——那一團代表初夜的紅花。

  這血漬自然是假,是他回來後才弄上去的,眼下還濕濕的。

  趙湘琴沒想到他還有注意到這個細節,新嫁娘初夜有無落紅,事關自己與娘家清譽,是她疏忽了。

  「謝謝你。」她說得真誠。

  「不用謝,總不能讓人傳出去,我在洞房花燭夜就不行。」他話說得直接。

  她臉上三條線,原來事關男性尊嚴!他是腹黑男,她可得提醒自己別將他想的太好。

  「不過,你跟一般的閨女不同,按理,未經人事的女子對這床笫之事不是應該要羞答答、困窘無措?」他意有所指的瞟了床上的紅花一眼,但她看著那一小團紅花,表情未變,連半點嬌羞都沒有。

  這算什麼?在她原來的世界,網路一開,再限制級的交歡畫面也看得見,不過是塗了雞血的床單,何來的困窘?

  「該叫人進來吧,血已經幹了。」

  「你還真直率。」梁璟宸抿唇而笑。

  「你會習慣的。」即使是假夫妻,她也沒打算把自己變成古代婦女——以夫為天,她有自己的主見。

  他看著她那雙坦率的眼眸不得不承認,與她成為夫妻好像也沒有想像中的壞,他隨即開門喚了陪嫁的小芷及另一名府中小廝進來,兩人分別侍候他們梳洗、淨臉更衣。

  她成了人妻,梳發由垂落的烏絲改為挽髻,一襲紅綢衣裙,更添喜氣。

  他成了人夫,衣著上沒啥變化,圓領窄袖紫緞袍服,一樣的風流倜償。

  這對新人著裝完畢後,小芷羞答答的跟小廝換掉沾血的床單,整理幹淨後,又有兩名小廝送上早膳,一樣是一道菜分兩盤。

  但這在趙湘琴眼裡就是現代的「兩份套餐」,想必一定是假丈夫的潔癖在作祟,所以,她也沒多說,只問道︰「不先去見娘和她一起用早膳嗎?我得跟她奉茶呢。」

  「不急,以後多的是機會跟我娘共食,但有許多族親、兄弟姐妹昨日都留宿在府裡,你得要敬上一輪,再加上他們過去的「習慣」,」說到這裡,他的表情有些受不了,「反正不到中午,他們也走不了,所以,我跟娘說好,早膳先各自食用,再去奉茶。」

  她沒追問何謂「習慣」,僅點個頭,就開始用餐。

  但梁璟宸身旁的小廝當她的面仍忙著擦拭餐具,見狀,他忍不住開口,「你沒有任何評論?」說穿了,他也很好奇她對他的潔癖會說什麼?在靈安寺兩年多,他跟她從未一起用餐,這是第一次。

  「沒有。」她抬頭看他一眼,說完,繼續靜靜的用餐。

  這會兒,小廝、丫鬟們全退出去了,房內只剩他們,他開口再問,「就這樣?」

  她抬頭看他,「以為我會說難聽話或出言挑釁?我們要演夫妻,不是演仇人。」

  他勾起嘴角一笑,「你真理性。」

  「這樁婚事各取所需,原本就建立在理性上,你快吃吧,我不想讓娘認為我睡晚了,我是個有家教的人,對長輩奉茶一事不可太晚。」這件事她娘可是一再的叮嚀。

  他們的確是為了各自利益結成夫妻,只是她如此淡然,他怎麼有些不習慣?

  「我們要演夫妻,總不能你啊我的叫,是不?」

  「我喊你『夫婿』,你喊我名字即可。」她也乾脆。

  他搖搖頭,「這不好,我說個小名,湘琴,嗯,『湘兒』不錯。」見她倏地瞪大了杏眼,他露出滿意的笑容,「好,就叫湘兒,你叫我『宸』,這才能顯出我們是真的相愛。」

  「宸?」她頭皮發麻、雞皮疙瘩要掉滿地了!

  她瞠目結舌的模樣在他看來可是趣味盎然,「好乖啊,湘兒。」

  趙湘琴杏眼圓睜的瞪著這張邪裡邪氣的俊顏,突然間胃口全失,她放下碗筷,「別這樣叫我。」

  「我們是扮夫妻,不是扮仇人,這話誰說的?」他忍住笑反問道。

  她深吸口氣,也只能點頭,反正她少叫就好。

  兩人用完了餐,某個潔癖人又是潔牙漱口,整理一番後,這對新手夫妻才前往大廳,一路上,他沒忘記提醒她,「你要有心理準備,我家人口眾多,但也只有今天,還有未來的某幾天,總的來說,平日你是見不到他們的。」

  梁璟宸大略提及他的家族,但其實在更早之前,她就從空峒那裡得知,他是惟一的嫡子,在老王爺離世後,他承襲爵位並與庶兄弟們分家,多名庶姐妹也已出嫁,給的嫁妝也夠豐厚,但這些人生性揮霍,常常回敦親王府討要好處,不過大多都在孟氏那裡就解決了,因為他們專挑梁璟宸不在的日子來,顯然對他還是有所忌憚。

  「這一次是我的大喜之日,他們愛面子,買了不少賀禮過來,依他們貪婪的個性,不討些便宜是捨不得走的……」梁璟宸又說。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習慣」,她聽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待會兒會有一場大陣仗在等著她。

  不過,夫妻倆才行經庭園,就見到孟氏身邊的老嬤嬤快步的走來,一見到兩人,連忙止步行禮,「王爺、王妃。」

  「何嬤嬤為何走得這麼急?」梁璟宸一問,馬上又反應過來,「我娘怎麼了?」

  「主子這幾日忙於王爺的婚事,又開心得連著幾晚睡不好,昨晚就有些不舒服,今天一早更是起不了身,稍早前雖已請大夫過來把脈,說是這陣子情緒起伏過大、睡眠不足,人一鬆懈,就疲累不起,只要多休息就好。」

  「我們去看看娘。」趙湘琴說著就要走。

  「王妃,請等等——」何嬤嬤是孟氏的陪嫁丫鬟,她很清楚自己的主子獨撐起這個大家庭有多辛苦,好不容易盼了個媳婦兒進門,能有多高興就有多高興,但是,人老是事實,忙個幾日,身子骨就有些吃不消。

  看著停下腳步的新主子,何嬤嬤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其實主子有交代,她若睡著了,一定要老奴叫醒她,可是,老奴見主子睡得正熟——」

  趙湘琴一聽就明白了,她朝兩鬌斑白的何嬤嬤嫣然一笑,「你做的很好,是何嬤嬤嗎?」見對方急急點頭,她笑道︰「你回去照顧娘,廳堂裡的事,我跟王爺會處理的。」

  「是,王妃。」何嬤嬤看著她溫暖的眼眸,原本擔心被傳為惡女的趙湘琴進府後不知會有多難侍候,但看來主子是對的,王妃看起來很親切。

  何嬤嬤很快的向兩人行禮,快步的往回走,趙湘琴直覺要往前廳繼續走,沒想到,有人卻不動,她回頭看著梁璟宸,「怎麼了?」

  他挑眉看她,「怎麼我未曾見過你用剛剛那種溫柔的笑容對我?」

  「那某人就該檢討嘍。」她煞有其事的建議著。

  他錯愕的瞪大了眼,而她噗哧一聲的笑了。

  小芷和小廝吳桐就跟在兩個主子的身後,聞言也忍不住的想笑,但也更加認定兩人的感情是真的很好,眼下這幕不就是打情罵俏嗎?

  時值四月天,正可見百花錠放、萬紫千紅的美景,但一些不耐在廳堂久候的親族多次或探頭或走出,對眼前這一整園的花團錦簇無心欣賞。

  遠遠的,他們見到一對儷人姍姍來遲的身影,急急的又奔回廳堂。

  不一會兒,梁璟宸、趙湘琴步入正廳,裡面已經黑壓壓的坐了一大群人,但見他們進來,許多人也急急的站起來。

  「嚇到了嗎?湘兒。」梁璟宸微微一笑,顯然注意到她乍見這陣仗時眼眸一閃而過的詫異。

  「沒有。」她否認,雖然有點口是心非,因為人數的確比她想的要更多,但見慣好萊塢拍片現場的她,可不會被眼前這加上奴僕隨侍近百名的陣仗給嚇到。

  「你沒叫我,湘兒。」他甜滋滋的提醒,黑陣閃過狡黠之光。

  「咳——宸。」瞪著這張裝恩愛又說著肉麻話的俊顏,她實在有點兒不舒服。廳堂裡的人很多很多,一雙雙眼楮都瞪著這對外表登對的俊男美女甜蜜蜜說著悄悄話,再多的揣測也抵不過眼見為憑,一切都是真的,兩人私下共譜戀曲。

  「我都叫你了,你不該表現一下?看是牽手還是摟腰?一回生二回熟。」她也甜笑的低語,這才公平,要為難,大家都來為難。

  但他聽而未聞,就往廳堂的中央走,她臉上仍帶著裝出的笑意,走上前,一手就勾住他的手臂,以只有他聽得見的音量低聲道︰「糟糕!我的手剛剛不知道摸到了什麼,有點黏黏的。」

  不意外的,某人全身僵硬,她低頭偷笑,潔癖這麼嚴重的人還真少。

  「放手,湘兒。」他放低音量,但幾個字說得咬牙切齒,頸後的寒毛更是一根根的豎起來。

  「我們是相愛的夫妻,就得表現出來。」她很認真的笑著說。

  他暗暗的吸氣、吐氣,忍著要甩掉她的手的沖動,舉步走到廳堂中央。

  她瞧他強撐的笑臉,善良的主動收回了手,引來他詫異的一瞥。

  「介紹大家給我認識吧。」她很懂得適可而止的。

  「我說賢佷,怎麼不見老王妃?」一名伯字輩的長者起身問了梁璟宸。

  「我娘近月來為我的婚事操勞,身子微恙,但無礙,正歇著,就由我與妻子招呼各位,尚請見諒。」他拱手對幾位長輩道,至於那些眼巴巴看著他的庶兄弟姐妹,他只是點了一下頭算是招呼,不是他無情,而是這些人將嫡庶的界線劃得一清二楚,兩者之間從來就沒有親情。

  「這是我的妻子湘兒,來,湘兒,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大伯公……」

  梁氏家族的人還真不少,就像端午的肉粽一大串,除了多名叔伯、堂弟妹外,還有她必須稱為大姨娘、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的侍妾,接著是梁璟宸的庶兄弟姐妹、大嫂、弟媳,甚至還有第三代的男女娃兒,她是看得眼花撩亂,記也記不起來。

  梁璟宸在一一介紹梁家的所有人後,小芷及一名丫鬟端來茶盤,上方放了好幾杯溫茶,在梁璟痕的主導下,她只有為幾位長輩奉茶。

  至於為妾的四位姨娘,貴為王妃的她不必奉茶,幾位庶兄嫂自然也沒有,這一點她很明白,古代嫡庶分明,她只要照梁璟裒說的去做就好。

  一一奉完茶,氣氛變得有些凝滯,在分家後,眾人也沒有太多往來,聊沒幾句就聊不下去,但當家的也不好下逐客令。

  趙湘琴看著梁璟宸,以眼神示意再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微微一笑便道︰「來日方長,我想帶媳婦去看看我娘,那就——」

  他的話未說完,庶出的大伯父梁彥德尷尬的開了口,「呃,我說家族這麼大的喜事,眾人送的禮總得貴重些,才不失面子,但依習俗,你們是不是也該回個禮?」

  這話起了頭,其他人連忙點頭附和,其中還包括分家後,全選擇與自己兒女同住的四位侍妾,「是啊。」

  敦親王府的萬總管立即走上前來,對著梁璟宸、趙湘琴拱手道︰「王爺、王妃,老王妃早已備妥回禮了。」

  梁璟宸爽朗一笑,「那萬總管就快叫人拿上來吧。」

  萬總管很快的帶領幾名小廝搬來回禮,然而一盒盒精緻的茶葉、玉器似乎滿足不了眾人,他們你看我、我看你,想著誰要再開口,庶出的大哥梁世軒與大姐梁嫵華更是拚命的跟自己的娘使眼色。

  梁璟宸嗤笑一聲,主動看向貪婪的二姨娘,「還有其他的事嗎?二姨娘。」

  趙湘琴也看向她,二姨娘年紀頗輕,看來不過四十多歲,只是打扮得過於花枝招展。

  「回禮當然是不錯,只是這次送來的賀禮可是我們家挖東牆補西牆才買來的好禮,這怎麼能相比呢?」

  二姨娘說得可憐兮兮,眼眶都泛淚光了。「我們也是。」

  「我們也是。」

  一時之間,長籲短嘆聲此起彼落,一起話淒涼的眾人都想趁機狠撈一筆。

  哀聲不斷,但梁璟宸不受影響,還煞有其事的笑問愛妻,「湘兒,你已是敦親王府新上任的當家主母,你看眼下該如何處理?」

  竟然將這燙手山芋丟給她!趙湘琴擦著一張笑臉,心裡可是冒火了。

  但對眾人而言,誰作主不打緊,只要拿得到錢就好,所以,縱使訝異于梁璟宸對妻子的尊重與寵愛,每個人還是眼巴巴的等著她開口。

  趙湘琴擠出的笑容崩裂了一點點,她再看梁璟宸一眼,這筆帳,她有的是機會跟他算!但眼前得先處理這些眼中都閃動著金錢符號的眾人。

  「看來諸位送來的賀禮都相當貴重,我想想,這裡都是自家人吧?」見眾人點點頭,眼楮閃動著熠熠光芒,她再次微微一笑,「是自家人就不必客氣了,萬總管,把各位的賀禮回送回去,切莫因我與王爺的喜事讓眾人破費不說,還影響了住的品質——少了幾面牆,可怎麼睡啊?」

  「噗,是、王妃,奴才馬上處理。」

  萬總管忍住笑意,又看了王爺一眼,見他亦是含笑點頭,他很快的吩咐也努力憋住笑意的奴僕跟他到置放禮品的廳堂去。

  梁家親族等人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這惡女,明知那挖東牆補西牆只是誇飾法,她是刻意裝傻,還是把他們當傻子耍?!

  片刻之後,萬總管帶領著一票奴僕,來來回回的將眾人送的那些根本沒有多麼貴重的賀禮全送回他們手上。

  眾人面面相覷,此時這一對新人的笑容,在他們眼中已是面目可憎了。

  走?不走?大家眼神交流,身為庶出大哥的梁世軒終於勇敢的站出來,指指自己跟另一名弟弟,再看著趙湘琴道︰「我們是做生意的,但近一、兩年生意欠佳,也沒錢做新衣,今日穿在身上的已算寒酸,但是自家人的喜事就不計較了,只是五天後又有另一家喜宴,因此想向王妃借些華服飾品來穿戴,撐撐面子外,也不失了敦親王府的顏面,畢竟咱們是親戚。」過去他這麼說,至少能拗些華服首飾回去,孟氏那老太婆臉皮薄,也不會找人到家裡討。

  「生意欠佳,手頭便緊,肯定也向人借貸吧?」趙湘琴柳眉擰緊,一臉不忍。

  「就是、就是。」梁世軒眼楮貪婪的一亮。

  她嫣然一笑,「那恕湘兒更不能借出華服飾品了,一來,一身華服首飾太過高調,債主會上門討債;二來,萬一一個不好,還引來偷兒、搶匪劫財,失財不打緊,萬一被傷了,少條腿、少條胳臂……」她愈說愈不安心,臉上淨見憂心,旋即又像下定決心似,正色道︰「還是穿舊服吧,不張揚,少麻煩。」

  「這——」梁世軒啞口無言,怎麼情勢急轉直下,與他想的完全不同?

  但一旁的梁璟宸及一干家僕已經憋著一肚子笑意,憋到都快肚痛了。

  真不簡單啊!她一開始表現出不忍與同情、非常配合對方的回應後,再來一記回馬槍!梁璟宸含笑的凝睇著她,心裡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瞧瞧,她那張麗顏上不見半絲虛偽,非常真誠,只是,當這群親戚臉色愈來愈難看時,她俏臉上的笑靨卻愈來愈深。

  見狀,他黑眸裡的笑意也不由得愈來愈深,忍不住傾身靠近她,「以退為近,是嗎?」他以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道。

  她看向他,微微點頭。

  他凝睇著笑容滿分、看來就純良無害的她,不禁暗嘆她真是厲害。

  這可是她頭一回在他那張俊逸非凡的臉上見到欽佩的神情,但她沒有表現出自滿,只是再度微點螓首。

  一群人明明已灰頭土臉,全成了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狀態,但又不甘心就這麼走人,一時間互相張望,頻使眼神。

  就在廳堂後方的回廊上,有兩個人也正看著這一場精彩絕倫的交手。

  稍早前,孟氏在床榻上醒來後,由何嬤嬤口中得知是由一對新人去應付那些老愛叫窮又愛佔便宜的親戚,便急急的起身梳妝,但她怎麼也沒想到會看到媳婦聰慧又不失圓融的表現。

  「主子放心了吧,王妃頗聰明呢,你瞧她將那些豺狼虎豹似的親戚吃得死死的,等會兒,他們一定得摸摸鼻子走人了。」何嬤嬤笑得闔不攏嘴。

  孟氏對媳婦兒更是刮目相看,「這孩子我是真的欣賞,什麼都先不說,能讓宸兒定下來,單單道點,我就喜歡她了。」孟氏也是一臉笑意。

  在廳堂裡的一行人,各個手上有回禮、也有自個兒送上來的禮,早膳也早早就吃完了,再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只能狼狽不堪的告辭離去。

  終於打完這場仗的新婚夫妻正要去探望孟氏時,竟見到她跟何嬤嬤笑吟吟的走進廳堂。

  「娘,你身子沒關系嗎,怎麼過來了?」趙湘琴立即擔心的迎上前關切。

  「沒事,補了眠就有精神了。」孟氏笑著輕語。

  「剛剛的事主子都看到了。」何嬤嬤忍不住也開了口,一臉的激賞。

  她粉臉兒一紅,「我是不是太無禮了?」

  「你在娘面前裝什麼羞?這一點都不像你。」梁璟宸故意調侃她,不意外的,引來她一記加點嬌瞋的白眼,他順勢的大聲告狀,「娘,你的小媳婦瞪你兒子!」

  「璟宸,別欺負你媳婦兒?」孟氏笑著拍拍媳婦的手,再好好的看了看她,贊不絕口的道︰「好一個天生麗質的大美人,這雙眼眸更是特別的吸引人。」

  「唉,醜媳婦見婆婆了,還刻意裝羞,」梁璟宸出言逗趙湘琴,又得一記白眼,他無所謂的再看向笑得燦爛的母親,「而娘是吃了糖,說話這麼甜,不會言不

  由衷,這樣湘兒會認真的以為自己真是天仙美女。」

  哼,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趙湘琴轉過頭,趁機給他一記貨真價實的超級大白眼,但再回頭時,她又巧笑倩兮的看著孟氏,「湘兒不在意的,娘,他是故意逗我的。」其實她想說的是,他的眼楮該去檢查了。

  「是啊,你這孩子,怎麼故說反話。」孟氏忍不住也叨念兒子一頓,「即使湘兒成了妻子,也是要好好疼著,甜蜜話不能少。」

  「原來,有了媳婦忘了兒子的是娘啊。」他又開了玩笑。

  但孟氏只是笑,其實在趙府,遠遠一見媳婦與兒子牽手時,她就喜歡上她了,此刻相見,再近距離打量,她更覺得投緣,尤其媳婦直視兒子的晶亮明陣閃耀著動人的坦率,讓她是婆婆看媳婦,愈看愈中意。

  趙湘琴對這個新家人也很喜歡,孟氏全身散發著良好教養的雍容氣質,舉止優雅,態度溫和,還有一雙沉靜睿智的眼眸。

  「娘既然醒了,我給娘奉茶。」她溫柔的道。

  「不用了,都是一家人了,璟宸,你帶湘兒熟悉環境,我回房再躺一下。」

  「遵命,娘。」他笑道。

  孟氏微笑的看著兩人離開的身影,愈看愈滿意。

  另一方面,一大群弄巧成拙的親族在離開王府後,反而轉往三條街遠的一棟宅第內,這是輩分較高的梁彥德的住所。

  他在遣去所有侍從後,聚集在廳堂內的每個人是猛灌茶水消火。

  「沒想到那惡女那麼厲害,比老王妃還更難纏!」二姨娘怒氣難消。

  「她本來就不是省油的燈,咱們全見識到了,現在怎麼辦?就這樣?老夫慘了,每個月都得煩惱錢的事了。」梁彥德頭都要疼了。

  「我也是,我需要王府的錢來疏通疏通,不然,我那鋪子生意慘澹,沒錢怎麼辦事?」梁世軒更是憂心忡忡。

  梁嫵華也是說得咬牙切齒,「沒有對付那惡女的方法?」

  「要找她的弱點。」梁彥德故作深沉的建議。

  「她本身就是個惡女,甭說弱點,缺點也該不少!」二姨娘說得火大,怒槌了桌上一記。

  「有了,何不買通青澤院的下人,多雙眼替我們盯著她。」大姨娘一提,眾人眼楮倏地一亮。

  「這個好,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咱們就能讓那丫頭乖乖閉嘴,再也不敢把我們吃得死死的!」梁彥德也點頭贊成。

  「對,老虎不發威,當咱們全是病貓!」

  眾人激動的你一言我一句,很快的達成協議,決定再拿點錢買通敦親王府內貪財的小廝,一定要抓到惡女的小子,讓她無法再囂張。

  新婚第一天,趙湘琴哪裡都沒去,乖乖的留在府裡,陪著婆婆、丈夫,也與府裡上下的總管、奴僕大略熟悉一下,梁璟宸發現她還挺受奴僕們歡迎,也因她笑臉迎人,他甚至聽到奴僕們小小聲的說著,「王妃不如外傳,看來親切得很……」

  她親切嗎?他不知道,不過,他娘倒是不斷的稱贊她,何嬤嬤更是忘了身分,直說她對付那些貪婪的親戚真是太厲害了……

  轉眼間,夜暮低垂,用完晚膳後,小夫妻回到房裡「辦正事」。

  「你今天真是不同凡響。」梁璟宸是真心贊美,因為直到此刻,兩人才算真正有機會獨處。

  但趙湘琴沒說什麼,只專注他易容,今兒個並不是易容成楊平,而是一名眼生的中年富商,所以是自由發揮,也因此她沒有說話,因為這項工作除了專心,就是專心。

  「我沒想到你這麼會應付人。」他又說了。

  善於應付嗎?她手頓了一下,但又繼續易容,她在高中時就離開不愛她的父母,開始半工半讀的生活,一路往上爬,再難搞的人、笑裡藏刀、不管任何等級,她幾乎到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狀態,但這些「過去」,她是無法跟他分享的。

  思緒間,她將手上的刷子放到箱子內,又拿了條膏狀物擠了點東西,塗在他臉上,再放回箱子,但並未歸位。

  「不能一樣樣放回原位?」他看向那個木制妝盒,裡面放著多種易容要用的粉膏,但有點淩亂,讓他看了有些別扭。

  「這是我的自由。」射手座的她也有一種獨特的習性——東西會亂丟,但絕對是亂中有序,她沒興趣跟他談,這樁假婚姻中最不需要的就是交心。

  瞧她惜字如金,他頓時覺得有點兒悶,「你的舌頭怎麼了,不能多聊聊?」

  她只對上他的眼神一秒,沒說話,就又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上。

  她擠了一團糊糊的粉膏往他臉上輕輕塗抹,老實說,他的臉深具魅力,陽剛又俊朗,能在這麼帥的臉龐上易容變臉,實在很有成就感。

  當然,他若是能夠更尊重一下她的專業,那就更完美。

  梁璟宸悶了好一會兒,任由她的柔荑在他臉上搓搓揉揉,捫心自問,她的手觸感的確很好,他還記得兩人握手時,她的手又軟又好摸……

  終於!總算見她闔上木箱,他也收斂心緒,打量著銅鏡裡的自己,俊美的容顏不見,他成了一名方面大耳、下巴圓潤的中年人,看來略具福相,但對這女人般的膚色,他皺起濃眉,「皮膚不會太白?又不是姑娘。」

  她抿起唇,拿起粉膏,細細的改變了他的膚色,沒想到——

  「這樣又太暗了,又不是扮粗工。」

  她沉沉的吸了口長氣,再拿起粉刷添了點亮色,這樣來來回回數次,總算讓他滿意了,不,是暫時滿意,而她則是努力再努力的壓抑一肚子沸騰的怒火。

  當他換好衣服後,又見他皺起濃眉,「準備的衣服太過粗糙了,與這張富商的臉不符吧?」

  這男人一定要這麼龜毛?!他追求完美的個性快要讓她抓狂了!

  「我買男人服裝不方便,所以,請謝師兄跟塗師兄代買,」她忍著一肚子火注視著他,「他們成長的環境不像王爺這麼優渥,這類衣物在他們眼中已比粗布衣裳要好上太多了,當然,與養尊處優的王爺身上的華服一比自是天差地別,請放心,下一回,我會提醒他們,說你穿不慣他們所買的粗布衣,眼光都太差了。」

  「你是想挑撥離間?!」他眼楮也冒火了。

  「分明是你在挑剔!」

  「是嗎?這張臉!」他不悅的指著已易容的臉,「他是個富商,喜好奢華、一擲千金,怎麼會穿這身品質低劣的袍服?!我要扮他不是只扮一張臉,穿也要穿得像,既然要裝成他,什麼都該做足了!」

  她無法否認他的話有錯,但是,她仍有話說,「我不是男人,既然你在這方面如此清楚,那何不自己找人張羅?我跟師兄們都只是幫忙,可沒欠你!」

  所以是暗指他太難侍候了?他黑眸半眯,看著她美麗的臉蛋亦不馴的抬高,「好,這事我自己辦!」

  「很好,感激不盡。」

  他死死的瞪著她,想想自己真的是瘋了,方才還在想她的手又軟又好摸,這女人根本踫不得!他憤憤的甩了袖子,但走到門口時,不忘小心的看看外頭有沒有人後,這才施展輕功飛掠離去。

  趙湘琴吐了口長氣,再到房間後方的浴池洗了個澡,回到床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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