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我緩緩睜開雙眼，身體像被軋過一樣，渾身疼痛。梅香看到我睜開眼睛，忙拿水來給我喝，喝過水後。我問：“孩子呢？”阿蘿將他抱來，小小軟軟的身體，緊閉著的眼睛，紅紅的嘴唇，嫩嫩的小臉。我輕輕的親了親他的臉，說：“你呀，可真是折騰死額娘了。”他吸著小嘴，不時的吐吐小舌頭，可愛極了，我笑咪咪的看著他。

　　這時，一個小小的身體爬上床來，清脆的聲音響起。“額娘，抱我。”我一看，小五蹭在我身邊。我笑笑說：“小五，你看，這是你弟弟，好看嗎。”他點點頭：“好看，可我還要額娘抱，額娘好長時間沒抱我了。”旁邊一雙大手將他托起，我抬頭望去，是玄燁。他說：“小五，你額娘生弟弟很累了，不要去打擾他，皇阿瑪抱你，好不好？”小五喜笑道：“皇阿瑪抱我，好。”看著眼前的情景，我心裡感動極了。原來，這就是我要的幸福。

　　早在六月十九日時，寶音生產下了一個女嬰，可是過了一個月就夭折了。她痛苦難當，我日日去陪她，勸慰著，也無計於事。她大病了一場，好了之後像是落下病根一樣，精神委靡不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我生下九阿哥後，烏雅氏在同一個月產下皇九女。我看寶音沒什麼寄託，就讓玄燁把這個孩子抱到了承乾宮，她看管了幾天後就不再理她，一提起孩子就滿臉淚痕。我只好把這個女孩抱回延禧宮，讓奶媽和宮女看著。她十分乖巧，不哭不鬧，與小九完全不同。小九每天都是白天睡覺，晚上玩耍。起初，我還陪著他呆了幾個通宵，可是後來，直在是頂不住了，撒手交給奶媽和宮女看著。玄燁說這個小子就是個小淘氣，比起他五哥，可是差遠了。不管怎麼說，自己的孩子怎麼看都是好的。他滿月那天，我為他畫了一幅像，玄燁找人裱起來掛在內室，十分可愛。

　　我給九皇女起名叫高娃，原因是她長的很漂亮，有點像我的朋友高娃，起這個名字也是為了紀念她。一年前，高娃的心上人隨蒙古團隊來京，在慈甯宮晉見孝莊太皇太后時，出其不意的向高娃求親，還求太皇太后能夠賜婚。在眾多人的面前，孝莊無法拒絕，只得應允，高娃很快便回到蒙古準備成親事宜。臨走那天，她告訴我，有生之年不會再踏足京城。不知道我們還會不會見面，我時常的會想起她，想起那個穿蒙古長袍飛揚的熱情女子。

　　春風和煦，明媚的春光照在大地上，萬物呈現一片生機盎然。我抱著高娃，寶音抱著小九一起緩緩走向御花園。這個時節的鮮花開的並不算多，蘭花、荷花、月季、牡丹。爭相開放，倒也姹紫嫣紅，好看的緊。走的累了，我們便坐在湖中心的亭子裡，四面通風，聞著清新的空氣，讓人心曠神怡。寶音從喪女之痛中走了過來，雖然不如從前活潑開朗，可總歸也有了笑容。她特別喜歡小九，每次來延禧宮都是抱在手上不鬆開，我曾經開玩笑的說讓她把小九帶到承乾宮去養得了。她道：你家的這個小祖宗是屬夜貓子的，天天晚上活蹦亂跳，我可禁不起他折騰。此話說的沒錯，小九已經半歲多了，這個時間差還是沒有倒過來，白天呼呼大睡，晚上起來玩耍。我無法，只得將奶媽、宮女分成兩班，專心照顧他。

　　看著湖裡面的荷花，片片荷葉像是撐開的綠傘。有的輕浮於湖面，有的亭立在碧波上，似層層綠波，如片片翠玉。我對寶音說：“今兒個天氣好，我們找幾個人過來一起玩兩把怎麼樣？”她燦爛一笑：“好啊。”我忙吩咐蘭馨、安荷、翡翠、珊瑚去請僖妃、榮妃、和定嬪過來。翡翠和珊瑚是去年內務府分過來的宮女，兩個人都很聰明，也懂得眼色行事，我比較滿意。安荷還是老樣子，生活在自己的空間裡，不與她人來往，一副波瀾不興的樣子。不知為什麼，我總是很信任她，有什麼事情也都讓她去辦。梅香幾個月前因為年齡到了，出了宮去。臨走時，我給了她兩千兩銀票，她跪在地上痛哭流泣，相處幾年，我也有些不舍，微笑看她離去。

　　過了一會兒，岸邊人聲鼎沸，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就來了。我和寶音對視一眼，定睛看去，原來，不止是要請的那幾個妃子來了。前面赫然走著一個昂首挺胸的人，我道是誰，竟是惠妃，不請自來。她們一行人等來到了亭子裡，伏身行禮：“臣妾給兩位貴妃娘娘請安。”我和寶音叫起，她們便坐在了凳子上。我看著僖妃懷裡抱著十阿哥，虎頭虎腦的，十分可愛，便接過來逗弄了一下。惠妃酸酸的說：“貴妃娘娘如此喜歡別人的孩子，不如看看我宮裡的八阿哥如何？”說完竟然將他遞了過來。我想了一下嗤笑著說：“依本宮看你的八阿哥還是養在永壽宮好，到底是生在那裡，養在那裡，水土也不錯呢。”

　　此話一出，幾個妃子均是呵呵一笑，尤其是寶音笑的聲音最大。惠妃遞著孩子在半空中，送也不是，拿也不是，臉色漲紅。後面的宮女忙將八阿哥抱回去，她狠狠的瞪了孩子一眼，想必回去的時候衛氏又沒有好日子過了。聽說，她把八阿哥養在宮裡，將衛氏安排在一個最偏僻的屋子裡，並且不允許她去看望自己的孩子。衛氏從未得寵過，宮裡的人最會見風使舵，經常排擠她，她的生活很是艱難。我從來沒有見過衛氏，也不知道她與我長的有什麼地方相像，八阿哥會讓我的孩子萬劫不復，我根本沒有必要同情她，不去落井下石已然不錯了。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惠妃見狀，呆了一會兒，起身離去。她一走，我們幾個興致大好，將馬吊擺在桌子上，玩的不亦樂乎。榮妃和和定嬪的手氣很好，贏的多些。我是保本，寶音和僖妃兩個就輸的比較慘了，幾乎是沒有贏過。僖妃的性格豪爽，寶音的脾氣嬌縱，整個亭子裡就聽見幾個女人在嘰嘰喳喳，熱鬧的很。

　　不知什麼時候，落起了春雨，輕輕的，聽不見淅瀝的響聲。像一種濕漉漉的煙霧，輕柔地滋潤著大地。我望著外面的雨絲，心裡浮想聯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