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棲溯 第七集 作者:雲亦
第一章 ~休生養息~
景色,依舊。
如詩,亦如畫,不論景……抑或人。
「運氣真好。」輕輕柔柔的聲音細細吐出,迴盪在整個空間裡,似笑又非笑,讓人捉摸不定,揣測萬千──水的本性,有人恨極,可她,卻愛極。
「別玩。」看著那鏡裡頭的小雨不斷,看著那樹下的人一身濕淋,看著那點點腥紅成一小流蜿蜒過土地,霜雪有些冷冷地道了聲。別人不忍側目,她們倒是眨也不眨眼。
「玩?呵呵,得!我才沒那好本事玩他哪!」水漪無辜地訕笑,纖纖玉手在空中搧啊搧的,「我說妳該讚嘆他運氣好,若非他轉移的是北海域,就不會離狐谷太近;若非他身上有著魅彤的狐幽香,人魚也不見得會聽他的話;若非是人魚的幫助,只怕共生馬也無法重生。嘖嘖!瞧!他運氣可好了不是嗎?」
義正詞嚴地解釋,好似這一切的發生理所當然,跟她「完、全」沒半點關係。
「那妳手上又是什麼?」頭不轉,臉不回,霜雪淡淡地問。
甫一低頭,這才發現水漪右手的五根手指上纏繞著五條淡色的藍線,不知從何而來,一根根,一條條,纏在那纖細的手指上,垂吊著,似長又似短,每一條藍線透明地幾乎消散,若是不注意的話絕對看不出來。
「這個?人家無聊,在翻花繩嘛!」水漪不在意地輕笑,手腕動了動,拉扯了一下絲線,線在手腕間繞,垂在手背上卻有些縮了緊,總讓人有種奇異的感覺在心頭蕩漾。
「鬼扯!」霜雪受不了地瞪了水漪一眼,睜眼說瞎話啊她,都把他的力量給封起來了,還敢說沒玩?
哼!別人不知道,可她卻比誰都清楚,若不是水漪把「水」的「力量」給「拉」住了,雲蕭會沒力到無法弄出個海嘯來?會在海裡幾乎給溺死?會被藍疫給踢斷了肋骨無法自治?會昏迷到現在都沒醒?而這一切一切的最終罪魁禍首居然還好意思在那說只是在翻花繩?!真叫人翻白眼。
「唉呀!幹嘛這樣看人家!人家真的是幫忙!幫忙啦!」揚起了指頭在空中畫了幾個圈圈,水漪開玩笑地說著分不清楚真假的話,只是隱約之間,似乎把線拉得更緊了。
「收斂點。」霜雪薄斥,看著鏡裡頭的血液不減反增,看著雲蕭越漸蒼白的臉色,越漸淡薄的氣息,不用看她也知道水漪做了什麼,忍不住提醒,再玩下去就過火了,凡事要懂得收斂點。
「討厭!我是真的幫忙啊!真的啊!」這一次雖也是戲笑,但卻認真。轉過頭,水漪半瞇著眼看著水鏡,柔聲地道:「別擔心,不過是給他個機會,讓他有點自覺,若能讓他知道了最好,順便……也延點時間休息一下,不然,他已干涉得太多了。」
第一次是提早收回幽靈圖,第二次是提前馴服共生馬,現在雖還看不出來,但只怕雲蕭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造就了多少偏頗。要知道,該死的沒死,會造成很多麻煩的。
霜雪微愣,對於水漪的這番話顯然有點意外。
「認真的?」霜雪有些明瞭地偏過頭,她還道水漪在搞什麼鬼,開這麼惡劣的玩笑,莫不真是認真的,所以她才會這麼做?
水漪不語地看著水鏡,似回答,又似不答。她輕輕地把弄著絲線微微晃動,眼看著水鏡裡馮亦從林子的另一邊焦急的出現,忍不住彈了個手指,對著鏡裡輕嘆,喃喃地低語,「早點發現吧!不然……會有報應的……」
水本柔情但也無情,可載舟亦可覆舟,力量是條兩頭蛇,以為退到了尾巴安全處,但驀一回頭,才發現那口毒牙已然逼近,躲不及,接下來的只是遍體鱗傷罷了。
「疼疼疼疼疼!馮亦,你輕點,輕點啦……」雲蕭躺在床上,亂沒形象地哀嚎著,以往沒感覺的時候痛都不會叫一聲,現在感覺回來了,倒是哀得好似在殺豬一樣,虧得他那張白白淨淨的臉,卻叫成那副德行,真是有夠不搭調的。
「疼?當然會疼!」馮亦冷笑,扳著手指開始算,「肋骨斷了三根,胸口開了個大洞,右手骨折,左腳斷腿,還有那些大大小小懶得數的擦傷。我說雲蕭,你有這自虐的癖好怎不早說,朋友一場,早說我可以早點幫你忙……」
他越數越火,反手吱吱喀喀地壓著關節,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粉想粉想」把拳頭往雲蕭臉上招呼過去。
「行!行!都說了是我的錯還不行嗎?好,好,我給你賠罪,賠罪,對不起,對不起,萬萬分對不起行了吧!」雲蕭邊陪笑邊縮著脖子頻往後退,這幾天光是給馮亦賠罪就已經不知道賠了多少次了,「對不起」三個字都快被他講爛了,只差沒給馮亦三跪九叩行大禮說不是了,只是很顯然……馮亦還是火大的很哪!
也莫怪馮亦會那麼生氣,聽說自己當時的模樣真的蠻慘的,別說血流得滿地把人給嚇得半死了,光馮亦把自己扶起來時,那手呈現的不自然扭曲就已經夠駭人的,更別提他中途還岔了氣,頻頻嘔血了。
雖然事後覺得馮亦的形容有點誇張,畢竟照馮亦這樣說,他只差沒把腸子腦子給順便拉出來,然後宣布斷氣而已。
可看看自己,外傷不少,多斷了幾根骨頭,脫了幾處關節,除此以外,好似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若要真像馮亦形容的這麼嚴重,哪還輪得到自己現在在這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跟馮亦鬥嘴?早該歸西去了不是嗎?只道馮亦亂了心神,倒是把他的傷勢誇大了。
雲蕭哪裡知道馮亦壓根沒誇大,若說馮亦是亂了心神被雲蕭給嚇到了,總不會連白咰也給嚇到了?
白咰早在馮亦來以前就先一步到了雲蕭附近,天知道雲蕭當時那模樣,連白咰都差點以為他掛定了,正想上前急救時,馮亦就來了,只是考慮自己現在的情況不宜出現,白咰也只好先閃了開,可想見雲蕭那時模樣的狼狽了。
不過好在,好在命是撿回來了,也只能說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微風徐吹,天邊雲層厚實飽滿,雖僅是十月秋中,可外頭大樹早已滿頭枯黃。隨著風,那葉,片片凋零,一片兩片,泛黃的葉片乘著風,吹落到陽台、散落在地上。
房間裡,悄然無聲。
馮亦熟稔地把那繃帶剪了又拆,偌大的空間裡,竟只剩下繃帶沙沙的摩擦聲。
「馮亦,白大哥還沒回來嗎?」望著窗外落葉片片,雲蕭不經意地問著,是有些轉移話題沒錯,但卻也真心想問。
馮亦搖頭,專心地幫雲蕭把繃帶給綁好,「沒!狐谷離這也有一段距離,就算是式神,要聯絡上也得要些時間。老頭說了,沒有半月恐怕也要十天吧!」
拉緊了繃帶打了個結,這才算是大功告成,馮亦又從旁邊拿起了藥罐子,用眼神示意了番,要雲蕭把左手給伸出來。雖說內傷已好得差不多,不過皮肉傷倒是不少,上點藥也總比放著不管好。雲蕭的右手給折了,這包紮換藥一事自然就落到了馮亦頭上。
無語地伸出了左手,雲蕭倒也不免嘆氣。
那一日,徹徹底底大鬧了北納家一場,好不容易把魅彤給救了出來,誰知魅彤竟陷入深深地沉睡中。
妖力正常、脈搏正常、身無外傷也沒內傷,理該早醒的魅彤卻是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饒是白咰也覺得莫名其妙,用盡了各種方法都沒法把魅彤叫醒,只能說或許妖怪和人類的構造不同,無法以人類的方式去理解便是。
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狀況自然是趕快把魅彤送回狐谷,恐怕現在也只有若玄牠們才知道魅彤究竟是怎麼了。
而為了避免北納家對魅彤的再次傷害,商量了一下,他們便決定分開行動,由白咰帶著魅彤先行離開,想辦法先把魅彤的事情處理完,而雲蕭則是專心地把傷勢給養好先。
又免北納家對兩人不利,索性他們也不回權衡家了,只是匆匆地捎了封信道歉,再找了個分租的房子,租了間房就先暫住了下來。
有些危險,有些不妥,但卻已是考慮得極佳。既不回權衡家,也不往客棧住,只要他們兩個少出點門,估計北納家要找到他們也得費上一番功夫。
至於那些吃的、用的、抹的倒是不用擔心,因為離禦部的分部不算遠,畫幾個專屬的魔法傳送陣,可說要什麼有什麼,就算他們不出門也餓不死。(傳送陣發送範圍一定要在範圍一百公裡內,只能傳送無生命體。)
「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這傷也不知道還得多久才好,我說你該不會忘了一個基本問題,別忘了,我們可是連個線索都沒有哪……」馮亦忍不住沉下臉,有些懊惱地低語。
他不擔心魅彤,因為他看到魅彤時無傷也無痛的,自然以為魅彤沒受過什麼傷害,反倒先前聽到雲蕭對自己說他這樣還不算真正獲救,還得出發找個什麼「土」來著時,他整張臉幾乎沒給垮下來。
別說馮亦著急,一年,他們只有一年的時間。
想到白咰那種完全茫然的樣子,馮亦就很洩氣,原以為白咰起碼會有點頭緒的,誰知卻是沒有,別說沒有一點線索可尋了,就連該上哪去找人打聽,他都表明了不知道,也就是說,他們這次真的必須從零開始做起。
這叫馮亦不哀嚎才有鬼,要知道資料的尋線、收集、探索,哪一個不需要時間?以往還有個白玉山做線索時都得耗去近半年的時間了,現在完全沒頭緒,又會需要多少時間?
越想馮亦越覺煩悶,整個眉頭都快揪在一塊了。
「我沒忘,馮亦,別那種臉,想開些,至少在白大哥回來後,我們就能出發了不是嗎?」雲蕭若有所意地輕語,剎那之間卻是一個改變,紮好的髮束頃刻由黑轉藍,突兀地有如憑空冒出一般。
這種轉變如此突然,饒是馮亦,也不由一愣,呆了半晌後嗤笑出聲,「呵呵,雲蕭,雖說已見了幾次,不過說真的,每次見,我都覺得很神奇說。」
馮亦嘖嘖有聲地打量起雲蕭,不是他要說,瞧瞧,那模樣,那氣質,那感覺,說是變了一個人完全不為過。
「神奇?馮亦、馮大總領,我說你還當我真在玩變身遊戲來著啊?」雲蕭沒啥好氣地瞪了馮亦一眼,伸出了左手輕輕壓按在右手臂上。
雲蕭收斂起心神,深深吸了口氣,只見片刻之後,他左手掌上藍光緩緩浮現,溫和滿室的光彩讓被單都染上了一股藍豔,合該亮得傷眼,但卻又一點都不刺,那眼瞳裡滿是藍色,卻在瞬息之間深淺不一地變化。
一道光,百種色,雖僅藍光,毫不單調。
迷離萬千。
馮亦不禁在心裡讚嘆,很難想像一道光芒可以在一瞬間衍生出這麼多不同,不僅分割得細微,且次次分明、層層獨立,彷彿用色彩掐出了個漩渦一般,越看越深陷其中。
光芒,來得令人失神,也走得令人惋惜。
不消幾分鐘,藍色的光芒略漸偏暗,緩緩地消失在雲蕭手裡。許是呼應這種消失一般,紮好的髮束好似被黑色暈染一樣,由上而下逐漸地擴散,直至整個光芒完全消失,瞳眸轉回漆黑,整個變化才算回復。
光芒一散,雲蕭卻是禁不住雙肩一垮,左手像是頓失了重心一般垂壓在右手上,汗水不斷地由額頭上滴下,氣喘連連地如同做了什麼大運動一般,就連整張臉都瞬間變得毫無血色可言,白得有些嚇人。
馮亦熟稔地遞過了一條濕帕,看著雲蕭沒力到接過帕子就沒有動作,只是捏著那帕子頻喘氣,不免也勸道:「雲蕭,真要那麼累就別再做了,了不起多休息些日子而已,不差這些時日的。」
馮亦心裡頭有些不忍,他們是在三天前才發現到雲蕭這項能力的。
由於事出突然,白咰可說走得非常匆忙,只緊急做了個處理,確定雲蕭沒有太大的生命危險便走了,相對之下,因為沒有一一診斷,所以便忽略了許多小地方。
白咰的治療如此不全,偏生藍疫魔馬這一腳踢得極重,造成的內傷範圍廣大,一時之間根本無法痊癒,就像是只補了個最嚴重的洞,卻忘了其他的小洞正逐漸擴張的危機。
於是那些未治療的內傷開始發作了,那種恍若筋骨錯位般的痛楚痛得雲蕭幾乎昏厥過去。
馮亦雖是B段術師,但他的治療能力並不足以應付雲蕭的傷勢。看著雲蕭強忍著痛楚,馮亦是又急又擔憂,想找大夫嘛,怕暴露他們的行蹤,不找大夫嘛,自己又沒法可為,當真一把火在眉上燒,不知所措到極點。
眼看雲蕭半躺在床上,左手緊抓著胸口,痛到抬不起頭,馮亦是越發著急,就當他再也忍不住,打算直接去綁個大夫回來之時,雲蕭卻在此時有了個重大的改變。
天藍的髮,深藍的瞳,異樣的波動,在這空間輕柔地迴盪。雲蕭緊抓胸口的左手不知何時已改為反抵在胸前,眼睛一閉,心神一收,萬千的藍光頃刻而出,透過手掌隱沒於體內。
馮亦睜大眼,還有些來不及反應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耳邊登時傳來咚的一聲,黑色的髮絲在空中畫了個弧,無法支撐的雲蕭往床邊一栽就暈了過去。
他大驚,趕忙衝過去將雲蕭扶起,只見雲蕭臉色雖仍舊蒼白,但神情卻顯然緩和許多。馮亦疑惑之下,便為雲蕭切了脈,一探之下,發現原本傷重的內傷竟是已好了七七八八,不免讓人感到好奇。
雲蕭醒來後,對此狀況亦有些不明。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兩人索性開始研究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發現到,雲蕭體內的水素目前雖然稀薄了些,但量質卻依舊是非常精純的。
之前在海上乘船前往狐谷那段日子裡,白咰就有發現到,雲蕭體內的元素精純度可說高得嚇人。
所謂的元素精純度,就像是一種內涵物一樣。
若把人體內的元素看做一個天然晶球,其純度就是指內含其他元素的多寡程度,純度越高,元素越偏單一,發揮力自然也越大。
舉個例來說,同樣的水系魔法交由兩個人使,元素純度少點的,約莫只能使出魔法六七成的要義;元素純度高的,便能使個八九十分甚至更大,相當於決定了魔法發揮量的大小,說是魔法使喚力量很重要的一個因素,一點也不為過。
可萬物相對,有好處自然也有不便處,雖然元素純度的確可以使魔法發揮到最大,但也不是就真的這麼好,要知道,元素還有個所謂的絕對排斥力在。
簡單來說,元素是無法接受比自身還要低階的元素的入侵的。
所有人都知道,不論是練武還是練法,外在的輔助可以使功效事半功倍,一個擁有高度波動的能量物質有助於提升法術力量,也能加強自己的修為功力。
但這些不是胡亂可以用的,還是有所謂的基本限制在,也就是所使用物質的元素純度一定要比自身元素的純度高才行。
不難想像,如果吸取的元素是比自己本身的元素純度低的話,那用自己的就好了,幹嘛還要輔佐。
所以元素純度高的人練功效力好,速度快,但相對來說,能用的外在輔佐能量就少,必須找到元素純度高於自身的能量物質才能使用。
這種人不是沒有,嚴格上來說,應該人人都是,畢竟元素純度這種東西是天生的區別,人生而不同,每個人的元素純度自然或多或少有些不同。
雲蕭的特別不在於他的這項體質,而在於他體內的元素純度太高了。
以數字化的觀念來看,一般人的元素純度大抵是在三四十間,了不起能多到五十便已是非常精純,能純到五十以上的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就連白咰自己來算,他的元素純度也不過五十三、四左右而已。
可雲蕭不一樣,他體內的元素純度直逼九成九,可說是幾近無雜質的狀態。
凰露水的水素純度也才七十五,就連冰淚結晶的雪素純度也不過八成三而已。
白咰結舌,這也難怪安雅的水靈置換療法會無法置換釋出、冰淚結晶會硬生生的被吐出了。如此之高的純度,他還真想不出除了那群人以外,誰還有辦法在雲蕭之上。
而一旦知道了這點,馮亦也不禁皺眉。所有人都知道,元素的純度高是好事,畢竟它的確可以將一個魔法的威力發揮到極致,但相對來說,它最麻煩的障礙也就是在「治療」方面所帶來的不便。
魔法的便利不只造就了許多超前的技術,更取代了許多以往的醫療技巧,尤其是較重的病痛傷害,幾乎可以說全改用元素的置換、洗鍊、替代等方法來進行治療。
要找到有此技術的人向來不是問題,但麻煩的問題在於,有沒有辦法在時間內找到適當的轉換能量。
那就好似一個不定時炸彈一樣,它會在你最脆弱的時候引爆。元素純度高的人就是有這一點的困擾,必要時確實會很要命。
但也並非真的慘到沒救的地步,若是好死不死,真沒法找到適當的轉換能量的話,還有個方法就是「自我治療」,亦即在不動用到元素的情況下,想辦法讓患者恢復到能使用魔法的地步,再由患者自己採用治癒魔法療傷,如此倒也不失為一自救的方法。
於是這也造成了一個有趣的現象,那就是舉凡元素純度較為偏高的人都較會選擇修研能派癒術方面的知識,務必求得能學會高階高段的治癒魔法。
畢竟命只有一條,要是真走到得自救的地步,總不好到時還弄出個「抱歉,我不會這種魔法」的說法吧!要真如此,那也真的只有兩個字可說:死好。
回頭來說雲蕭的狀況,由於過度濫用魔法的結果,所以導致雲蕭體內的水素呈現一種稀薄的狀態(實際原因是被水漪封住),但是那種純度即使只能用比較低階的治癒魔法,也可以有很高的成效。
望著雲蕭剛剛那模樣,馮亦不禁開始和他討論,問問他是否可以嘗試驅動元素看看。
馮亦會這樣問倒也不是沒有理由的,會魔法的人都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學會魔法的。
在人的體內,除了生命閾值和反應閾值最廣為人知以外,另一個就是所謂的「基底線」。
基底線是在反應閾值之上的一條基礎線,它並非真的是一條線,而是個量化的數值。
這個數值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約莫是反應閾值的四倍大小左右,而一個人有沒有辦法使用魔法,就靠這條基底線來決定。
如同存活的條件必須七種元素能量都超過反應閾值一般,想要驅動元素的基本條件就是七種元素的能量數化後,至少都要超過這條基底線。(附註一下,反應閾值人人不同,所以每個人的基底線限值也不同。)
其實,嚴格來說,人們對基底線的認知幾乎是無,只知道有個數值是反應閾值的四倍,而想要使喚魔法,其基本就是七種元素能量都要超過這個數值。
基底線,那只是人們為了方便才有的一項稱呼,就好像人們給個向下的力量叫地心引力是一樣的道理。
是不是真的這麼準確沒有人敢說,但有能力學魔法的,其七素能量必超過基底線值;而學不會魔法的,若把他抓來測試一番定會發現,其體內至少有一元素量質無超過基底線。
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能學習魔法的人很多,但沒能力學會魔法的人確也占了不少。可不論會不會魔法,人人都定有個概念在:想學魔法,體內元素必須全部都處於基底線之上才行。
所以不論是馮亦還是白咰,甚至是雲蕭本人,都不認為現在的自己可以使用魔法。
理由很簡單,因為雲蕭的體內除了雪和水兩種元素有超過基底線的能量以外,其他五種元素約莫只有反應閾值的兩倍數值。
這也是為什麼雲蕭在面對霜雪和水漪的交代時會覺得沒有必要的原因,因為他很清楚,就算他想使,恐怕也是使不出來。
面對馮亦提出的質疑,雲蕭原本也認為不可能,但心思一轉,腦子裡勾起了在北納家的一幕幕,記憶雖然有些模糊,但並非完全沒有印象可言。
於是他疑惑了,反正試試也不吃虧,了不起就是真使不出魔法就是。
雲蕭收斂起心神,攤開手掌,掐了個簡單的字訣,這是修習水素為主的入門之一,會在掌心創造出一個由水薄膜包圍成的小球體,是很簡單的元素驅使法。
兩人屏著氣息等了片刻,睜大眼猛看著手掌,就怕給漏了什麼沒看到,誰知等了許久,卻是毫無動靜可言,別說沒有出現個水球了,連個小小的吐泡泡都沒有。
反覆試了幾次皆是如此,雲蕭不免也略感失望,正打算放棄之時,馮亦卻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央求雲蕭再做一次,但這次要先轉變成剛剛那模樣再做。
這一次馮亦猜對了。
只見得一個小小的水球從雲蕭的手掌裡緩緩升起,那個水球比若一般認知的還要小,且跟一般人所形成的水薄膜球體不一樣,卻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水球」,滿滿的水波充斥其中蕩漾著,彷彿一掐破就會在瞬間染濕整個手掌一般。
雖然不明白原因,但兩個人對於這樣的結果顯然是相當興奮的。
於是乎兩人開始實驗了起來,他們發現以雲蕭目前的狀況,最多可以使到約八階左右的治癒術,八階以上元素不足無法使喚,但使出八階治癒卻可以相當於有十階的成果。
這對於雲蕭而言自然是好事,因為十階以上的治癒術對於內傷和骨折有一定的療效,雖只能使出八階的力量,但卻已足夠。
可事情也沒那麼簡單,以雲蕭現在的水素含量來說,要使八階的治癒法可說是非常勉強的一件事,整個魔法施到完,不僅水素會被掏空,連帶其他原本就不高的五種元素也會被耗的一乾二淨,幾乎是直逼反應閾值。身體裡面六個元素一下子降到最低點,也難怪雲蕭在使完魔法時會感到虛脫無力了。
「雲蕭,反正你的內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不如就別再用『能療法』了,用個五六階治療術就好了好不好?」馮亦遞過一杯水,只要一恢復到可以使用的量質,雲蕭就馬上使出八階的能療法,三天用了六次,雖傷勢確實好了大半,但似乎是過於強求了點。
雲蕭接過水,一仰頭喝完它,又順了好幾口氣,雖還是有些氣虛,但至少沒剛才那麼死白,這才笑了笑道:「馮亦、馮大總領,你這話是在說笑,還是在裝傻啊?敢問那些八階之下的,你還有哪個沒用在我身上啊?」
雲蕭哭笑不得地調侃馮亦,只有八階以上的治療才會牽扯到元素的洗鍊、修補,至於八階以下是不用用到這層的,還用不著自己出手,馮亦就搶著先幫他治療完畢了,這叫他不用能療法還能用啥?
「可你也用不著這麼急啊!隔久點再用不好嗎?」馮亦咕噥,只要一恢復能限就又立刻拿來用,虛脫了又等恢復,恢復完又馬上用掉……他是希望雲蕭快點好沒錯,但並不需要這般急促,講白一點,橫豎都是得等著白咰回來才行動,實在不需趕成這樣。
「早些好也沒什麼不好啊!」雲蕭笑咪咪地道了聲,慢條斯理的從床邊拿起了一本書,卻是一本探討基底線概論的學術書。
人人都有好奇心,雲蕭自小就因為自身元素的問題而吃盡了苦頭。想想,哪個小孩不愛玩,可是他總得花上七倍的時間,才能有別人一倍的功效,學都嫌來不及了,哪還有時間去玩樂?
為了賭那一口氣,雲蕭開始觀看一些比較偏理論性的書籍,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解決之道。
這種理論性的探討並不多,和那些魔法施展、技能研發等等的研究相比之下,最多的資料也都往往朝醫療上面用,只能說千百萬年來,能討論的好似就是那些。
在這些理論性的東西裡面,由於基底線關乎著魔法的使用,可說是一門熱門的討論,人們很有興趣知道為什麼元素能量沒超過基底線值就無法學習魔法?什麼樣的人其元素才會低於基底線?為了什麼?有什麼因由或是共通點?
統計、計算、假設、實驗、歸納、整理,有的說是遺傳關係,所以就有人開始往族譜的方向調查;又有人說是後天關係,所以又有一派往環境發展,各種推論紛紛出籠,但卻是沒一個能得到真正的論證的。
雲蕭這次由於自身的特例,開始對基底線產生了點興趣,躺在床上的日子太無聊,便叫馮亦託分部順便傳送幾本書來看看,三天以來也看了有七八本了。
「你又看書,什麼書?基底線概論?天!怎麼又是這種書?」馮亦好奇地偏頭,一看到那書名,立刻哇哇大叫。
老天!他最討厭這種學術性的論調書了,幹嘛呀!魔法能用就能用,不能用就不能用,做什麼要做那麼一堆探討?虧雲蕭還看得下去,什麼「基底線的奧秘」、「基底線的世界」、「基底線存在論」等等一大堆的,他一看到書名就想睡覺,現在還又弄了個「基底線概論」來,光看書名他就頭暈。
「是我看又不是你看,你叫那麼難聽做什麼?」雲蕭不在乎地聳肩,翻開到做了記號的那頁,不理會地就要開始看書。
「是是是!你看書,我冥想,有事就叫一聲,瞭嗎?」馮亦見自討了沒趣,倒也不囉唆,徑自走到一旁盤腿而坐,閉上眼開始冥想了起來。誰叫雲蕭只要一開始看書就會旁若無人,自己也只好冥想冥想來打發點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