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鬚髮皆白的老人緊緊按著男孩子的肩膀,原本慈祥的面孔竟帶著幾絲猙獰。可是,男孩子卻並不害怕,伸出手緊緊摟住了老人。老人歎了口氣,終於放開了男孩子,拿出了一個雕刻精美的盒子,當著男孩的面打開,將盒子裡的一塊玉,放到了男孩子的手裡。緊緊握住男孩子握著玉的那隻手,老人臉上的表情是嚴肅的,低聲囑咐了男孩子幾句話,然後,老人盡量站直自己已經有些傴僂的身體,向站在男孩子身後的一個男人彎下了腰。
男人似乎嚇了一跳,見老人不肯起身,男人竟跪在了地上,臉上流滿了淚水。
然後,老人又囑咐了男孩子幾句,就轉過了身,任憑男孩子抓著他長衫的下擺,只是衝著跪在地上的男人揮了揮手。男人點了點頭,站起身,一把抱起男孩子,打開牆上的暗門,頭也不回的走進了黑暗中,而老人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直到一個神色慌張,臉上染血的男人衝進來,老人才轉過身,微微笑著拍了拍衝進來的男人的肩膀,儘管男人拉住他,不想讓他出去,老人卻搖搖頭,推開男人的手,整了整身上的長袍,毅然走了出去。門外,穿著綠軍裝的人已經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老人輕蔑的看著這群人,無視他們手上的棍棒,只是抬起手,顫巍巍的指向其中的一個人,大聲的呵斥著什麼。而那個男人似乎被老人的話激得失去了理智,終於揮起了手裡的木棍。
老人倒在了地上,一瞬間,原本被這群人的棍棒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人似乎突然之間發瘋了,他們顧不上身上的血跡,撲向了倒在地上的老人,滿臉的淚水,抱著老人已經開始變冷的身體,大聲吼叫著……
「小楊,小楊,醒醒……」
楊林猛的睜開眼,就看到穿著一身保安制服的小趙正站在自己旁邊,推著自己的肩膀。
「趙哥……」
「嗯。」小趙答應了一聲,「快點起來吧,等一下還得巡邏呢。看你睡得滿頭大汗的,是不是做噩夢了?」
楊林拿起掛在一邊的毛巾擦了擦臉,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和小趙道了聲歉,說自己不該在上班時間睡覺。
小趙卻滿不在乎的擺擺手,「你這孩子還真實在。原本隊長都給你排了半個月的白班了,誰知道大秦的兒子生病了,這才讓你頂了他的夜班,你不習慣,是當然的。不過,你小子是怎麼得了劉主任的眼緣的?知道你加了晚班,還特地給你加了加班費,二話都沒多說。要知道,我當初找他要加班費的時候,那老小子可是噴了我一臉唾沫星子。」
自從上次出了陶楚傷人的事情之後,公司裡的老總不光給受傷的保安發了錢,又親自來做了慰問,原本這些在員工宿舍工作的保安是不屬於華生的正式員工的,在酒店大堂裡的小姑娘小伙子正眼都不看他們一眼。更不用說那些在酒店巡邏的同行了。可經過這件事之後,在這裡工作的人享受的待遇直線上升,每個月拿的錢直追那兩個被華生當成門面的退伍兵,讓他們的一些同行很是眼紅了一陣。
楊林聽了錢大柱的形容,還擔心這個保安隊長會不會再要他,沒想到保安隊長什麼都沒多說,就讓楊林簽了合同。雖然不是走的正式渠道,但是,楊林每個月的八百塊錢,卻是能實打實的拿到手了。就因為這樣,楊林做起事情愈發的謹慎和勤懇,讓再挑剔的人也沒辦法找出毛病,保安隊長也覺得這個孩子不錯,有什麼好事,也就記著他。這次大秦家裡有事,按照規定,頂替他的人,可以多得一份加班費,保安隊長就想起了楊林。他聽錢大柱說過楊林現在的情況,就想著能多幫一點就是一點吧。雖然隊裡有幾個人也有些微詞,可是被保安隊長一瞪,就什麼也不敢說了。再加上管後勤的劉主任每次看到楊林,都笑呵呵的和他打招呼,還有錢大柱的一層關係,更是讓這些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的男人,覺得不要找楊林毛病比較好。
楊林也沒和小趙多說,一段時間相處下來,他也知道了,小趙這人就是嘴碎點,其實,大多時候是有口無心,沒什麼惡意。就像錢大柱說的,光聽這個人說話,就想舉起巴掌拍死他,可要看他做事,那還真沒得說。
楊林整了整衣服,拿起手電筒,「趙哥,咱們開工吧。等一下,錢叔來換班的時候,估計能有我趙阿姨燉的雞湯。」
聽楊林這麼說,小趙也不嘮叨了,安排了一下,就和楊林一起坐上電梯到了頂樓。要知道,錢大柱老婆熬的雞湯,堪稱一絕,凡是喝過的人,都豎大拇指。每次錢大柱帶雞湯來上班,都得讓這幫饞鬼瓜分去一半。
楊林看小趙不說話了,這才鬆了口氣,其實,這些人都不知道,他們每次喝的雞湯,都是楊林燉的。看雞湯的火候是個麻煩活,雖說趙霞也能做,可總不如楊林做得好吃就是了。楊林覺得自己母子倆受了錢大柱夫妻不少照顧,反正自己現在也有了一份正式工作,隔三差五的燉隻雞,他還是能負擔得起的。只是,這事卻是不能讓這些每天抻著脖子,等著錢大柱再拎著一保溫壺雞湯上班的人知道。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小趙和楊林走出電梯,打開手電,開始例行公事的巡邏。
由於現在這裡沒什麼人在住,修繕的事情也忙活得差不多了,整棟樓都是空空蕩蕩的,巡邏的人走在走廊上,總是能聞到一股子油漆味,之前和楊國強一起在工地呆過的楊林不覺得什麼,但是,不習慣這股味道的小趙,卻是捂上了鼻子。
「真是的,一年到頭也沒個人住,真不知道劉主任在忙活些什麼。」
楊林只是走在小趙身邊,細心的查看著周圍的情況。等他們兩個人一層一層的走過,到了三樓的時候,楊林突然發覺有些地方不對勁。
「趙哥,這層樓,應該沒人在住吧?」
「是啊。」小趙點點頭,用手電掃了一遍前邊的走廊,「對了,之前那個傷人的女的,就是住這層,308室。小楊,咱們快點走個過場就算了,總覺得這層樓透著一股子邪氣。」小趙原本是想說女瘋子的,可是,想到之前錢大柱和他說的楊林家裡的情況,話到嘴邊,硬是把那兩個字給吞了回去。
楊林皺了皺眉頭,示意小趙不要說話,然後順著牆邊,似乎在找什麼。
「小楊,怎麼了?」小趙壓低聲音,也順著楊林的方向看去。
「趙哥,你看,這地上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我看看……」
小趙剛湊過去,前邊一扇門突然打開了,一個人從門裡躥了出來,幾步就跑到了樓梯邊上,小趙大喊了一聲,「是誰!?」
然後拿起對講機,就開始呼叫一起執勤的保安。和他們一起執勤的,還有兩個人。果然,沒過一會,那個從門裡跑出來的人就被抓住了,押到了保安室,楊林和小趙急急下了樓,等看清那個被按坐在椅子上的人的時候,楊林只是覺得有些眼熟,小趙卻是驚呼了一聲,「怎麼是你?!」
原來,現在披頭散髮,坐在椅子上的人,正是前幾天傷了人,本應該被關在醫院裡的陶楚!一時間,保安室裡的人都不說話了。最後,幾個人商量了一下,這事,還是得通知隊長一聲才行。具體怎麼辦,得等上邊發話。
楊林坐在一邊,看小趙幾個人把陶楚牢牢的綁在了椅子上,沒辦法,這個女人拿刀捅人的架勢,他們都親眼見過,心裡還有陰影。可是,楊林卻總覺得這事有點不太對勁,如果照小趙的話說,陶楚是應該被關在醫院裡的,那麼,她是怎麼跑出來的?又是怎麼躲過樓下的保安,上了三樓的?還有,剛剛,在下樓之前,楊林特地去陶楚跑出來的那間屋子看過,裡面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她似乎是在找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