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章 坦誠相對

被扔在龍床上時，周三藏發冠掉落，袈裟打開，臉紅耳熱，好不狼狽。欲要掙扎，卻是手腳酸軟，使不上勁兒去。他待開口呼喊，卻又發現自己已經難以發出聲音了。

而煜焓卻是一臉興奮的笑：“禦弟哥哥你且忍耐一下，剛才的茶水裏只是一種迷藥，對你的身子不會有什麼損害，而且一個時辰以後自己就解了。你現在不能喊也沒什麼的，待會兒還會睡過去呢……只要你今夜和我成其好事，我定然會好好疼你，這男兒國也都是你的，你願做國王呢還是做王夫，全憑你的意思……”

周三藏聽得此話，不由的一陣疑懼，細細感受了一下，果然覺得頭腦也在一點點的昏沉，他咬牙拼命睜大眼睛抵抗藥力讓自己不要睡著，卻沒能力阻止煜焓將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的剝下來。

正在這當口兒，忽聽得耳邊有個細如蚊呐的聲音低低說道：“師父，是我，別擔心。”

周三藏忍不住就張口喊道：“悟空？”可惜他現在聲息全無，什麼也說不出來。

耳邊那個聲音在繼續：“別擔心，沒事的，我會救你出去。”

也不知為了什麼，聽見淩悟空的聲音，周三藏登時心頭一鬆，似乎感覺只要他在，自己就一定不會有危險了一般。

精神上一旦不再勉力支持，身體上便再抵抗不住藥力，周三藏雙目慢慢合攏，一下失去了意識，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小舟睜眼看見天上明月一輪，繁星點點。吹拂在身上的夜風中帶著點柔和的清潤。耳畔傳來若有若有的清脆的蛙鳴聲，還有——細微卻清晰、均勻的呼吸聲。

小舟慢慢轉頭，旁邊和他並排躺著的是一劍淩霄，他此刻似乎也在小憩，月夜下的白衣上纖塵不染。

看一劍淩霄的裝扮，他們似乎應該已經脫離了任務，現在在副本外面。小舟看看自己的身上，果然，也沒了袈裟，而穿著入副本前的那套琴棋書畫的文生公子套。

小舟輕輕抬起半身，俯身看淩霄。他烏黑的發絲散亂在草地上，俊美的臉上在月色下顯得從未有過的溫潤，粉白色形狀好看的嘴唇像被月光潑灑上了一層質地清澈的蜜，看起來那麼甜美誘人。

小舟舔了舔嘴唇，突然想起現實中，前幾天在旅館那個晚上，自己也是這般的在夜色中看著淩瀟。

想起淩瀟，他心裏又有點亂。小舟坐起身子來。

從江西回來之前，淩瀟給自己的朋友都買了小禮物，當時也曾從中抽出一條長長的紅色的鏈子塞給他。那條鏈子每一顆珠粒都半紅半黑，清漆抹過一般光滑明潤。小舟認得，那是用紅豆穿成的。

“幹嗎？”周小舟記得當時自己是這麼問的。

“送你的。”

“我一個男人要這玩意兒幹嗎？”小舟當時就把鏈子塞回去。

“你真的不要麼？”淩瀟語氣是不經意的，看向他的眼光卻是認真的詢問。

“不要。”周小舟扭頭。

“……”淩瀟當時沒有再說話，笑了笑將紅豆鏈子收了起來。

本來上遊戲是來轉移注意力的，怎麼老是忘不了他呢？小舟苦惱的嘆了口氣。

“怎麼了？”旁邊清朗的聲音傳來，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看過來。

“沒什麼。”小舟話一出口，聽見自己的聲音，忽然醒悟道，“啊，我的迷藥解了！”

“是啊，你睡了那麼久，一個時辰早過去了。”

“怎麼，咱們出任務了麼？”雖然毋庸置疑，小舟還是要問清楚的。

“是啊。這任務太變態，竟敢調戲玩家，這不能忍。”淩霄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若無其事的坐起來，撿起一塊石頭往前扔。前面不遠處是一望無際的粼粼波光，清澈的水中倒映著天上的明月，仿如仙境一般。這塊小石頭一下去，湖中立時濺起來一片水花。

“那，無關風月和縋惺鑰怎麼辦呢？”

“沒關係，我已經跟他們說好了，我會自己補償他們倆的。”淩霄頓了一下，“還有，我已經跟遊戲公司投訴了，要求連環任務能夠中斷接取。”

“沒用的。”小舟嘆了口氣，“我以前也有投訴過，也有建議過，但是遊戲公司從來沒理過我。”

“我說了，這個任務太十八禁了，如果不補償我們，我就向光腚某局投訴。”淩霄笑笑，“料想他們不會冒著被查封的危險敷衍玩家吧。”

“你……”小舟又雷又囧，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轉移話題問道：“剛才……你是變成小蟲子在我耳朵裏說話的麼？”

“是啊，既然有七十二變這個臨時技能，為什麼不用呢？”

兩個人靜默了片刻，小舟還是先忍不住了：“怎麼不說話了？”

“沒啊……你願意和我說話？”淩霄笑笑，“你，當我是朋友麼？”

“當然了，你這是什麼話？沒頭沒腦的。”小舟奇怪的看他。

“那我是你什麼樣的朋友？”

“哦……”小舟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認真想了想說，“其實，咱們認識時間雖然不長，但是一起經過了很多事。你雖然看起來挺……但是實際上是個好人。我相信無論我有什麼事你都會幫我。同樣的，無論你要我做什麼，我也會去做的。我覺得你比現實裏很多朋友還仗義還信的過。”

“就是說，咱們是兩肋插刀，無話不談的知心好友了？”

“……也可以這樣說吧。”

“那麼……”淩霄又扔了一顆石子，讓碧清的湖水再起漣漪，“你願意和我說說煜焓的事麼？”

又是片刻的靜默，靜寂中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都十分明顯。

周小舟腦海中迅速閃回，定格到三年前的一個畫面：那個青蔥少年站在自己面前，一雙眸子閃閃發亮，英俊的臉上是濃濃的笑意，在燦爛的陽光下向他伸出一隻手：“Hi！我是煜焓！你叫什麼？

“你都聽到了？”小舟咬著嘴唇，遲疑了下，“其實也沒有什麼。只不過是很簡單的，他是我美術班的同學。”

“……”還是不肯坦誠麼？淩霄心裏一沉，但這顆心還沒沉到底，就聽見小舟往下繼續說道：“後來呢，他說他喜歡我。”

“喜歡你很自然。”淩霄輕輕挑了下嘴角，“你很招人喜歡。”

“不是，不是那種喜歡，是那種……”小舟皺著好看的眉，不知道要不要解釋的再清楚一點。

“我明白，我明白的。”淩霄安慰的將手放在他的手上，“你放心，我懂的。”

小舟回攥了下他的手，道：“那會兒我好單純的，像張白紙……”

“你現在就不單純不像白紙了嗎？”淩霄忍不住想笑。

“你再打岔我不說了。”小舟負氣的瞪他。

“好好，我不說了。”淩霄趕緊安慰他，討好道，“我再開口就是小狗。”

“……誰稀罕你當小狗……”小舟頓了下，“後來呢，也是很簡單，很老套的故事——我們常常在一處，就好了。其實他美術方面的天賦有限，他個人也不是很有興趣。他喜歡的是跆拳道。跆拳道我小時候也學過一點兒，為了能和他在一起，我那會兒經常逃課去和他一起練習。”

他說到這時，臉上還微微露出點笑容，顯然是沉浸在那段回憶中，但沒多久，笑

容便從他臉上慢慢的消失了：“後來呢，他突然就不見了。我找了很久也找不到他，他好像就此從人間蒸發了一般。到處也沒有他的消息。”

“那然後他就再沒出現過麼？”淩霄還是忍不住發問。

“嗯。”

答完這個字，小舟失神了片刻，淩霄耐心的等著他，緊緊的握著他的手，恨不得把自己的力量都傳送給他。過了一會兒，小舟回過神來，沖他感激的一笑，接著說道，“其實前些天我看見他了，他和一個女孩子在一起。”

“你說的在一起……是指……”

“恩，就是情侶那樣子。”小舟說出來了，倒索性放開了，說起來也不那麼艱難了，“那個女孩子呢，是我們學校的，人算很標緻的，以前和我處過兩天……”

“你小子還是男女通吃啊。說，和多少人交往過？”淩霄故作不經意的開玩笑，語氣裏卻遏制不住的酸溜溜的。

“什麼啊。”小舟苦笑了下，“我那會兒不知道自己不喜歡女生，她是個很熱情主動的女孩子，我覺得

她也很優秀，就試著處了下，結果發現還是沒有感覺，就沒有繼續處了。根本就算不上交往過。後來就認識了煜焓以後她還找過我幾次呢。”

“那也就是說煜焓和她是通過你認識的？他是BI？”

“對，他是雙的。只不過一直到親眼見到我才知道”小舟點頭，“不怕你笑話，我只真心的和他一個人相處過，所以有點受傷。還有主要這段經歷剛過去不久，我一直覺得自己還沒走出來。不太敢接受別人。我有時候真覺得自己沒用。”

“這事放了誰都會覺得窩囊委屈。”淩霄心疼的握緊他的手，“我懂的。因為對方也是男生，所以你不敢輕易的向身邊人訴說，也無法和那個女孩子去爭，對不對？”

“對，不過我也沒想去爭。不喜歡我的人我自然也不會再喜歡了。我只是心裏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放不下罷了。今天和你說完後，我倒是覺得心裏一片敞亮。其實這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事了。”

他這麼說著，眉宇間不再那麼憂愁，語調也不再那麼沉重：“只不過……或者我是一個人壓抑的太久了，只是欠一次傾訴。今天說完以後我倒是可以放下了。這真是我以前沒想到的。”

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看向天空上的明月，“謝謝你，當局者迷，要不是你引導我今天說出來，我心裏還不知道會憋屈多久。”

“你不要謝我，我還要感謝你相信我。”淩霄微笑，並進一步試探，“那麼，剛才你說你現在不太敢接受別人，你現在有想要接受的人麼？”

“嗯……”小舟抬頭想，眉頭慢慢舒展開，“或許吧，你記不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現實中我遇到個和你有點像的吃貨？”

“記得！”淩霄的心突然重重的一跳，接著是遏制不住的狂喜，聲音都微微有點顫抖，“你，你現在想要接受的人，是他麼？”

“額……他是蠻吸引我啦。可是我還搞不清他到底怎麼想的。”小舟有點苦惱的說，“我覺得他是喜歡我的，但是最近他對我又不冷不熱的，還開玩笑刺

激我。你說他是故意的吧，我又怕我是自作多情了。而且，我也說不上太瞭解他，他別也是雙的就好了。”

“他一定喜歡你的，而且他肯定不是BI啦！你放心！”淩霄急切的接口。

“你怎麼知道？”小舟疑惑的回頭。

“額，因為，因為你這麼人見人愛的，他怎麼會不喜歡……”淩霄掩飾了一下，忽然像下定決心一般鄭重的看著他說：

“其實，我就是他。”

小舟一愣，看向淩霄的眸子裏亮亮的，片刻後他眉頭一揚，忽然噗哧一聲笑了：“別說，原來我還真這麼想過。不過你今天這麼一開玩笑，我倒不信了。”

淩霄被他笑的也沒想法了，聳肩道：“你不相信算了。”

小舟說：“你要真是他就好了。”

“為什麼？”

“嗯……因為你也很可愛。”

淩霄心花怒放，卻故作不滿道：“我一個大男人怎麼能用可愛來形容？”

小舟不接口，片刻伸腳踢了他一下：“喂，你剛才不是說你不開口，一開口就是小狗麼？你剛才說了多少話，現在你是狗了。裝個狗叫來聽聽。”

淩霄不滿的拉長臉道：“你何必那麼認真。”

“我就要認真。”小舟也拉長臉，一臉的不高興。

“……”淩霄盯著他看了半天，嘆口氣道：“真是被你打敗了，別耷拉臉了，跟長白山似的。”

“那你是同意了？那你叫完再伸出舌頭來，學學小狗的樣子。”小舟得寸進尺。

淩霄醞釀了半天，憋紅了臉，才“汪、汪”小聲叫了兩聲，然後伸了一下舌頭然後迅速的收了回去。

“你看，你這小狗的樣子多可愛。當然要用可愛來形容。”小舟拼命憋住笑。

“你……”淩霄咬牙切齒，“欺負我是要付出代價的～！”

“什麼代價？”

“你別忘了你是貓……貓可是要被狗撲倒的！”淩霄說完，站起身正要作勢壓倒那真正可以用可愛來形容的少年，忽然聽見耳邊有嘟嘟的緊急召喚聲。他拉出控制面板看了一眼，嘆口氣道：“我有事要下，你能等我半小時麼？要不，你也下了睡去吧。”

“我還不困。”小舟看著清澈的湖水，還有天上的明月繁星，正是一幅人間美景，他此刻心情正好，根本不想下。

“那你等著我。我辦完事就上來。”

“嗯，你去吧。”小舟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