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卻錄音/
3
一月五號,星期二。我拋下不斷懶床的式前往一樓學習室。
時間剛過早上七點,雖然學習室裡沒有一早就來唸書的好學生,但也因此成為私下見面的好地方。
學習室是替住宿生設計的圖書室,雖然目的各有不同,但從傍晚到熄燈開始,住宿生都
會聚集在這裡,有的人聊天、有的人真的在唸書,可是一旦傍晚開始,鬼舍監——愛茵巴哈修女就會親自來此監督,所以得瞞著她才能聊天或做自己的事。
總之,傍晚就會變得可怕卻仍然熱鬧的學習室,在一大清早也毫無人煙。利用這一點,我約了D班的班長在此見面。
昨天雖然跟幾位回到宿舍的四班學生談過,但每個人的說詞都一樣,對調查實在沒什麼幫助。畢竟面對我這個外人,她們不可能會敞開心房的。
既然如此,我也只得有所覺悟從正面進攻。戰鬥時,一對一是基本中的基本。於是,我便選擇感覺最能掌握事件的D班班長——紺
野文緒。進了學習室一看,果然沒有半個人影。
可能是因為沒開暖氣吧,寬廣的學習室感覺相當寒冷。
「黑桐,我在這裡。」一陣凜然的聲音從學習室裡傳來。在這個同時也是圖書室的房間,內部擺滿了書架。紺野文緒就像是躲藏在書架間一樣,在那裡等著我。
我關上門往裡面走去。
紺野文緒一言以蔽之是個高大的女孩,她跟我一樣高中才轉學到禮園,超過一百七十公分以上的高挑身材。看起來相當有魄力。
她本人也察覺自己不太像個少女,留著一頭短髮,臉龐一副大人樣,有著一股就算說自己是大學生也不會讓人質疑的氣息。
「抱歉,這麼早就叫你出來。」畢竟是初次見面,我很有禮貌地打了招呼。紺野則是「哼」一聲撇開視線,帶著諷刺的
口氣兩手交叉在胸前說道:「沒關係,反正我也跟其他人一樣睡不著。有事做還比較不會亂想。那你是要談什麼?葉山的事嗎?」
該怎麼說呢…紺野文緒的個性感覺相當率直。她不但知道我在調查什麼,還能單刀直入一下說到重點。
「……葉山,是指葉山老師嗎?」
「我沒說錯吧?你昨天不是帶個沒見過的美女來找我們班的人問事情嗎?A班的首席找我們有事的話,一定就是有關那傢伙的事了。」
她邊說邊瞪著我。
……看來她也相當聰明。我正面迎向紺野的視線回答道:「說實話,我並沒有考慮到葉山老師的事。但看來這是
我的認知不足……那麼我就直說了,我受學園長的委託來調查你們班發生的事故。紺野同學,你還能清楚記得那件事嗎?」
對於我的問題,高挑的她似乎有些不安,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真是服了你,學園長直接委託你嗎?果然好學生就是不一樣。哪像我們只被回了句:『快忘掉事故,專心用功吧!』差別真大啊!」
「——紺野同學也在調查那件事故?」
「那當然,我畢竟是班長啊。我跟玄霧老師一樣,明明在場卻沒去阻止,而且那天的事
我也完全不記得了。回想起來,只能想到:『嗯,真的發生過那件事』的程度。事件關係者
那兩人……叫作嘉島跟琉璃堂,也在送到醫院後就沒消息了。我想去探病順便問個清楚,但跟學園長請問醫院所在地時就被趕回來了。」
紺野一邊撥弄著亮麗的頭髮,一邊有點害羞地說著。光是這種舉止,就讓我很中意她。
「那,我想——你應該也有收到信件吧?」
「啊,那個啊,感覺真令人不舒服。我算是比較少的了,多的人可是每天都會收到。據說嘉島跟琉璃堂也是每天收到,這件事可讓她們困擾得很啊。」
至於信件的內容,幾乎都是無害的往事。像是小學時跟喜歡的男生一起回家、養的貓不見了…這種事。
「剛開始,我還覺得怎麼有人會寫這種無聊的事。不過仔細一想才發現那是自己的往事,
與其覺得驚訝,倒不如說是佩服。心想:『嗯,真的有這回事!』不過,也有人怕到連提都不敢提就是了。」
「那是因為她們有不可告人的事嗎?」紺野點點頭說:「大概吧。」
「還是問一下,你猜得出是誰寄這些信來的嗎?」
「……照常理推斷是沒有,但這次的事已經超出常理了吧?若說是幽靈、妖精,我倒是有答案。」
不過,紺野文緒沒有說出那個答案。她以「這不只是我個人的問題」為由,拒絕說出心裡的想法。
於是我便試著換另外一個方向問道:「那麼,紺野同學怎麼看待這件事?」
「不知道,這之中的確充滿異常的地方,但我們班早就出問題了,這種感覺就像是間接的天罰。黑桐你可能不知道,D
班的學生幾乎都是從其它高中轉學過來,問題學生真是蠻多的。」
她加了一句:「雖然我也是問題學生之一。」我事後才知道,紺野文緒在國中時似乎是個有名的籃球選手,身為中小企業會長獨生女
的她,會來就讀禮園據說是被強迫的。
「那麼葉山老師放火燒宿舍的事呢?」我抱著在此一決勝負的決心提出這個問題,但紺野則是一臉苦澀地把視線從我身上移
開。
「……我一點也不清楚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居然會跑去燒宿舍。葉山英雄這男人相當
不正常,你知道他的口頭禪是什麼嗎?就是:『為什麼老哥不讓我當學園長!』很難相信對吧?
這是連高中都沒畢業的人所說的話嗎?那男人根本就是個混混,別說學園長了,連老師都不
該讓他當。佳織會死都是以為他,還有那個以為弟弟沒工作就讓他當老師的理事長哥哥!雖然這件事跟我們沒關係,沒錯。也不是我的責任…但…」
……雖然模樣相當堅強,但她的壓力看起來也很大。她看也不看我一眼,擺出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恨恨地說著。
我也瞭解到,沒辦法從她嘴裡打聽出更多情報了。
「謝謝你。紺野同學,你說的話讓我受益良多。」我轉過身背對著紺野文緒。
「啊,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你相信妖精嗎?」在離開時,我隨口問了她這個問題。
「雖然不相信,但我認為妖精的確存在。因為我,還有其他人,一切都像是被捉弄一般,記憶模模糊糊的。」
我回答:「我知道了。」之後便走出學習室。
◇之後,雖然問過了許多四班的學生,但每個人說法都相同。
她們每個人都疑神疑鬼,全部關在自己的房裡不出來。她們像在等待什麼似地將自己封閉起來。可是卻又異口同聲地說想要回家。
不過,只要我說出:「那就回家吧!」每個人立刻閉上嘴……看來能好好談的還是只有紺野,其他學生連談都沒法談。
以結論來說,她們全都相信有妖精。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有忘掉的記憶,也都有收到信件。
此外,還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一年四班的全體學生聯合起來在隱瞞某件事…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但無法隱瞞的是,絕對跟前任導師葉山英雄有關。
◇
之後,我前往辦公室。葉山英雄雖然因為十一月的宿舍縱火事件而離開學校,但我仍期待會有什麼相關資料還
留下來。
「打擾了。」我打聲招呼後便打開辦公室的門。令人意外的是,房裡一個人也沒有。
原本辦公室是專供早上的職員會議使用,修女們不太會過來,而員工則因為是寒假,也不可能會在。
「啊——神啊,真是感謝您。」我笑著說了句「阿門」後,便開始在資料櫃裡搜尋。總之,去年十一月前後的資料全都得看過一遍。
我專心找了將近一個小時,但還是沒找到什麼令人注目的情報。
「……真麻煩。這下只好帶著式找遍學校每個角落了。」雖然我不想做這種像是帶獵犬散步的事,但除了這樣也沒有其它方法了。
沒辦法,只好把散亂的資料收拾起來……這時,我突然看到一份讓我懷疑起自己眼睛的
文件。
「……葉山英雄。九七年二月就任,九八年十二月離職……」乍看之下很普通,但總覺得什麼地方很奇怪。
十二月離職?怎麼可能?葉山英雄在十一月初放火燒宿舍後,就此消失在學校裡。但為
什麼到了十二月還是被登記為教職員?而且……他離職的理由是因為住址不定。這意思就是說他下落不明嗎——?
我的腦中一片混亂,總之先把資料還原,離開辦公室吧!走在走廊上,我碰到那位不太想遇見的人。
「唉呀,黑桐同學,你來辦公室有什麼事嗎?」
「……玄霧老師早。」聽見我敬禮道早安,老師答道:「不過已經快中午了就是。」昨天跟式一起還沒什麼關係,但其實我很不喜歡跟這個人一對一談話。
總之我就是對他沒轍,不安讓我的心跳加快起來,那究竟是因為他很像幹也,或者單純是因為我感到不安?
我實在無法分辨是何者。
「老師來辦公室有事嗎?」反正先用問題來敷衍一下自己的窘況吧!針對我隨口提出的問題,玄霧皋月認真地回答。
「學園長有工作拜託我,我得把學生名冊譯成法語才行,因為那邊有幾所跟禮園有關的大學。」
「喔,是要送出我們的名冊嗎?」
「嗯。對黑桐同學來說,可能是相關的話題喔!你跟黃路同學可是留學生候補雙璧呢!」
……這件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我露出笑容搪塞過去,但在即將走過玄霧老師身邊時,我突然停下腳步。我想起來了,還有一件事沒問過老師。
「玄霧老師,您知道現在學生間流傳的那個傳聞嗎?」
「啊,你是說妖精的事吧?我有聽說過。」
「老師相信嗎?啊、我當然是不相信的啦!」如果被人知道相信妖精,感覺蠻不好意思的,所以我便在語尾補上一句說明的話。
但是他卻用溫柔的笑容看著我說:「妖精在日本或許是很罕見的傳說,但在歐洲那裡可
是很普遍的喔!在蘇格蘭有貓妖精跟狗妖精的可愛故事,我還蠻喜歡這些故事的。」
我想起來了,玄霧老師原本是住在國外的人。那邊的大學在民俗學裡還把妖精分成獨特
的一類,看來我這問題並不會太小孩子氣。
「貓妖精……是指穿長靴的貓嗎?」
「喔?你蠻清楚的嘛!日本故事裡也有會說話的貓,所以這應該不算那麼特殊吧?」看,開始有股充滿知性的香氣了。
我決定順勢繼續聊下去。
「那麼,歐洲真的有發生過妖精惡作劇嗎?當然,我是以自然現象、地方風俗的角度來問的。」
「最近是不太常聽說,偷換小孩的事偶爾還是會發生,只是來幫忙農務的『外來者』已經不存在了。」
老師又繼續說了下去。被稱作幫忙小人(Brownie)或敲擊小人(Knocker)的妖精,會來到家中或礦山等地幫忙
工作,據說他們是轉化自不住在村裡的外來者。村子所構成的社會無法容下多餘存在的系統,所以從其它村落流浪而來的外來者不容易
被接受。結果造成他們只好居住在森林或山上,等到收穫季節再前來幫忙,以建立彼此的情感。
另一方面,往壞方向變化成的妖精是偷換小孩的始作俑者,他們會把有錢人家的嬰兒換成不知從哪撿來的嬰兒。
當時的社會,有家境越富裕就代表越被神青睞的觀念,生活困苦的人們為了想得到受祝福的孩子,所以會把自己的孩子拿去偷偷交換。
「…那麼,被偷換的小孩會變成怎樣?」我無意見試著提出腦中浮現的問題,老師則是笑著回答道:「放心,大多很快就換回來
了。那些可是有錢的家庭,要找回小孩相當簡單。在當時,生下的孩子一定會送到教會一趟,
沒在教會受洗的小孩,就會被當成不存在的小孩。將會失去市民權。所以不管家境再貧困都
會去教會付錢,讓小孩受洗……不過,因為不受洗就會遭到拷問,所以一開始也根本沒有選
擇的餘地。也就是說只要去一趟教會,就能知道哪裡有誰生了小孩。偷換小孩這件事,是只有真正的妖精才能辦到的神秘現象。」
「喔,老師您相信有妖精存在?」
「我認為有,但我並不喜歡它們。真正妖精所做的惡作劇都很過分,現在談的偷換小孩
就是個例子。妖精會在經過幾年後,突然把小孩送回親生父母身邊。而回來的孩子幾乎都變成了白癡,這只會讓雙親困擾,不會有任何喜悅。」
的確,要是說惡作劇似乎有些太過分了。談到妖精,想像中一定都是純潔的,像這樣負面的印象,我似乎得將它徹底抹滅掉才行。
「……唉呀,抱歉。我說太久了。」
「不會,我覺得很有趣喔!那麼老師,我先告辭了。」我再敬了一次禮,便快步離開玄霧老師的眼前。
◇
午後,我決定前往十一月燒掉的學生宿舍看看。我沒有抱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覺得那個被葉山英雄燒掉的宿舍,起碼也得去查看個一
次。
東館的周圍拉起了繩子,掛有禁止進入的牌子,於是我跨過繩子走進東館之中。
……東館被燒掉了一大半,並排在房間的東側牆面整個不見了,就像是被什麼大怪物用利爪一揮一般。
原本屬於房間的區域現在全都燒燬崩塌。感覺像是一碰就會變成灰燼。跟它相對的西邊走廊,反而很完整地倖存了下來。若光只是走在走廊上,其完整的程度,
甚至會讓人認為根本不曾發生過火災。但是打開燒燬的房間大門後,眼前只有外頭的景色,以及只剩一點地基的廢墟而已。
我在這麼一棟對比強烈、有如前衛藝術般的建築中漫步著。
……那位名叫葉山英雄的縱火老師,我只看過他一次,他主要負責三班到五班的課程。一次都沒來過A班。
我只知道在早晨禮拜時,葉山英雄總是一臉無聊地翻著聖經,記憶中的他是個大約三十
歲的男性,臉孔也如人格般恰如其分。
「調查那種只見過一次面的對象,真蠢。」大致逛了一圈後我便打算離開,下到一樓就穿越走廊走向大門。就在這時,一個曾經看過的人影從大門向我走了過來。
這位有著長長黑髮兼具凜然美貌的人物,在禮園除了她之外沒有別人。學校的地下掌權者黃路美沙夜,不知為什麼走到離我約兩公尺處就停下腳步。
她看著我的臉,並露出微笑。
「情況怎麼樣?之後有什麼進展嗎,黑桐同學?」黃路美沙夜用溫柔的口氣說道。一瞬間,我感到背脊發冷。
我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理由,光是如此就直覺認為,她是昨天對我「打招呼」的妖精的主人。
——唧、唧、唧。我卻是聽到有如昆蟲鳴叫般的聲音。
這樣下去就會步上昨天的後塵了,我又會在不知不覺間被奪走記憶,然後呆站在這裡
幾小時。雖然懊悔自己為何沒戴手套,但現在也只能一拼了。
我一邊直盯著眼前的美沙夜,一邊感應空中不自然的溫暖地帶。
……式是如何判斷我不知道,但說道探知熱源跟加速,我已經有獨當一面的實力了。只要一閉上眼睛,我就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不自然的溫暖。
「在那裡!」我空手一把抓住已經逼近我胸前的「那東西」。
手中的確感覺到抓住東西,但我看也不看那個唧唧叫的玩意兒,兩眼著黃路美沙夜不
放。
「唉呀,之前明明聽說你看不到妖精的,難道你已經看得見了嗎?」美沙夜一副胸有
成竹的模樣對我說道。她那種神氣的態度,讓我完全把她認定為敵人。
「……原來如此。昨天,我大概是跟學姐閒聊了一個小時吧?」
「沒錯,多虧如此,我才能完全瞭解你的一切。畢竟有整整一個小時嘛!關於你是怎樣的人,只要有這些孩子,要問出來還不簡單?」
黃路美沙夜一邊撫摸著她的肩膀一帶。
「唧」的叫聲響了起來。恐怕那邊也有妖精吧?
不對,在她的周圍可以感覺到除了她以外的熱源存在。我試著數了一下,總數超過五十隻以上。
……對我這個看不到妖精的人來說,那是令人絕望的戰力差異。
「黑桐同學,你很冷靜嘛!竟然一點都不會感到驚訝,連我在聽到你的事情時都曾經驚訝過…你能理解吧?沒想到在這個學校裡,竟然有我意外的人在學習魔術。」
「我一點也不驚訝,因為一開始我就知道有操縱妖精的人存在。不過感到吃驚的學姐
為了除去我這個障礙,竟然慌張到埋伏等我,雖然這個行動本身並沒有錯……但是自己主動表明身份,看來你的程度真低啊,黃路學姐。」
在說完想說的話之後,我開始思考怎樣才能逃脫。原先我就只是負責找出原因而已,普通的大家我求之不得,但要以性命相搏的魔術師
戰鬥,我一點也不想介入。
「黑桐同學,我從沒有打算要除掉你,因為你是我少數的同類呀!比起互相爭執,你不覺得我們更應該理解彼此嗎?」
「……一見面就直接派妖精下手,我想這不是要互相理解的行為吧?」
「你錯了,這些孩子可以來建立一個有效率的溝通關島,但對你來說卻以毫無意義作結束,真遺憾。」
美沙夜一副事不關己般地說著,裡頭不知有幾分是真心話。我——則是以便確認背後的脫逃路徑,一邊起了想聽聽他說法的念頭。
「互相溝通,是在說我跟學姐嗎?」
「沒錯,黑桐同學,光是看到你來到這個地方,這一點就讓我對你有好感了。因為這裡可是——」
「橘佳織身亡的地方嗎?」她感到很滿足般地點了點頭,但她的眼神卻像個沒有慈悲心的女王,充滿了冷冷的憎
恨。
「她是在十一月火災中來不及逃出的一年四班學生,學姐,你跟她認識嗎?」對於我這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黃路美沙夜優雅地點頭答是。
「佳織是我的學妹,從小學起就一直跟著我,像個可愛的每每一樣。雖然不太聰敏,
老是吃虧,但卻是信仰比人和人都虔誠的溫柔女孩。但是她卻死在這裡。她明明沒犯任何非
死不可的罪孽、明明是個好孩子…信仰虔誠的她,就因為這樣才會選擇那條最艱辛的道路。」
美沙夜真的很痛苦、悲傷地說著。但是,在這之後的她便絲毫沒有慈悲心了。
「可是她們一點也沒有悔改,佳織都已經犧牲了自己的姓名,她們卻還是跟以前沒有兩樣。那種東西已經不能算是人了。一年四班的學生全就該拿去燒掉,不是嗎?」
「你是說,一年四班的學生殺了橘佳織?」
「——如果是那樣——不,若真是那樣還有救贖的機會。黑桐同學,佳織她是自殺的。這意味著什麼你是不會懂的。」
黃路美沙夜帶著輕蔑的眼神看著我。她話裡模糊不清的部分太多了。看來一年四班就是橘佳織被燒死的原因。但是……「我不會懂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不懂也無所謂,因為到頭來,這些騷動的願因就是為了替橘佳織報仇吧?」
「沒錯,那些人只有地獄深處才適合她們,我不允許她們在這所學校裡過著安穩的日子。」
「你真的打算殺光她們嗎?」我間斷地問道。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因為黃路美沙夜也並不認為一年四班的學生是人,所以她會毫不猶豫的殺人……不,應該是除去她們吧!
但是,她卻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要是殺了她們,她們就不會進入地獄。所以我說你是不會懂的…我不會怪你……住手吧,黑桐同學。我不想和你起衝突。」
說完,她又輕輕撫摸了一下肩膀上的妖精。
「你應該看不到吧?這孩子懷著你的記憶呢…很美吧?你的回憶冰冷又滑順,有如大
理石一般美麗、中心卻燃燒著強烈的火焰。我雖然看不到那中心,但光靠觸摸就能知道那是非常純真的東西,你——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
名為黃路美沙夜的學姐說完後,便呵呵笑了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對,那是三年前兩儀式跟幹也一起出現在我眼前一來就
不曾有過的衝動……
不好好教訓這個女人,我決不善罷甘休!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沉默地瞪著對方。
我的情緒已經激昂到不再去想「逃跑」這個字眼了。美沙夜輕輕歎了口氣。
「真沒辦法,我很期待跟你互相瞭解。你沒有這種感覺嗎?黑桐同學?」
「沒錯,我一點也不想。」我立刻回答。美沙夜呵呵笑了出來。
「是這樣嗎?我跟你可是很相像的喔!比方說,對了——像是愛上親哥哥這一點。」
「……咦?」聽到她說出這件想都沒想到的事,我一時之間完全說不出劃來,而且我知道自己現在
一定是滿臉通紅。
「你、你、你…」雖然我口中想說:「你在胡說什麼!」但卻偏偏無法說出口。黃路美沙夜則是愉快的閉上眼睛。
「我不是說過,昨天我從你的口中聽了很多有關你自己的事嗎?像是你哥哥的,還有
你是魔術師的事,這些我都知道…我們連這種地方都非常相像。黑桐同學你在半年前學會魔術,而我則比你晚一點。」
魔術——這個字眼讓我的思考快速冷靜下來。美沙夜是說——學會魔術。
「沒錯,佳織死了,我為了報仇去學習控制妖精以奪走他人記憶的魔術,我不是為了
尋求真理去學魔術,而是為了私人目的去學。為了佳織——採集跟她有關之人的記憶就是我
的目的,我要把她受辱的痕跡全都抹消掉。其他人不是破壞有形的東西,也不是去殺人。如
何,黑桐同學?這樣算壞事嗎?」
「我不管那些,但我知道威脅四班學生的人就是你。我也知道原因是佳織,但玄霧老師呢?」
美沙夜聽完我的話,內心彷彿有些動搖般的皺起眉頭。沒錯,美沙夜用盡各種借口來替自己的行為正常化,光憑這點就可斷定她所做的絕非
善事。橘佳織嗣後,葉山英雄失蹤後,玄霧老師才到禮園赴任,他跟這些事情一點關係也沒有,但他卻被妖精奪走了記憶。
「你奪走玄霧老師的記憶,是多餘的。」我這樣斷言著,因為我判斷現在世攻破她理論裝甲的最好機會。但和我所預知測的相反,她僅僅動搖了那麼一瞬間。
不,應該是說她看我的眼神中所蘊含的一直更堅強了。
「不對,一點也不多餘。那個人不該跟那件事扯上關係。他所知道的事實,我得全部都奪走才行
……這是什麼意思?她像是拍案般強烈地斷言。我一邊告訴自己不可被壓制,一邊開口提出反論:「——為什麼呢?」
黃路美沙夜甩了甩她那頭長髮後回答道:「這還用說嗎?因為他是我的親生哥哥。」
「……你說老師?是你的親生哥哥?」簡直難以置信。但她剛說完,我就有點能夠理解了。雖然非常偶然,但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黃路美沙夜,不,應該說黃路家的小孩全都是收養來的。如果她的舊名是玄霧美沙夜,這種說法也不能一口認定是謊言。
她無視我的動搖,繼續說道:「……沒錯,我一開始也沒有察覺到,在知道佳織死後,
我跟你一樣對一年四班抱著疑問,於是我前去質問葉山英雄。在知道佳織為何做出那種事之
後,我只剩下四班導師玄霧皋月商談的手段……事情已經不是我一個任能解決的了。
玄霧老師非常溫柔,要奪走那個人的記憶雖然讓我很心痛,但為了要認識他,我只好
奪取他的記憶。不過,現在我覺得那麼做真是走運,老師的記憶,確實證明他就是我的哥哥。
哥哥他對佳織死亡的真想一清二楚,明明很簡單舊能去告發,不去告發舊會讓自己內疚而痛
苦,但哥哥為了學生,最後還是決定沉默以對……當我逼迫他時,他說:「比起死者,應該要更敬重生者才對。」
但是我絕不能認同,我不會原諒她們明明把人逼到自殺,卻還若無其事般地過日子。
最重要的——我無法人受著看到哥哥為了這種骯髒的事而感到心痛。所以我多走了皋月的記
憶,包括我是他妹妹的記憶,還有關於那件事的記憶,一切的一切,我都奪走了。皋月他只
要毫無煩惱地平穩度日,並且愛著我就行了。什麼回報之類的東西——我一點都不需要。」
……我無話可說。非常相似。什麼相似?誰?跟誰相似?但,也就僅止於此了。
雖然相似,但我們之間也僅僅是相似而已。希望的形式、想要的內容、還有為了那些事所付出的努力。只是,這樣還是不同。
「——你不過是在利用他而已吧?你讓老師以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導師身份守護一年
四班的秘密,然後自己卻能假裝沒有著回事,口頭上還有辦法說出『喜歡他』這種話。」
「那也即將結束了。黑桐同學,我不是說過嗎?我們很相似,所以我也能理解你內心的糾葛。如果是我的話——可以實現你的願望。」
「所以成為我的夥伴吧!」黃路美沙夜說完後便伸出她的售。黑桐鮮花盯著那隻手不放。就像是在盯著…一個不可原諒的仇敵一樣。
「——如果你接受我的條件,要我當作沒看到也行。」我說出了違背內心的話。但是——如果,如果真的可以…就算要把黃路美沙夜——
「如果你可以拿回我失去的記憶…」殺掉,我也要奪取那種力量。
「失去的記憶?」
「對,在我沒有喜歡上幹也的時候,那段決定性瞬間的記憶,在我察覺到時,我就已經喜歡上他了。所以,如果你能取回那份記憶的話——」
「那是不可能的。本人不知道的過去,那不是記憶,只是單純的記錄。妖精能掠奪的,只有你的記憶而已。」
……原來如此太好了,我內心不禁送了一口氣。
「那麼——交涉決裂了吧?」好,接下來只有奮力一搏了。我決定衝到美沙夜面前,賞她一發我的必殺踵落踢。
在我靜靜把重心往前移時,黃路美沙夜又開口說了什麼。我已經不打算再繼續交談,所以準備聽過就算了。
「黑桐同學,你應該知道製作使魔需要材料吧?」這種事我當然知道。一瞬之間,我瞭解到她到底想說什麼。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思考能力如此卓越。
「那麼——你從剛剛就一直握著的那個東西,是用什麼東西做成的呢?」美沙夜笑了。
我把視線投向手上握著的那個東西。原本看不到的東西,現在看得一清二楚了。這個妖精,跟我想像的形象有點不同。
——那是我只見過一次…有點像葉山英雄般的小人。驚訝之餘我鬆開了手。趁著這個空隙——美沙夜的手抓住我的臉。
我的意識就像再高空彈跳一樣,直直墜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