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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滚一床》第1章
天天吵架的冤家

  堅擎貿易有限公司裡,一場小小的爭戰正開始。

  「靠!你懂不懂誠信兩字怎麼寫?言成誠,人言信!答應這星期要出貨卻說模具出問題?出問題是加工廠的事,讓他們想辦法解決啊!」

  負責歐美業務的歐永淩揪著品管吳淳禕的衣領狠狠問,拳頭握緊,隨時一擊KO。

  「模具真出問題了,王老闆緊急訂了新模具,你跟客戶說一說吧。」吳淳禕痞痞回答。

  雖說脖子被人扣住,但他個頭比永淩高大,居高臨下看著人,不畏不懼。

  這間貿易公司雖小卻五臟俱全,辦公室裡除了這兩位仁兄之外,還有財務組會計、國外線業務,出貨組小姐等等,他們一邊假裝忙碌、一邊又偷偷瞄覷戰況,會計組顏如蘋小姐甚至快手將辦公室實況發佈到臉書上去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上星期我還跟客戶回信說生產線排下去了,保證這星期出貨,現在你卻跟我說有困難?跟我說有個屁用啊!走,到品管經理那裡去評評理!」

  永淩看來是不打算輕易放過這位負責與下游加工廠連系的品管了。

  淳禕挖鼻孔,「經理已經知道了。」

  永淩暴筋扭頭往經理辦公室望去,就見門後身影匆匆一閃,好啊,品管經理躲著看熱鬧,真打算讓自己來負責敷衍客戶?可惡,每天每天都有工廠出問題、每次每次出貨都不準時、每晚每晚都得待在辦公室裡寫文情並茂哀感頑豔筆調淒惻措辭諂媚的伊媚兒給客戶,請對方多寬貸時間……

  他受夠了!

  「人面獸我警告你,我好不容易接到大單子,不想在這時候出錯;我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模具出問題,客戶那裡的生產線也要開了,就等著我們的特殊螺絲,我要你跟王老闆說,如果出貨延遲,就讓他負責空運費用,聽懂了沒?!」

  「就因為尺寸特殊,所以才出問題。」吳淳禕從鼻孔裡哼氣,「公司當初就不該接這個單,考驗技術利潤又低,王老闆現在也後悔,你要我怎麼辦?人家有老婆有孩子要養、有員工領薪水,就體諒人家一下行不行?」

  「王老闆有老婆孩子員工,我的客戶就沒老婆孩子員工?搞清楚,沒客戶你哪來的薪水領?你那台Corolla Altis難道王老闆買的?你拿人家多少好處幫忙說話啊?!」

  意有所指讓淳禕都動起怒來,反揪永淩狠狠撂話:「你才是拿熱臉倒貼客戶的屁股!上次去美國出差,給人招待一點好康的就連自己姓什麼都忘記了吧?!」

  永淩可不是玩洋娃娃長大的,好,你愛挖鼻孔,爺伺候!

  食、中兩指以明媚憂傷的四十五度角望天姿勢往上插,噗一聲就把淳禕插的氣勢磅礡,一張兇惡如道上兄弟的臉變得更兇惡了。

  淳禕也不是吃素的,你插我鼻孔我扯你頭髮,抓得永淩痛的喊媽媽,但兩人誰都不肯放手,成犄角之勢對峙,兩對眼睛無獨有偶都鬥了雞,說有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弄到這份上,品管經理不出面都說不過去了是不是?靈魂一抹飄出來。

  「……唉、我說你們……也不是小孩子……別打架了……」

  底氣不足,全辦公室裡沒一個人轉頭看他。

  品管經理寂寞了,幸好他每月愛心捐款都不少,閒暇在家還幫老婆揉腰捶背陪說笑,人品這時爆發,上天派個救星來了。

  這所謂的救星就是電話鈴聲,業務小黃以英文對著電話筒應對幾句之後,喊人。

  「永淩你國際電話,Mr. Lyall問樣品寄出了沒,快、人家線上等著呢。」

  永淩正在整治爛人,捨不得抽回手指,但Mr. Lyall是他大咖客戶之一,上星期還下了張大單呢,不接電話不行,只好放過淳禕,但因為插入人家鼻孔的是自己手指,想想都髒,順手又往人家上衣擦兩下,擦得苦大又仇深,仿佛他剛剛手指侵入的地方是糞坑。

  氣得淳禕當場想補個頭槌過去!

  「淳禕你也別抓永淩的頭髮,讓人家接電話啊……」一旁經理幾乎都哭著求了,嗚嗚嗚,這兩人工作效率高,為什麼卻天天給他搞問題?他還想安全無虞的退休呀!

  淳禕哼一聲放掉手,冤家路窄,相遇會到,總有一天把這油頭粉面的死小孩拖到廁所去揍一頓!

  永淩頭皮終於輕鬆了,回座位接電話前,還不忘丟給姓吳的人面獸的一個大白眼,冤冤相報,爺就跟你杠上!

  「Aaron’s speaking……」

  Aaron是永淩的英文名字,拿起話筒的他表情丕變,花言巧語有木有?口甜如蜜有木有?鼓舌如簧有木有?不知情的人若是看到永淩這時喁喁說電話的表情,還以為電話那端是他深情熾愛的另一半呢。

  冷眼看著的淳禕很不齒,故意大聲說:「雙面人。」

  他最看不起表裡不一的人了。

  永淩恍若未聞,溫柔對著大西洋那一頭的客戶言笑晏晏,別看他剛剛跟同事一副凶巴巴要幹架的樣子,其實人不惹他他不惹人,他也不是對誰都炸毛的。

  永淩掛上電話,轉頭的一秒鐘之內又變臉,指著人鼻子罵將起來。

  「人面獸你剛剛說我雙面人?就算是三面人也好過你這流氓!」

  淳禕也變臉,個性陽光開朗的他不過天生長了張凶臉,但因為熱愛運動,造就一身虎背熊腰,走在外頭小孩看到他就哭、女人看到他都躲,他最恨人家說他流氓了。

  不過嘛、若是為了教訓那流裡流氣的花美男小子,他不在乎動動拳腳、當一回真正的流氓!

  舉拳……

  「淳禕去跟陳老闆拿樣品,他們最近品質不穩定,多盯著些。」經理適時插話了,當然,這很可能是他瞄到下屬要發飆,危急時刻使出的戰術。

  經理真的很想哭,因為堅擎是一間小公司,職員待在同一間辦公室裡工作,僅以低隔間屏風來隔開專業區域,小國寡民雞犬相聞,抬頭不見低頭見,總之一定看得見,不見也得見,而貓跟狗放在一起若會打架,他也只好想辦法隔離了。

  再說了,身為直屬長官,他當然瞭解下屬個性:淳禕雖然長相流氓,個性可不流氓,他為人阿莎力,跟配合的下游加工廠老闆們稱兄道弟,也很替他們著想,工廠若出包了也會站在老闆們的立場努力解決,總而言之海派隨和,這樣的好員工打著燈籠也找不到,要不是女兒才十歲,經理早就想辦法騙他成為女婿了。

  淳禕這裡並不知道自己很早就逃過了婚劫,聽到長官交待辦事,立刻放下拳頭,做好出外公幹的準備。

  「喪家之犬。」這次由永淩回敬了對方一句。

  吳淳禕關上公司門後,比了個中指,幹,你這小子要是GAY,老子捅爆你的菊!

  永淩下班都八點了,私人公司大多這樣,責任制大塊磚頭壓下來,工作沒做完是職員自己的問題,加班費聊勝於無,要不是看在公司底薪高福利好,他早求去了。

  下停車場牽他的小偉士牌時,朋友樂可打電話邀他一起去小吧泡泡。

  「阿中介紹的美式酒吧好熱鬧,沒有不乾不淨、不三不四的人,很多運動型男,去啦去啦!」

  吵了架又加班累到半死而打算詛咒全世界的人一聽到樂可說到有運動型男,眼睛重新燃起光芒,小小上班族的費洛蒙能源重新灌滿。

  衰小上班族耐久值……上升至等級12

  衰小上班族血條值……滿條

  衰小上班族藥品數……滿背包

  衰小上班族怨咒力……下降

  跳上坐騎直接往新的地下城打BOSS爆裝備去了。

  跟樂可在愈晚愈熱鬧繁華的商圈街口碰面後,轉到一條巷子裡,看到霓虹燈招牌立在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旁。

  基極進取,酒吧名稱暗示性十足,這是間GAY吧。

  咳咳、沒錯,永淩同鞋就是位低調的同志,這點連稍早發誓說要捅爆該人小菊花的淳禕都不知道。

  樓梯直通地下室一樓,門後的熱鬧與樓梯外的冷清大大成反比,以運動為主題的酒吧裡,一方大牆壁上架著液晶大螢幕,此刻正轉播美國大聯盟棒球比賽,許多人手舉啤酒喧鬧吆喝,令人驚喜的是,因為有道地的美式料理作號召,來此消磨時間的外國帥哥也頗多。

  「天哪、居然有這麼一個好地方。」永淩的心都融化了,他對高大強壯的外國男人最沒抗拒力了。

  這兩人頭一次到這酒吧裡,也頗受注目,畢竟是GAY吧,許多人來此除了消磨時間之外,也有部分是來找伴的,永久的、或是一夜情的伴都有,因為都市的夜晚若是太輝煌,一個人就顯得特別寂寞。

  「……阿中在那裡,他男朋友也帶了幾個麻吉來,說要介紹給我們認識呢,應該就是旁邊那兩個……好壯哦,會不會看不起我們?」

  樂可看看自己的單薄身材,擔心起來,他跟永淩都屬於個子小小的花美男,這一型的哥們在GAY圈常被冠以死娘炮的蔑視性綽號,沒外人想像那樣受歡迎。

  永淩可不管受不受歡迎,他斜眼看樂可,這小子上個月跟男人分手時,消沉的死去活來,現在卻快樂的像只花蝴蝶,應該被這裡的氣氛給影響了。也好啦,總比聽他哭鼻子好。

  「阿中!」樂可見到熟人立刻迎上去。

  阿中同樣是位個子嬌小的年輕人,戴了副眼鏡,他身旁的男人高了他一個頭,看著就像是健身房猛男,他親密攬著阿中的肩膀,顯示出兩人的情侶關係。

  「樂可,永淩,來,這裡的洋蔥圈跟辣雞翅很好吃。你們喝什麼飲料?我去吧台點。」阿中笑咪咪說。

  來到位子上坐好,永淩一雙眼就直勾勾了,同一桌裡有個他討厭死了的仇人。

  「給你們介紹,樂可和永淩,我以前的大學同學。」阿中又指著他男朋友:「這是我朋友大姚,然後他的朋友可群跟淳禕。啊、淳禕上班的地方跟永淩在同一棟辦公大樓……」

  被介紹說在同一棟大樓工作的兩人不言也不語。

  正興高采烈的阿中感覺現場氣氛有些冷,不自覺地住了嘴,怪了,一桌子飛來飛去的眼刀是怎麼回事?

  「呃、你們認識?」終於,大姚猜測。

  永淩不答,哼,隔著滿桌美式辣雞翅、炭烤豬排及啤酒罐,坐在對面同樣用著想吃人眼神瞪著他的不是人面獸是誰?

  冤家路窄,古有明訓。

  良久,對瞪二人組終於有其中之一發話了,是永淩。

  「……樂可你說這裡沒有不乾不淨不三不四的人,我怎麼就看見了?」

  「是、是沒有啊……」樂可弱弱地答,眼神往阿中那裡猛打PASS,快救我啊,永淩的更年期提早三十年到了。

  阿中根本也沒搞清楚狀況,別人丟難題過來,他就把難題丟給他的哈尼大姚;大姚同樣墮五里霧中,吃個飯嘛、啥時地雷成了這裡的經典名菜他不知道?

  輪到淳禕反擊。

  「當然沒有不三不四不乾不淨的人,就一條炸毛狗跑進來見人吠,吵死了。」

  永淩雙眼立刻放射幾萬度電光,電死你、電到你比外星人乾屍還猥瑣!

  淳禕一臉流氓擋回去,他要把永淩給放在眼裡才怪。

  現場氣氛僵到最高點,主辦這次聚會的阿中現在就想跑出酒吧,迎著夜風仰天流淚,他年初忘了到廟裡點平安燈,現在報應來了。

  大姚這時也知道自己的小親親踢到鐵板,忙解圍,「阿中你不是想看棒球轉播?我們到螢幕前頭去,畫面大,精采又刺激。」

  「啊、哦、對啊,走。」阿中恍然大悟,陪笑對其他人說:「那個、你們聊……多吃點雞翅啊,吃雞翅拯救世界。」

  說吧,雞翅跟世界哪裡扯上關係了呢?不過就是阿中一見苗頭不對,胡說八道找理由遁走,丟下樂可跟可群兩個人素昧平生,有些尷尬,不過可群這人外向,先打開了話匣子。

  「呃、真巧,我們的名字都有個『可』字。」

  「是啊是啊。」樂可傻兮兮地回答。

  永淩接話,「可樂果也有個『可』字,你們五百年前是一家?」

  「可達鴨也有個『可』字,你接下來是不是想把他們的族譜給上溯到鴨嘴獸?」淳禕哼一聲說。

  永淩壓低眉,眉下眼睛噴火。

  「……那個、我想到吧台點調酒,一起去?」可群感受到一旁那劍拔弩張的森森戰意,真的待不住了,只好對樂可這麼提議。

  「好、好啊,我也想喝一杯,可是我對調酒不熟,你可以給建議嗎?」樂可慌張站起來說。

  「我幫你點些順口的,綠色蚱蜢或者椰奶酒……」可群逃難似的拉著樂可離開了。

  剩淳禕跟永淩兩個繼續大眼瞪小眼。

  「哼、原來你是死基佬。」終於永淩撂下一句話。

  「你就不是基佬?」淳禕反問,既然會來這間酒吧,這時候再以:唉、我不小心走錯了這樣的理由來搪塞,就小兒科了。

  「我基是基,卻不是死基,你就是死基!」

  「死基又怎麼樣?你叫永淩,永遠的零號,難怪沒事就傲嬌一把,娘們啊你。」

  永淩火冒三丈,這傢伙怎麼知道自己愛當小零?當小零也沒啥可恥的,性愛上頭本就是各取所需,沒有誰強誰弱誰高誰低的問題,不過這事經由淳禕那可惡的嘴巴說出來,怎麼聽怎麼不舒服。

  「哼,當心爺找機會強姦你,把你的小菊花強成向日葵!」

  淳禕冷笑一把,「老子淳禕是純粹的一,懂不懂?想采老子的菊,你投胎十輩子都沒份。」

  兩人不說話了,淳禕把洋蔥圈當成對面的死小孩喀吱喀吱咬,永淩則抓著雞翅啃其骨咬其肉來洩恨。

  到處是高聲交談的笑聲,螢幕前更時不時爆出歡呼,球隊隨手一個安打都能將酒吧裡頭的氣氛炒到最高點,相比之下,永淩淳禕兩人待的那一桌寒風冷颼颼。

  永淩也不喜歡這樣,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阿中的面子要顧是不是?灌了口啤酒,轉頭看吧台的樂可,他跟可群相談甚歡,隨便人家講句什麼都笑個不停,花癡呢;至於阿中跟他的阿那答,那更是蜜裡調油,摟成連體嬰。

  真好,有個知心的伴,至少夜裡不寂寞。

  都二十幾歲了,這年紀的他雖然也跟人短暫交往過,但年少時心不定,人走了就懶得留,受傷的情緒不遲久;但也有樂可那種,戀愛時傾注全副心力,以火焚身似的認真,最後受傷慘重;至於阿中則是小心謹慎,鐵了心要等待真命天子,如今跟那位叫大姚的人如此親密,大概認定對方了吧。

  阿中運氣真好,找到對的那一半。

  有人常認為同志不專情,換伴快,但、在沒有婚約保障彼此未來的前題下,在大部分人仍給予歧視的社會裡,誰敢輕易交付真心?同志也是人,有肉欲也有愛情的需求,但是能獲得靈魂中那另一伴的人太少了,茫茫人海中甚至跟對方擦身而過了都不知道,因為彼此都躲在各自的小圈圈裡,直到什麼都留不住。

  緣分來不來、或者來了仍不知,狹隘的小圈子裡,他仍在等待。

  所以蹉跎到現在。

  心不在焉用叉子插了塊切好的炭烤排,咦、拿不動?怪了,一塊炭烤排上為什麼會有兩根叉子……

  「人面獸你搶我的肉乾嘛?」

  「是你搶我的吧?我比你快一秒鐘插入肉裡。」淳禕冷冷說。

  「哇操誰看見了?」

  「我看見了,我的叉子看見了,這塊肉也看見了。」

  永淩這人看著秀氣,脾氣可一點兒也不秀氣,人爭一口氣,佛爭一柱香,杠上了,硬是把肉要給扒到自己身邊……

  前頭也說過淳禕不是吃素的,幾乎到口的肉怎麼可能會放掉?他直接抬起上半身以口攔截,砰一聲肉跌回盤子裡,搶肉的兩人同時抱住額頭退回座位椅,痛的頭暈眼花,眼淚都流出來了。

  不是冤家不聚頭、錯,這句話在這裡該改成不是冤家不撞頭。

  大概撞頭的聲音太大、也大概是兩人的動作誇張,隔桌的人都往這裡看,甚至有人過來慰問,還是個大帥哥。

  「要不要緊啊?」帥哥親切的問,奇怪的是,有兩人同時撞到頭,帥哥卻只詢問永淩,連瞟都沒瞟淳禕一眼。

  「沒事……」

  永淩靜等暈眩的感覺過去,卻還是注意到帥哥有多帥、氣質有多好,於是悄悄收回張牙舞爪的態度,小老虎變小貓。

  「破皮了,我跟老闆認識,去跟他拿點雙氧水幫你消毒吧。」帥哥說了。

  「這怎麼好意思?」嘴巴這麼說,其實心裡樂意的狠,這樣就可以跟帥哥多親近些了。

  「小傷口也可能釀成破傷風。」帥哥微笑說,然後扶他起來。

  兩人相偕去找酒吧老闆,淳禕將一切看在眼裡,哼,真可惜,那帥哥也是他的菜,不過他非白目,帥哥看上了炸毛淩,豔遇沒他的份。

  炭烤豬排這回切切實實落入他口中,勝利嘗到了,卻沒有意想中的得意欣喜,眼睛無目的隨處亂看,酒吧裡,很多人找到了他們的伴,但有人則在外交的辭令裡試探著別人,演起感情的攻防戰。

  今晚或許有人會得到一夜情,醒來後拍拍屁股走人不留戀,但也可能有人將會贏得人生大獎,找到他的真命天子……

  這樣的機會很難落到他身上。

  淳禕長相不難看,江湖味道卻濃厚,看起來像在道上混過的,這樣的他搭訕人很困難,也沒人想搭訕他。

  天大的冤枉啊,他可是實實在在科班出生的運動員,要不是大學時腳踝受傷,現在搞不好還待在體育場上叱咜風雲、甚至到學校當體育老師去了。

  雖然離開了體育場,但他天生的匪氣很能跟那些從學徒熬成師傅的老闆們打成一片,那些老闆們從低層階級幹起,跟文謅謅的白領階級格格不入,只有淳禕這樣的小夥子才合他們胃口,任何問題喝杯酒抽根煙就解決了,其中甚至有人抱著跟品管經理同樣的想法,要將女兒嫁給他,淳禕都說自己不想早結婚給擋掉了。

  這要解釋自己是同志,那還得了。

  今天因為大姚說要介紹朋友給他認識,他見過阿中,想說阿中氣質不錯,交往的朋友也不會差到哪兒去,春天或者有機會降臨到他身上,於是高興開著Corolla Altis沖過來,卻沒想到居然碰上了公司裡的冤家。

  早知道出門前該翻翻黃曆,好好一個朋友間的聚會,弄成個批鬥大會,太嘔了。

  把啤酒灌到肚子裡,心情極為不爽,那死小子看來今晚找到了伴,自己卻還孤伶伶,哼,既然沒搞頭,他回去看電視睡覺還不成嗎?他相信他的另一半絕對就在地球上的某處等著他,只要他努力尋找,總有一天會遇上。

  沒錯,那個人一定也正在苦苦尋覓自己,所以,只要堅持下去……

  正在編織早離開的藉口,突然間有黑影籠罩下來,他抬頭看,是綽號叫黑熊的酒吧老闆。

  「注意一下你的朋友。」黑熊這麼說。

  「他惹事了?」這是淳禕唯一想的到的理由。

  「不是。」黑熊店長放低音量,彎著腰在淳禕耳朵邊小聲說:「章銘……就是帶你朋友到後頭房間去擦藥的人,他是花心大蘿蔔,今天看中明天就甩人,提醒你朋友小心些。」

  淳禕不解地問:「黑熊你一向最討厭這種爛貨,還放他入店?」

  黑熊苦笑,「他是我朋友,我不好說重話。」

  淳禕這下反倒尷尬:現在走人不給黑熊面子,不走又虐待自己,再說他這人其實古道熱腸,永淩那傢伙再怎麼礙眼討厭,可也是自家同事,不可能眼睜睜讓他被花花公子玩弄。

  還是再觀望一會好了,或者由他牽制著永淩,黑熊老闆牽制另一個,起碼明天不會有人傷心。

  就這樣又一瓶啤酒下肚,心裡考慮著,今晚他喝了酒,開車是不可能的事了,看大姚沒喝酒,待會逼他開車送回家……

  想著想著,永淩居然回來了,身邊卻沒有那位叫做章銘的帥哥。

  心底高興了一下,因為麻煩事解決了,但是這種情況下不嘲諷對方實在對不起自己啊。

  「……到手的鴨子飛了,看來你不太有魅力。」

  「哼、那傢伙浮躁又花心,我最看不起這種人了。」永淩看來也很生氣,抓了桌上冰涼的啤酒猛灌猛灌,降火氣。

  「第一次見面,怎麼知道對方浮躁又花心?」淳禕疑問起來。

  「擦藥的時候想摟我又想親我,靠、爺看起來廉價嗎?一拳頭賞給他,沙唷哪啦永遠不見啦!」說著說著又握起拳頭,似乎一拳還不過癮似的。

  淳禕皺著眉,這傢伙果然是危險人物啊,替他白擔心了。

  「嘿、你眼神很不正哦,我告訴你,不是爺缺乏魅力,是自以為是的人太多,以為帥就能為所欲為嗎?想占我便宜,沒那麼容易!」

  淳禕可不苟同,「你不挑帥哥,他們能有機會自以為是?說到底、麻煩是你自找的。」

  「靠、我不挑帥哥難道挑滿臉橫肉的你?拜託、我有自己的標準。」

  很好、很好、某人打算今晚等在酒吧外,等那位眼界高的同事走出酒吧時,用Corolla Altis把他給撞個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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