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早上五點，天濛濛亮時，熟睡的Angy被盡職的夥伴娜娜舔醒了。睡眼朦朧地穿上衣服洗了臉，他哈欠連連地出了房間下了樓。

古堡內靜悄悄的，就連傭人都還沒有起床。來到廚房，從櫃子裡找出一個玻璃杯，Angy悄悄出了古堡。

雖然是六月底了，不過清晨的莊園還非常涼爽，抬頭向已經早起的鳥兒們問好，再向負責巡邏的保鏢們微微一笑，Angy向花園走去。這個時候是採集露水的最佳時間，當太陽升起來後，露水就會蒸發。

蹲在花叢裡，Angy把最清潔的露水一點一點搜集到杯子裡，不管有沒有用，他都要試試，也許他真的可以治好古斯塔的眼睛。到那時，古斯塔就可以盡情地沐浴在陽光下了。專心致志搜集露水的Angy忘了時間，直到有人在他身後驚呼。

「Angy少爺？」

Angy回頭，是林彬。他笑著打招呼：「早上好。」

「您好。」林彬好奇地走過來，「Angy少爺，您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現在才六點。」

他是廚師，要負責準備早餐，所以每天六點鐘就要起床了。其實他可以七點鐘再起來，因為三位主人八點半之後才會吃早餐，不過他已經習慣六點鐘起床了。

Angy把手上的杯子舉給對方看：「我在搜集露水，給古斯塔洗眼睛。」

「洗眼睛？」

「嗯。」

Angy沒有多做解釋，林彬也不是一個特別好奇的人，更何況對方是莊園裡身份最高的小主人，他也就不多問了。

「需要我幫忙嗎？」林彬放下手上的瓷盆。

「謝謝，我一個人可以的。」Angy不習慣打擾別人。

「沒關係，我幫您。」林彬蹲下幫Angy找花瓣和葉子上的露水。

「謝謝您，林彬。」

就這樣，兩個人蹲在花園裡搜集露水。十分鐘之後，起來的園丁珍妮也加入了兩人的隊伍，又過了十分鐘，黑人女傭莉娜也加入了。七點鐘太陽完全升起時，Angy欣喜地捧著滿滿一杯子的露水回到了古堡。

「林彬，珍妮，莉娜，謝謝你們。」向三人道謝，Angy端著杯子上樓，這杯露水夠古斯塔用三天呢，今天的收穫真不錯。

看著他上了樓，林彬才陡然發現他還沒有做早餐，急忙奔出古堡撿起他丟在那裡的瓷盆去花房裡拿百合，珍妮和莉娜也趕緊去做自己的工作。

返回臥室，Angy把索蘭花瓣泡在盛滿露水的杯子裡，然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脫鞋上床。還在睡覺的娜娜和勇士鑽進了他的被子。

八點三十分，古斯塔準時讓人把早餐送到他的房間，喬瑟夫和丹尼爾因為要調時差所以還沒有起床。

敲門後進入，林彬端著早餐走進古斯塔的書房。每一次面對古堡內的這一位主人，林彬總是十分緊張。雖然是伯爵的兄長，但古堡裡真正的伯爵卻是第一主人古斯塔。

放下早餐，見大少爺已經埋首於工作了，林彬拿著托盤退了出去，關門時他猶豫了一下又開門進去。

「大少爺。」

古斯塔抬頭，林彬忍著緊張面對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

「大少爺，今早Angy少爺很早就起來了。我六點鐘起來後看到Angy少爺已經在花園裡了。」

古斯塔放下咖啡。

「Angy少爺說……」林彬握緊門把手，心跳加速，「說是要給您洗眼睛。」

「他現在人呢？」古斯塔推著輪椅從書桌後出來。

林彬急忙道：「Angy少爺回房間睡覺去了。」說完他打開門，閃過一邊讓開道。

推著輪椅來到升降機前，古斯塔一手遮住眼睛。進了升降梯，他按下三樓。林彬擦擦額頭的冷汗，雙腿發軟地下樓去找西蒙，暗想他是不是多嘴了？

推著輪椅停在白色的房門口，古斯塔沒有敲門，而是旋開未鎖的門把手。

屋內很暗，厚重的窗簾拉著。他輕聲進了房間，關上門。習慣黑暗的眼睛看清了床上熟睡的天使。推著輪椅來到天使的床邊，古斯塔看到了床頭櫃上的玻璃杯。杯子裡盛滿了水，最上層是白色幽香的花瓣。

天使沈睡著，有人輕輕摸上他的眼睛，他的頭髮，他的耳朵，他的臉頰還有他的嘴角。凝視了許久，古斯塔推著輪椅離開了。

十點半，Angy的手機響了，他迷迷糊糊地接過：「你好，我是Angy。」

「Angy寶貝，不是說今天回家嗎？還在睡？」

Angy這下醒了：「爸爸，對不起，我在睡懶覺。」急忙爬起來。

「Angy寶貝回來再睡，爸爸想你了，爸爸去接你。」

「不用了，爸爸，丹送我回去，我現在就起床。」和爸爸說了一會見，Angy馬上沖進浴室洗漱。當他從浴室出來換了衣裳，看到床頭的玻璃杯，他拿起杯子和藥瓶又飛快走出了房間。

來到二樓，敲敲古斯塔書房的門，得到允許，Angy打開門。

「古斯塔。」一進去，發現喬和丹都在，他高興地和兩人問安，然後匆忙道：「古斯塔，我給你洗眼睛。」

「Angy，你該回家了。」古斯塔沙啞道，「你下次來的時候再給我洗吧。」

「可是現在是最好的。」Angy走到書桌前，「古斯塔，給你洗了眼睛我再回家。」

已經從西蒙那裡得知此事的喬瑟夫開口：「大哥，讓Angy給您洗吧，不然他回去也不會安心。」

「古斯塔。」

推著輪椅出來，古斯塔來到沙發旁，Angy笑了。丹尼爾起身去浴室拿乾淨的毛巾。喬瑟夫則幫忙把大哥扶到沙發上。

Angy把拉開一點的窗簾完全拉上，打開柔和的臺燈，走到躺好的古斯塔身邊，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丹尼爾和喬瑟夫站在一旁，不打算出去。

把一部分露水倒在另一個乾淨的小杯子中，Angy用找來的空眼藥水瓶子吸取露水，然後滴在古斯塔的眼睛裡。不厭其煩地一遍遍沖洗紅通通的眼睛，Angy沒有發現喬瑟夫和丹尼爾看他的眼神。古斯塔安靜地平躺在沙發上，眼睛裡流出的露水像極了眼淚。

每一隻眼睛都沖洗了幾十遍，用掉半杯的露水，Angy這才停下。喬瑟夫立刻送上早已準備好的紗布，Angy纏在古斯塔的眼睛上：「古斯塔，在我回來前不能摘下。」

古斯塔沒有出聲。

做完了，Angy把剩下的半杯露水放在了書房，又叮囑了古斯塔不能摘掉紗布，不能工作，這才趕緊讓丹送他回家。

當丹尼爾的紅色跑車飆出莊園時，喬瑟夫站在窗邊看著紅色跑車在遠方消失。古斯塔已經坐起來了，眼睛上蒙著白色的紗布。

「大哥。」喬瑟夫轉身，古斯塔微微扭頭。

「在北京見到Angy後我才發現一件事。」

古斯塔不動。

走到大哥身邊坐下，古斯塔的臉轉到喬瑟夫的方向。

「Angy告訴了我和丹尼爾他的秘密，他的身世，包括他身體上的秘密。我們也知道了，大哥您所說的Angy的沒有性別是什麽意思。」

「然後？」

「大哥，Angy他……」

「Angy的秘密他回來那天已經告訴我了，我要聽你發現了什麽。」

打斷喬瑟夫，古斯塔問。

喬瑟夫有瞬間的驚訝，然後他沈聲道：「大哥，我喜歡Angy，愛情的喜歡。」

「…………」

「大哥，」喬瑟夫停頓了幾秒，按上大哥的手，「我和丹尼爾已經達成了協定。」

「…………」

「我們要成為Angy的丈夫。」

古斯塔沒有任何反應，如果一定要找出什麽的話，也就是他的頭稍稍動了下。

喬瑟夫下了決心，握住大哥的手：「大哥，您，喜歡Angy嗎？」

古斯塔抽出手，毫無情緒地說：「那是你和丹尼爾的事。」

「大哥？」喬瑟夫對大哥的表現非常詫異。

古斯塔伸手摸到自己的輪椅，拒絕喬瑟夫的幫助，他撐起自己坐上輪椅。

「大哥，您是因為Angy的性別？」難道大哥對Angy根本沒有那種意思？難道是他和丹尼爾猜錯了？

古斯塔轉動輪椅，背對著喬瑟夫：「成為他的丈夫不是一句話那麽簡單，你和丹尼爾還有許多事要去做。」

「大哥，您呢？」

古斯塔慢慢推動輪椅：「他是否會接受你們成為他的丈夫，道格家族是否會接受你們成為他的丈夫，不是你們說出來就能成功。」

「大哥，我只想問，您呢？您喜歡Angy嗎？還是您只是把他當成一位朋友，一位您最重要的朋友，僅此而已。」喬瑟夫上前擋住大哥的去路。

古斯塔繼續推動輪椅，發現自己被人擋住了。他沈默了許久，沙啞道：「他的丈夫不允許出現殘廢。讓開，喬瑟夫。」

喬瑟夫讓開了，看著大哥慢慢推動輪椅從他身邊過去，看著大哥摸索地來到書桌後，然後用力拉開窗簾，讓陽光肆無忌憚地灑入書房內，灑在他蒼白的臉上和殘廢的腿上。喬瑟夫的牙關緊咬，過了一會，他緩緩開口：「大哥，抱歉。」

「Angy是西莫尼古堡的主人，無論誰成為他的丈夫。」

沙啞的聲音是那樣的平靜，可喬瑟夫卻緊緊地捂住了眼睛。

就在喬瑟夫和古斯塔在書房裡進行這段談話時，某人紅色的跑車裡不時傳來一人興奮的尖叫。跑車在高速公路上如火箭般向前沖去。賽車手受乘客的感染，把油門一踩到底。

「Angy，怕不怕？」

「丹！啊！！不怕，不怕！」

黑珍珠瞪得大大的，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某人抓緊車門上的把手，不時尖叫。飛速的感覺，讓他熱血沸騰。

「要不要再快一點？」

「要！要！」

不怕死的乘客很喜歡這種飛起來的感覺。

「坐好了，Angy。」如此配合的乘客讓賽車手的興致也格外濃厚，無視兩條已經頭暈眼花的蛇，賽車手駕駛賽車超過一輛輛汽車，紅色的賽車像一團火焰朝道格莊園飛去。

一個半小時的路程僅用了二十八分鐘，當跑車華麗地停在道格莊園的大門口時，後方飛揚的樹葉還沒有落下。

「Angy，到了。」丹尼爾舔舔唇，這是他最爽的一次。

兩條蛇從小主人的身上滑了下來，嚇得全身無力。

黑珍珠眨呀眨，同樣心跳加速，氣喘吁吁的人轉過頭：「丹，能不能，能不能再來一次？」

道格莊園的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莊園外的紅色跑車上不但沒有人下來，跑車反而轉了個圈又不要命地駛了出去。等待寶貝回家的七位爸爸，兩位老人家和七位哥哥不懂丹尼爾要做什麽。

二十分鐘後，紅色跑車又停在了莊園門口。車門打開了，丹尼爾先下了車，對等候在門口的眾人微微欠身行禮，然後走到另一邊打開車門。只見兩條蛇軟綿綿地滑了下來，丹尼爾撿起暈死過去的娜娜和勇士，把下不來的人抱下車。

「丹，能不能再來一次？」腳都軟了的人竟然再次要求。

丹尼爾笑了，舔舔唇：「Angy，再來一次我就要被趕出去了。」

「嗯？」沈浸在刺激中的人轉頭，看到幾十雙眼睛盯著他。

「啊！」急忙從丹的身上下來，Angy搖搖晃晃地撲到一位等急了的婦人懷裡：「奶奶，我回來了。」

「Angy，你剛才為什麽不下車？」爸爸和哥哥們湧了過來。

黑珍珠眨呀眨：「我讓丹帶我去飛車。」屁股上頓時落下很多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