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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帥望系列》第102章
韋帥望的江湖 卷二 少年韋帥望之大刃無鋒

第36章 威脅

 韋行袖手,看著康慨慢慢抬起頭,那張臉無恨也無嗔,康慨輕聲道:「你不該這樣打帥望!」康慨低下頭,想抱起帥望,可是那個傷痕纍纍的身體無處下手。

 韋行站在那兒,暴脾氣已經過去,他的冷靜又回來:「放下,你回你自己的住處,我不叫你,你不許出來。」

 康慨的手按在帥望的肩膀上,聽到這句話,停了一會兒,靜靜地收回手,慢慢跪直身體,沉默一會兒:「我死後,請大人把帥望送回冷家吧。」

 韋行暴怒,差一點就要一鞭子抽到康慨臉上,可是他今天打夠了,康慨的運氣總是很好,每次他招惹韋行時,總是在韋行怒火過後,鞭柄抵在康慨胸前,微微用力,康慨身子一震,再運力時已提不上氣來,身上要穴被封,內力受制,完全失去抵抗能力。韋行道:「康慨,你只有這一句話?」

 康慨淡淡地:「我不是說大人不對,只是帥望自幼受韓掌門教養,不太習慣大人的方式,大人既然沒耐心,不如送他回去,別傷了父子間的和氣。」

 韋行瞪著康慨良久:「就這些?」康慨半晌低下頭:「康慨負了大人。」以頭觸地,然後起身而去。

 韋行心裡暗暗歎口氣,真是可惜,真是可惜。他相信遙遠與冷輝也有同樣的固執,其實那兩個人根本就是一貫的固執如牛。再說那兩個傢伙用腦子的時候太少啊,像康慨這樣權衡利害,三思而後仍擇善固執,更加難得。

 可惜不是為他固執。韋行低頭看帥望,唔,拿這孩子怎麼辦?

 如果可以的話,韋行還想再揍他一頓,可是看起來韋帥望是無論如何也挺不到他出夠氣的時候。他伸腳踢踢:「起來!」帥望沒有動靜,韋行鬱悶,不會出什麼事吧?他心裡很沒底,我可沒敢怎麼用力。

 韋行蹲下,正好看到帥望緩緩睜開眼睛,他心裡一寬,然後聽到小傢伙低弱沙啞的聲音:「打完了嗎?」

 韋行沉默,號號脈,帥望只是有點虛弱。韋行看著血淋淋的韋帥望,怎麼辦?他不想把帥望交給姚遠,也不值得叫冷輝過來,咦,照顧帥望的人呢?院子裡人影也沒有一個,平時是誰照顧韋帥望的?這就嚇跑了?真他媽欠揍!

 姚遠已擦乾眼淚走過來:「大人,其實——,我以為帥望自己會說……其實——」那孩子一直咬牙不出聲,被打到慘叫也沒辯解過一句。姚遠不明白,她始終不明白韋帥望,可是既然帥望不出聲,她不得不說。

 韋行伸出一隻手做個「打住」的手勢,不,別說了,我不想聽。現在是解釋的時候嗎?姚遠一手掩住嘴,哽咽一聲,忽然知曉,事已不可為,她轉身而去。

 韋行沒有表情,把帥望拎起來,扛到肩上,帥望說:「哎喲!」韋行說:「閉嘴!」帥望問:「康慨呢?」韋行道:「閉嘴!」帥望問:「你非殺他嗎?」

 韋行氣到手抖,以前,每一次他說閉嘴時,對方都會閉嘴,即使面對的是韓青,他說閉嘴,一樣可以得到安寧。

 可是——,為什麼這兩個字對韋帥望是不管用的呢?他倒底是聽不懂,還是不怕啊?

 韋行不想把韋帥望打死,所以,他不能再用手裡的鞭子對付韋帥望,可是除了鞭子之外,他真不知道別的對付韋帥望的法子,所以,他只得閉上嘴,沉默了。

 帥望道:「康慨感激你,所以寧可留在這兒等死!」韋行終於找到了一個辦法:「信我已經發了!」簡捷有力。帥望聽到後果然沉默了。死一樣地沉默了。

 韋行忽然又不喜歡這種沉默,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的沉默裡並沒有安寧,有的,只是一種黑色的窒息的充滿了傷痛的血的味道。

 血的味道,過了一會兒,韋行才發現,有血滴在他手上。帥望背上的鞭傷,正在慢慢滴血,韋行不安,或者小孩子的皮特別嫩,特別容易流血吧?

 在那種血腥味裡,韋行終於覺得不太舒服了,他微微覺得,有一點——欠疚。他低聲叫帥望一聲,希望帥望不是昏過去了。

 帥望冷冷地:「我還醒著,不過,如果你能開恩把我打昏過去,我會更加感激。」

 韋行咬牙,康慨說得沒錯,他應該把帥望送走,對著帥望他總是有一股子想殺人的衝動,外一哪天錯手就糟了。他現在就想把韋帥望扔到地上,再暴打一頓,可是他必須忍耐。韋行從沒這樣忍過,如果是他不喜歡的人,殺了就算了,如果是他喜歡的人,又不會這樣憤怒,這樣的忍,他只忍過冷秋,那是因為他打不過冷秋,現在居然又多了一個,而且每天跟在他身邊,這真讓他發瘋。

 韋行現在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弄塊豆腐撞死算了。韋帥望冷冷地:「放下我!」

 韋行猛一鬆手,把帥望扔到地上,帥望踉蹌兩步,腿一軟,跪倒,韋行暗暗深呼吸,忍耐忍耐,絕對不可以再打,一天頂多一次,打昏為止,不能打了又打,會死人,我答應過韓青,我不能把這個該死的東西活活打死。

 韋帥望慢慢掙起來,繞過韋行,看也不看他一眼。後背的傷象著了火,他的腿軟得像在雲端漫步,他內心痛恨,這痛恨竟能支撐他站起來,支撐他走下去,支撐他在眼前一陣陣發黑什麼也看不見時仍不停步,結果他一頭撞到一個人的懷裡去。

 那人輕聲道:「嗨,站好,站住,我可支撐不住你。」帥望好容易挺直身子,卻只得扶著路邊的樹喘息,那人看著帥望還在流血的身體,慢慢微笑:「你做了什麼?小傢伙?」

 帥望喘息,看到韓宇,他也笑了,輕聲回答:「蠢事!」韓宇點點頭:「蠢事!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蠢人干蠢事,就更可怕。」帥望再笑:「呵,是!」

 韓宇慢慢走向前:「韋大人!」韋行看著他:「誰帶你來的?」韓宇微笑:「藥很好使。」韋行怒視著他,藥很好使?那他派在那兒監視的人呢?

 韓宇輕聲:「我有事面見大人,攔我的,被我殺了。」韋行被氣笑了,他媽的,反了!:「好,請講!」韓宇道:「大人要是把我送回冷家接受訊問,難免會有點不便。」

 韋行輕聲:「不便?」

 韓宇緩緩綻露一個溫和的微笑:「是啊,好多次本應該捉到冷玉的馬腳,他竟然先一步溜掉,好多次本應該勝的戰役,竟然無功而返,這些奇怪的事,忽然都有了答案。」

 韋行哽住,他媽的,這個傢伙在他這兒,究竟做了多少事?搗過多少亂?這些答案,他是很想知道,可是並不想讓冷秋也知道。

 韓宇輕聲:「大人知道我字寫得好,李強生前很喜歡叫我過去幫他抄寫信件,整理帳務。遙遠與冷輝年底向大人報的帳也都是我抄的,相信大人看過,應該有印象。「」

 韋行有印象。

 韓宇微笑:「大人肯定不會細看帳本的,有些帳目其實有點奇怪,我知道大人就算看出來有點奇怪,也不會追問,大家在外面做事,都很辛苦,大人能體諒下屬。」可是,不等於冷秋也能體諒,一旦冷秋聽說,一定會派人過來查,能查到什麼就不好說了。

 韓宇說:「冷輝冷大人,這些年來,一直保持每月寄兩封信給自己妻子,夫妻感情這麼好的,在冷家可是不多,不過聽說他在京城另有一個家,且生兒育女。」

 韋行真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吐血去,他一直知道冷秋在他這裡有眼睛,他也懷疑過誰是眼睛,可是不敢查,現在被韓宇說破,他好想吐血!

 韓宇沉默一會兒:「他殺與自殺,還是容易分辯的,是不是?」

 對,如果韋行動手殺人,當然很簡單,可是——總會有一點蛛絲馬跡,所以,韋行不敢沒經審訊就殺了韓宇,那會讓冷秋覺得他殺人滅口。

 韓宇輕聲:「我自殺,事情到此為止,可好?」身後腳步聲響,韓宇待那腳步聲近,微提高聲音:「我願意一死,一切到此為止。」康慨咬牙,狠狠道:「我不會獨活!」

 韓宇冷笑:「好,你去對帥望說吧,你去告訴他吧,他做的都是蠢事。」

 康慨看帥望,帥望為什麼挨打?是因為姚遠告狀嗎?姚遠為什麼告狀?他印象裡姚遠是直一點倔一點,可從沒做過惡人先告狀的事啊?姚遠瘋了?還是——

 康慨覺得汗毛倒豎,不可能!

 韓宇淡淡地:「如果你能救我,那好極了,我一點不介意犧牲別人成全自己。即然不能,何必如此惺惺作態?韋行一直在等你,你心裡也情願為他做事,你同我都知道冷玉是個什麼樣的王八蛋,我是沒辦法,我是他兒子,你這算什麼?」

 康慨沉默不語,過去扶住韓宇:「別說了,回去吧。」韓宇看著康慨,輕聲:「放開我!」康慨愣一下,手鬆開。

 韓宇道:「放了你妻兒,確確實實只是為了利用你。」他推開康慨,緩緩地,向前走去。

 康慨看著那個孤單的驕傲倔犟的背影,那個孩子,他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若干年前他被追殺時遇到還叫冷蕭的他,那時那個孩子一人單挑數十人,人如劍劍如虹,有一點驕傲,但性格如陽光,三四年後再相見,已再聽不到韓宇的笑聲,沉默,一整天一整年不說一句話,陰鬱,冷漠,不再接受任何人的友情,可是他仍然時時顯露他自己都不肯承認的善良。

 康慨忍淚,好的,如果你要我活下去,我會活下去!反正恥辱難堪,背棄良心是每個成年人都要經歷的慘痛,每個人忍痛之後都是活下來,只要沒有死,就一定會一直活下去。

 康慨要跟上韓宇,帥望哀叫:「救命,康叔叔,別扔下我,我不要跟那個人在一起!」

 康慨本能的反應是一頭冷汗,立刻轉頭去看韋行,韋行怒目圓瞪,雙手握拳,不過,韋行這次的反應良好,沒有直接撲過來在帥望身上留下拳腳,證明他一絲理智尚存,康慨急道:「閉嘴,韋帥望!」

 他還想勸帥望跟自己父親走,韋行已經咬緊牙,握緊拳,轉頭而去,不行,他無論如何不能再同韋帥望呆在一起,他就快控制不住了。他的拳頭忍無可忍地敲在路邊一顆樹上,半抱粗的一顆參天大樹,在他身後緩緩倒下。

 康慨大驚,過去抱起帥望,哀求:「韋帥望,求你閉上你的臭嘴!」天,怎麼會有韋帥望這種孩子?

 帥望慘叫:「你碰到我了,啊喲,痛死我了,背著我,啊喲,背著也痛,別拉我的手臂,好痛好痛好痛,哇哇呀呀。」康慨哭笑不得:「要不我趴地上馱你回去?」

 帥望說:「好,你爬快點!」康慨暈死:「祖宗,你這麼怕痛,為什麼非要惹事啊?」帥望笑答:「心癢難搔啊。」

 韋行把查詢康慨與韓宇關係的信,輕輕放到一邊,想了想,握成一團,粉碎,內心激怒,媽的,冷輝好大的狗膽,就算有冷秋撐腰,我就不能讓你戰死嗎?

 不過想到冷輝每次做戰已經夠英勇的了,他是冷家人,斷然無法拒絕冷家掌門的要求,韋行只得忍著這口氣,不過當晚冷輝進來報告說康慨的人竟然擅自離崗,他可是狠狠地給了冷輝幾個大耳光。

 還有姚遠,韋行根本想都不願再想到這個名字。

 韓宇那個小子倒真是有骨頭,而且,也算有情有義,難怪康慨不肯出賣他,順其自然吧,如果康慨真的一心求死,好,死去吧,死亡與生存都是一個人的基本權力。這樣解決最好,冷秋那個混蛋刑訊起人來,什麼鬼話都能訊出來,再有骨頭的人也能讓他訊得胡扯,哪下子扯得不對了,韋行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死了最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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