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 風波起

　月瑤在書房看書，聽到細雨進來說道：「姑娘，靖寧候夫人過來看望姑娘。」

　月瑤有些意外，若是靖寧候夫人要見她直接派一個丫鬟過來就是，怎麼還過來看她呢？

　平氏現在是靖寧候夫人，是靖寧侯府的第一人，沒有了婆婆的壓制，也沒有了白家的人來噁心她，日子本該很舒適的。只是平氏現在心頭還壓著一件事，那就是子嗣。雖然說她已經有了嫡長子，但是兒子還是越多越好。

　平氏是有事求月瑤幫忙的。

　月瑤聽到平氏跟自己求送子觀音的畫以後非常為難：「夫人，我今年的三幅畫已經許諾了人。若是夫人想要的話得等明年了。」月瑤其實非常奇怪，好好的平氏怎麼跟自己求上送子觀音圖了。她當日畫送子觀音圖送給大表嫂，只是想安表嫂的心。

　平氏會向月瑤求送子觀音圖，也是因為聽到莊若蘭無意之中說了月瑤送她送子觀音的事，她心動不已。這兩年她身體調理得很好，也跟著侯爺去了山莊上住了一段時日，但是還是懷不上。這次聽了莊若蘭的話，自然是想試一試了。

　平氏知道月瑤的規矩，她早就想好了對策：「明珠說你當年可是答應過她要給她做畫的，我已經跟明珠說了這件事，明珠答應了我，將這次機會先轉給我。月瑤，明年你再給明珠作畫吧！」

　月瑤聽了此話表示相當無語，當下無奈地說道：「夫人，你想要送子觀音畫我自然不會推辭，但是還請夫人千萬不要再對人說了。」她可不想到時候日日給人畫送子觀音圖，不用想也知道，若是被老師知道了，到時候肯定是要罵她一頓的。

　平氏笑容可掬道：「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半個月後，月瑤將畫好的送子觀音圖給平氏送去。月瑤送圖的時候附贈一部觀音經，說道：「夫人，我從書上看到說，只要夫妻誠心在觀音娘娘像前誦念一千遍，觀音娘娘就會送子的。」其實月瑤是覺得夫妻兩人一起念觀音經，然後相處的時間多了，自然增加了懷孕的概率了。當然，這些話是不能出口的。

　平氏現在對月瑤有些盲目的信任，當天晚上就將這件事告訴了羅韶。平氏的意思是希望羅韶配合。

　羅韶看著《觀音經》，嘴角直抽搐。不過在平氏的催促下，羅韶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歸根究柢，羅韶也想多要嫡子，就算得了嫡長子，羅韶也沒停了妾室的藥，因為他根本就不想要庶子。

　九月初二是馬琳琳宴客的日子，在初一的時候馬琳琳派了貼身丫鬟告知了月瑤一聲。

　月瑤自然應了。

　馬琳琳這幾年結交了三個志趣相投的朋友，一個是中書省木大人的嫡女木槿，另外一個是太常寺少卿鍾大人的嫡女鍾連，最後一個是馬琳琳為來的小姑子喬蕎。

　月瑤也是有心交好，對於幾個姑娘的問話他也是有問必答，甚至當這幾個姑娘的面寫了梅花字。

　一個上午下來，三個姑娘覺得月瑤平易近人，很好相處。

　用了午膳，向薇在旁見著月瑤有些發困，笑著說道：「琳姑娘，幾位姑娘，我家姑娘有定點午覺的習慣。」

　馬琳琳看著月瑤確實是一副要睡覺的模樣，笑著說道：「月瑤，你回去午覺吧！」月瑤能陪著他幾個朋友一個上午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月瑤回到海棠苑，對著向薇說道：「以後這樣的聚會還是少去為好。」月瑤覺得跟幾個姑娘相處得很疲憊，倒不是說三個姑娘不好，相反，這三個姑娘都很好相處，但是月瑤發現自己與他們格格不入，她是很想跟同齡的人打好關係，但是實際上她的思維早就脫離了同齡人的群體，就算有心交好，卻不能真正與之融為一體。

　向薇覺得月瑤想得太多了：「我覺得姑娘只要平日跟人相處，態度和藹就成，並不需要跟他們融為一片。」硬要融入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圈子裡，短時間是自己不自在，時間長了別人一樣不自在。

　月瑤想了一下點了頭：「你說得有道理。」

　月瑤午覺起來後，細雨進來後面帶擔憂：「姑娘，琳姑娘過來了。」細雨想著馬琳琳難看的面色，她就覺得定然有不好的事。

　月瑤梳洗後換了一件石青色的掛子，整個人顯得十分素淨。

　馬琳琳也是在月瑤走後，聽了喬蕎說起一件事，所以送走了鍾蓮三人後就趕緊到海棠苑。

　月瑤見著馬琳琳面色很難看，問道：「表姐，怎麼了？」月瑤很肯定不是府邸內的事，若不然她不會得不到一點的消息。

　馬琳琳讓無關的人下去後說道：「月瑤，我剛才聽了喬妹妹說，昨天蘇玉珍去沈府作客，不知道怎麼的落水了，結果卻被沈家二公子救上來。」

　向薇眼中有了玩味之色。落水救上來，等於是有了肌膚之親了。這若不是沈家二公子與月瑤有婚約的，蘇家可能馬上就要跟沈家定親了，可也因為沈從浩有婚約，而定親對象也不是能退親的，所以這件事倒是有意思了。

　其實這件事沈家已經封鎖了消息，沈家不想將這件事宣揚出娶，只是當時在沈府作客的還有喬蕎的堂姐喬潔。喬潔在早上特意將這件事告訴了喬蕎，至於喬蕎會不會告訴馬家的人，那就是喬蕎的事了。

　月瑤聽了眼中閃現過一抹亮色，這件事若是真的，那真是瞌睡送來了枕頭，正好給了她退親的理由了。

　馬琳琳非常的憤怒：「我之前聽說蘇玉珍愛慕沈家二公子還以為是謠傳，卻沒想到竟然是真的。明明知道沈家二公子已經定親了，她竟然還能做出這樣下作的事，真是太不要臉了。」馬琳琳根本就不相信是巧合，她認定這就是蘇玉珍故意為之。

　月瑤卻是說道：「表姐，這件事萬萬不可張揚出去，蘇玉珍的祖父是宰輔，若是被人知道我們在傳蘇家的是非，到時候蘇相必定要拿舅舅洩憤。」月瑤不希望這件事牽連到馬家，特別是不願意牽連到馬成騰。馬成騰可是她最好的靠山。

　馬琳琳面色一下白了，可是他又不甘心：「那怎麼辦？難道就由著他們？萬一他們要你退親怎麼辦？」

　月瑤笑道：「表姐，這件事現在還沒弄清楚，也許只是外面亂傳了，我們還是等等看。」

　馬琳琳沒有這麼好的耐心，這哪裡是誤會了，這明顯是蘇玉珍不要臉想覬覦月瑤的未婚夫：「月瑤，若這件事是真的，你該怎麼辦？」

　月瑤想了下後說道：「表姐你也不用擔心，我爹對沈遷有救命之恩，若是沈家敢退親，那就是忘恩負義。」現在真正為難的是沈家，得罪了蘇家，沈遷甚至沈從浩的仕途都有妨礙，若是退親沈家就得背負忘恩負義的名聲。若是如此，不僅沈遷的仕途要終結，沈從浩將來的仕途也不會順利了。

　馬琳琳滿腹心思地回去。

　馬琳琳身邊的丫環紅袖道：「姑娘，瑤姑娘既然不擔心就一定是有把握了。姑娘，你也別擔心了。」這又不是喬家二公子出事了，沒必要這麼憂心了。

　馬琳琳搖頭道：「不成，我得告訴大嫂。」若是什麼都不做，等事發後家人肯定也要怪罪他了。

　莊若蘭得了這個消息大驚，立即派人去打聽。這種事只要發生過，想封也封不住。

　莊若蘭得了確切的消息以後，面色就變了。他立即讓彩雲去叫了月瑤過來。彩雲跟綵衣生了兒子以後就回到莊若蘭身邊服侍了，只是現在是管家娘子的身份待在莊若蘭身邊。

　莊若蘭可不是馬琳琳，揮退了眾人後問道：「月瑤，這件事很棘手。」莊若蘭看得比馬琳琳要遠，若這件事是真的，蘇家權勢正盛，沈家肯定不敢得罪，到時候吃虧的定然是月瑤。

　月瑤沒直接回答莊若蘭的問題，而是說道：「表嫂，我的觀察力一向敏銳，我第一次見沈夫人的時候是六年前，那次他見到我雖然面上帶笑，但是那笑好假，我那時候就知道沈夫人不喜歡我。」

　莊若蘭愣了一下，不過很快醒過神來，說道：「月瑤，現在不是沈夫人喜歡不喜歡你的問題，現在涉及到你的婚事，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你的婚事很可能會有變故。」現在的情況很可能是沈家要退親，被退親的姑娘能尋到什麼好的親事，更不要說沈從浩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夫婿，錯過了以後連後悔都沒地找去。

　月瑤輕笑道：「表嫂，這件事主動權不在我們，而在於沈家。沈家若是要退親，我們也不能強迫著他們娶我不是。」若是上輩子月瑤可能會相信沈遷是無辜的，現在月瑤卻相信退親的事絕對是沈遷默認的，要不然牟氏不可能做得那麼有恃無恐。

　月瑤其實覺得自己上輩子就是一個白癡，這件事上輩子定然也發生過，只是她當時被莫氏所掌控，所以牟氏給莫氏許下了種種好處解決了，這樣沈從浩娶蘇玉珍才不會被人非議，虧她當時還相信牟青蓮的話。

　月瑤現在的心智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她很快就平復了心情，而月瑤眼底的憤然雖然一閃而過，卻沒逃過向薇的眼睛。

　向薇心裡嘟囔著，她還以為月瑤真不在意退親的事，現在知道月瑤只是掩飾得好而已。

　莊若蘭見月瑤的態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歎氣了，她感覺有點皇上不急太監急的味道了：「沈家要是跟你退親，你怎麼辦？」

　月瑤輕笑道：「那就退親好了。」見莊若蘭面色一下黑了，月瑤笑道：「表嫂，我爹對沈遷有救命之恩，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若是沈家敢退親，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們，最壞的結果，也是蘇姑娘要受些委屈了。」

　現在她有馬家當靠山，又在京城小有名氣，認識的人也多，沈家有顧忌，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將這件事壓下去，而萬一壓不下去，到時候沈家也不會退親的，最多的可能是會讓蘇玉珍當平妻的。以她對蘇玉珍的瞭解，蘇玉珍很可能會答應。

　莊若蘭覺得月瑤太天真了：「月瑤，蘇姑娘是蘇家唯一的姑娘，在蘇家如珠如寶一樣疼著，蘇家的人怎麼可能會讓蘇玉珍受委屈。月瑤，到時候受委屈的只有你。」蘇家的人肯定是不可能讓蘇玉珍為妾的，蘇家丟不起這個臉。

　月瑤面上還帶著淡淡的笑容：「我知道，我無父無母沒有靠山好欺負，不過那又如何，最壞的結果也無非是退親了。牟氏一直不喜歡我，甚至連過生辰的時候都怕我剋著她都不給我下帖，這門婚事退了對我來說反倒是好事。」

　彩雲一臉呆滯地看著月瑤，這可是退親，關係一輩子的事，怎麼瑤姑娘好似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般。

　莊若蘭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了。

　月瑤卻不想再說這件事了：「表嫂，這件事就看沈家如何處理了。我們在一側看著就是了。表嫂，偉哥兒呢？好幾天沒見著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又長高了。」

　莊若蘭知道月瑤是一個主意很正的人，莊若蘭想了好久，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吩咐了丫環讓乳娘將偉哥兒抱過來。

　月瑤逗弄了偉哥兒小半天，走的時候對著莊若蘭說道：「表嫂，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舅舅跟大表哥，沒得讓他們跟著擔心。」這件事馬成騰跟馬鵬知道了也沒什麼用，馬家奈何不了蘇家，

　莊若蘭等月瑤走後，問彩雲道：「你說月瑤到底是怎麼想的？」別人家的姑娘若是自己的親事有波瀾，肯定急得不行，但是月瑤卻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還想退親。

　彩雲是旁觀看，而且這幾年跟月瑤打的交道也不算少。彩雲想了一後說道：「夫人，你不覺得奇怪嗎？瑤姑娘對沈家一直都不熱絡，現在知道沈家可能要退親還是如此平靜，月瑤姑娘倒是好像一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事一般。」其實彩雲覺得月瑤是一個很通透的人，知道牟氏不喜歡她就想退親，要知道婆婆拿捏媳婦那是輕而易舉的事，要不然怎麼會有十年媳婦熬成婆的說法呢！

　莊若蘭想著月瑤對沈家一直不冷不熱的，怕是月瑤早就對沈家的態度不滿了。莊若蘭重重歎了一口氣：「你說得對，那丫頭是一個通透的人，可就是太通透了。」就如月瑤所說，這件事告訴公爹跟丈夫都沒有用，現在他們還是等著沈家的態度，若是沈家不退親，蘇家權勢滔天又如何。

　莊若蘭是一個很現實的人，她知道沈家決計不可能扛得住蘇家的壓迫的，她擔心月搖道時候會吃大虧。

　彩雲寬慰道：「夫人，這件事我們先看著，也許不會這麼糟糕。」

　莊若蘭搖搖頭道：「你不懂的。」這件事若是沒壓住傳揚出去，蘇家的姑娘只有嫁給沈家二公子一途，否則蘇家姑娘只有青燈古佛相伴了，而沈家是絕對不願背負忘恩負義的罪名，到最後只有月瑤受委屈了。月瑤就是看透這裡的利害得失，所以才會輕輕鬆鬆地說出退親的。莊若蘭這個時候倒寧願月瑤笨一點的好了，女人太聰明不是好事。

　莊若蘭考慮了良久最後沒將這件事告訴馬成騰跟馬鵬，也叮囑了馬琳琳別讓此事外洩。

　向薇第二天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見了月瑤的時候，面色帶有笑意了。向薇道：「姑娘，我真沒想到，這件事情還挺有趣的。」

　月瑤不知道這件事哪裡有趣了？

　向薇笑著解釋道：「姑娘，我打聽到一個有意思的消息，蘇玉珍愛慕沈從浩，這中間牟青蓮功不可沒。」剩下的向薇不解釋，她相信月瑤能明白的。

　月瑤自然明白向薇底下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蘇玉珍是否真的非沈從浩不嫁。」其實向薇說的，她早就猜測到了。蘇玉珍是相爺的嫡長孫女，跟蘇玉珍打好關係那是能得大利的，牟青蓮又如何會浪費這樣好的資源，而牟青蓮厭惡她，所以想讓蘇玉珍替代了她嫁給沈從浩，只是牟青蓮或許不知道的是，她的行為會為沈家帶去多大的麻煩，若是讓人知道，相信她一樣吃不完兜著走。

　向薇點了一下頭道：「蘇玉珍確實說過，他這輩子非沈從浩不嫁，若是不能嫁給沈從浩，他寧願青燈古佛，姑娘，我覺得將這件事情散佈出去可行。」

　月瑤搖頭道：「不成，暫時這件是不能散佈出去。」

　向薇覺得月瑤的想法讓人無法理解：「姑娘，只要我們放出蘇玉珍落水的事，蘇玉珍自然是非嫁沈從浩不可，到時候我們很輕鬆就能退親了，既然有快捷方式可走，為什麼要兜這麼大的圈子呢？」向薇覺得月瑤處理事情太拖拉了，快捷方式不走非得要繞上九曲十八彎的。

　月瑤瞪了向薇一眼：「你說得簡單，蘇家在京城也是顯赫人家，若是被他們查到是我們放出去的消息，到時候蘇家肯定不會善罷干休。我不想因為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連累舅舅。」

　向薇沒再敢吭聲了。因為在靖寧侯府，只要不涉及皇子王爺，她都不敢得罪的。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馬家是月瑤最大的靠山，若是馬成騰不得好，馬家定然會將責任推在月瑤身上，到時候月瑤可能連最後的清靜之地都沒有了，說：「那我們慢慢等了。」等到事情由蘇家跟沈家鬧出來，到時候他們再出手不遲。

　月瑤嗯了一聲：「到時候，我必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