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無人的小島上，香蕉樹上的果實已經成熟了，猴子們在樹上竄來竄去，順便把黃黃的香蕉摘下來。椰子樹上的黑猩猩也沒有閑著，就見一個個熟透的椰子落在地上。一個孩子高興地把椰子和香蕉搬回山洞。用寬大的香蕉葉折成的簡易器皿裡裝滿了清晨搜集來的露水。

先剝了一支香蕉自己嚐嚐，發現很甜，孩子快速吃掉，折了一支最大的香蕉，剝開，餵到一人的嘴邊：「古斯塔，香蕉，特別甜。」

眼睛上蒙著手帕的人摸索地接過香蕉，並沒有立刻吃，而是問：「冷嗎？」

「不冷，外面很熱呢。」坐在地上和椰子奮鬥的人擦擦香汗，「古斯塔，你冷嗎？」不良於行的人腿上搭著一件明顯不屬於他的運動服。

「不。」咬下香蕉，古斯塔聞到了花香，他知道對方靠近他了。

「古斯塔，喝椰子。」

「謝謝。」

「不客氣。」

雖然對方看不見，某人還是朝對方甜甜一笑。

『逃』出來的時候，Angy沒有忘了他的背包，雖然暫時困在島上，好在Angy的食物索蘭花瓣還在，因此他也不著急，他相信爸爸哥哥們一定能找到他。

其實他可以回索蘭星，但他不能丟下古斯塔和新朋友們。拿出手機看看，Angy再次沮喪地放回去，還是沒有信號。想到他關機時收到的那些短信，Angy又害怕又想趕快離開這裡。

「Angy。」

「嗯。」

「肩膀的傷讓我看看。」

古斯塔說著就要揭開眼睛上的手帕，被一隻溫暖的小手按住了。

「Angy的傷不嚴重。」拉下古斯塔的手，Angy把手帕重新綁緊，「Angy會照顧自己。」

「我的眼睛沒事了。」

「不行。」

抓著古斯塔的手，Angy讓他摸自己肩膀處被包住的地方，忍著疼說：「Angy已經不流血了。古斯塔的傷比Angy嚴重。」

探上古斯塔仍舊發燙的額頭，Angy異常擔心，猶豫了下，他放開古斯塔的手，伸手拉開對方的衣服，看衣服下透出血水的地方。

似乎感覺到了Angy的難過，古斯塔拉上衣服，沙啞地說：「過了今天燒就會退了。」對他來說，這種傷並不算什麽，但他卻不想讓對方記著。

「古斯塔……」

「嗯。」

小眉毛皺起，Angy總覺得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對方還在等他說話，黑珍珠眨眨，陡然一亮。

古斯塔聽到Angy起來跑開了，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麽。按照洞內的溫度和他的感覺推斷，現在應該是下午3點左右。如果喬瑟夫和丹尼爾平安的話，他們一定在想辦法找他。雖然某人一副毫不著急的態度，但他要堅持到喬瑟夫和丹尼爾找到他，必須把這個人安全送回去。

從瓶子裡倒出三瓣花瓣，覺得不夠，又倒出三瓣，Angy把瓶子放回背包，跑回古斯塔跟前。再次伸手拉開古斯塔的衣服，也不管對方願意不願意，Angy拆開古斯塔肩膀處隨意包紮的一隻袖子。傷口已經化膿了，並伴隨著腥臭的氣味。Angy的小臉整個皺了起來。

「Angy，去看看有沒有船來。」古斯塔換了話題，想以此分散某人的注意力，可惜……

「雪鴿和嘍嘍在岸邊，如果有船來，它們會告訴Angy。古斯塔，躺下。」伸手去推。

不得已躺下，古斯塔繼續想該如何支走Angy。但善於發令的他對不怕他並不聽話的人卻一時沒了主意。

脫去古斯塔的衣裳，露出他受傷的肩膀，Angy取來他用了一個上午收集來的露水，把嚼碎的索蘭花瓣放入葉子中，按照爹地教給他的方法把混了花汁的水緩緩灑在古斯塔的傷口處。山洞內濃郁的索蘭花香彌漫，古斯塔從未有過的平靜。

洗乾淨傷口，Angy深呼吸了好幾口氣，然後低下了頭。

「Angy！」

幾乎是立刻的，古斯塔伸手去推，卻發現自己被緊緊抱住了。掙開對方很容易，可這一刻，他卻怎麽也使不出力來。

「Angy，放開，聽話。」粗噶的嗓音帶著嚴厲，可抱著他的人沒有被嚇走。

小臉都皺成一團了，Angy舔著古斯塔的傷口，直到嘴裡嚐到的腥味不是那麽濃了，他才退開。忍著噁心灌了一大口露水漱了口，又塞下一片花瓣，Angy才沒有吐出來。古斯塔躺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未受傷的右手緩緩握緊。

「古斯塔，你要堅持住，爸爸和哥哥們一定會找到我們的。」坐在古斯塔的身邊，Angy寬慰對方，壓根不知道對方為什麽不說話。

把古斯塔缺了兩隻袖子的襯衫繫好，又不放心的把對方用索蘭花浸泡的水沖洗過的眼睛蒙好，黑珍珠眨眨，心裡總有個聲音告訴他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唔……」怎麽想不起來了呢？

「古斯塔，Angy去找小小，你要不要再吃一根香蕉？」

古斯塔搖搖頭。Angy見他不吃了，把自己的小外套罩在古斯塔的蓋了厚厚一層香蕉葉的腿上，去找在水邊正玩得高興的小小了。

山洞裡，只能聽到遠處海水的浪潮聲，還有古斯塔越來越重的喘息聲。

循著叫聲找到在島上的水塘裡玩耍的小小和動物朋友們，Angy坐在水塘邊把腳伸進水裡和大家一起玩。雖然很想脫光光下去，但爹地說過不許他在任何『人』面前脫褲子，他只好忍著。笑著笑著，Angy的笑不見了，他支著下巴，陷入沈思。

「Angy，你怎麽了？」白狐香香湊上來問。

「香香，古斯塔好可憐……」Angy把頭伸過去，讓香香方便蹭他的臉。古斯塔的眼睛幾乎看不見了，雙腿也不能動，肩膀上還有傷……越想Angy越難過。

「香香，古斯塔和喬，和丹一樣好。」

雖然不知道喬和丹是誰，香香還是點點頭。

「Angy！」

幾隻在島上『尋寶』的金剛鸚鵡飛了過來，落在Angy身邊，嘴上叼著亮晶晶的東西。

「Angy，我們發現一個山洞，裡面有好多亮晶晶的東西。」金剛鸚鵡把它們發現的寶貝放在Angy的手上。

黑珍珠睜大，Angy不可思議地看著手上的兩條黃金鏈子。

「Angy，我們去看看。」白狐一聽有亮晶晶的東西，馬上來了興致。

「Angy！哪裡有亮晶晶的東西？」不知從哪裡竄出來的小鼠跳到了Angy的肩膀上。

黑珍珠眨眨，再眨眨。

「啊！」他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了！

「古斯塔！古斯塔！」

躺著的人立刻坐了起來。

「古斯塔！」不一會，一人撲到了他身上。

「有船來了？」

「不是不是。」

蒙著眼睛的人看不到某人臉上的炫目的光彩。

「古斯塔！我們找到一個山洞，裡面有很多亮晶晶的東西！」掩不住興奮，Angy的聲音都高揚起來，然後他又大力搖搖頭，「古斯塔！Angy忘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摸過蓋在腿上的運動外套，古斯塔披在出了一身汗的人身上，等他說。

「古斯塔！Angy拿到『天使之淚』了，Angy竟然忘了！」低頭掏口袋的人沒發現扶著他的人身子瞬間緊繃。

掏出兩條『天使之淚』，Angy塞到古斯塔不再滾燙的手裡：「古斯塔，給你。」攤著手掌，古斯塔一動不動。

「古斯塔，Angy不知道哪條是真的，等古斯塔的眼睛好了，你看看是哪條？Angy找不到那個『L』。」小臉皺起的人突然被人緊緊按在了懷裡。

「古斯塔？」

「不要說話。」

左手握著『天使之淚』，古斯塔受傷的右手緊緊擁住Angy，並逐漸用力。

『不准』說話的某人雖然很想知道古斯塔怎麽了，卻聽話地合上嘴，安靜地依在對方的懷裡。

******

天快黑了，依然沒有人找到他們。解開古斯塔眼睛上的手帕，Angy借著洞外微弱的光小心查看他的眼睛。眼睛還是紅通通的，他慢慢把索蘭花水滴進去沖洗。小時候有蟲子飛進他的眼睛，爹地就是這樣做的，他希望索蘭花水能治好古斯塔的眼睛。等見到爸爸，他要問問爸爸（不二周助）能不能治好古斯塔的腿。

沖洗了大約十分鐘，Angy繼續蒙上古斯塔的眼睛。天完全黑了，山洞裡更加黑暗。被古斯塔攬在懷裡，Angy蜷縮在他的身邊。山洞裡漸漸冷了，古斯塔的身上很暖和，Angy也不覺得特別冷。

「古斯塔。」

「嗯。」

「你說那些亮晶晶的東西是誰的呢？」

「不知道，也許是海盜的。」

「海盜？！」黑珍珠睜大，他在故事書裡有看到過。

「除了那些，還有什麽？」

「沒有了。有好多好多亮晶晶的東西。有金子、珍珠、瑪瑙，還有好多Angy不認識。」

「離開這裡後，除了你的家人，不要告訴任何人這裡有那些東西。」

「好。」

某些時候，某人還是很聽話的。

「古斯塔。」

「嗯。」

猶豫了許久，一人很小聲地開口：「黑手黨……很危險。」

「…………」

「古斯塔。」

「嗯。」

「可以不做黑手黨嗎？」

「…………」

「Angy……不想古斯塔再受傷……」以為對方生氣了，Angy不安地解釋。

摟著他的手用力，過了很久，他聽到了一聲非常非常嘶啞的回答。

「好。」

「古斯塔！」

「嗯。」

「可以和Angy做朋友嗎？」

古斯塔看不到的黑珍珠裡是渴望。

「好。」

沒有遲疑，古斯塔把Angy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在歡喜的人頭頂上印下很輕很輕的一個吻。

「呵呵……」抱著古斯塔，Angy開心的笑了。

「古斯塔。」

「嗯。」

「你是Angy的第三個人類朋友，Angy的人類朋友越來越多了，Angy好高興。」

「還有誰？」

「還有喬和丹。」黑珍珠亮晶晶。

「…………」

「古斯塔，喬會做很好吃很好吃的蛋糕，喬和古斯塔一樣好。丹也是古斯塔的朋友呢，Angy就是接了丹的電話才認識古斯塔的。古斯塔，Angy好高興，好高興。」

「……喬……會做蛋糕？」

「嗯。喬做的蛋糕是Angy吃過的最好吃的蛋糕。古斯塔，Angy好高興。」

「喬……是『藍海』蛋糕坊的老闆嗎？」

「咦？古斯塔！你也認識喬？！」

「…………」

小島上異常寧靜，山洞內卻有一人的心久久無法平靜。摟著久等不到他的回答而睡著的人，古斯塔輕摸口袋裡的『天使之淚』。

******

「嘩啦」「嘩啦」

深夜的海灘上陸陸續續上來幾隻黑乎乎的『東西』。接著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大約有四五十只。

『他們』約有一人半高，直立行走，被雲層遮住的月亮無法照清它們的臉。而『他們』之中，有一隻比其他的高半個頭。『他』甩掉身上的水，跟在『他』身後的有三隻突然躍起，抓住了飛在空中的一隻鴿子和來不及飛走的蝙蝠，並把它們交給了為首的『人』。被抓住的雪鴿和嘍嘍看清對方的臉後，眼珠子都快嚇出來了。

「吼！」

低吼一聲，『他』沒有殺死雪鴿和蝙蝠，而是回頭對部下下令。有十隻部下又返回了水裡，『他』拿著雪鴿和嘍嘍，做了個手勢，其他『人』立刻分散開來，到島上尋找『他們』要找的人。

剛睡下的古斯塔察覺到了山洞內的動物們騷動起來，他迅速坐了起來，可還不等他摘掉眼睛上的手帕，一道危險的掌風朝他襲來。

「吼！」

在被擊中的那一刻，古斯塔把Angy護在了懷裡：「不許傷害他！」這是……什麽東西！

「唔……」

被驚醒的Angy慢慢睜開了眼睛，然後他發現自己被人抱在懷裡。睜開眼，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但他看到了對方脖子上的那條他異常熟悉的亮晶晶的鏈子。

「柘哥哥！啊！」

剛想伸手去抱對方的人屁股上挨了狠狠的一巴掌。

「你把哲也急壞了。」

抱著嚇壞一干人的小壞蛋離開山洞，柘低吼幾聲，守在洞外的部下們進了山洞。

「柘哥哥，古斯塔受傷了。」

「你先擔心你自己吧。伯父一會就到。」

被抱著來到岸邊，某位小傢夥揉揉火辣辣的屁股，嗚嗚嗚，Angy好像糟糕了。並沒有等太久，天際傳來直升機的聲音，還有軍艦的嗚鳴。

落水二十四個小時後，某位引起眾怒的人被找到了，等待他的會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