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塵埃落幕
四月已經在那門口站很久了,久到她乾脆就直接轉個身回病房裡搬了小凳子出來,眼巴巴的看著外頭,看的一旁的幾個女護士紛紛捂著嘴偷笑。
「喲,丫丫這是等著會小情郎呀,可別望穿了眼了啊,嘿….」其中一個女護士提著壺熱開水就進來了,她剛才出去了那會兒這四月就死杵在那站著了,這兜兜轉轉的晃拉一大圈,回頭一看,呵,人小姑娘還蹲那兒等人呢。她這瞧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跑過來逗小丫頭兒玩。
四月撅起嘴巴,看起來有些不高興,「大胖都說要來的,他都說今天一定找我來玩的啊…」她明明早就跟他說過今天會提前出院的,讓他早點過來的嘛。
那女護士噗哧一笑,笑著摸摸小姑娘的頭,倒也沒再逗她。四月現在說話還算穩妥,只是這說話語速就跟已經在緩慢恢復的周華寧一樣,慢條斯理的說不快,必須要說的慢些,那說的話兒才能聽得清楚,這說快了,聽著那感覺就像舌頭都捋不直似的,不像是在說話,反倒像是在嘟嘟囔囔的嘀咕什麼。
周冉來的也挺遲,他是陪著霍文東吃完早飯,又送著人去的機場,才走了回來。
不知怎的,他這老覺得眉心跳跳的心裡老不安寧,那種感覺挺奇妙,複雜的很,真要去計較又說不出是啥感覺,總覺著有些不對勁兒。思及霍文東臨走時候的眼神,他就覺得不安心,卻也知道自己大概幫不上忙,想得再多也只是乾著急,心裡稍稍平復一下,他便將這想法兒緩了緩,不再去煩惱這件事兒,上輩子霍文東沒被收拾掉,這輩子怎麼也不會比上輩子慫吧。
「哥,哥…」四月蹦蹦噠噠的跑過來,歡喜的叫嚷著,這時候也不提那什麼大胖了,哼,食言而肥的人她才不要理他。
周冉皺著眉頭看她蹦蹦跳跳的跑過來,趕緊扶住她,「你的傷還沒好全,別這樣蹦蹦跳跳的亂跑,萬一出點什麼事兒了怎麼辦?」說著又按住她的肩膀拉著往回走。
四月在旁邊吃吃的笑,沒說話,她知道她哥哥是在緊張她,只是連老中醫都跟她說過可以適當運動一下了,她也就懶得顧忌這些了。這些天大胖來的時候,兩人吵吵鬧鬧,也曾說著說著就掐上的,當即四月就從輪椅上跑了起來,追上人就是一頓追打,反倒嚇了人小胖子一跳,他一直以為四月還走不了路呢。
走了幾步,周冉突然停住了腳步,忽然拉著四月走向了另一邊,看看周圍沒什麼人,才壓低了聲音,小聲問道:「你袁叔叔呢?也在病房裡?」
四月學著他那模樣,神秘兮兮的看看四周,也跟著小聲回道:「嗯,在呢,他在陪著媽媽說話,」不知想起了什麼似的,還伸手捂著嘴偷笑,看周冉有些莫名,才擠眉弄眼的解釋道:「我上次看見袁叔叔和媽媽打啵兒了,嘿嘿…」
周冉頓時默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頗有些無語的問四月,「你怎麼知道,他們就沒迴避下你?」不應該啊,按著周華寧的性子,怕是要羞的鑽地洞裡頭才是啊。唔,難道是袁定邦人不可貌相,作風太開放?咳,確實有些無法兒想像。
「那時候我剛好沒睡著,他們估計以為我已經睡了呢,」四月撇撇嘴,看了自家哥哥一眼,沒敢說,其實是自己偷著從捂著臉的手指縫兒裡偷瞧的,要不,她還真看不到這麼新鮮有趣的畫面。
周冉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抽搐了下,他敢肯定,四月說的肯定是省略版的,具體的情況還得看周華寧和袁定邦的交往程度來看,別人說的話兒做不得準的。
「行了行了,我們趕緊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回家了,啊,」周冉打著哈哈轉移話題兒,沒再揪著這問題不放。
四月『哦』了一聲,卻還是不斷的頻頻回望,這大胖也是,怎麼就還不來呢,真是愁死人了,本來她還想告訴他,下個星期她就能和他一塊上學了的。
病房裡只剩下個袁定邦在那陪著周華寧說話,邊上的東西都已經整理好了,就等著周冉一來,家裡又佈置妥當了,就直接坐車回家。
「冉冉,你來了,」周華寧這已經有三天沒看到他了,心裡也是怪想念的,只是身邊有袁定邦作陪,她倒也不會覺得太孤單。
周冉沖袁定邦點了點頭,兩人眼神交匯了一圈兒,各自心照不宣的轉開視線,沒有說什麼。
「走吧,」幾人除了病房,周冉拉了下還想繼續守在那兒等人的四月,眼看著她不甘心的咬咬唇,還是跟老中醫揮揮手,以及和原先一塊住院的其他幾個病友告了別,才慢吞吞坐上了車,朝著家的方向駛進。
而另一邊,許嗣柱他們早早的就已經整理好了周華寧那屋子,費了老大心思兒整理佈置了一番,然後湊一塊唧唧咕咕的消遣著自家隊長的那些趣事兒。
袁定邦那黑色悍馬咋一入眼,守在門口的那個糙漢子急急忙忙吐掉嘴裡的一小截煙頭,隨手抹了下嘴,沖裡邊嚎了兩嗓子,「隊長回來拉,隊長帶著小嫂子回來了…」聽那架勢兒,反倒像是電視裡表演的那樣——『大當家的回來啦,大當家帶著壓寨夫人一塊回來啦』,囧。
裡面的人趕緊收拾好桌面上閒磕吃的瓜子皮和幾個花生,紛紛指著對方讓他趕緊的去整理整理,好歹要把自己嘴角的那片瓜子皮也擦乾淨不是,那個原先在抽煙的糙漢子更是緊張兮兮的跑去漱口兒,他可是聽說了,小嫂子現在對煙啊什麼的,忌諱的很,傷喉嚨還是怎地他也不清楚,反正總結一句就是嗓子還沒好就是了,為了能留個好形象方便以後去隊長家蹭飯吃,他還是利索的把自己收拾乾淨吧。
結果,等著周華寧下車的時候,那幫子糙漢子就感覺給人閱隊似的,筆直筆挺的跟什麼似的,這場面整齊的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倒是旁邊幾個女孩子噗哧一笑,幾個相視一眼,紛紛走上前來給周華寧搬行李,倒是看的那幫糙漢子一愣,摸著青茬似的板頭寸在那傻笑了下,等回過神了,趕忙接過女孩子身上的包袱,憨笑著往屋子走去。
這一個多月的沒住人,屋裡早就蒙滿了灰塵,好在那幫大姑娘心思細膩,想著提前幾天過來清理了下衛生,給房子好好通了風兒,又搬了幾盆好養活的綠色植物擺在了屋裡應景,等收拾利索了才敢讓袁定邦帶著人兩母女給接回來。
午飯是那幫大姑娘下的廚,味道不算頂好,其中好多還都是周華寧教的菜式,只是火候還欠點,但是那幫糙漢子很挺自己媳婦的手藝,個個呼嚕嚕的吃的很香,看的周冉都覺得自己胃口大增,若不是實在吃不下了,恐怕這會兒他也要學著四月坐在沙發上躺屍。
這天漸漸的黑了下來,一大幫人磨磨蹭蹭的在家裡待了好久,都等著要見證自家隊長與小嫂子的真情告白,可偏偏人袁定邦是半點不著急,悠悠哉哉的陪人小嫂子說話,貼心的給人剝橘子皮,那可真是溫聲細語的教人牙疼。
幾個糙漢子小聲嘀咕了幾句,你撞著我,我撞著你,看著都比人袁定邦還著急似的,真真應了那句『皇上不急,太監急,』可不是嘛,小嫂子可是他們未來伙食兒的領頭兵啊,除了自家媳婦能從她那裡學點什麼的東西之外,他們要是去蹭飯了,也不必再跟著自家隊長一起啃方便麵了啊。
袁定邦可比這些糙漢子沉得住氣兒,直到天都黑了下來,才慢慢吞吞的拉著人周華寧的手,直接把自己的銀行卡和徽章給塞到了她手上,乾巴巴的就來了句,「以後讓我照顧你吧。」
這話兒聽著簡單,意思更是簡潔明瞭,好懂的很,但是那幫大姑娘都等著看那什麼深情告白的啊,不然她們這圍觀了那麼久,是來當電燈泡的啊。
旁邊人頓時笑鬧成一團,那幫糙漢子紛紛叫嚷著讓周華寧點頭收下,半點沒感受到自家女友的各種不爽。
果然是物以類聚,指望這幫糙漢子能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浪漫事兒來,果真是她們想的太美了吧。
不說袁定邦,就說人許嗣柱就好了,出任務前跑去告白,臨時臨了的什麼東西都沒有,那朵狗尾巴花兒還是隨手擼的路邊來的,說的話兒跟那袁定邦基本一個模式,不,這個還算是含蓄點的,人許嗣柱可痞的很,直接塞了人一根狗尾巴小花兒,就敢摟著人肩膀跟她嬉皮笑臉,「媳婦兒,我出任務去了,你可等著我,啊,回來就帶你約會去。」
瞧瞧,這多自來熟啊,人大姑娘還沒答應你呢,但是這壞小子丟下話兒就急忙跑了,這是趕著去部隊出任務去了。至於這最後怎麼就湊上一塊了,說是說不清了,反正現在是處的挺好的。
不過,最讓周冉意外的是,周華寧竟然半點沒忸怩,直接就收了東西,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說的話兒卻沾染上了那幫糙漢子的爽氣兒,「行,東西就擱我這兒吧。」
這就答應了?眼看著周華寧這麼爽快就答應了,各圍觀人群反倒都有些懷疑的去看自家隊長,這丫的不是給他們小嫂子下了什麼迷魂藥吧,還是說,這幫大姑娘潛移默化的行為舉止太過驚人,直接就把人小嫂子給傳染了?
不過,周華寧能接受他們隊長,這幫糙漢子心裡也是欣慰的很,希望從現在開始有媳婦兒疼的老光棍隊長以後能對他們寬容著些,別老是佔用空閒時間操練他們,害的他們連和自家媳婦拉個小手的時間都沒有,就更別提是親小嘴啦。
周冉混在人群裡看著周華寧的笑容有些晃神,心裡堵著什麼似的,有種難言的感慨,這就是嫁女兒的感覺啊….
看著周華寧笑容爽朗的和一大幫子人說話,這麼些日子處下來,尤其性格被影響了很多,瞧著都比之前來的大方從容,也不知道人袁定邦是怎麼讓人變得如今這麼自信耀眼的模樣的。
「鈴鈴鈴,鈴鈴鈴…」感覺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緊接著就是一陣鈴聲傳來,周冉看了眼四周,笑著和旁邊的人打了招呼,上了樓去接的電話。
「喂?」周冉看看那有些熟悉的號碼,暫時還沒想起來是誰的電話。
那邊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就是林望北的聲音傳來,「阿冉,是我,這邊出事兒了。」
周冉眉頭一凜,急忙問道:「怎麼了?是不是邱躍的手術出了什麼問題了?」他可還等著讓他好好『體會生活』呢。
「邱躍不見了,」林望北沒有遲疑,直接就告訴了他有關於邱躍的事兒,他這邊剛請那醫生給他做了全身恢復手術,沒過多久,這人竟然就不見了,而且還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這下可好,他還肩負著自家堂弟交代他的重任呢,說好幫他看著人的,結果人轉個身就沒了,他可怎麼向周冉交代啊。
周冉低頭思索了一陣,拿手摩挲了下手機,才淡淡的回答一句,「我知道了,這事兒你別擔心,我能處理好。」說著就掛掉了電話,轉而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顧洋,是我,沒錯…」周冉話兒還沒說完,那邊就嘰哩哇啦的罵了起來,等到他語氣稍稍平靜了些,周冉才慢條斯理的告訴他,讓他和耿旭一起將那人給弄回來,到時給雙倍報酬,然後也不管顧洋自個瞪著那手機氣個半死,就直接給掛掉了電話。
反正,耿旭也在那邊兒,想要整個人回來,以他的手段,絕對是輕而易舉的,周冉對這點毫不懷疑,只是顧洋的意見,他是完全不考慮在內的。
既然邱躍能這麼神不知鬼的跑出療養院裡去,那就說明在這療養的過程裡他一定是接觸了誰,才能這麼不聲不響的偷著被帶走,而這被帶走的價值嘛,那就有待商榷了。
你說這邱躍現在臉也毀了,就是現代醫術再高明,邱躍的臉也不可能恢復回原狀,雖然當初周冉下刀的時候很有分寸,沒有傷到他的哪根經脈,但是傷口太多,就是用激光去除,臉上的線條必定也不能與之前相比擬,至少周冉是實現了一點,那就是讓邱躍徹底沒了那些和他相像的側臉的線條感,就算整好了,頂多也就是清秀的模樣。
所以說是哪個情人把他帶走的,周冉是半點都不會相信,邱躍勾搭的人挺多,爬上的床更不知凡幾,但是哪個不是家裡有點小錢,或是有點勢力的,像邱躍這樣的貨色,隨便花幾個小錢就能有一大堆的小娘炮追著搶著去討好他,所以被情人帶跑的想法兒基本可以剔除。
邱躍身上的傷挺多,能有那閒錢去維持他需要大把昂貴的藥物的病情的人,非富即貴,周冉就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最有可能帶走邱躍的莫過於黃家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周冉就看到新聞上現場直播了黃凱明被抓事件的發佈會,和周華寧打了招呼之後他就直奔原先和顧洋約好的地方,讓蘇耀派了一人,幫忙看著那個不斷掙扎的雙眸赤紅的人,才施施然的帶著人去了發佈會現場。
「不要怨我,知道嗎?」周冉拍拍那人的臉頰,看他仿似獸類一樣的目光有些好笑,但是心裡卻是一片寂然。
那人聳鼻嗅嗅周冉身上的味道,倒是難得的安靜了下來,那微低的臉龐安靜的時候還能看出幾分稚嫩好看。
為了避免有人搗亂,這發佈會現場自然是層層緊守,只是蘇耀提前讓穆南的人給打通了關節,進去的時候倒也算順利。
那人一開始還只是全身顫抖,只是越往裡走,那低沉的類似於獸類的低吼聲卻是不斷傳來,周冉心中瞭然,為什麼眼前這大男孩會出現這樣的狀況,若不是邱躍臨時逃跑,並且明顯的想去幹些他不能容忍的事情,實在沒有辦法了,才好能拉上這人來頂缸,好歹這也算是黃家人,傷皮不傷骨嘛。
最裡邊那高台上,出現的兩人正是黃凱明和邱躍,黃凱明會被保釋出來周冉心裡也知道,怕是黃家人花了大價錢了的,而邱躍,現在頂著一張滿是紗布的臉,渾身包裹著白花花的布條,好在說話還算清楚,眼神瞧著都比之前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明亮一些。
台下的記者還有些喧鬧,紛紛低聲談論著自己的見解,然後不斷有人提出疑問,而台上的邱躍更是直接把一切罪行都推到了周冉身上,「我身上的這些傷都是他傷的,他想弄死我,之前的綁架案也只是他想除掉我弄出來的緋聞而已,我們是無辜的,他這麼睜眼說瞎話也不怕天打雷劈嗎?嗚嗚….」說到最後語氣都有些哽咽了,那水潤潤的眸子倒是挺招人憐惜。
周冉在下邊輕笑,到底是誰睜眼說瞎話不怕雷劈啊,說個謊也不先打打腹稿,真當這些記者都是傻子不成。
只是,身邊一直被制著不動的那人卻是躁動到發狂,眼底的紅色已經暈染了整只眼睛,緊捏著的手指更是掰掰作響。
不等周冉再有其他反應,就在台上的邱躍和黃凱明還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周冉身邊的那人卻是一把越過身邊衝了出去,逮著個人就開始撕咬,完全就跟野獸似的毫無理智,看的就是周冉也是嚇了一大跳,趕緊上前就要扯開他。
哪知那人卻是死活不肯鬆口,台上的黃凱明驚嚇不定,急忙指揮了保鏢角人拉開他,不想,那人被扯鬆了嘴裡的那位男記者,轉身卻瞪目欲裂的直奔台上而去,等旁邊的保鏢想攔住他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啊啊啊…….」不知那人撕扯上了誰,台上一片慘叫聲。
等周冉回過神的時候,邱躍臉上那塊才剛長好的臉皮就被那人撕咬著扯下一大塊,血糊糊的臉上猙獰可怖,身上的那些繃帶更是被扯開了不少,原先不過剛固定好的腿骨,也無力的耷拉在輪椅上,整個人都已經被掀翻了側倒在地上。
旁邊的黃凱明驚叫著大喊:「魔鬼,魔鬼,快來人,快來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場面一片混亂。
就連周冉也不知道的是,那人會發狂的原因不過只是因為他對那位男記者身上的香水味過敏,才導致本就不穩定不正常的情緒更加躁烈,而邱躍倒霉就倒霉在,他在逃跑過程裡身上的傷口再次出現崩裂,雖然開發佈會的時候有草草處理過,甚至因為怕痛他還吃了止痛片,只是那隱隱的血腥味卻是隱瞞不了那人野獸一般的嗅覺。
野獸大多嗜血,他也不例外,會撕扯上邱躍,真心是出乎周冉的意料之外的。
看著那台上的血淋淋一團,周冉心裡一片漠然。其實原本在他的計劃當中,他並沒想讓邱躍變成這樣,只是…
天理報應,屢試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