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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盡頭》第13章
——番外——

夏景行失眠了。

他已經有整整一年多不再體驗失眠的滋味。如今他仰躺在床上,鄭昱的呼吸聲從旁邊傳來,低低的,緩慢而規律。他不敢動,苦苦忍耐著腦中的淩亂和半身麻木,生怕吵醒鄭昱。

事情要從幾天前說起。

那天小助理捧了一滿懷文件送到他辦公室,夏景行說了聲謝謝便把人打發走了。送來的文件分門別類已經按照他的要求整理好,其中有個大信封看起來不屬於任何一套資料,他抖開一看:兩份一個月後往返美國紐約的行程單,鄭昱和他的護照和一些旅遊有關文件。還有一份陌生的預約確認函,預約內容是個外國人的名字。

他將文件收回大信封裏,趁著鄭昱不在辦公室悄悄送到他桌上。必定是小助理匆忙間送錯了。鄭昱沒跟他提起去美國的事,連旁敲側擊都沒有,既然瞞著他做了這麼多那還是偷偷放回去就當不知道吧。

後來他忙著忙著就忘了這事,直到這天下午偷得一閑,兀的記起那天讀到的英文姓名,搜索引擎裏一查,傻了眼。

誠然,世間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可紐約州裏能有幾個呢?

他從未想過鄭昱會做出這種決定。

也許是當年Arson的離開給鄭昱留下了陰影,也許不是。鄭昱有這樣的想法不足為奇,他完全可以理解,可是……

他為此心神不寧。白天工作狀態下尚且看不出來,到了夜深人靜時腦子裏便無法控製的麻亂成一團。

閉眼,平息,睜眼,1點多。

閉眼,平息,睜眼,2點多。

閉眼,平息,再睜眼,還不到3點。

直到天亮他都鬧不清這一晚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過。

第二晚他還在失眠。身體疲倦得很,可精神太亢奮,腦子裏總閃著些記憶碎片讓他應接不暇。鄭昱說我叫鄭昱,鄭昱說我接受你的道歉,鄭昱說這個奴隸不賣不借不換,鄭昱說就當我多管閑事吧,鄭昱說嚐嚐吧和別處味道不同,鄭昱說如果有值得炫耀的那也是這個,鄭昱說他將是我唯一的奴隸……

雜亂紛繁的碎片不斷侵擾著他,看見這個又想起那個,拋開這處又閃過那處。

別想了你不想拒絕也不能拒絕,睡覺,睡覺,趕緊睡覺!

突然鄭昱一個翻身重重壓住他半邊身體,抱著他,呼吸還是低低的,熱氣噴在臉旁很溫暖。漸漸地被壓住的半邊身體開始麻木,發熱,微微出汗,眼皮早已酸得抬不起來,腦子裏奔騰的景象總算消停一些,他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三天還失眠的時候他真的怕了,怕睡不著,怕吵醒鄭昱,怕泄露出心底不安。

別想了快點睡吧,別剛一腳從精神病裏踏出來,現在又邁半條腿進去!

鄭昱依舊把他抱在懷裏,熱,還有點悶,他懷疑鄭昱根本沒睡著,但聽呼吸又好像睡著了。就這麼糾結著迷糊著半睡半醒,腦子裏的東西揮也揮不掉趕也趕不走,算了算了就這樣吧就由它們去吧……

直到鄭昱喊他的聲音響起,就在眼前不遠處:“景行,夏景行,醒來,醒醒。”

夏景行睜開眼睛。臥室裏沒有燈光,隻隱隱約約看見鄭昱的輪廓。鄭昱一手搭在他的額頭上一手扶著他的臉。

“本來以為隻是無關緊要的小煩惱,現在看來根本不是。清醒了嗎?”

“清醒了。”

鄭昱將一隻手掌放在他眼睛上擰開床頭燈,過了一會才鬆開手。他走到外麵倒了杯溫水回來,自己喝了一半,剩下一半給夏景行灌下去,然後打了個響指,夏景行迅速起身跪在地上。

鄭昱坐著沒說話,也許在組織語言,也許在等待眼前的人徹底清醒。夏景行等了許久。明明失眠的時候腦中雜亂紛繁得很,不知怎的這下反倒出奇的平靜,什麼想法都沒有,也很清醒。

“好了,告訴我,這幾天到底發生什麼事?先失眠,然後做噩夢,這不可能是工作上的事,那就是公司以外的事情了。老太太看起來很好,晚飯的時候你情緒正常,也不見你為其他朋友煩惱,那多半與我有關了?或者與我和你有關?”

夏景行低著頭不說話。他並不想要隱瞞什麼,也不想違背鄭昱,可他麵臨兩難選擇。說出原因相當於拒絕,不說,也是拒絕。他糾結許久衡量再三,最終選擇了傷害較小的一種:“主人,我不想說。我不是故意要瞞著您什麼。我沒事,真的。”

語氣很恭敬的一句話,但鄭昱非常吃驚。看來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從某種角度講夏景行是那種活得很簡單又光明正大的人,以鄭昱對他的了解,沒什麼不能讓他知道的事。另一方麵夏景行有種源自內心深處的服從欲望,平常不顯但私底下兩人獨處時會發泄般地釋放出來。因此夏景行極少拒絕他,哪怕是在簽訂契約之前也隻有過一次隱瞞,那次他解釋過是因為事關別人。如今有承諾的約束力在而他卻抵抗到這種程度,見他甚至無意識地握著拳頭,鄭昱把能想到的可能性細數了一遍,依然沒有頭緒。

他把手放在夏景行頭上,語氣低緩:“與我有關,對嗎?”

夏景行倔強地忍著,終於還是輕輕點頭。

“說出來。知道事情原委之前我不做決定。”

夏景行在流淚。

不似悲傷。沒有聲音,沒有顫抖,他甚至壓抑著胸口起伏,努力調整呼吸。

夏景行的樣子讓鄭昱的心揪成一團,他不明白何以至此。眼前的這個男人曾經對自我茫然無措,他暴躁,他的母親突然病倒入院,他驚慌,他告別自己的恩師,他不舍。唯獨沒哭過。如今他默默流淚卻一言不發,拒絕坦白,為什麼。

鄭昱在他臉上抹了一把,見夏景行情緒激動,隻得按著他的頭讓他靠在自己腿上,卻不再催促。

他一下一下摸著夏景行的頭頂耐心等著,等著他慢慢平複情緒,等到他用沙啞的聲音開口。

“我無意中看到您準備的機票護照,和那份預約函。”

鄭昱睜大眼睛。思來想去,唯獨這事他根本不認為會是原因。畢竟這……就算沒有興奮沒有期待,至少不應該是令人流淚的事啊!

“我好奇查了一下,才知道您預約的是法官……我不想告訴您是因為我已經想通了。想通之後就……沒事了。”

“你想通了什麼?”

“……原本我接受不了。您肯定知道婚姻關係隻受當地法律保護。到紐約注冊不是不可以,可是對於您和我,生活在這裏而言,那樣的婚姻關係又有什麼意義呢?不過是個美好的旅遊紀念品罷了。我看到過您的護照,和我的是一樣的……我想您應該是不能接受那種自欺欺人般的法律關係,所以我猜,也許您會考慮移民。”

“這不是不可以考慮。”

夏景行點點頭,眼睛還壓在鄭昱大腿上,溫熱而濕潤。

“主人,我願意一輩子當您的奴隸,許下的承諾我沒忘記也不後悔。我愛您,臣服於您,將自己交給您,也得到您,感情上這是我的追求。但我……”他在深呼吸,後背起伏著。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原原本本說出理由,不欺騙不隱瞞,不可避免的便是拒絕和傷害,他最愛的男人,也最愛自己的男人,溫柔強大的主人,他居然真的要這樣拒絕他,在類似的問題上讓他第二次受傷。眼淚又開始不可抑製的洇濕鄭昱的褲子。

“但我不願意移民。我不想離開這裏。這個生我養我的地方,它不完美,它看病難房價高司法黑暗,一天到晚的堵車,在外麵吃點東西都不安生。但我也知道很多不為名不為利,流汗流淚都要為最普通最底層的人捍衛權力的執法者,還認識很多像我媽一樣的大夫,起早貪黑無怨無悔,幹了幾十年工資還沒我一半多,可大半夜急會診一個電話打來顛兒得比猴還快。我見到過那麼多笑和愛和感動,他們都隻屬於這裏。”

“不移民便沒意義,便是白紙,但我不願意。我喜歡這裏。國籍是……是身份文件上的兩個字,可也不止是兩個字。我舍不得這裏,哪怕僅僅是文字上的改變都舍不得。”

“不坦白是拒絕,坦白,更是拒絕,我明知道這是您希望的,感情上本也是我希望的……不過後來我已經想通了。移民不是朝夕的事情,也許……萬一您就真的隻是想要個旅遊紀念品呢?又也許,萬一過段時間我就接受了呢。所以本也沒必要……”

“不用說了。”

鄭昱大力將人拉起來按在自己胸前:“不用再說了。”

他等著夏景行情緒徹底平息下來,卻一直沒鬆手,夏景行也一直沒從他身上離開。

“怎麼突然多愁善感起來了。”

“您才多愁善感,您全家都多愁善感。”夏景行鼻音很重,聲音低啞。他慢慢緩過來了,情緒波動過去之後覺得很不好意思抬不起頭,說的話矯情哭得也難看。他臉紅耳熱的抱著鄭昱不肯動。

“嗬!是,我全家都多愁善感,你這不還是把自己劃進去了嗎?”鄭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沒有不同,輕鬆,溫和,醇厚。“沒見過你這樣的,在牢籠裏怎麼欺負都不見你哭,準備向你求婚反倒哭成這樣。這眼淚還是留給床上吧。”

過了一會他又說:“唉說起來也沒見過我這樣的,我大概是第一個求婚被拒的主人吧誒誒,輕點輕點,抱這麼緊做什麼,力氣大了不起啊箍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們抱著抱著就倒在床上了。鄭昱關了燈:“要是能睡著就睡吧,別想了。”

夏景行蹭著他的肩膀點點頭。

壓在心裏的精神負擔徹底爆發出來加上兩天沒睡,夏景行很快便昏睡過去不省人事。

第二天夏景行起晚了,睜開眼的時候鄭昱在臥室裏換衣服,穿襯衫的聲音悉悉索索的。

“再睡會,今天別去了,早餐在廚房。”鄭昱在他額頭親了一下。

“不行……”他感覺眼皮有點腫,這下丟人丟大發了。

“我看你還是別去的好,頂著這麼一雙眼睛,別人還以為我怎麼欺負你了呢。再說沒什麼必須今天做的事,真有事也有我和丁玲玲在。”

“不行,上午外商要來。而且昨天我就偷偷打哈欠讓丁玲玲看見了,不去的話更讓人誤會。”

“那要不要我裝成走路不舒服的樣子啊?”

夏景行不說話了。

他坐起來給鄭昱挽袖子戴袖扣。最後鄭昱在他眼睛上敷了塊濕毛巾,吩咐了幾句才走。他很快又昏睡過去,醒來已經快中午了,這才算補完幾天來的覺。

見眼睛已經不太腫了夏景行吃飽了開車到公司。

進門的時候鄭昱正拿著文件站在會議室門口和倉庫主管說話。他站得筆直,一身合體剪裁的炭灰色西裝,藍綠相間的真絲斜紋領帶在窗外晴空的映襯下泛著柔和光澤,抬起的一隻手能看到同色係袖扣,十分鄭重的會客著裝。

鄭昱穿上衣服比脫了顯瘦,這種合體剪裁的西裝尤其適合他,使他看起來修長斯文而敏捷。

隻有夏景行知道他掩藏在衣服下被遮蓋的肌肉和力量。這個能用雙手輕鬆抱起自己的男人,竟會在如此裝飾下顯得那麼俊美,甚至還有些文靜。

鄭昱在說話:“……很雜,那天說5號是L500DP的0.82的20,L600CP的1.32的100,L800DP的2.00的……”

“L800DP的2.00的30,SKT380的2.00的30,SKT310的0.82的20,另外還有6號的O700L的20的100,O960QCW的6.0的100。”見鄭昱向他看來,夏景行很自然把話接上。

倉庫主管邊記邊點頭,簡單說了幾句便離開了。

“我記得上次你不在場啊,怎麼這麼清楚。”

“後來丁玲玲跟您核對過一遍,當時我不是正好在旁邊嘛。”

“……看起來公司賺了個人肉錄音筆。”

夏景行左右看看,湊到鄭昱身邊低聲說:“明明是您賺了個錄音筆。”又笑得很調皮地看著鄭昱眨眼睛,用口型無聲比劃道:“主人。”

鄭昱半眯著眼看了看他,邊走邊說:“怎麼過來了?上午很順利,他們把合同帶走了。”

夏景行又重新正經起來,他們說了一會工作的事便各自回了辦公室。

丁玲玲堵在他門口,長睫毛忽閃忽閃的:“老實交代,上午去哪了?”

“沒去哪……”

“老大說你去六所了。去那幹嘛?”

六所是哪啊?我都不知道啊!我上午都在睡覺啊大美女你別問我幹嘛去問老板啊!

“去看看,真的,沒幹嘛。”夏景行見狀立刻祭出招牌笑容,試圖晃瞎對手,可惜美女不買賬。

美女秘書看起來妖嬈多姿實則強悍能幹,絕對是女人當男人使的典範,若不是她貪圖安逸無意賣命副總一職本該是她的,加上言辭犀利,夏景行經常招架不住。她意義不明地看了看夏景行,笑著走了。

晚上夏景行靠在鄭昱腿邊喝茶看小說,鄭昱說:“我要向你道歉。”

夏景行連忙抬頭:“主人!我不……”

鄭昱將食指按在他唇上,低頭看他:“是我考慮欠周。其實我根本沒想過移民,我隻想拿個旅遊紀念品,就像你說的,有點自欺欺人。但當你誤會的時候我沒第一時間否定。我那樣說話傷害了你,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我不要您的道歉。感情的事您永遠不需要向我道歉!”

“笨蛋,”鄭昱將手放在夏景行頭上,“我為你做過許多或大或小的決定,我心安理得不是因為我是主人,而是我確信那些對你都是無害的。這次不同。首先我不該那麼說話。然後,假如你瞞過了我,假如事情發生,假如我不加解釋突然將你領到法官和證婚人麵前,對你那將是精神上的打擊。也許時間可以治愈你,也許不行,但不管怎樣都不是我希望的。這事是我錯了。我應該事先告訴你,那樣就不至於讓你受傷。你昨晚說的話我很感動,我為擁有這樣的你而驕傲。”

這麼赤裸裸的誇獎聽得夏景行耳根發熱,他彎腰攬著鄭昱,不好意思的將頭埋在他小腹上來回蹭了蹭。

“……是我想太多了。明明是我先誤會您……白哭了……”

“不怪你,真的。別想了。”

他們就這麼靜靜抱著,夏景行享受著主人在他肩和脖子上一下又一下的愛撫,直到——

“嗷嗚!”

“咩——”

“哈哈哈哈~”

“茶茶你該減肥了!還有你的指甲又該剪了!”

茶茶傲慢地站在夏景行背上抖尾巴,又“哼”的一聲從他身上蹦到沙發上,給夏景行背上留下幾道粉紅色爪印。沒人權的奴隸內心又開始淚流滿麵。

不過夏景行一時還是緩不過來。心裏明白是一回事,完全放下心結是另一回事。雖然確是他誤會在先,鄭昱說錯話在後,但事情解釋清楚之後注冊的事自然也泡湯了,結果終究還是等於拒絕。這讓他難過,鄭昱向他道歉也讓他難過。用一份法律無效的契約約束自己,交出全部,首要的前提是他足夠信任鄭昱,確信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情況下鄭昱對他都是善意的,不僅無害,甚至本質上是以他為先的。這次的事件充其量是誤傷,他的主人絕非故意。因此看到鄭昱那樣道歉他反而憋屈難受。這種情緒揮之不去,讓他怏怏的,和鄭昱的相處也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星期六下午,夏景行在廚房找到了正在翻冰箱的主人。他看看鍾,這才三點多。

“您餓了?”

“想吃羅宋湯,來看看材料。”

“我沒做過,可能做不出那個味道,您得教我。”

夏景行廚藝一般。老太太挑剔食材和配搭,對調味卻寬容得很清淡點就行,他自己又比較隨意,導致當了這些年夥夫都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如今算是有點進步也是生生被老太太逼的,她被鄭昱不聲不響地收買了,待鄭昱比待自己兒子還親。也不知道老太太是借題發揮還是怎的,她說讓鄭昱跟著吃這寡淡無味的大路菜真是委屈了,成天給夏景行挑刺,久而久之夏景行的廚藝才稍好一些。不過鄭昱倒是從不抱怨。不光不抱怨,他似乎還挺喜歡,至於是喜歡吃還是喜歡看就不得而知了,又或者他根本隻是喜歡那種淡淡的家的味道,聽老太太時不時調侃她兒子。但西餐,夏景行是真不行。

“我做。不過嘛這個做起來太花時間,沒點養眼的可不行。去換身衣服,在牢籠裏。”

什麼?!

夏景行戰戰兢兢走向牢籠。鄭昱平常很正經,家門以外他們是主奴也是愛人和伴侶,鄭昱從不為難他,除了偶爾會在無人處調戲逗弄,人前都以伴侶的態度待他,對他十分尊重,在家則截然不同。穿衣服絕對不是奴隸該做的事情,這點夏景行明白得很,他寧可光著,主人給的“居家服”必定……

“啊啊啊——!”

即使做足心理準備他還是扛不住,淚流滿麵地衝下來挨著鄭昱跪下抱著他的大腿蹭臉。

鄭昱一手菜刀一手牛肉低頭看了看不理他,繼續切肉。夏景行見耍賴撒潑無效,抬起頭皺著鼻子說:“主人,我不……”

話說了一半又說不下去了。鄭昱果真了解他至深,沒人按著他押著他,可內心就是有種莫名衝動會阻止身為奴隸的他。鄭昱俯視他,晃了晃腿當回應。

他抱著鄭昱的腿蹭了一會才淒淒慘慘戚戚地轉身想上樓,結果鄭昱一句輕飄飄的“金剛芭比”又激得他淚流滿麵地滿屋亂嚎。

“要是害我切到手看怎麼收拾你!”

他扭扭捏捏地穿上“衣服”,十分難為情地挪下樓,遮遮掩掩地蹭到廚房門邊站定。

“站直了。”

夏景行豁出去了,挺胸,抬頭,分開雙腿,擺出標準跨立姿勢。

接近大腿根的黑色蕾絲花邊長襪,配套的同款長手套,黑色蕾絲內褲,豐富的花邊將他正麵下身遮掩起來,後麵卻完全露出兩瓣屁股,黑色的彈性花邊勒緊他的大腿根更顯得屁股圓潤挺翹,頭上壓了一頂圓頂禮帽,除此以外別無他物,露出上身精壯肌肉。集陽剛、柔媚、放蕩、端莊於一身,鄭昱見了心情大好。

牛肉切大塊,焯一遍,換一鍋熱水,煮開轉文火。鄭昱在廚房忙了多久夏景行便在門邊站了多久,他不時被鄭昱摸摸胸膛揉揉屁股,被惹得渾身燥熱耳根發燙。

廚房裏的工作告一段路,鄭昱將他推到沙發邊。穿上長襪長手套的感覺很怪異,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包裹束縛感,極端輕柔卻又強烈得難以忽略,還有蕾絲在陌生的地方絲絲柔柔地摩擦,酥癢而情色,夏景行差點連路都不會走了。

他被拉著趴到鄭昱腿上,屁股朝天。

鄭昱摸著眼前肉體說:“屁股就該是粉紅色的。”誘惑的語調讓夏景行興奮,耳根發熱。

二十次掌擊之後鄭昱滿意地俯身親了親粉紅發熱的屁股,引來夏景行難以克製的低吟和扭動。

“老實呆著。”

他用眼前秀色可餐的屁股當托架,拿了本小說滋滋有味地讀,不時揉捏手底下圓潤的屁股和富有彈性的大腿,還將手探到夏景行腿間玩弄他的敏感處,激得夏景行渾身顫抖。

夏景行在他腿上難耐地扭動身體。鄭昱也性奮了,他明顯感覺得到,可那個男人就是不為所動。

“別動。”屁股又挨了一掌。

他老實了一陣,不久又在鄭昱的撩撥下情動起來,扭著身體磨蹭鄭昱的大腿。

鄭昱放下小說向他身體裏推了一個肛塞,說:“洗澡的時候才能取下來。還有,今晚潤滑做徹底點。”

肛塞很粗,撐得夏景行有點難受。身體的難耐躁動說不清是因注意力分散而得以減緩,還是因時刻提醒而變得更敏感。

鄭昱拿起書繼續看,左手放在他身上不時按揉安撫,到後來夏景行才漸漸平靜鬆弛下來。

其實夏景行覺得自己算不上金剛身材。充足的運動量加營養均衡加作息規律,成年男性都可以肌肉線條分明,別說他早年練柔道,就是鄭昱這種幾乎隻做室內訓練的都照樣結實健碩。夏景行穿起衣服並不會顯得塊頭很大,但脫了衣服再用蕾絲一襯,鏡子裏一看他生生起了滿身雞皮疙瘩。

不過鄭昱似乎很喜歡他的奴隸這麼穿,或者單純喜歡捉弄他的奴隸,不時調戲撩撥一番,直到晚上他去做準備工作夏景行才得以脫下這身別扭的“衣服”,取出那個撐得他有點酸東西。可是一踏出浴室他又崩潰了,門外還放了一套衣服。

讓他忐忑的是這次的衣服又過於正常:貼身白襯衫,有點薄的窄款黑西褲和西裝,窄款黑領帶,白襪子和皮鞋。款式尋常可夏景行還是穿得很辛苦,合身剪裁的西裝本來就窄,這套明顯小一個碼。好不容易把自己塞到衣服裏他確定這絕不是用來外出的裝束,不過鏡子裏看著還湊合,顯得他很瘦很斯文,有種鄰家小生氣質,把頭發理理,還有那麼點書卷氣。

牢籠關著門,隻有工作間燈火通明,夏景行站在桌邊等著。

他聽到鄭昱從身後向他靠近的聲音,還沒來得及轉身跪下便被大力抓住雙臂,一擰,哢嚓一聲,速度很快,雙臂被緊緊拷在身後。

他被大力推倒,粗暴地按在辦公桌上,臉狠狠蹭著台麵。

“可愛的小白領,長得倒是真好看,大晚上等誰呢?不如哥哥陪陪你啊?”

鄭昱聲音很輕佻,在他身後狠狠壓著他,力氣很大。他一時動彈不得,抬眼一看立即目露精光。

鄭昱穿著一條油汙斑駁的工裝褲,上身赤裸泛著油光和水漬,頭發淩亂還甩著水滴,手上戴了一雙粗糙的勞保手套。

夏景行失了先機被鉗製壓倒,上身掙脫不得隻得屈起右腿向身後的人踹去。鄭昱早有準備側身避過,一手掃開台麵雜物,一手提起他的上身將他向前一推一押,自己正好擠到他分開的兩腿之間。

“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怎麼能動粗呢,欠教訓!”鄭昱抓著他的褲腰向後一扯,嘶啦,夏景行的褲子立即蕩然無存,隻有兩個破褲腿留在腳踝上。

“嗬!還不穿內褲,果然是寂寞的孩子,晚上一個人孤零零很難耐吧。”他湊到夏景行耳邊說話,有伸手在夏景行屁股上大力拍打幾下,粗糙的工裝手套磨得皮肉生疼,屁股很快變得粉紅起來。

“放開我!”

夏景行扭動上身猛烈掙紮,鄭昱隻好用腿卡住他的下肢,伸手探到他衣領,向後迅速一翻一扯一擰,用他的外套將他已經被手銬拷住的雙臂緊緊固定在一起,又扯下他的領帶將上臂和胸牢牢的捆紮起來。

“寂寞的夜晚沒點娛樂可不行,乖乖陪哥哥玩玩,哥哥保證讓你舒服到死,你越掙紮越喊不要隻會更難受。”

鄭昱大大分開他的兩條腿,隔著粗糙的手套揉弄他,又抬起他的腰臀掰開兩瓣屁股將後穴完全暴露出來。

“放開我!敢碰我我讓你後悔!”

“連後麵都濕成這樣了還說不要,做人太虛偽不行啊小白領。”

鄭昱拿了兩個腳鐐把他的腳腕分開拷在桌子上,一手壓著他上身一手大力揉捏他的屁股,又伸出舌頭在他後穴附近舔吮,將原本就激動輕顫的屁股舔得水光淋漓又酥軟無力。

“嗚……別碰我……”

“小白領聽話,乖乖的你也舒服,哥哥好好疼你,哥哥疼,你。”

鄭昱解開褲扣將粗硬的性器一口氣插進眼前誘人的粉紅色屁股裏。

“啊……”

兩人都不約而同發出歎息。

“放開我……混蛋……”夏景行身體發軟無力掙紮,隻能用餘光看著身後的人,隨著對方的律動而顫抖。有汗順著臉滑下,滴在桌麵上,臉頰蹭在上麵濕濕滑滑的。

鄭昱抱著他的腰前後挺進,邊動邊誇讚:“真美味,小白領你真是,極品啊,漂亮的屁股,啊,好舒服,我看你也很舒服嘛,這樣美麗又饑渴的身體,就該給男人幹,我要把你,幹得射出來!”

夏景行早就完全勃起了,身後酥軟,身前卻又硬又熱又濕。他的衣服淩亂褲子破碎,隻露出大腿屁股和腰,他被壓在工作間的桌子上當成玩具一般宣泄,像動物一樣被侵犯被掠奪被征服被踐踏,鄭昱的手大力箍著他的腰讓他不至於軟倒下去,一邊肆無忌憚在他身體裏衝撞。鄭昱身上的工作褲沒有脫下來,背帶將褲子掛在身上,粗糙的料子和解開的拉鏈不斷摩擦他的屁股和大腿根帶起陣陣電流,還有些微疼痛,他酥麻得渾身顫抖。

鄭昱抱著他的屁股在他身體裏抽插許久,低啞的說:“對自己,要誠實,小白領,想射就射,被我幹得射出來,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一起爽才是,真的爽。”

夏景行快要支持不住了。隻要鄭昱想,將他插射從來不是難事,平常有主人的命令需要苦苦忍著,如今這般直白的語言誘惑,不多久他便在鄭昱的律動下繳械了。

鄭昱立刻從他身體裏撤出來,解開他的一條腿將他翻到轉椅上,兩腿大張的半躺半坐著。他在自己身下迅速擼了一下,掰開夏景行的嘴將自己飽漲的性器塞進去。

“好好嚐嚐,剛剛還讓你欲生欲死的,害我還沒吃飽。”

他一手扶著夏景行的肩一手扣著他的頭在他嘴裏馳騁,夏景行目光氤氳地向上看著他,眼裏滿是淚光。最後他迅速挺動幾下從夏景行喉嚨裏撤出來射在夏景行臉上。

他捧著夏景行的頭看著他,脫下右手手套在他臉上抹著,口水,汗水,淚水和精液混雜在一起,他像宣示所有權一般在夏景行臉上情色又緩慢地將兩人的氣息一點一點抹勻。

夏景行在大口喘氣,胸前劇烈起伏。鄭昱健碩寬闊的胸膛就在他眼前,近得隻要伸出脖子就能舔吻到,浴液的香氣,激情的味道,汗水的氣味和鄭昱獨有的氣息糅合在一起,泛著健康的光澤,還有這具強壯的身體發出的無窮熱力,縈繞在呼吸間,蠱惑著他。而他正張開大腿光著下身歪在辦公椅上,展露出再次勃起的性器,上身被緊緊固定著,臉上是彼此的各種體液,無盡淫靡。

“漂亮的小白領,這麼饑渴這麼寂寞,平常沒人能滿足你嗎?”鄭昱居高臨下的看他,扯著他的頭發迫使他抬起頭:“給你點好東西嚐嚐,你一定會愛~死它的。”

他拿出一罐軟膏在夏景行陰莖上塗抹了一把,又將他翻過去,抬起他的屁股在他後穴外麵塗抹了一些,然後將無力動彈的夏景行放在桌麵上,臉朝下,抬起他的屁股和腰,像個性玩具一樣將下體暴露在燈光下。

漸漸的,下身和身後都開始發熱,很熱很熱,夏景行難耐地扭動掙紮,嘴裏哭喊著:“混蛋!你給我用了什麼?!鬆開我!放我下來!不準碰我!”

“哦別著急,隻是一點很~有趣的東西。既然平常沒人滿足你,今天我要滿足你到哭出來。”

“混蛋!”夏景行扭動上身,欲拒還迎般的掙動如同情色表演,屁股左右扭動,被迫屈膝分開的大腿在顫抖,後腰的肌肉隨著動作拉伸收縮,有汗沿著脊柱滑動,性感,又滿含生命的力量。

他的身體在發熱,在渴求,酸軟酥麻和火一般的熱從性器從身後不斷向四肢百穴擴散,向大腦擴散,侵蝕著他征服了他。身後的那個男人卻不再動作,隻是不時情色地揉揉他的屁股捏捏他的大腿,好像在等著什麼。

身體在叫囂,在沸騰,在燃燒,意識浮浮沉沉的,眼淚無意識的流下來,夏景行咬緊牙忍著,鄭昱一手壓住他的肩一手揉捏他的身體,又用唇舌舔吻他的後腰,脊柱,慢慢往下直至尾椎,他聽到鄭昱低啞的聲音,一邊輕輕啃咬他的耳邊一邊誘惑他:“還是不要嗎小白領?其實很想要吧?想我上你,想我幹你,想我插你。除了我沒別人能滿足你。想要我嗎?”

“……”

“想要就說”

“……你……”

“說什麼,聽不見。”

“我要你!隻要你!”

鄭昱脫下另一隻勞保手套塞到他嘴裏,一手扶著他的腰大力進犯他,一手快速撫慰他。饑渴難耐又被燃燒許久的身體如逢甘霖,無意識的迎合著接納著,痛快滿足的呻吟逐漸成了被口舌深處的嘶啞嗚咽,兩人的汗灑在桌麵,情動的氣息彌漫一室,鄭昱壓著他一路衝刺,最後兩人同時釋放出來。

先緩過來的是鄭昱,夏景行還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他立即取出夏景行嘴裏的手套,解開他身上所有束縛,又調暗了室內燈光讓他喘息,平靜後便把人抱到浴室裏清洗,邊泡邊給他按摩上肢和他說話,又檢查夏景行全身上下,結果在看到他一邊腳踝磨破皮時臉上有一瞬間自責,立即皺起眉毛。

“沒事不疼,又不出血,兩天就好。”反倒是泡在浴缸裏的夏景行出聲安慰他的主人。

通常激烈的活動剛結束的時候夏景行是不說話的,但他恢複得快,這次見到鄭昱自責皺眉更是主動開口。對於這種超強的恢複能力,有時鄭昱也會懷疑這家夥純粹就是粗神經吧?比如現在。

“rape play還用套,戴上去摘下來的,太出戲了。”還泡在水裏的夏景行已經活分過來了。

鄭昱在他屁股上狠狠抽一下:“閉嘴!為你好的事!”

“還有啊,那手套看起來髒兮兮,可塞嘴裏一股洗衣液味,很笑場好不好。”

“……下回換抹布。”鄭昱又抽了一下,深呼吸。

過一會他又問:“剛才那是春藥嗎?傳說中的春藥?”

“不是。”

“哦哦哦別否認了一定就是。您已經淪落到要用春藥了?我可沒打算榨幹您啊我怎麼舍得榨幹您呢而且您怎麼對藥效時間把握得這麼準嘛不會您以前經常用吧嗷嗚——”

這種智商情商都隻剩5的狀態是夏景行獨特怪異的恢複方式,當主人的早已見慣不怪,但有些學不乖的奴隸就是喜歡不斷挑釁主人的權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然後被教訓,屢敗屢戰屢戰屢敗越挫越勇。

鄭昱沒轍,索性把人撈起來扛走,扔到床上戴了環,單方麵又做了一次然後熄燈睡覺。

什麼?奴隸的高潮?沒人權的腦抽奴隸就頂著睡覺吧!泄多了對身體不好,主人時刻記得他的職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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