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晚上快九點，喬瑟夫帶著歉意敲開書房的門，該吃晚飯了。古斯塔在門被打開時就醒了，而他懷裡的人仍在睡著。兩個人費了點功夫才把熟睡中的人叫了起來。洗了個臉，稍微清醒點的Angy依舊睡眼朦朧。

「古斯塔，手帕不能摘。」對坐在輪椅上的人說，Angy連打了兩個哈欠，看得喬瑟夫忍不住想讓他回房間睡覺。但今晚他們要把古堡的第四位主人介紹給大家，只能讓他暫時忍耐一下。

Angy和喬瑟夫一起推著古斯塔坐室內升降梯下來，丹尼爾和西蒙已經帶著古堡內的所有傭人等候在了客廳。看到除了西蒙和丹尼爾外的幾位陌生面孔，並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麽的Angy朝大家禮貌的微笑，這一笑使原本就因他的出現而驚訝不已的傭人們更是驚呆了。

「Angy，來。」丹尼爾伸手，喬瑟夫拉著Angy把他推了出去。Angy突然有點緊張，不知道丹要做什麽。

親密地把Angy摟在身邊，丹尼爾在喬瑟夫和大哥上來後對大家說：「這是古堡的新主人，Angy‧Bagle先生，今後你們要叫他Angy少爺。」

「Angy少爺好。」包括一位廚師、一位司機、一位園丁、三位女傭和十八名保鏢在內的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禮。

天使的臉瞬間漲紅，急忙道：「我叫Angy，你們叫我Angy就好了。」雖然是道格家族的小少爺但他還是第一次被這樣恭敬地稱呼，讓他很難為情。

「Angy少爺，我叫莉娜。」年約四十歲左右的黑人女傭自我介紹。

「您好。」

「Angy少爺，我叫卡拉。」退伍軍人出身的司機介紹。

「您好。」

「Angy少爺，我叫珍妮。」和藹的園丁自我介紹。

「您好。」

大家一一自我介紹，最後輪到了廚師，他緊張地臉都白了，結結巴巴道：「An，Angy少爺，我，我是廚師林彬，歡迎您回來！希望今晚的晚餐能讓您滿意。」

這副陣仗已經讓Angy的臉紅透了，他比對方還要緊張：「謝謝您，林先生，您不要這麽客氣。」

西蒙似乎覺得Angy的臉還不夠紅，在所有人都介紹完畢後，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向餐廳：「請三位少爺和Angy少爺移駕餐廳，晚餐馬上要開始了。」

「西蒙……」我們的小主人受不了了。

「Angy少爺，嚐嚐我們找來的廚師手藝如何？」丹尼爾舔舔嘴，滿意地摟著面紅耳赤的天使向餐廳邁進。聽他這麽一說，林彬更緊張了。

「丹……」饒了他吧。

喬瑟夫推著大哥跟在後面一臉微笑。他的小天使不習慣被人如此恭維呐。紅紅的臉蛋像極了熟透的蘋果，讓他忍不住想咬一口。

進了餐廳，Angy臉上的熱度還沒有退。道格莊園的傭人基本上都是在莊園工作了二十年以上的老人，新來的也是娜蘭姑媽從索蘭星派來的，還有柘哥哥的人，他們大部分都是看著他長大的，對他的疼愛多過於尊敬，他很不適應這種非常正式的場合。

落座，古斯塔坐在主位，他的左手邊是丹尼爾和西蒙，右手邊是Angy和喬瑟夫。西蒙雖然是管家，但在古堡裡卻擁有不一樣的地位。

五人落座後，林彬和負責廚房的女傭莉娜開始上菜。

雖然這位新主人看起來像天使，說話的口吻也極為禮貌，不是一個很難相處的人，但林彬也更加緊張，一旦這位新主人對他的廚藝表現出一點不是很愛吃的話，他有預感，他一定會被炒掉。端看應聘時的嚴苛，三位主人對這位小主人的愛護，西蒙的慎重，就可看出小主人在西莫尼莊園的地位。

Angy看出了林彬的緊張，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那麽緊張，對方把菜放在他面前時手都在發抖。他看看蒙著眼睛的古斯塔，看看面帶笑容的丹尼爾，看看正看著自己的喬瑟夫，再看看倒紅酒的西蒙，沒有誰看上去很可怕啊。

當林彬手抖地在他面前放下一盤炒豌豆時，Angy開口：「林彬，你是中國人嗎？你的名字很像中國人呢。」

他這一問，丹尼爾、喬瑟夫和西蒙都看向了林彬。

林彬的手又抖了抖，回道：「是，我是中國人。」

「啊，真的嗎？」Angy驚訝地看去，「我、喬和丹就是從中國回來的。」

這回換林彬驚訝了。

「爹地說他曾經在中國住過很久呢，爹地很喜歡中國，我也喜歡。我最喜歡中國的哪吒和孫悟空，可惜爸爸和哥哥都不許我當孫悟空，爸爸說孫悟空身上有毛，不好看。」

林彬忍不住仔細看了這位Angy少爺幾眼，他看不透對方的實際年齡，他沒有因對方孩子氣的說話而發笑，而是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這位少爺是故意和他說話的嗎？難道他看出了自己的緊張？

「林彬，你也會覺得孫悟空不好看嗎？」一心想要緩解林彬緊張的天使沒有發現餐桌上有人的臉色微微變了。

林彬不經意地瞟了二少爺一眼，手上的盤子差點掉在地上。

「不，不會。」匆忙說了句，他趕緊從女傭手上接過菜走到二少爺身邊放下。二少爺怎麽會那麽看他？！嚇死他了。

Angy不解地看著林彬，為什麽他還這麽緊張呢？難道他說的內容不對嗎？

「Angy，你喜歡吃中國菜，正好林彬是中國人，你嚐嚐他的手藝怎麽樣？」喬瑟夫適時地開口。佈菜完畢的林彬頓時全身僵硬。

「好。」Angy對緊張的人深深一笑，然後舀起一勺豌豆放進嘴裡。廚師咽了一口唾沫。

笑容加深，天使津津有味地嚼著：「好吃。和爹地做的一樣好吃。林彬，謝謝你。」

「不，不客氣，您，您喜歡就多吃點。」林彬受寵若驚，不過卻不敢看其他兩位主人的臉色，餐廳暫時沒有他的事了，他和女傭退了出去。

「Angy很喜歡林彬？」早已學會用筷子的喬瑟夫，夾了一塊茄子放進Angy的碗裡，狀似隨口問。

Angy拿過古斯塔面前的空碗，夾了幾道素菜：「林彬好像很緊張呢。爹地說微笑和交談會消除彼此的緊張。」

「Angy很緊張？」

天使認真的點點頭：「有點，Angy不習慣。」

桌上的人除了古斯塔外都笑了，Angy也笑了。

舀起一勺豌豆，Angy抬手，桌上的氣氛頓時靜默。

「古斯塔，這是豌豆。」天使想得很簡單，古斯塔眼睛上的手帕不能取下來，而他就坐在古斯塔的身邊，理所當然應該餵古斯塔吃飯，就像在山洞裡一樣，只不過那時候他們吃的是香蕉和椰子。

「古斯塔？」對方不張嘴，Angy又喚了聲。

古斯塔的牙關緊了緊，隨後張開了嘴。

Angy把豌豆餵進古斯塔的嘴裡，接著他想到了他的好朋友：「我可以讓娜娜和勇士上餐桌嗎？」

「當然可以。」最先回過神的喬瑟夫開口。Angy立刻讓纏在他手腕上的透明夥伴出來享用美味的豌豆。

「Angy。」坐在Angy身邊的喬瑟夫舀了一勺上湯豆腐餵到Angy的嘴邊。

「謝謝。」餵古斯塔吃了一勺飯菜的Angy張口，沒有看到對面丹尼爾不滿的嘴臉。西蒙低頭悶笑，然後是深深一笑。

餐桌上，Angy一邊餵古斯塔吃飯，一邊享受喬瑟夫的服務，間或和丹尼爾西蒙說兩句。娜娜和勇士大口吃著碗裡的豌豆和鳳梨粒，對餐桌上的曖昧氣氛視而不見。

喬瑟夫把桌上所有的素菜都餵Angy吃了一口，Angy把所有的素菜和僅有的三道葷菜餵古斯塔吃了一遍。古斯塔的胃口很好，吃了三碗米飯，喝了一碗湯，還吃了兩塊抹茶酥餅。

Angy吃不多，每道素菜吃了一口他就飽了。考慮到還有飯後甜點，喬瑟夫只能遺憾地收回筷子，讓林彬把他做了兩個多小時的甜點拿出來。

當林彬端著盤子來到餐桌前時，他聽到了一人的驚嘆聲。把呈花瓣狀的白色蛋糕放在Angy的面前，他聽到了咽口水的聲音。仍然不敢多做停留，林彬抱著托盤閃了。

「喬……」咽咽口水，黑珍珠亮得炫目。

「Angy，這是喬下午剛剛想到的新口味，名字叫……」他貼在Angy耳邊道，某人的臉立刻通紅。

「喬……」

不爽了一晚的人開口：「喬瑟夫，有什麽不能讓我們聽的？」丹尼爾一臉鬱色，難道非要逼著他去學做蛋糕？！

喬瑟夫笑笑：「這是我特地為Angy做的。」沒有解釋。

Angy低著頭，摸索到叉子，吃也不是，不吃他又忍不住。這款蛋糕的名字居然叫『喬的誘惑』，純潔的孩子還是因為『誘惑』而怦然心跳。

「Angy，不想嚐嚐味道如何嗎？」喬瑟夫繼續蠱惑。

耳朵尖都發紅的天使微微點頭，用勺子沾了一點，送入嘴裡。黑珍珠登時發亮，舌尖上的香甜瞬間在整個口腔裡擴散，令人忍不住再吃一口。

「Angy，很好吃？」丹尼爾舔舔嘴，好似對那塊蛋糕很感興趣。

天使這回舀了一大勺子伸手餵了過去：「很好吃，特別好吃。」

丹尼爾對喬瑟夫深意地一笑，張口含下，接著挑挑眉：「嗯，不錯，好極了。」

Angy不捨地舔舔勺子上剩下的霜淇淋和榛子，恨不能和丹一樣大口吃蛋糕。

「喬，真好吃，明天我還能吃嗎？」

「當然。」喬瑟夫看了得意洋洋的丹尼爾一眼，狠心地提醒，「Angy不能吃多呐。」

「嗯……」黑珍珠黯然，這次是更小地舀起一點蛋糕放入嘴中，慢慢品嚐。

自始自終，古斯塔都沒有開過口，也沒有發表過任何感想。被Angy餵完了飯之後，他安靜地品著紅酒，平時就很少能看出情緒的臉，因為蒙了一塊手帕更加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抿完一半，Angy眼睜睜看著喬把他的蛋糕拿走了，忍不住就想祈求喬再讓他多吃兩口。

喬瑟夫當著眾人的面親了他的眼睛一口，抱歉地說：「Angy，你吃多了會吐，喬保證，每天都給你做好吃的蛋糕。」

不捨地看著喬讓林彬把蛋糕拿進廚房，Angy沮喪地點點頭：「真好吃……」

喬瑟夫和丹尼爾心疼地看著他，古斯塔放下了酒杯，第一次開口：「Angy，你給家裡打電話了嗎？」

「啊！」難過的天使立刻呆住了，馬上站起來，「我忘了！」不再傷心他遠去的蛋糕，Angy匆忙跑向客廳。

不一會餐廳裡的人就聽到了客廳傳來的聲音。

「奶奶，對不起，Angy忘了，嗯，Angy睡著了……我今晚在這裡過夜，明天就回去……爺爺，我買了好多禮物，爺爺收到了嗎？……爸爸，我明天一早就回家，我自己回去，爸爸不要來接我……」

「丹尼爾，明早你送Angy回家，順便把我們這次合作的企劃書帶給跡部伯父。」

「好的，大哥。」

「你們一會到我的辦公室來，有些事要聽聽你們的意見。」

「好。」

「喬瑟夫，你的蛋糕今後做得儘量小一點。」

喬瑟夫和丹尼爾彼此互相看了一眼，他道：「好，大哥，我會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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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家人通完電話，Angy就帶著夥伴上樓睡覺了，畢竟剛剛經歷了長途飛行，他的時差還有待調整。洗了澡換了睡衣，已經睏了的Angy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他好像忘了一件事，是什麽呢，他怎麽想不起來了。

翻個身，他對夥伴道：「娜娜、勇士，明早五點鐘叫我起床。」

「好的，Angy。」娜娜鑽進他的被窩裡。

打個哈欠，Angy還在想著他忘了什麽，不一會就睡著了。

深夜，寂靜的西莫尼莊園裡只有負責守衛的保鏢還醒著。一間黑暗的房間裡，有人在低聲打電話。

「已經確認天使和他們認識。」

「他們的警戒心很高，不好下手。」

「您放心，我會尋找機會，現在需要的是時間。」

「在保鏢增加之前我會儘快尋找機會下手，不過他的身上好像時刻帶著兩條蛇，那兩條蛇一銀一紅，應該有劇毒。」

「切忌不要打草驚蛇。」電話的另一端，有人陰沈地說。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