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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夜夜歡(閨房,請進請進之3)》第4章
  第三章

  三月天,該是春暖花開了,卻還是料峭春寒,一連又冷了五日後,春光才微微綻放,暖陽也終於現身,積雪的枝椏亦慢慢融雪,滴滴答答的雪水滴落而下,那泌骨的冰涼若不小心滑入溫熱的脖頸,可是會冰得讓人起雞皮瘡瘩。

  所以當趙湘琴主僕行走在靈安寺的庭園小徑時,因到處都有參天古樹,樹上枝頭不時有冷水滴落,每走一步小芷都是戰戰兢兢、東瞧西看的,替主子遮的傘也總是前後挪移,看起來好不狼狽,但走在前方的趙湘琴姿態優雅,一點也不怕。

  砰然一聲,大片積雪從屋簷摔落,真要嚇死人了。

  小芷撫著枰抨狂跳的胸口,再看看主子,她抬頭望著萬裡無雲的天空,那張沉靜的臉上一如近日,在林家決定良辰吉日後,總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麼……

  「晴空朗朗,但氣溫仍是冰得沁骨……」

  趙湘琴喃喃低語,其實她連心都涼了,婚期迫在眉睫,她這個現代魂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無助的等著豬頭的大紅花轎來迎娶,慘!

  主子說什麼?!小芷沒聽清楚,眨了眨眼,再看著一身翠綠暖裘的主子,她那雙骨碌碌轉動的黑白大眼總透著動人的慧黠,也是那一雙眼讓她覺得主子比生病前都要漂亮許多,但在決定婆家後,她的眼神神采消失,不過,易地而處,要她嫁林泰昂,她也高興不起來。

  她忍不住嘆了一聲,一回頭,就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朝這裡走過來。

  「主子,是敦親王。」小芷立即興奮的低聲叫道。

  趙湘琴緩緩的回頭,不得不承認他長得極俊,最吸引人的是那雙含笑又帶著志

  得意滿的黑眸,再加上他身形挺拔,偏好紫色圓領袍衫,腳蹬黑色皮靴,每每現身都很吸楮,也難怪不只是小芷,還有許多女人見了他都臉紅心跳,而她,當然是惟一的例外。

  梁璟裒也看到趙湘琴了,他闊步走來,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自信笑容。

  小正則來回的看著他跟自己主子,唉,真是落花無意、流水也無情,不然,這兩人多登對,簡直就像在一幅畫裡。

  「今日非七日之期,師妹怎麼也在靈安寺?」口氣中頗有一種倒了楣的味道。

  「本想清心淨耳一下,沒想到還是遇到個礙眼的。」她是真嘆息。

  他一挑濃眉,「心情不好?」

  「對,聰明的離我遠一點。」她刻意轉身背對他。

  但他已習慣與她對上幾句,不說完就不對勁,所以,他還是刻意走到她面前,雙手環胸的問,「怎麼,庸脂俗粉擔心上不了檯面?你這臉妝塗厚一點,當新娘子還能看,不必擔心——」

  她抬頭看他,火氣仍旺,「不必你多事,了不起我做張人皮面具,洞房花燭夜就讓林泰昂嚇到口吐白沫,一天換一張,很快就拿到休書——」

  他黑眸倏地一眯,「你認真的?」

  「幹你何事?!我不是母豬、不是黃鼠狼、不是小人,堂堂的敦親王就這麼閑,沒人可聊了,還是可憐到一個朋友都沒有,只能找我這種惡女逞口舌!」她很煩、很累,尤其是精神上的疲倦,她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她氣、她恨!

  這一席話夠難聽,他的眼神轉為倨傲而危險,「你今天還真是句句帶刺。」

  「那就閃遠一點,我今日原就沒打算見到你!」

  她說得直接,他是火氣頻冒,瞪著她那張冷冷的俏臉,他甩袖走人。

  小芷見梁璟宸怒不可遏的走人,連忙溜到主子身邊,彎腰看著她,「主子,他可是敦親王啊——」主子今日根本是火力全開嘛,但也得看對象啊!

  她管不了!她知道他是刻意來挑起戰火的,這種人一點也不難應付,像難搞的超級巨星,而她剛剛好非常擅于應付這種人,他的嘴再壞,她也不痛不癢。

  雖然,相識兩年有餘,但完全不熟……鬥嘴自然是不算的!

  她沉沉的吐了一口長氣,怎麼辦?怎麼辦?再七日花轎就要上門了,也是因此,她才跟父母請求到靈安寺小住,日後出閣,要再上靈安寺機會渺茫,一入林家府,更只有當母豬的命……

  她抬頭望著藍藍的天,煩躁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天無絕人之路,死不了就一定還有逆轉的機會,她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而時間已靜靜的流逝一個多時辰。遠遠的,就見謝師兄走了過來,「師妹,師父有請。」

  她微微一笑,站起身來,看著這名黝黑高大、為人憨誠的好師兄,「我這就過去。」

  兩人並肩而行,小芷則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

  「師妹的婚事真的沒辦法喊停嗎?林泰昂非良人之選浮。」

  「我知道,只是身不由己,但我謝謝謝師兄對我如此關心。」

  他臉兒微紅,雖然是出家人,面對天仙美人般的師妹還是微微心動,但絕不敢造次,只是以師兄之姿在關心著她,「那個……其他師兄都說了,婚後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師妹一定要派小芷捎個資訊給我們。」

  「謝謝。」她看著真誠憨厚的謝師兄真心感謝,在這裡,她就像擁有好多個哥哥,當然——腦海裡立即閃過梁璟宸那張俊俏的臉龐,呿,他除外!

  一行人走到廟殿後方的側廳,就見空峒笑咪咪的迎接她,身邊還見臉色有些奇怪的梁璟宸。

  「坐吧。」空峒眉開眼笑的要她坐下,再分別給了小芷等閑雜人等都退下去的手勢,室內頓時僅存三人,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在空峒告知皇帝要梁璟宸處理的貪瀆事件後,換趙湘琴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她是聰明人,很清楚空峒把她找來的原因。

  「所以呢,湘琴可以退去林家的婚事、璟宸也有湘琴的易容術相助,兩全其美、一箭雙鵰。」空崆先是笑呵呵的看看趙湘琴,再笑咪咪的看著梁璟宸。

  兩人互視一眼,瞬間又嫌惡的別開視線,但心裡想的都一樣——最愛作亂的瘋師父是真的瘋了,他們互看彼此不順眼也能當夫妻?!

  「不可能!」梁璟宸先出聲。

  「對,不可能!」趙湘琴難得跟他意見一致。

  「那你是嫁定工部尚書之子,而你,也找不到人幫忙易容,那就各自保重。」空峒大手一攤,這事一翻兩瞪眼,他也無能為力。

  「師父可以幫我,她是向您學的易容術。」梁璟宸覺得自己的事很容易解決。

  「怎麼幫?老衲這顆光頭老出現在你身邊不奇怪?但若是夫妻檔,同進同出很正常。」空峒就是堅持要當月老,「哪,你需要易容時,她馬上就能動手,要是被盯上後要換張臉,她也能隨時幫你改正、不被人發現,多麼方便行事。」

  梁璟宸看著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被師父說動,畢竟,無人知道她會易容,這點無疑是一大助力。

  趙湘琴見他似乎有軟化的跡象,馬上提醒,「有人曾經說過『有眼、有腦袋的人都知道你像瘟疫,娶進門包準雞飛狗跳』。」她看向梁璟宸,笑得好不嬌媚。他臉色微微一僵,他的確說過。

  「此一時彼一時,就為師看來,你也是能包容的人,大人不計小人過呀。」空峒很努力的在打圓場。

  「但有人老是撂下一句『小人得志』,我也不要計較嗎?」她刻意以施恩的口吻道。

  梁璟宸不悅的抿緊了唇,「女人就是女人,小眼楮、小骨子!」

  「王爺的眼楮真的不太好,我的眼楮算大,鼻子也不小。」她也不客氣的回擊。

  他沉下臉,「只要是人都有趨吉避凶的本能,這事,本王還得再考慮考慮。」

  所以她屬「凶」?!她用力吸了口氣,咬牙道︰「師父,我不必考慮了。」

  「對,不必考慮了。」他也瞪著她道。

  空峒眨眨眼,來來回回的看著這一對冤家視線冒火的對上,仿佛交擊出啵滋啵滋的電流,他忍住笑意,「聽師父一句話,反正此事張揚不得,你們能否魚幫水、水幫魚,就先平心靜氣的想想,明曰再下決定。」

  趙湘琴從椅上起身,「湘琴先走了。」連跟梁璟宸說句話也沒有,她向空峒行個禮就步出廳堂。

  空峒也閉口了,看著梁璟宸,擺明好奇他要怎麼走下一步。

  只見他抿緊了薄唇,沒好氣的道︰「我怎能娶她?我說了多少娶她就會倒大楣的話,她也不可能應允。」

  「百折不撓才是大丈夫,現在有求於人的是你,她是女人,即使林泰昂非良人,但依她的能耐,在婚後將他教育成她要的好丈夫也是有可能的。」這一點,他對趙湘琴可是有百分之三百的信心,只是嫁媽寶林泰昂實在太委屈她了。

  「只要師父肯幫我——」梁璟宸仍然不死心。

  「唉唉唉,老衲怎麼最近老是這兒疼、那兒酸痛的,而且,靈安寺沒有我這個老師父鎮廟,還算是靈安寺?」他索性兩手一灘,老臉上淨是無辜。

  「我明白了,師父。」梁璟宸咬咬牙,知道惟恐天下不亂的師父是絕對會眼睜睜看著他陷入困境。

  這一晚,同住在靈安寺的梁璟宸與趙湘琴輾轉反側,彼此都明白對方是自己惟一的機會,根本沒有別的選擇,但又有那麼一點點的不甘心……

  天泛魚肚白後,兩人各自梳洗、用完早膳,再與空峒同坐在側廳時,梁璟宸看著趙湘琴先開了口,「事關國家社稷,我願意娶你,條件隨你開,只要你配合讓我將這樁貪瀆案查個水落石出。」

  所以是「為國捐軀」?!她忍住心裡的怒火,「為了不與林泰昂結為夫妻,我也願意嫁你,但是你得同意,事情解決後,兩人和離外,你得幫助我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我要有錢、有房、可以當自己的主人,然後,此生不會有下一個婚事,任何安排都成,但和離的原因必須是不會讓我爹娘感到羞辱的方式。」她沒有提洞房或婚後的床笫之私,因為她很清楚,有潔癖的他絕不會踫自己。

  梁璟宸沒想到不過一晚,她已考慮了這麼多,甚至還想到她父母的感受,且她要和離,那是再好不過,他也不曾想過要跟她天長地久。

  「好,一言為定。」他說。

  「一言為定。」她道。

  空峒笑咪咪的看著兩人,這椿婚事有一點兒順水推舟、也有點兒整人,但就不知道老天爺有沒有辦法將這外表登對的俊男美女真的湊成一對神仙眷屬。

  翌日,仍是一個晴朗的春日。

  地點換成趙家精巧古模、重樓疊閣的園林宅第,宏麗軒敞的廳堂裡,梁璟宸在老王妃孟氏的陪伴下,極其慎重的備了豐厚聘禮前來說親。

  孟氏也知道自己冒昧了,但事關兒子的幸福,她是非來不可,只是——她看著坐在一旁的兒子,仍感到不可置信。

  昨晚他到她房裡一敘,說出自己的情事時,還真是嚇壞她了!

  梁璟宸則回給母親一個笑容,再看向從他們踏進趙府至今,聽了他跟母親的一大串話後,仍呆若木雞的趙柏慶夫婦。

  趙柏慶與梁璟宸同在朝廷出入,只是梁璟宸貴為親王,趙柏慶只是小小的都察院禦史,兩人沒說過幾句話,如今竟要成為他的女婿。

  雙方注視良久,但趙家夫婦遲遲沒反應,氣氛一陣僵。

  「趙禦史是覺得為難嗎?」梁璟宸忍不住開了口。

  趙柏慶愣了下,仿佛現在才回魂,老臉頓時尷尬的漲紅,急急搖手,「不不不,是真的嗎?因為王爺跟小女都在空峒大師那裡進出,所以,兩年多下來,情意滋生?」

  他點頭笑道︰「正是。」

  趙柏慶還有點陶陶然,恍如置身夢中,他的女兒竟然擄獲了敦親王的心?!

  孟氏見趙家夫妻仍是一臉難以置信,她也急急的開了口,「我知道這事兒很突然,事實上這小倆口可真會瞞人,我也是昨日才得知。」

  趙柏慶夫婦訝異的目光同時看向她。

  她含笑的直點頭,「是真的,但宸兒在得知工部尚書已前來說媒並擇定良辰吉日要完婚後,他心裡雖急,但就是不好意思對我這個當娘的說,眼見湘琴的好日子一天天近了,他昨晚才向我開口,因此,今日才急急的前來說媒,希望來得及替我兒保住這樁好姻緣。」

  郭芸眼眶微紅的看著老王妃孟氏,她出身世族大家,雍容華貴,口氣溫和,一臉笑意盈盈,再看看坐在她身邊的梁璟宸,俊美無儔,一身貴氣,這兩人將成為女兒的新家人?

  她哽咽了,「這可比林家少爺要好太多了,呃——不是,林家少爺不是不好,而是,有情人終成眷屬,身為父母的我們是樂觀其成、求之不得的呀。」

  郭芸感動到差點說錯話,但臉上的喜悅是藏不住的,敦親王是多少閨女心中的良婿,她很清楚,沒想到,他早已情牽自己的女兒。

  趙柏慶夫妻喜出望外,只是為人正派的他們,又想到不知怎麼對林家交代?

  「請兩位放心,來此之前,本王已經特別前往工部尚書府,並得到他們的諒解。」梁璟宸笑著道,但他並未說明,他的人可是扛了五大箱金子,才讓見錢眼開的工部尚書吞著口水說出「君子有成人之美,那我們也只能退婚了」。

  「如此甚好!太好了!」趙柏慶夫婦總算松了口氣,相視而笑。

  孟氏懸在半空中的心更是放下了,雙方就婚事方面進一步商議,氣氛融洽時,梁璟宸突然從座椅上起身,「本王能見見未來的妻子嗎?!」

  「好、好!」趙柏慶笑了笑,馬上喚來丫鬟。

  梁璟宸向幾位長輩微微點頭,即跟著丫鬟走進一個精緻淡雅的美麗院落,前有假山泉池、後有亭台回廊,而佳人此刻就坐在亭台內。

  「大小姐,敦親王過來說親——」丫鬟忍不住的開了口,但馬上覺得自己多嘴了。

  趙湘琴一點也不意外,她轉過身來,朝丫鬟微微一笑,「你下去吧。」

  丫鬟笑笑的點點頭,退了下去,外面都說大小姐是惡女,但府內的奴僕都知道,兩年多前的那一摔,早就讓大小姐變成一個極好相處的人了。

  在一旁隨侍的小芷則呆了,她完全在狀況外,不過沒關系,這是件大喜事啊!她也很識相,笑咪咪的向梁璟宸一福身,就退了下去。

  「成了?!」趙湘琴意有所指的看著梁璟宸道。

  「本王親自出馬,連我娘也來了,怎麼不成?」他大大方方的在她對面的石堯坐下。

  「那就這麼決定了。」她看著他,卻不知該說什麼,多多指教嗎?

  梁璟宸還有話說,「等會兒離開後,我會直接去覲見皇上,告知皇上這樁婚事只是權宜之計,屆時也會請皇上代為安排我們和離之事,絕不會委屈了你跟你的家人。」

  這是他的承諾,她懂,這個男人似乎比她想像的還好。

  「好,我也給你一個承諾,我絕不會佔著正妻之位不走,也絕對會好好配合易容的相關事宜。」她突然起身,朝他伸出手。

  他一挑濃眉。

  「怎麼,男女授受不親?」她突然覺得很好笑,連手都沒握過的男人,她竟要跟他拜堂成親。

  「我這張臉日後都得任你處置,何來的男女授受不親?倒是請你手下留情,我們即將成為夫妻,過去結下的梁子就暫放一邊吧。」他臉上含笑,但伸出的手實在有些遲疑,這自然是潔癖作崇——他一點也不想握她的手,但不握,日後夫妻恩愛的戲碼又怎麼上演?

  他沉沉的吸了口長氣,伸手握住她的——有些出乎意料,沒有濕黏、沒有汗水,小小的手很軟很細,一點也不像他那些師兄的手……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很寬、很厚,因練武而帶著厚厚的繭,握起來竟意外的溫暖,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這一幕,也是孟氏在趙柏慶夫婦陪同下走過來所見到的好風景。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孟氏微笑的看著湛藍的天空——孩子的爹,你也一定正看著這一幕吧。

  「我們別打擾他們。」她看著兩位準親家笑道。

  「好、好。」趙柏慶夫妻也是笑容滿面。

  梁璟宸親上工部尚書府為趙湘琴退婚,並帶著老王妃前往趙禦史府說親成功後,隨即又轉往皇宮,告知皇帝終身大事底定,再風風火火的回到敦親王府籌備婚禮事宜,不過幾個時辰,他與惡女趙湘琴即將成親的消息傳出,整個京城都要沸騰了!

  百姓們爭相走告,議論紛紛也加油添醋的逕自猜測,不過一日,敦親王府內擠進不少家族友人,差點沒將敦親王府給擠爆了。

  孟氏從來也沒想過有這麼一日,富麗堂皇又寬敞的廳堂會在一個時辰內就變得這麼擁擠,黑壓壓的一群人,嘴巴張張闔闥,唱作俱佳所說的都是趙湘琴過往的豐功偉業,但全與賢妻良母沾不上邊。

  她倒有耐性,聽了一輪後,沉吟片刻,開了口,「我想大家的疑問一致,怎麼會是趙禦史的千金?她的風評並不好,但那也是兩年多前的事,僅屬蜚短流長,不足以為信。」

  孟氏長住京城,也有自己的消息管道,多少知道未來媳婦近年來的行徑。

  「也是。」有些人直覺的點頭,但發現自己站錯邊,尷尬低頭。

  「可是,無風不起浪。」又有人出來尖刻的說話,大家又急急的點頭附和,「對對對!」

  還有人說︰「外面還有傳言,她是用旁門左道設計了王爺,才讓王爺著了魔似的上門求親。」

  「我也聽說了,但那根本是無稽之談,沒有人能證實這一點,何況,我相信環宸的眼光,他也不是個容易討好的人,能讓他看上眼,可見她有什麼過人之處。」氣度雍容的孟氏獨排眾議,一來相信兒子,二來,她更清楚這些人反對的理由——璟宸是她中年得子所生,所以,他上面還有兩個庶兄、庶姐、多位庶弟、庶妹,兒子身為王府惟一的嫡子,在丈夫逝世後,承襲爵位並作主分家,強勢且圓融的作法讓眾人不得不服。

  只是過慣好日子的叔伯、庶兄弟還是常來討好處,雖然她已盡力解決,但添點銀兩是免不了,而兒子因潔癖拒婚,一干庶兄弟姐妹早都成家了,兒子若始終孤家寡人,龐大的家產就成了眾人掌中的金山銀礦,如今他們怎麼樂見兒子成親。

  一旦娶妻、有子嗣繼承家業,對他們而言,金山銀礦就像是煮熟的鴨子飛了。

  見孟氏再展王妃氣勢,眾人面面相覷,因功勛在身讓先皇封為親王的老王爺病逝後,王府就由孟氏作主,她都這麼說了,他們也只能不甘心的悶悶走人。

  幾個時辰後,從靈安寺回來的梁璟宸腳步未歇的直奔母親所住的院落,他在回程中,已聽到一大堆親戚、庶兄弟姐妹們到府一訪的事。

  「娘還好嗎?」他關切的問。

  孟氏正在喝茶,一見到兒子,笑笑的將茶杯放到一旁桌上,「怎麼不好,心情從來就沒這麼好過。」她想握住兒子的手,但一想到兒子的潔癖,只好又收回手。

  梁璟宸想到那日與趙湘琴的握手,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困難,雖然握沒多久,他還是不習慣的收回了手。

  他深吸口氣,主動伸手握住母親的手。

  孟氏詫異的看著他,又驚又喜,「你可以——」

  可他很快的放開了手,感覺還是怪怪的,「怎麼趙湘琴的手摸來感覺特別好?」

  「噗——因為你們相愛啊。」孟氏笑了出來。

  聞言,他才驚覺到自己將心中的話都說出來了,俊臉可疑的漲紅,「沒有的事——呃、是,娘說的是。」辯才無礙的他竟然口吃了。

  但孟氏僅以為他是難為情,更覺得欣慰,「過去那個甫出生的小娃兒終于要娶妻了,娘想著想著,這一兩晚都開心得睡不著覺,就怕是在作夢。」

  梁璟宸見母親說到後來眼眶都紅了,突然覺得自己很不孝,這樁婚事只是權宜之計,屆時和離,母親會如何失望?

  但眼下待辦之事著實太多,國事為重,他還得先跟師兄弟多次夜探悅來酒樓,從中找到他得以易容取代,好混進那幫江湖人中的對象。

  接下來的日子,他變得更為忙碌,白天,籌備婚事、佈置新房、采辦各式雜貨禮品、決定宴客名單;夜晚,則穿梭在悅來酒樓的屋瓦間……忙忙碌碌之間,終于來到大喜之日。

  這一天,春光暖暖,萬裡無雲,梁璟宸一身新郎倌服,騎著白馬,領著大紅花轎、吹喜樂的人龍,鑼鼓喧天的來到趙府迎親,再浩浩蕩蕩返回敦親王府。

  這場婚禮隆重而熱鬧,街道兩旁的老百姓更是爭相觀看,人潮從趙禦史府綿延到敦親王府,王府內外更是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迎接貴賓,收到的賀禮更是堆積的如山高。

  如雲的賓客中,不見空峒大師,畢竟是出家人,他婉拒了敦親王府的邀請,表示會在靈安寺為小倆口的未來祈福,而文武百官來的極多,因為梁璟宸受新皇倚重是眾所周知,巴結是必要的。

  杜鵬也受邀出席,還出言調侃,「原來心中早有佳人,還真會保密啊。」

  梁璟宸只能微笑帶過。

  倒是盛裝出席的周子靖雖然清楚這只是一樁權宜下的婚姻,私下還是笑咪咪的丟給他一句,「我說過,我還真的挺期待趙姑娘成為你的妻子,沒想到,一語成讖。」

  「你明知是假。」他以只有對方聽得見聲音道。

  「真真假假,誰知會不會弄假成真。」周子靖實在覺得有趣極了。

  梁璟宸嗤笑一聲,他又不是瘋了!

  「本想鬧洞房,但應該沒啥看頭,我會先行離開,明天就回江蘇。」他對好友今晚的重頭戲沒半點期待,隨便想也知道精彩度是低到不能再低。

  熱鬧的筵席過後,客人漸漸散去,但還是留下了幾個想鬧洞房的人,他們好奇新郎倌的潔癖會不會毀了這一刻值千金的美好春宵,於是,偷偷躲在新房外,但等了好久好久,送完客的梁璟宸才返回阽滿雙喜字的新房。

  怎麼還是沒有任何動靜?眾人屏息不敢動,他們清楚梁璟宸的武功了得,若被發現了還怎麼鬧洞房?又過了好久,終於——

  「等等、等等。」新娘清脆的嗓音突然響起。

  「你的動作就不能快一點?」新郎的口氣很急。

  「你別亂動!你弄痛我了!」

  「是你自己亂動的!」

  「你不動,我怎麼會動?」

  「我怎能不動?你這樣摸來摸去的,你、你別夾這麼緊——痛!」

  窗臺下方幾個半蹲的身影,你看我、我看你,這怎麼鬧洞房?!

  這對新人進展得這麼快,還有,這些露骨的話哪讓人吃得消?於是臉兒紅紅、心兒伴抨狂跳的各自閃人,有老婆抱就回家抱老婆,沒老婆的就相約往花街柳巷去,免得噴上一整晚的鼻血。

  但房內其實未見半點旖旎春色。

  龍鳳花燭的熒熒火光下,瓖嵌珠寶的厚重鳳冠與新郎倌帽擺放在桌上,新娘的紅蓋頭被壓在長長的喜秤下,兩杯該飲盡的交杯酒原封不動……

  梁璟宸坐在新床上,趙湘琴站在床前,她的臉靠他靠得很近,近到他都聞得到她身上淡淡的體香,她的掌心有一些水狀的粉糊,身上仍穿著霞帔喜袍。

  他沒想到她這麼認真,他邊想邊看著她,因一頭青絲盤起,原本就出色的五官更見俏麗,只是,她真的靠得太近,溫熱氣息拂過他的臉頰,讓他的臉癢癢的,不由自主的動了下,換來她的碎念。

  「你又亂動了…」

  他連忙坐定不動,但她為了讓他的眼楮只剩半個,拿起夾子微夾起眼皮拉高,再黏上一塊假皮,做出有道猙獰傷口的疤痕。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易容時肯定有些怪東西得黏上臉,但天生潔癖讓他不甚舒服外,眼皮也感受到疼痛,「你一定要夾這麼緊?」

  「不夾緊怎麼將這些假皮黏在對的地方?」她直接反問。

  但也很清楚這個地方比較容易感受到痛,但也沒辦法,瞧瞧桌上的一張畫像,古代沒有相機、手機,她一個千金小姐也不能到酒樓實地去觀看他要偽裝的人的容貌,於是只能靠畫像,而這畫畫的人除了有好畫功,也要有好武功,好在靈安寺人才濟濟,謝師兄擅畫,他的畫功據稱捕捉的神韻能達九成。

  這次查貪,幾名武功好的師兄都出動了,但都是以蒙面黑衣人夜探那間由各皇族、富豪為主要客人,並與附近青樓交好的悅來酒樓。

  梁璟宸今晚得扮成一個右眼附近曾受過傷的江湖人,綽號「鷹眼」的楊平進到悅來酒樓。

  而真正的楊平已在幾日前被他跟定師兄給抓回靈安寺囚禁,出家人雖然不殺生,但有個瘋師父在,指示點了幾個穴,就讓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楊平在身上如千萬只螞啃咬下,說出不少秘密。

  只是,眼前這個男人身上也有螞蟺嗎?她停手瞪住梁璟宸,「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動了?」

  梁璟宸瞪她一眼,她根本不清楚讓她的手在他的臉上塗塗抹抹,他的心有多煎熬,他不喜歡踫人,也不喜歡被人踫!

  她當然知道他的毛病,其實,從一開始要為他易容時,她就在他的監視下,將手跟指甲都洗得幹幹淨淨,才準去踫他的臉。

  事實上,在她家亭台內的大手握小手可能也沒有五分鐘,他就已經忍不住放開她的手,跑去洗手,唉,真是麻煩的男人!

  終于完成易容了,兩人都有松了口氣的感覺。

  套上楊平身上慣穿的藍袍後,站在趙湘琴眼前的已不是俊美非凡的梁璟宸,而是一名帶著殺氣的冷酷江湖人。

  梁璟宸看著銅鏡裡的自己,不得不承認她的易容術與師父不相上下。

  此刻,已過午夜,酒樓氣氛正酣,他向她點個頭,小心翼翼的查看外頭,在確定無人後,施展輕功,飛掠而去。

  洞房花燭夜,新郎倌徹夜未歸,新娘子則是倒頭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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