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上)
媚蛇 第八章(上)
前頭說到趙鴻對黑蟒的真心敗露,莫琅心中震怒卻未表露在面上,反是命人暗中監視阿奴和趙鴻。
然而下人卻回報說,太子日夜若非作畫便是撫琴,偶爾會有些後院的女人找他麻煩,趙鴻俱是一幅不冷不熱的模樣,倒是那個阿奴過得舒服得很,閑來無事就上街遊樂,還找了戲班子養在府裡,日日變著花樣玩,也不怕女眷找上門來,三兩句就能把人氣得牙癢癢,據說還有一次把二夫人氣得拿鞭子追著他滿院子追……
莫琅聽了不怒反是莞爾,這個阿奴,闖禍的本事還真不小,可就是叫他氣不起來。一開始莫琅也不過圖個新鮮,將那少年當成小貓小狗似的養在身邊,平素逗著換換口味也還不錯,日子長了,卻也難免生出一絲惻隱之心。
可不知那沒心沒肺的小東西終有一日愛上人的時候,又會是怎樣一番情景……
莫琅想到這一點,不由去看掛在牆上的一幅畫。他的書房便是大夫人也是不許進的,這一片小小的地界就像是莫琅的心房,除了兵符等等貴重之物被他藏放於此,卻不知何時,一個少年躍然而上。
諸如莫琅這等梟雄,自是不欲為情愛這等俗事所困擾,他終是長歎一聲,搖頭道──也許,是時候該把阿奴給冷一冷了,如此下去,萬萬不是良策。
──於是乎,莫大將軍就這樣墜入了每一部虐戀情深故事中的男主角必定走過的一條冤枉路,開始在我似乎對你有意但是大男兒志在四方豈能拘泥於兒女情長的思想套路上掙扎徘徊,不幸的是這個故事的另一個由男配小三一躍而成為主角卻不自知的黑蟒,似乎一點也不知道有兩個男人正在為他苦苦掙扎,而依然以辦正事為由在凡間裡尋歡作樂、逍遙快活……
一裹著黑色狐裘的少年斜倚圍欄,他一手支著下頜,一雙媚眼輕輕上挑,眼角紅蝶呼之欲出,紅唇噙著一抹巧笑,旁邊的小奴一個替他捶腿、一個端著熱騰騰的燕窩粥過來,一勺一勺地喂著少年。只看少年一下一下地摸著腿上的白狐,勾著媚笑──這樣的日子,實在快活得緊啊!
黑蟒簡直要樂不思蜀,前些時日有精怪來傳黑闕山已經修繕妥當,黑蟒卻不急著回去,一是任務尚未達成,雖說不見莫琅對趙鴻與後院女眷有何不同,但卻也不看他少往趙鴻的屋子裡去,二是凡間裡有許多新鮮有趣的事兒,日子只比在上界還要快活──
“賤人!”
瞅瞅,那新鮮有趣的事兒,不就巴巴地上門來了麽?
黑蟒懶懶地回頭覷了一眼,就見那天香公主猶是一身火紅,手裡攥著一隻鞭子,正勾著得意的壞笑瞧著自己。
這一朵小辣椒,偶爾用來調劑調劑生活確實不錯,可要是天天上門來,也是會膩味兒的。
“見到二夫人,還不快跪安!”天香公主的侍女揚聲道。
只看黑蟒意興闌珊地慵懶站起,一雙眼像是睜不開似的,軟骨頭沖著公主歪歪地一拜,“二夫人好,祝願您老人家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壽比南山──”
“哼……!”天香公主冷著臉甩了甩鞭子,她早就瞧見了黑蟒懷裡的那只雪狐,臉上差點掩不住訝異──沒想到阿姐說得竟半點不錯,將軍最寵愛的其實不是那個淫蕩的亡國太子,而是這個名叫阿奴的妖媚少年!
冬獵裡獵到的那只雪狐連大夫人都沒份兒,不想居然是送來討好這個狐媚子,不止如此,天香公主認得這個阿奴身上披著的黑色狐裘,這狐裘對少年來說過於寬大了些,以至於有好長一段拖到地上,用不著猜,這裘衣自然是莫琅的,竟連這個都賞給了他!
想這阿奴成日不是聽戲就是和侍兒調笑戲耍,毫無半點正經,到底是哪裡入了將軍的眼?
黑蟒看她窮盯著自己,一雙大眼像是要噴出火來,便張著小嘴懶懶地哈了哈欠。許是在凡間待了一些時日,到了冬天便要犯困,須知黑蟒本質還是一條蛇,既然是蛇,到了冬天除了吃喝之外,自然也是要冬眠的……
是以黑蟒這幾日犯了懶勁兒,眼皮重得不成,若不是侍兒叫他出來曬曬太陽,他保不定能圈在屋子裡睡上十天半月,再說莫琅這陣子也不知在忙些什麽,倒是沒怎麽去他屋裡聽書,虧得黑蟒為了哄他還命人飛回上界搜過各種八卦,哪怕聊不成還能給莫琅先行介紹介紹數千年以後會在凡間掀起一股熱潮的鬥地主……
我倒要瞧瞧,你還能神氣到及時……!──天香公主將鞭子一甩,就如她轟轟烈烈地來,亦再風風火火地去。
黑蟒困倦地倚著柱子,蹂躪著肚皮上的小狐狸,眨眨眼皮。這妞兒到底是來幹嘛的?……
正所謂事有反常必為妖,此後黑蟒確是過了一段平靜的小日子,甭說莫琅,連小辣椒也影兒也不大能見著了,倒是有幾次在院子裡和太子鴻“不期而遇”。
今日黑蟒依舊抱著小狐狸出門曬太陽,那只雪狐一開始還怕他怕得緊,養了一些時日總算把膽子養肥了些。小狐狸還未學會化成人形,這些日子跟在黑蟒身邊作威作福,小肚皮養得圓滾滾,現在已經能讓黑蟒伸出手掌把它翻過來,嘿嘿嘿地撲棱過來撲棱過去……
黑蟒逗得正歡,身後又響起了那一把清冷平靜地聲音:“阿奴公子。”
黑蟒的心跟著漏跳一拍,他就如同每一個做賊心虛的小三兒,只要一對上元配正主寒毛就忍不住豎起來。
“真巧啊!”
趙鴻看向那倚著圍欄的黑袍少年,只瞧他眉眼如畫,懷裡抱著一個可愛雪狐,懶懶巧笑的模樣似如天上仙童,只聽他漫不經心地道:“都說了別叫我公子,叫阿奴就成啦。”
少年的聲音軟糯輕揚,尤其最近裡總透出一股別有一般的慵懶,反是越發勾人,恍若一根輕羽輕輕落在趙鴻的乾涸的心田上。他若知道黑蟒此刻心中所想,不知又會做何感想──
乖乖,這院子雖沒有黑闕山小半個山頭寬,可也用不著三不五時都碰上面兒吧?難不成這就是所謂的冤家路窄,這也太邪門了吧!
“既然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阿奴。”
趙鴻抱琴入亭而坐,只看那少年在聽見自己喚他阿奴的時候似是一怔,接著便企圖掩飾什麽地別過頭去,徒露出那微微泛紅的小巧耳根,看得趙鴻不禁內心跟著微微蕩漾,俱說撫琴必要心平靜氣,他這樣……心又如何靜得下來。
因知道那雙眼眸正看著自己,以至於趙鴻有些心神不寧,心亂則不靈,一曲撫下來多有錯處,使得他越加煩躁,最後只得抬頭略帶抱歉地看著對面的少年,連這點事他都不能為他做到最好……
然而卻看少年笑笑,懷裡的雪狐跳到了案子上,只看他拍拍衣服站起來,叫小奴去屋裡取只簫來。
見趙鴻面上微露訝異,黑蟒暗暗揚揚鼻子──怎麽的,只需你會彈琴不許孤會吹簫?孤這口簫吹得可好哩……
等等,這句話怎麽有些歧義?……
黑蟒趕緊甩甩臉,他自以為,既然要做個敬業的小三,自然不能有半點馬虎。既然正主兒迎上門來,總不能被堂而皇之地比下去──很顯然,黑蟒將趙鴻看成了天香公主等人一流,雖說後者與前者絲毫不可同一而語,不過這花招他在他那後宮美人身上見過不下千百回,想跟他鬥?洗洗睡吧!
那小奴將一隻玉簫曲來,那玉簫質地極好,看著便知不是凡物。
且看那黑袍少年擺出姿勢,面向皚皚白雪,簫聲悠揚而出,聽那曲調竟是方才趙鴻所彈的曲子。不同於趙鴻的是,那原先似怨似哀的曲子被少年吹得活潑歡快,宛若冬雪化時春意盎然,欣欣歡愉的氣息仿佛能感染一切,便是趙鴻亦覺似有一雙手為他撥開烏雲,引領他邁向一片光明境地。
接著便有琴聲穿插進來,趙鴻確不愧是鬼才,輕易便跟上了黑蟒的節奏,即不奪其鋒芒亦不黯淡淹沒,而是與那簫聲緊密相依,配合得盡可說是天衣無縫,甭說那些侍兒癡癡地聽著,就是雀鳥亦聚集而來,停在房梁之上欣賞著這首人間佳樂。
黑蟒本是帶著切磋之心,後來也不禁與趙鴻琴簫合鳴,兩人目光數次相交,俱是含笑而不言。
趙鴻更是心中激昂,一股難以述說的濃烈情意近乎將他淹沒,他自認在簫聲之中清楚地感受到了阿奴的回應。這首曲子實是由他所譜所寫,而阿奴只聽了一遍便能懂他。宛如沙漠中饑渴許久的旅人終遇一片綠洲,趙鴻亦認為自己找到了這天下間絕無僅有的知己──阿奴懂他!他明白他的心、他的志向、他的恨、他的癡……
樂聲鍥而不捨地循壞,卻終有曲終人散的時候。
只看少年收起玉簫,那小白狐便跳到了他的肩頭上轉轉。少年轉過頭盈盈一笑:時辰已晚,阿奴先行告退。
趙鴻仍醉在方才的心靈神交之中,餘韻未褪,卻看少年已要離去。他終於冒著為他人發現的危險,豁出去地問:你明日還會再來?
黑蟒回頭,發現自己的一襲袍角竟被趙鴻給壓住,他媚眼彎彎嘻嘻一笑卻沒應他,只是輕輕地抽回衣擺像只蝶兒一樣地輕飄而去。
趙鴻仍癡癡地看著少年的背影,直至不見,他這才發現他抓得太緊,那袍角金絲叫他抽去一小截。四下無人,趙鴻顫顫地抬起手來,將那布帛放在唇邊,就像是將唇印在少年那露出的一隻玉足上,而這樣做帶來的卻不是寬慰和滿足,反是一抹苦澀壓上心頭……
──趙鴻卻不知,那邊兒轉角,黑蟒扶住了柱子,捂住了心口,臉色驚變數次,差點就撓上了牆。
剛才他的心跳是怎麽回事兒?怎麽突然加速了?
這到底是腫磨了啊啊啊啊啊!!!!
作家的話:
和昨天一樣,稍晚貼出(下),
我發現這樣子的更新模式可以讓我緩一緩 。
出去跟同學喝杯茶,今晚一定會有(下)!!
送給黑小蛇一句話:
於是,遲了一萬年的愛情,它悄悄的來了……
黑蟒:_(:3 J Z)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