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看著阿蘿一副嫡福晉的打扮，我笑著說：“佟夫人近來安好啊？”她不好意思道：“小姐，又拿我打趣。”我拉著她的手走進內室，她說：“小姐，哥哥傳來消息，南京的店鋪已經找好了，五家一同開業，讓您挑個日子呢。”我扶著頭說：“你讓阿泰看著辦吧，對外，他是老闆。生意上的事情我不用事事都插手的。”她點點頭稱是。我又問：“前些日子讓你安排的事辦的怎麼樣了？”她笑答：“放心，都安排好了，只等著人一出宮就可以走了。”我道：“這些年，也辛苦她了。家裡的事一定要給她安排的妥妥當當。”

　　戌時已過，延禧宮裡靜悄悄的，我坐在凳子上看著桌上的燭火，火花滋滋個不停。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蘭馨帶著一個宮女走到我面前，她身著長袍，將頭和臉蒙的嚴嚴實實的。我咧嘴一笑：“竹韻，這一打扮挺像個俠女。”竹韻將長袍解下，說：“奴婢給主子請安，主子萬福。”我將她扶起，帶到坐位上，摸著她的手說：“這幾年，辛苦你了。”她搖搖頭：“能為主子做些事情，竹韻不敢言苦。”蘭馨退出去，將房門帶上，屋子裡只剩我們倆個。

　　幾年前，我在延禧宮上演了一齣戲，將竹韻趕出宮去。事後，又通過內務府把她分配到長春宮烏雅氏的身邊做內應。她傳來了很多的消息，如果不是知道內情，我真的會以為烏雅氏只是個性情淡泊之人。想到此，我對竹韻道：“明天，你就要和蘭馨一塊出宮了。我在杭州西湖邊上買了兩幢大宅子，房契上寫著你和蘭馨的名字，宮門口有阿蘿接你們，一切都安排好了。另外，你的家人已經先搬去那了。蘭馨沒有父母，到了杭州你要多照顧她一些。要是有什麼事情，就到西湖邊上一家名叫迎客居的茶館去找店主，他會幫你的。”說完將一張五千兩的銀票拿了出來交給她。竹韻眼含淚光的抽泣道：“主子，奴婢捨不得你。”我擦擦她的臉說：“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不一定什麼時候我就去杭州看你們了呢。京城人雜混亂，不如杭州舒適，那裡是個養生的好地方。如果真想回來了，就過幾年以後再搬回京城吧。”

　　她點點頭，遲疑的說：“主子，我離開了長春宮，以後沒有人再幫您看著烏雅氏，怎麼辦呢？”我嫵媚一笑：“要是我沒有記錯，兩年前內務府分進去的宮女，好像常常和你做對？”她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主子英明，奴婢佩服的五體投地。”看看時辰，天色不早了，我把她送到門口，幫她系上衣帶。緩緩的說：“竹韻，今日一別，但願他日能有重逢的一天，你要好好保重。”她向後退了兩步，重重的跪在地上，嗑了三個頭，看了我一眼後轉身離去。

　　蘭馨眼眶紅紅的走進屋來，我問：“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她點點頭。我繼而說道：“房契和銀票一要放好，到了杭州和竹韻互相照顧，如果碰到合適的人想要成親，就讓迎客居的老闆通知我一聲，我給你準備嫁妝。”她哭著說：“主子，讓奴婢再給您梳一次頭吧，明天早起就要離開，我怕沒有時間再服侍您。”我慢慢坐在台凳上，看著鏡中之人絕麗的容貌。她笑著說：“第一次見主子的時候，您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十年過去了，您沒有變化，倒是奴婢有點老了。” 我輕輕轉過頭去：“蘭馨，倘若日後成了親，千萬記得不要把房契過繼給你的丈夫。還有那些銀票，也要找個妥當的地方收好。這個世間的男子大多喜新厭舊，不可不防，錢財在你身上，他還有些顧忌。你知道嗎？”她點點頭：“主子，奴婢記得了。”

　　回到內室，小九坐在床邊，睜著大眼，我走過去摟著他說：“九兒，剛才不是睡著了嘛，怎麼又醒了？”他看著我，用手摟著我脖子，在我耳邊道：“額娘，我不會離開你的，兒子永遠在你身邊。”摸摸他的頭，笑笑說：“額娘知道了，快點，和額娘一起睡覺吧。要不，從明天開始，你可有半個月不能和額娘一塊睡呢。”他嘻嘻笑道：“我知道，皇阿瑪要來和額娘睡覺。”揪揪他的小鼻子：“你個小人精兒，快睡吧，明天額娘帶你去看佟姨娘。”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

　　七十五歲的太皇太后病逝于慈甯宮，玄燁割辮服衰，悲痛欲絕。

　　康熙二十七年四月

　　皇上下旨將太皇太后的靈柩安放在順治帝孝陵旁的“安奉殿”，諡號為孝莊仁宣誠憲恭懿至熏純微翊天啟聖文皇后。這成為了宮裡宮外的一個話題，因為她的宮女蘇麻喇姑被以嬪位的級別葬在皇陵，而身為皇后的孝莊卻沒有放在皇家的風水牆裡，這不得不說是個謎題。

　　自從太皇太后病逝以來，寶音的身子也漸漸出現問題，每天吃藥但是不見好轉，玄燁派了幾個太醫診脈查看，均無良策，她終日躺在榻上，昏昏欲睡。我到承乾宮的時候，寶音剛用過藥，她的身邊有一個臉蛋圓圓的小姑娘，看上去十四、五歲，長的跟她很像。見到我來，寶音抿嘴笑笑說：“隔三差五的來這兒，我這兒都快成第二個延禧宮了。”摸摸她的臉：“你這丫頭還挺有精神的嘛。”她拍掉我的手說：“別老把我當成病人，我沒什麼事。”然後又說：“你來的正好，我本來還想找你呢。這個是我妹妹寶圓，明年就要參加選秀了，你以後要多加照顧她。”她的聲音越說越低。我的眼睛有點澀，眨眨眼，高聲道：“說什麼呢，你這個姐姐還在宮裡呆著，哪裡輪的著我照顧，我不管。”語畢扭過身子看向窗外。

　　她掙扎著下了床，坐到我對面，看著我說：“知道你說氣話呢，有你在宮裡，我放心。”我仍然不看她。她把那個女孩叫到我面前說：“寶圓，以後進了宮，事事都要聽宜貴妃的話。這宮裡都不是好人，只有把你交給她，姐姐才能放心。”我扭過頭來，把女孩拉到自己跟前，看著她那稚嫩的臉蛋，單純的眼神道：“寶圓，你以後就喊我伊姐姐吧，叫貴妃太生分了。”她點點頭，眨都不眨的盯著我。

　　我笑笑說：“看什麼呢？”她羞澀的答：“伊姐姐太美了，難怪宮裡宮外都傳說你是後宮第一美人，要我看，這天下也找不出比你更美的人了。”我撲哧笑出聲：“寶音，說實話，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也是這樣想的吧？”寶音高傲的抬抬頭，假裝不屑道：“我才不會告訴你，讓你得意呢。”然後，我們相視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