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9S》第16章
(II-1)

4

 在冷得會下雪的夜裡,只有火堆可以取暖實在是不太夠。唯一的好處就是由於氣候乾燥,不怕找不到枯枝來燒。

 如果是斗真自己一個人,他大概不會把這種狀況放在心上。儘管外表顯得有點文弱,其實他已經十分習慣在大自然之中生活。斗真所擔心的,就是跟他隔著火堆對坐,與戶外生活完全無緣的麻耶。她全身都裹在厚得像地毯似的毛皮之中,看起來卻比鬥真還要冷。這也難怪,對於從小就過著真目家千金小姐生活的少女來說,這樣的狀況實在太嚴苛了。

 「來,麻耶。」

 看樣子這個形狀有點歪掉,遞到麻耶眼前的不銹鋼杯,已經對她造成了輕微的文化衝擊。麻耶睜大眼睛,一副很稀奇似的看著手上的鋼杯。至於裝滿杯子的即溶咖啡會有什麼味道,她肯定根本無法想像。

 看到麻耶戰戰兢兢地啜了一小口飲料之後,嚇了一跳的表情,讓斗真聯想到外國人吃到納豆的模樣。

 「外觀跟香味明明就很像咖啡,可是喝起來卻完全不一樣呢。這是什麼飲料?」

 麻耶的感想中沒有提到味道。

 「不,這是咖啡沒錯。」

 看著麻耶再度受到文化衝擊,讓斗真笑了開來。

 「麻耶待在這種地方不要緊嗎?不是有真目家的工作要做?」

 真目家如今已然成為領先世界的巨大企業集團。而其中的一名重鎮,卻跑來這種深山跟自己露營,總讓他覺得有種奇妙的不協調感。

 「昨天勝司回到日本來了。」

 對於這位跟自己的血緣關係比鬥真更濃的哥哥,麻耶卻只直呼其名。之所以沒有加上辱罵的字眼,靠的全是麻耶高尚的修養。這句話的內容並不構成問題的答案,但看她的樣子又不像是想要扯開話題。

 「勝司先生?」

 麻耶的表情變得有點不高興,這是因為斗真在稱呼兄弟的時候都會加上敬稱。

 「是。由於這個時期他本來應該不會回來,推測可能是球體實驗室的事件,讓他的想法有所改觀。」

 就像麻耶稱呼兄長的時候都不加敬稱一樣,身為長子的勝司對於這位會威脅自己地位的妹妹,也覺得十分礙眼。這位長兄突然回國,對於麻耶來說應該是種不歡迎的狀況,但麻耶的語氣卻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氣一樣簡單。

 「我成功地把幾件工作推給他,空出時間來,所以請哥哥不要擔心,明天早上我就回去。」

 「就算是這樣,也不用跑來這種地方露營吧?」

 「難得空出了時間,讓我可以來見哥哥的面,為什麼哥哥就這麼冷漠?」

 「我不是對你冷漠。那好吧,我也跟你一起回東京去,這樣好不好?」

 「哥哥,我不是才剛說過勝司已經回國了嗎?」

 「啊啊,對喔,畢竟他一直看我不怎麼順眼啊。」

 「我想直接說討厭會比較正確。三年前,最反對哥哥擔任我貼身侍衛的人就是勝司,還說了一些什麼血統低賤怎樣怎樣之類,既落伍又滑稽的話。」

 「我倒是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麼會被他這麼討厭的事啊。」

 「哥哥所處的立場原本就很容易招來怨恨跟嫉妒,哥哥最好要對這點有些自覺。」

 麻耶無可奈何似的歎了口氣。

 「哥哥被選為鳴神尊的繼承者,而我又只相信哥哥一個人。我和哥哥對勝司跟北斗來說具有相當充分的威脅性,哥哥對這點應該更有自覺一些……哥哥啊,請不要讓妹妹把這種事情說得那麼直接好嗎?」

 麻耶就好像是要把焦躁的心情吞下去似的,暍完剩下的即溶咖啡,接著立刻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的包包。

 「總面百之,今晚我也要在這裡過夜。請哥哥不用擔心,我有做好準備。」

 說完麻耶就從手上那個跟營火很不搭調的高級包包裡,拿出了一個裝在大袋子裡面,看起來像是圓柱枕頭的東西。

 「那是什麼?」

 「是睡袋。這是我第一次用,不過聽說用法很簡單,只要先攤開來,用拉鏈開開關關就行了。我已經查過哥哥的帳棚放得下兩人份的睡袋,沒有任何問題。」

 「咦咦!麻耶你等一下!」

 麻耶也不管被這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的斗真,將睡袋當成戰利品似的抱著,就這樣走向帳棚,朝向無意義地拿著咖啡杯上下亂晃的斗真斬釘截鐵地宣告:

 「哥哥,明天也得早起,我們差不多該睡了吧?」

 現在帳棚前火苗餘燼所照亮的地點,在一年半之前還是一棟屬於真目家所有,造型十分優美的別墅。

 當麻耶說要在這個地方一起睡的時候,斗真會這麼慌張其實是有理由的。一年半前的那件慘案,也是在麻耶強要跟負責保護她的斗真起睡,把斗真留在主棟過夜的時候發生的。

 在同一個地點、同樣的時刻跟自己在一起,會不會喚醒沉睡在麻耶心中的那段封印起來的記憶呢?

 那是一段差點被因鳴神尊而失去理性的斗真所殺的記憶。大概是因為很難承受這個事實吧,在麻耶的記憶中,是把事情記成自己在即將被殺之前逃出了房子。

 斗真並不清楚她是如何折衝喪失記憶的那段空白,所造成的時間銜接矛盾;麻耶本身看起來也不像是有什麼疑問。也許所謂的封住一段記憶,就是像這樣讓當事人根本連想都不會去想。

 特意排斥號稱超科技的峰島勇次郎技術,卻仍然能夠跟其他大企業與大國抗衡,靠的不光是異常發達的情報收集能力,同時還是因為真目家對於情報的活用更是巧妙得無與倫比。

「睡袋這種東西,真的是暖和得讓人吃驚呢。」

 也不管斗真在一旁擔憂,一片漆黑的帳棚裡,只聽見麻耶悠哉的話聲迴響在四周。

 「當年哥哥當上我的貼身侍衛,來到這裡生活的時候,我們就常常像這樣聊到深夜。」

 所謂的貼身侍衛,乃是負責保護有真目家血統者的護衛職稱,通常是由人稱八陣家的各個武藝高超家系中加以挑選。但三年前斗真卻破例被任命為麻耶的侍衛,這是父親不坐所下的命令。至於為什麼會這樣,他並不瞭解。

 然而就算找遍自己跟麻耶所活過的全部人生,大概也只有三年前的那段幸福日子,是他們活得最像同年代少年與少女的時間吧。一直到可憎的那一夜來臨為上。

 「你說得沒錯,在這裡度過的那一年的確是很幸福。三木本先生有點囉唆,春爺爺教了我很多有用的事情,野地先生還對我說就算不是正室所生的兒子,也要抬頭挺胸、正正當當地活下去,大家都是好人。」

 「嗯,大家都很疼我跟哥哥。」

 在談論死者與過去的兩人之間,已經沒有白虐的語調,也沒有對自己的命運自憐自艾的感傷,就只是淡淡地在黑暗中看著那段不會再回來的幸福過往。

 一陣沉默之後,斗真感覺得到麻耶翻了個身,轉過來而朝自己。

 「哥哥。」

 麻耶的聲音突然一轉,變得寧靜而沉重。斗真盡量裝出沒發現這點的聲音來回話:

 了:.怎麼啦?」

 麻耶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猶豫,一字一句慢慢串連起來。

 「……哥哥,既然你要拿著鳴神尊,希望你跟我約定一件事。」

 「……」

 「如果要跟峰島的遺產扯上關係,請哥哥一定要非常小心。真目家之所以要排除峰島的技術,理由並不只是單純的喜好問題。全球的勢力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均衡,要是真目家企圖擁有遺產技術,一定會被擊垮的。」

 「……嗯,我明白。」

 感覺到麻耶在睡袋裡動了幾下,接著就有幾根纖細而冰冷的手指摸上了自己的臉頰。

 「哥哥,請你握住我的手。」

 稍稍猶豫之後,斗真用力反握住麻耶的手。麻耶看來顯得放心了些,可以感覺得出她的肩膀也不再繃緊。

 「……哥哥,我生來就是真目家的一員。生在掌握他人的隱私與秘密,並拿來當成交易材料的真目家,讓我學到了一件事:無論任何情報或秘密,不管多麼小心保密,都絕對會從某些地方洩漏出來。可以對抗的手段只有一種,那就是活得誠實,就像哥哥這樣。」

麻耶把握住的手拉了過去,碰上了黑暗中她那冰冷的臉頰。

 「哥哥身旁就是我最安心的地方。」

 說完這句話沒過多久,耳邊就傳來麻耶睡著後所發出的規律呼吸聲。她肯定是為了在百忙之中空出這段時間而操勞過度,而且要在這個地方和斗真見面,應該也讓她的精神相當緊繃。

 就算已經睡著,就算沒有意識,麻耶的手還是跟三年前一樣,緊緊握住自己的手。

 看到妹妹這樣,又怎麼可能說得出真相。

 到現在,斗真仍然會清清楚楚地夢到。夢到自己曾經想對妹妹揮下手中的刀;夢到當時自己那種找到活人可以殺的時候,因狂喜而不斷顫抖的心。這些經驗對他來說,都像昨天才發生的事情一樣鮮明。

 就連現在這一瞬間也是一樣。要是拔出放在枕邊的鳴神尊,自己肯定會在狂喜之中,把睡在一旁的妹妹大卸八塊吧。

 5

 「那玩意在做什麼?」

 這個稱呼讓岸田博士瞪了他一眼,但伊達的表情並沒有改變。

 「她在做些跟平常不太一樣的事情。」

 岸田博士含糊其詞,將伊達迎進了N C T研究所。

 N C T是直屬於A D E M的非公開組織,而所謂的A D E M,乃是The Administrativc Division of the Estate of Mineshima的縮寫,也就是峰島遺產管理局。

 所謂的N C T,則是Non-Cognizable Technology的縮寫,也就是不明科技。峰島勇次郎的發明多半都超出了常識的範疇,所以被人語帶諷刺地如此稱呼。

 N C T研究所位在一座連條讓人行走的路,都找不到的深山之中。這個組織存在的目的,就在於以各種合法與非合法的手段,取得本世紀第一的天才兼狂人——峰島勇次郎的研究成果,並加以保管研究。

 通過好幾項嚴密的檢查後,伊達與岸田博士走進了一部高速電梯。電梯以幾乎會讓身體飄起的速度下降,轉眼間就抵達了地下一千兩百公尺的深度,也是N C T研究所裡最重要的區域。

 這個研究所的地下一千兩百公尺,也就是最底層的部分,乃是最高機密之中的最高機密。只要看過A D E M非公開規章之中E-000到E-009號的條文內容,就會充分瞭解到這個區域有多麼特殊。

 說得簡單點,就是條文上寫著萬一N C T研究所最下層的存在洩漏給外部知道,因而引發問題時,要將整個最底層區域加以爆破並廢棄:還註明此時不惜犧牲人命,甚王要確實處理乾淨編號S-00001,也就是最重要遺產的物品。

 當伊達與岸田博士走出電梯,就來到了一個奇妙的空間。地板全是由玻璃打造,往下可以看到類似房屋的建築,還有人生活在裡頭。

 在這個會被人從玻璃天花板上俯視,毫無隱私權可言的房屋正中央,可以看到被編號為S-00001的少女正興高采烈地演奏著小提琴。

 「我可沒聽說那玩意有拉小提琴的興趣啊。」

 伊達夾雜著驚歎與猜疑的語氣,問了岸田博士一聲:結果得到了一個驚人的回答:「她是兩天前才開始練的。」

 透過喇叭傳來的音色豐富而流暢,聽起來非常優美。這種樂器連要奏出聲音都很困難,眼下這名少女演奏起來卻像練了五十年的小提琴手一樣有架勢。

 「才兩天就練到這個地步?」

 「說練習也不太對……」

 岸田博士的表情變得十分奇妙。

 「她只是一直盯著著名小提琴家演奏的影片看而已,今天才是她第一次拿在手上演奏。」

 知道由宇做了什麼,讓伊達當場頭痛不已。她一定是在腦袋裡幾乎完美地分析了小提琴家的動作。以她這麼卓越的頭腦與觀察力,也許這件事並不困難。難道在由宇眼中,就連藝術也都只是頭腦勞動,都可以置換成算式嗎?

 「感覺就像是被人把努力這個詞的意義徹底否定掉啊。」

 「那孩子可是比別人更加倍努力的,只是不太喜歡讓人看到這一面而已。」

 「那就更惡質了。」

 由宇梢稍仰起上身看到伊達之後,嘴角微微揚起。

 拿著琴弓輕快演奏的手,以強勁的力道在琴弦上一拉。喇叭發出尖銳聲響,伊達腳邊的玻璃瞬間出現蜘蛛網狀的裂痕。雖然沒有嚴重到讓整面玻璃破掉,但仍然有碎片飛散出來,在伊達的臉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傷痕。

 看著整件事發生的由宇滿意地恢復演奏,伊達則默默地低頭看著她。兩人之間裂開部分的玻璃,很快就被降下的遮罩遮住。

 「你是想再試試上次那招還是怎樣?」

 想起由宇上次企圖逃脫時的事情,讓伊達的表情變得頗為苦澀。當時她也是利用音頻來震碎玻璃,之後又以各式各樣的計略,讓N C T研究所陷入一團混亂。

 少女沒有回答伊達的問題,只是配合著旋律,用歌唱般的聲音說了:

 「不愧是Stradivarius,被譽為名琴的確不為過。Giuseppe del Gesu充滿力道的音色也很對我的胃口,只可惜如果要用來奏出想要的波長,在精準度上就略遜一籌了。」

 「哼,終歸是猴子學人要把戲,沒有融入感情的演奏哪會有什麼價值……等等,你剛剛說Stradivarius?」

 「還有Giuscppe del Gesu。」

 伊達問話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由宇則溫和地加以指正。

 「你知不知道這些要花多少錢啊!」

 「大概要幾億……不,十幾億吧?詳細的購買價格你去問岸田博士,這種事我沒在管。」

 突然被轉向的矛頭指住的岸田博士當場慌了手腳。

 「不,我只是……」

 「岸田博士,要我說幾次你才會懂?不准縱容她!而且我們哪裡有這種預算?」

 「不、不要緊的,預算不成問題,由宇提供了幾項知識作為交換條件。像是在常溫下也能讓摩擦係數無限趨近於零的塗料,還有一些保管中的遺產用途之類的。」

 「這個臭丫頭……平常死都不肯說,只有這種時候這麼大方。」

 伊達用力按了按太陽穴,強行趕開頭痛。

 「那,你叫我來應該不是為了演奏樂器炫耀吧?」

 「有一半是。」

由宇大暢所懷似地演奏著樂器,答起話來更是臉不紅氣不喘。

 「剩下一半呢?」

 「有關後天的強制查察。」

 「沒這回事。」

 伊達用平靜的語氣遮掩內心的動搖,但由宇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有件事我很好奇。」

 「不要只顧自己說話。」

 「你要帶我一起去。」

 「我們沒有打算進行查察。就算真的有,你以為我會放你到外面去?」

 「會。」

 由宇回答得十分乾脆。

 「等你知道我想查清楚的是什麼事情,你就會不管三七二十一,說什麼也要帶我去了。」

 由宇又開始搭配Stradivarius的旋律,樂不可支地用歌唱的語調說出這句話。她看到伊達的表情僵得不能再僵,便演奏出更輕快的旋律。

 「我有條件。」

 伊達的表情中還有著掙扎。

 「我要跟上次一樣,在你體內注射致命的微型毒素膠囊。如果二十四小時以內沒有施打解毒劑,膠囊就會溶解,讓你中毒身亡。另外我還要你戴上枷鎖,視情況需要,還會把你綁在直升機的椅子上,不讓你出去。這樣可以吧?」

 曲子到這裡正好結束,拉完最後一音的由宇看著表情苦澀至極的伊達,流露出會心的微笑。

 「你很明智。」

 6

 少女打鬥的模樣讓少年看得入迷。

 少女打鬥的姿態就像舞蹈一樣優美,修長的手腳畫出美麗的弧線,腳與地板奏出充滿韻律感的聲響,令人聽得如癡如醉。

 向少女挑戰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拜倒在她的美麗之下。

 只是將多餘的動作刪減到極限,竟然就能變得這麼美麗?唯有讚賞的感情一次又一次地洋溢在心中,於是沉睡在少年內心深處的本能下了命令。

 ——殺。

 ——殺了她。

 ——殺,殺,殺,我要殺,我要殺,殺……

 從睡袋中一躍而起的斗真,強行將咆哮與冰冷的空氣一起吞了下去。

 ——殺。

 都已經從睡夢中醒來,衝動卻仍然沒有退去,反而還變得越來越強。沉睡在斗真心中的殺戮衝動,渴望能與他認定的好對手峰島由宇廝殺,渴望得幾乎要發狂了。

 一股凶暴的感情在體內亂竄:一股幾乎要揪住心臟的脈動,讓全身都是冷汗的斗真儘管勉力抵抗,拚命想按捺下來,卻還是不由得發出了呻吟。

 不可以被麻耶發現這個情況。妹妹才剛說過自己的身邊最讓她安心,絕對不可以讓她看到自己這種模樣。

 身邊的麻耶所發出的呼吸聲仍然十分平靜,讓斗真放下了心。

 然而這卻成了斗真的失算,麻耶的呼吸聲讓他內心的裂痕又猛力脈動。內心之中的另一個自己笑了。

 ——原來這裡也有嘛,有著最棒的獵物。

 右手緩緩抓住了枕邊的小刀——鳴神尊。從鞘口微微拔出的刀身,亮出一道冷得幾乎連下雪的夜晚都會因而凍結的光芒。

 斗真連忙用左手按住右手。然而緊緊握在右手上的鳴神尊,卻已經拔出一半左右,他強行將刀身壓回鞘內。

 但殺戮衝動卻不知停止為何物,一股更加凶暴的感情又要拔出小刀。

 睡在身旁的麻耶沒有醒來,不知道是不是睡得比較淺,只見她在睡袋裡大大翻了個身。睡袋微微翻開,讓麻耶雪白的喉嚨暴露在寒氣之中。她那找不到半點瑕疵的肌膚,讓另一個斗真狂喜不已。

 ——在這丫頭的喉嚨上,在這純白的世界裡,開出一朵鮮紅的花朵來吧。在純白的世界裡,帶來壯烈而美麗的死亡。

 內在的自己露出無情的笑容。

 ——開什麼玩笑!

 斗真爬出帳棚,拂曉時分的寒氣直刺在皮膚上。

 他用額頭猛撞右手的拳頭,一次又一次地撞個不停,直撞到頭破血流,把鳴神尊跟手都給弄髒了,還是繼續撞個不停。

 東方的天空出現魚肚白,告訴他即將天亮了。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當耀眼的陽光照得讓他瞇起眼睛的時候,殺戮衝動才總算退去。

 斗真拿雪來冰敷疼痛的額頭跟右手,並用雪蓋住血跡。

 當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麻耶坐起身來,就驚訝地發現自己身邊的睡袋已經空著;儘管早晨還非常寒冷,她仍然抱著自己的身體走出了帳棚。

 在那兒找到斗真後,麻耶的表情變得有點驚訝。纏在頭上的布條沾了血跡,讓她的表情立刻黯淡下來。

 「哥哥的額頭是怎麼了?」

 「我跑去比較裡面的林子,結果頭就撞到粗樹枝。不過也多虧這一撞,把我沒睡醒的腦袋都給撞醒了。」

 「為什麼要跑去裡面的林子?」

 麻耶繼續追問,斗真裝出平靜的模樣笑了笑。

 「看你那麼認真,是想問出什麼啊?一起床就跑去林子裡,除了上廁所還能有什麼?」

 「……啊,對、對不起,哥哥。」

 麻耶說著說著臉頰都有點泛紅了,但同時也流露出放下心來的微笑。自己非得好好守住她的笑容不可。

 這時額頭傳來了一陣痛處.

 7

 這座叫做弧石島的島嶼,平常是個人跡罕至的寧靜所在。

 島嶼的形狀名符其實地呈現弧形,儘管稱不上是有著豐富的大自然,但往年仍然有過一片綠意。這裡的城市曾因銅礦而繁榮,留下的痕跡則讓整座島嶼都被已經化為廢墟的建築物與水泥覆蓋,沒有剩下一丁點可以稱之為大自然的部分。

 如今已經失去存在價值的高聳燈塔,平常總是孤伶伶地矗立在島嶼一角,強調出島上的寧靜,但這天卻有點不一樣。一大早就有好幾架直升機撕裂濃霧,從燈塔周圍迂迴而過,一一降落在島上空曠的地方。從降落到地上的直升機裡頭,接連蹦出了無數全副武裝的白衛隊員,數不盡的吼聲、引擎聲,以及聽起來像是鋼筋與水泥撞擊的聲響,毫不停歇地漫天亂飛。

 今天要發表的新型兵器開發主任——笠原實在這陣忙亂之中,用彷彿看著自己孩子似的慈愛眼神,注視著一個由運輸直升機搬運,慢慢下降到地上的貨櫃。

 「笠原主任。」

 耳邊傳來一道跟這陣吵鬧聲很不搭調的年輕女性聲音,這位有著鈴鐺般清脆聲音的女性是朝倉小夜子。

 她是這項計劃中最年輕的技術人員。梢微燙卷的栗色頭髮用髮夾夾住綁到腦後,身上則披著一件有著同樣顏色、質地柔軟的毛線外套。然而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特色,並不是這不像技術人員的時髦打扮,也不是看起來根本不像已經過了二十五歲的娃娃臉,而是她失明的雙眼。

 看著眼睛看不見的小夜子走路,就會覺得她好像隨時都會跌倒,讓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幫她一把。但平常就是這樣的小夜子早已習慣,儘管差點被腳邊的器材絆到,但終究沒有跌倒,順利地來到了笠原的身邊。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呢。」

 「嗯,的確很久,足足花了八年呢。八年啊……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啊。」

 小夜子在旁邊「嘻」地笑了出來。

 「笠原先生您是怎麼了?一下子說很長,一下子又說很短。」

 「嗯、嗯,有嗎?其實我有點緊張。」

 「真的是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呢。一想到以前的那些日子,就覺得能夠等到今天這一天,真的像在作夢一樣。」

 小夜子閉著眼睛,用一種彷彿懷念著某種事物的語氣說了。

 「兩年前,笠原先生的創意成了解決的契機,從那以後就一直非常順利。我真的沒有想到電池的問題,竟然會用那樣的方法來解決。」

 聽到她這番話,笠原的表情中摻進了一種有點陰沉、類似緊張感的感情。小夜子似乎敏感地察覺到笠原的動搖,轉而向他問道:

 「笠原先生?您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我只是累了。」

 「是嗎?說得也是。畢竟就連到今天,我們也因為忙著進行最終檢查,幾乎都沒什麼睡。不過能夠有今天這一天,全都是拜笠原先生所賜,因為不光是電池的問題,從那之後笠原先生也提出了好多很棒的構想。」

 「這……靠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

 「您又在謙虛啦?您這個人就是這麼謙虛。」

 面對小夜子的微笑,笠原卻沒能坦率地答謝。他急躁地讓視線亂飄一通,似乎想找些藉口來敷衍,並打算改變話題;接著便在人群之中找到了適合用來改變話題的理由。

 「那是副長官杵島先生,要是沒有他,就不會有這個計劃了。」

 看到笠原鞠了個躬,叫做杵島的男性輕輕揮了揮手答禮。

 「我去打聲招呼。」

 笠原以小跑步的步伐跑了開去,將小夜子獨自留在一陣吵鬧聲中。

一個巨大的貨櫃從上空放到地下,發出一聲巨響。

 接下來,失去空氣張力的巨大降落傘,彷彿要蓋住這陣地鳴聲似的,從貨櫃上方覆蓋上去。緊接著立刻有幾個人跑來撤下降落傘,開始著手將嚴密閉鎖的貨櫃開封。

 「終於抵達啦?」

 以強硬作風著稱的防衛廳副長官(註:國防部副部長)杵島辰夫,稍微放鬆了那張彷彿由嚴格兩字轉化而成的典型國字臉。在期待與興奮之下看著貨櫃的眼神,像個孩子似的閃閃發光。

 「我等這一天真不知道等了多久啊。笠原老弟,你實在是幹得漂亮。」

 身旁的笠原顯得感動不已,生硬地上下擺動表情僵硬的臉孔。

 「全靠杵島副長宮的大力協助,我們才總算能走到這一步。」

 「我可什麼都沒做,頂多只是期待而已。」

 接著杵島就顯得迫不及待地說了:

 「我是希望差不多該亮相了,可以吧?」

 笠原點了點頭回應杵島的話,接著一聲令下,數名男子就從開封貨櫃中合力搬出黑色箱子。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然而當Leptoneta從黑色的箱子裡現身,四面八方所發出的卻是失望的歎息。尤其是一個小隊的四十餘名自衛隊隊員,儘管努力想在任務中維持面無表情,但仍然流露出明顯的失望。這陣歎息聲之中,甚至還夾雜著聽起來像是失笑的聲音。

 每個人都非常期待這款自律行動式多目的多腳型戰車;也對這款簡單說來就是戰鬥用機器人的機械,抱著不少夢想與幻想。然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卻是一團大概只有輕型汽車大小,怎麼看都只像是破銅爛鐵的鐵塊。

 然而笠原大概是早已料到,看到眾人對他投注了無數心血的兵器所產生的反應,臉上滿意的表情仍然沒有絲毫動搖。

 「哼哼,你看著吧,笠原老弟。大家的反應就跟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一樣,可是他們馬上會從失望轉為震驚,就跟我那時候一樣。」

 杵島副長官一副笑不可抑的模樣,笠原也微笑以對,朝簡易管制室做了個手勢。

 緊接著,整團鐵塊跟周圍那些怎麼看都只像是破銅爛鐵的物體,就像是在解著複雜的益智玩具似的開始自行轉向,組成八隻細長的腳,以強勁的力道咬住地面,隔了一拍的間隔之後,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

 Leptoneta是這部機械的開發代號。只要看過它活動的模樣,任誰都會瞭解為什麼會選擇這個有著蜘蛛意思的單字來作為代號。八隻長腳從軀幹延伸出來,六具攝影機就像變色龍的眼睛一樣不安分地動來動去。它的模樣充分表現出作為兵器的冰冷與兇惡,以及昆蟲讓人產生的生理性嫌惡感。

 外觀上的劇烈改變,讓四周瀰漫的失望感一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也許會有人認為這種兵器變形方式,只是技術人員幼稚的遊戲。」

 笠原的語氣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畏畏縮縮,開始意氣風發地談論起來。

 「但是會採用這樣的設計,是有著非常明確的理由。剛開始看到的型態,首要目的在於提升搬運性。更重要的一點,我想在之後的展示中可以看到,那就是本機透過具備高自由度的變形功能,以及高度的模組化與零組件化結構,而能在狹窄的地方行動自如。舉例來說呢,我想想,對了……例如說要是有人從窗戶逃走,就會導致機體太大的本機種無法追蹤,但是我們不能允許這種情形。要是一進入市街,本機的用途將會大受限制,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杵島聽得連連點頭,伸出兩隻筋骨隆起的手,用力握住了笠原的手。

 「有一陣子還謠傳這個計劃可能會失敗,但我可是一直都相信你。」

 「謝謝您的支持。」

 說完笠原再度對簡易司令室打了個手勢,緊接著Leptoneta又改變了形狀,變回先前那種怎麼看都只像是破銅爛鐵的模樣,然而失望的感覺卻不再出現。

 「我倒是還想再多看一會兒呢,是不想一次全部展示出來嗎?」

 「現在是靠預備電源在運作,所以我先讓它停機。等到人工衛星SIGMA來到可供給電源的區域之後,保證可以讓您盡情欣賞它的英姿到您不想看為止;因為到時候Leptoneta就能獲得取之不盡的能源了。」

 「Leptoneta啊……雖然只是開發用的代號,不過就這樣作為正式名稱,看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啊。畢竟聽起來就很強悍,不是嗎?」

 杵島副長官豪邁地大笑,瞇起眼睛看了靜止不動的Leptoneta一眼。

 然而他的笑聲,很快就被來自上空的直升機螺旋槳聲淹沒。AS322L,通稱超級美洲豹。是一款陸上自衛隊也有採用,用來空運重要人物的直升機。然而這台超級美洲豹機身側面的標誌,卻與陸上自衛隊的標誌不同。

 「那個標誌該不會是?」

 「除了A D E M那群傢伙,還會有誰這麼沒規矩,連日本國旗都沒漆上?」

 杵島副長官的語氣中毫不掩飾惱火的情緒。

 「他們行使了強制查察權,說Leptoneta有可能使用了未經許可的E M。」

 聽到未經許可的E M這幾個字,笠原顯得非常憤慨。E M就是A D E M的E M,指的是峰島的遺產技術。遺產技術受到嚴密管理,需要獲得許可才能使用。

 「為什麼A D E M會跑來?Leptoneta根本就沒有用到什麼遺產的技術!」

 看到笠原說得嗓子都放粗了,杵島重重地點了點頭回應:

 「自己偷偷摸摸地做著不可告人的事情,對我們卻動不動就玩起什麼強制執行權,用查察的名義跑來干涉,卻又沒得出什麼了不起的成果。實在是一群不懂得分寸、又礙眼的傢伙。」

 直升機就彷彿是在嘲笑杵島這番話似的,好整以暇地降落在廣場中第一等的空位。從裡面走出來的人物,引來了跟剛才不同性質的注目。

 「他是?」

 對於笠原的問題,杵島回答得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慨。

 「A D E M的負責人伊達真治,我可真沒想到他會親自跑來啊。」

 「歡迎。有勞您來到這麼偏僻的地方,我們卻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款待貴客,還請您慢坐了。」

 「怎麼會沒有呢?您客氣了。剛才的動作我都從直升機上拜見到了,實在是百聞不如一見,讓我覺得這趟真是來對了。」

 對話的兩人臉上浮現彷彿從學生時代就是朋友似的微笑,笠原在二芳冷汗直冒地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

 簡直就是好狐對賊狸。就體型來看,大概杵島算是狸,伊達則算是狐吧?笠原忍不住聯想起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

 「那,我還得去進行啟動實驗的準備工作,先失陪了。」

 說完就戰戰兢兢地倒退著走了幾步,等到他們兩人從視野之中消失,笠原這才轉過身去。

 上頭的糾紛不屬於自己這個現場主任的責任範圍,他可不想被扯進去。而且他也真的非得趕在啟動實驗開始之前回去不可,因為還剩下最終階段的調整沒有做完。

 快步走向管制室的笠原,不經意地用眼角餘光掃過A D E M的直升機,看到好幾個男性從開著沒關的出入口跳了下來。但隨後所看到的東西就實在太出人意表,讓笠原停下了腳步。無法理解那究竟是什麼的他揉了揉眼睛。與其說是無法理解,還不如說是這幅光景出現在這裡顯得太過突兀,讓他懷疑自己的眼睛。

 如果他沒有看錯,直升機裡的人影,確實是一位被厚重的皮帶綁在椅子上的少女。這光景非常不合常識,但少女的的確確就在那兒。

 而且如果這不是笠原的錯覺,他甚至覺得少女將眼睛被蒙住的臉轉過來朝自己看了一眼,臉上還浮現微笑。不,用微笑來形容並不貼切,應該說是一種彷彿看透了他人似的笑容,讓他有種被人穿著鞋子踩進自己內心深處似的感覺。但他仍然覺得那是微笑,原因就在於少女實在太有魅力。儘管眼睛被蒙住的少女只有下半張臉露出來,但那纖細的下巴與形狀漂亮的嘴唇,仍然讓人無法不去期待她的容貌會有多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笠原的問題,只見該出來的人都出來之後,直升機的出入口就關了起來,將這名奇妙的少女留在裡面,朝著更裡面的直升機停機坪飛了過去。

 8

 麻耶的心情非常好,用史上最佳來形容都不為過。

 就算面對一大疊實質上等於是雜務,除了簽閱之外沒有任何意義的文件,麻耶笑嘻嘻的表情依然沒有消失,一頁又一頁,仔細而迅速地處理著文件。

 不僅如此,麻耶甚至還一邊哼著歌,一邊講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早餐吃到了營火烤香腸之類的東西~即溶咖啡簡直就像是種魔法的飲料~」

 這段沒頭沒腦的話,讓一名心腹只能——

 「是喔……」

 含糊其詞地回應,麻耶則繼續哼著歌。

 這名心腹也非常不解麻耶為什麼會這麼高興。因為除非是必要的時候——也就是她的微笑能在工作上帶來助益的情形,否則平常的麻耶幾乎是不苟言笑。他怎麼樣也想不到,麻耶現在的好心情,原因竟然會出在吃了昨天哥哥所做的早餐。

 「要準備降落了,請您小心。」

 麻耶則朝自己用來代步的VTOL機駕駛說了一聲:

 「辛苦了。」

 如果是完全不懂得麻耶為人的男性,看到麻耶臉上的這種笑容,肯定會誤以為她對自己有好感吧。麻耶就帶著這種天使般的笑容,朝窗戶下方可以看到的直升機停機坪看了一眼。

 然而一看到窗外的景色,麻耶的表情就突然變得很不高興。她的神色落差甚至比安赫爾瀑布

(註:Angel Falls,為世界最高的瀑布)還大。

 站在停機坪的人,抬頭仰望著漸漸降落下來的VTOL機。這人有著一副用眉清目秀來形容也並不為過的容貌,穿著一身義大利制的西裝。

 「好久不見了,勝司兄長。」

 儘管聽到從登機梯上走下來的麻耶,把重音放在兄長兩字上面來加以諷刺,但身為真目家長子的勝司回起話來,仍然顯得游刃有餘。

 「嗨,好久不見了。」

 如果把容貌拆成各個零件來比較,麻耶和勝司之間的確有著許多共通點,但應該沒有幾個人會說他們兩人長得很像吧。兩個人整體的感覺雖然也很像,但仍然會讓人覺得彼此很不搭調,原因或許就出在他們彼此之間,就像相互敵對的野生動物一樣,散發著一種絕不讓對方進入自己地盤的氣勢。

「應該有三個月沒見了吧。」

 「我有急事要辦,先走一步了。」

 麻耶冷冷地丟下這句話,就要從他身旁走過。勝司抓住她的手,強行把麻耶留下來。

 「你這是做什麼?我說了我有急事……」

 被勝司用力抓住手所造成的疼痛,讓麻耶出聲抗議。

 「麻耶,你是不是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忘了真目家不跟峰島的遺產扯上任何關係。」

 「我當然不會忘記。」

 「球體實驗室的那件事你怎麼說?」

 「那是不得已的,父親也同意了。」

 「應該說是父親放你一馬才對吧?」

 「不,有一半以上都是靠父親的力量才解決的。」

 雖然麻耶很不甘心,但這確實是實話。當時的事後情報操作,有一半以上都是由父親完成的,而這也徹徹底底粉碎了麻耶心中那一點點覺得自己或許能夠超越父親的自信。

 就連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的無力仍然讓麻耶想哭。然而勝司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現這一點,繼續說了下去:

 「不管怎麼說,別跟峰島扯上任何關係。看樣子我們家重要的家訓,在我這個長子都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形同虛設了。」

 「就說了那是例外。」

 「是嗎?」

 「兄長到底想說什麼?」

 「你不是見過斗真了嗎?」

 勝司用一種像是要把髒東西吐掉似的語氣,說出了這個名字。

 「就算我見過哥……見過斗真,難道就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誰知道呢?你捫心自問吧。」

 「兄長的話說完了嗎?」

 勝司聳了聳肩膀。麻耶踩著毫不掩飾不悅情緒的步伐,從他身旁走過。

 「對了對了,事情還真有這麼巧,情報正好在剛好勉強來得及趕上的時候,傳到了A D E M裡頭。」

 勝司也不轉身,只把頭轉過來朝著麻耶微笑。麻耶從以前就非常討厭他的這種笑容,因為笑容背後有著無數的盤算,跟斗真那種表裡如一,讓人看了內心都會溫暖起來的笑容完全不一樣。

 「很巧嗎?」

 麻耶停下腳步反芻勝司的話,思考其中的含意。

 勝司應該不曉得峰島由宇的存在才對。麻耶自己也是在一年前,讓不坐肯把一套亞洲地區的大規模情報網交給她之後,才得知了由宇的存在。

 相反的,麻耶對於英美及歐盟諸國的情報則比較生疏。當然所謂的生疏,也只是與座鎮該區的勝司相比之下的結果。她所收到的情報,仍然足以應付正常業務而有餘。

 勝司在兩周前所發生的球體實驗室事件之中,感覺到了某種自己不知道的重大因素。他會把A D E M採取行動的情報告訴自己,是為了試探自己會有什麼行動嗎?

 然而麻耶的直覺告訴她,事情並沒有這麼單純,一定還有牽扯到其他事;卻又因不知道到底是牽扯到什麼,讓麻耶覺得有種找不到地方施力的焦慮感。

 「我有想過,但我還是想不出答案,看來兄長的情報綱要得天獨厚得多了。至於家訓的問題,請不要找我,直接去問父親怎麼說。」

 麻耶也不再堆起笑容,臉上毫無表情,這次終於向前邁出步伐離開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