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不要！」

一個人瘋了般地沖到欄杆處，想抓住下墜的人，但他只看到了海水濺起的水花。他的臉色瞬間蒼白，完了，完了，他怎麽和倉夜交代，完了。從來都是屹立不倒的人，第一次害怕地腳軟。

「給我把船上所有人的武器都繳了！違抗者殺無赦！」

「是！」

得到命令的雇傭軍沖入了遊輪，休‧帕依手發抖地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你來了？」對方接通後馬上問。

「倉夜……」休‧帕衣咽咽口水，可他的嗓子依舊發乾，「對不起，我來晚了。」他可以想像到對方的雙眸冷了下來。

「我看到……一個像Angy的孩子和一個人掉到了海裡……我……」電話掛斷了。

「主人。」一位負責保護休‧帕依的雇傭軍把他攙扶了起來，對自己主人表現出的不安非常理解。三分鐘後，七位神色焦急的少年出現在了甲板上。看到其中一人，休馬上走了過去。

「Angy呢？」手塚倉夜的全身冷得似冰。

「倉夜……對不起……」休‧帕依，跺一跺腳半個世界都要抖三抖的男人，從未如此害怕過。手塚倉夜的雙眸很冷很冷，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不只是他，其餘六位少年甚至連呼吸也不會了。

「哲也。」

甲板上突然憑空冒出一名男子，幸村哲也的身子晃了晃，暈倒的身體被閃到他身邊的人緊緊抱住。

「哲也！」還不知發生了何事的人慌了。

「Angy……掉到海裡了？」不二元一慢慢走到欄杆處，漆黑的海面什麽都看不到，更別說落水的人了。死寂的雙眸在看到向遠處遊去的成群結隊的海豚時發出亮光。

「休！派出直升機！尋找附近的島嶼！」

休‧帕依一震，馬上打電話。

柯林斯頓的視線從欄杆處慢慢移到那輛歪道在地的輪椅，碧藍的眸子泛出金芒。他沖到輪椅處跪了下來，指尖沾起地上的一處濕潤。

「柯林斯頓？！」

當六兄弟們順著柯林斯頓的指尖看到甲板上的一灘金色的液體時，他們的眼睛變了，金色的怒火從他們的眸中冒出。

「柘。」哲也緊緊抓住扶著他的人，極冷地說，「Angy受傷了。」

「哲也，我會找到他。」名喚柘的男子把哲也交給琉，以人類不可能有的速度和敏捷躥上甲板的露天平臺，仰天長嘯幾聲。圓圓的月亮被黑壓壓一片東西遮住了。然後他躥下平臺沖向欄杆，一躍而起，跳入了大海。

倉夜跪在地上沾起只有弟弟和爹地才會有的透著花香的金色血液，沒有情緒地問：「休，你看到是誰傷了Angy嗎？」

休‧帕依看向倒在血泊中不醒的人：「是他。」

七兄弟轉頭看去，仍然死死咬著對方手腕的娜娜和勇士鬆開了牙齒，飛快地爬到了七兄弟的面前。倉夜拿起了他們，娜娜和勇士的臉上全是淚。

「嘶嘶……嘶嘶嘶……」他們沒有保護好小主人，娜娜和勇士哭了。

摸摸弟弟最好的兩位夥伴，倉夜淡淡道：「Angy不會有事的。」休‧帕依想說什麽，張了張嘴，放棄了。不管他現在說什麽，都已經無濟於事。

「休。」

「倉夜。」

「救活他們，不能讓Angy難過，他們不能死在這裡。」

休一個眼神，雇傭軍們開始急救甲板上中槍的人。

甲板上陸續出現了許多人，有巴西雷家族的人，有賓客，有第一架直升機上的人，有喬瑟夫、有丹尼爾還有西蒙。

突如其來的雇傭軍徹底擊垮了巴西雷家族的抵抗，而與古斯塔裡應外合的唐‧阿塞則對此時的情況感到意外和棘手。而同樣意外的喬瑟夫、丹尼爾和西蒙看到了那輛翻倒在地的輪椅，以及輪椅四周的血液時，他們愣了，心跌入谷底。

「大哥！」推開包圍著他們的雇傭軍，丹尼爾沖到了輪椅處，喬瑟夫緊隨其後，然後是西蒙。

三個人完全懵了，他們裡應外合如願以償地殺死了加百利，殺死了巴西雷家族的重要首腦，摧毀了巴西雷家族在義大利的幾處重要據點。一切都那樣地順利，可大哥呢？大哥呢！

喬瑟夫發現了手塚倉夜手上的娜娜和勇士，發現了七兄弟臉上不同以往的神色。他怔愣地盯著在流淚的娜娜和勇士，心涼了。

「倉夜，義大利軍方已經派出了直升機，接到我的人後他們會直接去搜尋Angy。我的潛艇也在向這裡趕來，我們一定會找到Angy。」

「Angy？！」

三個男人同時驚喊。丹尼爾轉頭，西蒙驚愣地看著二人，喬瑟夫看看西蒙，又看看丹尼爾。

「你們認識Angy？」

三人又同時出聲。丹尼爾和喬瑟夫一愣，然後轉而一同看向西蒙：「西蒙，大哥也認識Angy？！」

西蒙從未如此混亂過，他舔舔乾澀的嘴：「主人和Angy一起上的船，二少、教父，你們……」

丹尼爾和喬瑟夫看著彼此，然後又看向大哥的輪椅還有地上的血，再一次同時出聲：「Angy怎麽了？」

猛然驚醒，索蘭捂著胸口大口地喘氣。身旁的男人們仍在沈睡中，他輕輕地起來，在不驚動男人們的情況下下了床。躲在休息室內，索蘭撥出Angy的電話，對方關機。然後他又撥出柯林斯頓的電話，不一會，電話接通了。

「柯林斯頓，是我，爹地。」

回到房間的柯林斯頓看了坐在他周圍的兄弟們一眼，強自鎮定地開口：「爹地。」

「柯林斯頓，Angy呢？」

兄弟們聚集到柯林斯頓身邊，聽爹地說話。

「怎麽了嗎？爹地。」

索蘭揉揉剛才劇烈疼痛的心口，啞聲道：「我剛才好像感應到Angy出事了。柯林斯頓，Angy在你那裡嗎？」

七兄弟的臉色更加凝重，柯林斯頓沈默了一會，開口：「爹地，對不起，我們……沒有保護好Angy。」

和兒子一樣美麗的黑珍珠猛然睜大，索蘭手裡的電話掉了。兩分鐘後，道格莊園內的燈亮了起來，半個小時後，道格家的私家飛機等候在了機場。

******

Angy是被肩膀上的疼痛弄醒的。耳邊隱約傳來海浪的聲音，半睜開眼睛的他迷迷糊糊地，不明白自己的肩膀怎麽那麽疼。剛想動，就感覺有人按住了他。

「不要亂動。」是一道極度沙啞的聲音。

Angy仍在迷糊，不過聽出了對方是誰：「古斯塔？」對方抱緊了他，他身上熱乎乎的，都出汗了。

「再睡一會。」

肩膀上的疼痛越來越明顯，Angy喘了幾口氣，發現自己依偎在一人的懷裡，暖暖的熱氣就是從對方的身上傳來的。然後Angy發現自己和對方都沒有穿衣服，猛然想到自己的秘密，他伸手去摸，還好，褲子還在。

黑珍珠闔上，Angy還在納悶他的肩膀怎麽那麽疼。一隻溫暖的大手摸上他的額頭，然後輕拍他的後背，他又睡了。

靠在山洞的牆壁上，因洞內的光線很暗，恢復一點視力的古斯塔掀開裹著兩人的衣服查看Angy肩膀上的傷勢。子彈在Angy撲倒他時擦過了他的肩膀，幸運地沒有留在他的體內，不然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島上，他懷裡的這個天使會有危險。

古斯塔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天使，但就在兩個小時前，他相信了。只有天使的血液會是金黃色，並帶著甜香，只有天使……才沒有性別。

環視洞內熟睡的各種動物，古斯塔閉上刺痛的眼睛。當Angy讓他跳的時候，他想都沒有想就抱著他跳下了遊輪。落水的那一刻，他想著寧願讓這個孩子和他一起葬身海底，也不能把他交給來歷不明的人。可就在他抱著這人落水時，讓他驚訝的事出現了。

他不知道那一刻有多少隻海豚把他們兩人抬出了水面，然後把他們推到了龐大的藍鯨背上。海水非常冰冷，懷裡的人又中槍了。Angy懷裡的小猩猩抓著他怎麽都不鬆手。

他根本沒有時間去驚訝，和他們一起在藍鯨背上的老虎、豹子把他們叼到了背上，讓他們免遭海水的浸泡，然後無數的海鷗飛到他們身上，用它們的羽毛和身體為他們取暖。同樣是那些動物，把他們從藍鯨的背上馱上了這座無人的小島。它們也累壞了，在洞裡和洞外呼呼大睡。

他的生命中充滿了血腥與危險，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如此平靜和諧的動物世界。海鷗睡在老虎的背上，鴿子睡在狐狸的懷裡，蝙蝠倒吊在蟒蛇的上方，老鼠睡在山貓的嘴邊。

如果有人經過這裡的話，一定會被這樣的畫面所震驚，這是只有在妹妹的童話故事中才可能出現的畫面。但即使是在童話裡，這些動物彼此之間也可能是敵人。而眼前的場景，只有天使才有能力做到。天使，正在他的懷裡。

不知過了多久，有動物睡醒了。首先是雪狼，然後是海鷗們。睡醒的動物餓了，不過它們並沒有就近取食，而是圍著熟睡的天使聞了聞後，就離開山洞外出覓食了。趴在古斯塔的腿上為他取暖的長毛狗也醒了，不過它沒有起來，而是舔了舔古斯塔的手，繼續趴在他無知覺的雙腿上。

「唔……」懷裡的人又有醒來的跡象，古斯塔探了探他的額頭，很好，沒有發燒。他們沒有藥物，一旦發燒的話會很麻煩。

古斯塔的嘴唇乾裂，他似乎沒有發現自己正發著高燒，被打傷的肩膀浸泡了海水，又沒有藥物，已經發炎了。古斯塔在進入山洞後用隨身攜帶的軍刀把肩部的子彈取了出來，隨意包紮了一下，就照顧起了昏迷不醒的人。

漸漸甦醒，Angy的小臉皺了起來，為什麽他的肩膀還是很疼。臉貼著一人的胸口，Angy的鼻子動動，有血的味道。他記得剛才醒來時，有聽到古斯塔說話。

「古斯塔？」

「醒了？」

抬頭，黑珍珠毫無掩飾地看清了對方，驚愣。「古斯塔？」伸手去摸對方的臉，「你怎麽了？啊，古斯塔，你好燙。」

抓下他的手，古斯塔查看他的臉色，然後道：「我沒事。」

小臉仍皺著，Angy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只是擔心地看著對方，古斯塔在發燒呢。

「Angy！你可醒了！」雪鴿一聲尖叫，動物們都醒了，看到睜開眼睛的人，它們叫著撲了過去。「Angy！」

黑珍珠眨眨，眨眨又眨眨，在朋友熱情的親吻和擁抱中，某人的嘴越長越大。

「啊！」他想起來了！

「嘶……」嗚嗚，為什麽他的肩膀更疼了？

******

一架純白色的直升機降落在一艘正在執行搜尋任務的軍艦上。直升機上下來八個人，其中一人戴著墨鏡，一頭長髮。等候在甲板上的人不顧直升機螺旋槳捲起的大風，迎了上去。長髮男子一一擁抱了上前的七位少年，然後一群人進了軍艦內的會客室裡。

「伯父。」會客室的門一關上，休‧帕依就鞠躬道歉：「很抱歉，這件事全都是因為我的失誤。」

七位擔心到快瘋狂的父親們沒有說什麽，只是拍了拍他，長髮男子溫和道：「不要自責，這是冒險的過程中不可避免會出現的意外。」

看看屋內他認識的，不認識的每一位焦急不安的人，長髮男子摘下墨鏡，有三人震驚地呆愣在原地。

「伯父。我是喬瑟夫‧亞瑟。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Angy。」壓下震動，喬瑟夫上前兩步，雙眼佈滿了血絲。

「伯父。丹尼爾‧亞瑟。Angy的事我要負全責。」丹尼爾也走到兄長身邊彎身道歉。西蒙在兩人的身後低下頭，異常自責。

相較於其他人的焦急，索蘭顯得異常平靜。他扶起喬瑟夫和丹尼爾，好奇地打量他們。

「Angy在電話裡說他在羅馬交到了很好的人類朋友，是你們吧。」兩人羞愧難當。身為Angy最信任的朋友，他們卻害他不得不跳海。

「爹地，和Angy一起落海的男人是這兩人的大哥，他們是三兄弟。」越前旭在爹地身後說。

索蘭驚訝極了：「是嗎？這太巧了。」

七個男人虎視眈眈地審視喬瑟夫和丹尼爾，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並在生死邊緣徘徊過的兩人也不禁有點緊張。

首先，這七個人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其次，這七個人竟然都是Angy的父親，最後，如果眼光能殺人的話，他們已經被凌遲處死了。而男人們的眼神就像他們要奪走他們最寶貝的女兒──要奪走我們的女兒，要先踏過我們的屍體！

「Angy是被你們帶壞的。」肯定，而不是疑問。安東尼想把這三個人扔到海裡餵鯊魚。喬瑟夫和丹尼爾不做解釋，彎身道歉。

「Angy一直都很乖。」不二周助湛藍的雙眸射出冰刀。

「根本不會說謊，更不會關機不接電話。」幸村精市。

「也不可能主動去接近黑手黨。」霍爾。

「更沒有膽子溜進別人的屋子裡去『拿』東西。」越前龍馬。

「一切都是到了羅馬。」手塚國光。

「認識了你們這幾個不華麗的朋友後。」跡部景吾做總結性發言。

喬瑟夫和丹尼爾彎著身，任憑教訓。

「怎麽能把這件事推到他們身上？」索蘭不滿地看看男人們，伸手讓喬瑟夫和丹尼爾直起身子，「真的很抱歉，請你們不要介意，他們只是擔心Angy。」

「Backy。」

「樹。」

「Baby。」

男人們抗議，本來就是他們帶壞了他們的寶貝！

對喬瑟夫和丹尼爾微微一笑，索蘭回頭對男人們和兒子們道：「我們要不要坐下說？」

待所有人都坐下後，索蘭開口：「休，Angy現在很好，只是不知道在哪個地方，應該就在大海的某處，麻煩你了。」

「伯父，這是我該做的，請您不要說麻煩。」他派出了他手下最精銳的兩支部隊。

「哲也。」

「爹地。」

「把柘叫回來，尋找Angy的事交給休和爸爸，不要讓他出面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嗯，我現在就叫他回來。」哲也說完，起身離開了會客室。

「倉夜。」

「爹地。」

「你和琉、元一一組，帶上娜娜，搭直升機尋找Angy，他帶著那麽多動物，應該會找一座小島。」

「琉、元一。」

手塚倉夜和兩位兄弟立刻走了。

「柯林斯頓。」

「爹地。」

「你和旭、凱雅一組，和倉夜他們分頭尋找，你帶上勇士。」

三人立刻走了。

會客室內只剩下了休、喬瑟夫、丹尼爾和西蒙。

安撫地看了眼憤怒中的男人們，索蘭問出他最擔心的一件事：「Angy身上應該有一個不離身的包，他帶走了嗎？」

「他的包在我那裡，不見了。」丹尼爾開口。面前的這個男人讓他恍惚，如果Angy留長髮的話，兩人就是一模一樣。

「那就好……」索蘭鬆了口氣，安慰道，「不要太擔心，我能感覺到Angy很好。有他的動物朋友在他身邊，他不會有事。」

「伯父……」丹尼爾出聲，想問，卻又不知該從哪裡問。

索蘭淡淡一笑，沒有解釋，也不算隱瞞：「Angy是我的親生兒子。這件事我想還是Angy親口告訴你們吧。」

「Baby。」安東尼出聲，「找回Angy後，你不能再替他求情，我們一定要把他帶回倫敦。」

喬瑟夫和丹尼爾心中一緊。

「好。」看著兩人，索蘭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