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站在慈甯宮門口，我驚訝著看著玄燁，他牽起我的手向裡走去。太監在一旁高聲道：“皇上駕到。”宮殿裡立刻走出一堆人，跪在地上行禮。我們來到內間，只見榻上坐著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雖白髮蒼蒼，但雙眼犀利，面容沉靜，一股華貴之氣顯現出來。玄燁拱手道：“孫兒來給太皇太后請安。”我立在一旁穩穩行禮，不慌不忙的說：“宜貴人恭請太皇太后聖安。”她盯著我看了一下道：“起來吧。”我謝過恩後仍站在原地未動，眼睛直視地面，身子挺直，這種表面功夫我從小就會做。感到她的視線時不時的掃過我身邊，我仍舊含笑而立。過了許久，她說道：“去搬個凳子給宜貴人坐。”再次謝恩後，我坐在了玄燁的對面，看著他與孝莊交談，兩人的祖孫之情非常濃厚，我不僅微微一笑。

　　忽然門外傳來一個女子爽朗的聲音，是用蒙語在講話。她推門進來，我細細觀察，只見她一襲紅色蒙古長袍，頭上編了幾股小辮子。面容是典型的草原女子相貌，高鼻樑，深眼窩，劉海下的長睫毛撲閃撲閃，膚色較深。可以看出來，是在草原上呆久了的緣故。整體來看，雖然不如滿漢女子的娟秀，但也有一種異族風情。她見到玄燁也在，有些緊張起來，用蒙語給他請過安後，跑到孝莊面前，吐出一長串話。孝莊與她一邊交談，一邊向玄燁望去，玄燁只得從滿語變到蒙語。她們三個講了一會兒，孝莊說道：“宜貴人聽不懂蒙古話，呆在這兒很無趣吧。”我笑笑起身答：“回太皇太后的話，臣妾幼時曾在草原上呆過一段時間，所以會講一些蒙語，簡單的交談還是可以聽的懂的。”她聞言，一抹喜色現在面上：“哦？你竟然會講蒙語。”轉而對玄燁講：“這個孩子倒是聰明的很。”玄燁答道：“伊人不僅聰明，還能文能武呢，她既會唱歌、跳舞，又會畫畫、玩鞭子。”孝莊一絲好奇的神色：“是嘛，看來是個才女啊。”玄燁說道：“太皇太后，不如讓伊人給您畫幅畫吧，她畫的好看極了，連我都自歎不如呢。”

　　我知道玄燁極力在孝莊面前力薦我，是想讓她喜歡上我，從而在宮裡有個大靠山。看著玄燁興致勃勃的神色，我只得盡力而為之。慈甯宮的宮女很快就將畫筆、色盒準備妥當。我站在桌子後面，想著成敗在此一舉，不禁有點緊張。抬眼望去，玄燁含笑的眼睛，給了我穩定心神的力量。慢慢抬筆，細細端詳孝莊的面容後緩緩落下。屋子裡靜悄悄的，眾人均秉住呼吸，只聽見我的畫筆沙沙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我再三看過之後，示意宮女將此畫拿給孝莊看。

　　只見她的眼睛由犀利漸漸變的溫和，轉而眉開眼笑道：“我哪裡有這麼年青啊，宜貴人給我畫的像是小了十幾歲似的。”玄燁在一旁道：“太皇太后一點都不老，伊人完全畫出了您的神韻，看看這畫，真是美極了。”孝莊在一旁拍拍他的手：“孫兒不必誇我了，我明白，你們都是好孩子，想讓我開心。好，這畫我收了，一會兒就讓人裱起來，掛在這牆上。”我也笑盈盈的走到她的面前行禮道：“太皇太后，臣妾的畫作功底一般，您將這畫裱起來，如果有人誇了您就說是我畫的。如若有人說畫的力道不夠，您可千萬替我兜著點，別讓人笑話我才是啊。”聽完此話，她大笑出聲，拉著我的手坐在她身邊說：“真是個招人疼的孩子，你是哪家的？”我答：“臣妾是盛京佐領三官保之女。”她點點頭，即而對玄燁說：“嗯，是個大家出來的孩子，聰明的很，以後常帶她到我這兒走走。”

　　又在這兒坐了一會兒，玄燁起身說：“太皇太后，孫兒就帶伊人先行離去了，您好好休息，我明兒個再來。”孝莊點點頭。我們剛一走出宮門，玄燁就抱住我，貼著我的面頰道：“伊人，你真厲害，我頭一次見太皇太后對宮裡的妃嬪這麼高興的。以前，赫舍裡在的時候，她也只是微笑對她，從未開懷大笑過。我就知道，我的伊人這麼冰雪聰明，誰會不喜歡呢？”我的臉上染上點點紅暈，小聲的說：“玄燁，這是在慈甯宮外面，你這樣抱著我，讓人看見，會笑話的。”他輕笑出聲，牽著我的手正欲離去。

　　後面傳來女子說話的聲音，只見那個身著蒙古長袍的女子跑了出來，興奮的對我說：“你能給我畫幅畫嗎？”我一愣，笑著點點頭亦用蒙語答道：“當然可以了，你如果今天有時間，跟我到延禧宮吧，我給你畫。”她燦爛一笑：“太好了，我這就跟你去。”玄燁在旁厲聲說道：“高娃，你得去和太皇太后說一聲，不然她找不到你，會著急的。”名叫高娃的女子點點頭，趕忙向慈甯宮裡面跑過去，邊跑邊大聲說讓我等她。

　　過了一會兒，她走了出來，隨我們一同回到了延禧宮。玄燁因為要回乾清宮批奏摺，只得先行離去。我提筆用了一個時辰的時間給她畫了幅畫，精細到差點連頭髮也一根根描繪出來。看著桌子上的畫像，我嘴角上翹，我把她的容貌畫的異常秀美，神色也是精神十足，高娃一定會喜歡的。果然，她看完了畫像，摟著我連聲道謝。我們一邊聊天，一邊在院子裡散步，累了就在涼亭裡沏了壺茶歇著。她告訴我，她是孝莊太皇太后的族人，科爾沁一個王爺之女。幾年前，隨父母進京面見孝莊時，被孝莊看上，將她留在宮中，只等成年後封為妃嬪，為科爾沁和皇室聯姻。她還告訴我，在她家鄉，有一個心上人，是個郡王之子，身份不算太顯赫，但二人從小青梅竹馬。如果不是來到了京城，也許早就已經成親了。讓我畫的這幅畫就是想托人送到他手裡的。

　　聽完了她的敘述，我不禁有點同情她。看著她鬱鬱寡歡的臉，我想了一下說：“高娃，我有一支從草原上帶來的海東青，你想看嗎？”她一聽，頓時來了興致，把剛才的愁苦拋到了九霄雲外，高興的說道：“好啊，宮裡的鷹都被人馴養的成了家禽，沒什麼意思，還是草原上的鷹看著舒服。”叫過阿蘿，問清了巴魯的位置，我們來到延禧宮的一個偏殿，因為整個宮裡只有我一個人住，所以空著許多房間，梁九功就將巴魯放在了這裡。

　　剛一打開門，一隻大鷹撲閃著翅膀就飛了出來，險現把我們撞翻在地，它沖上雲霄後，發出幾聲孤傲的叫聲，盤旋了幾個圈後，直直的向我撲過來。高娃以為它要對我不利，剛要將我護在身後，巴魯已經來到眼前，輕輕落在我的肩膀上，不停的嗷嗷直叫，像是撒嬌一般。高娃見此，歡喜的說道：“這只海東青真有靈性，伊人，你養了幾年？”我答：“已經有四五年了吧。”她又說道：“真好，如果我還在草原上，也要養一隻玩玩。”我一挑眉道：“這有何難，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來，我們帶著它一起玩。”她興高采烈的說：“真的？那太好了，我要是天天來，你不會煩我吧。”我搖搖頭：“我剛剛進宮，沒什麼朋友，你天天來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煩呢？”她也滿臉喜笑著說：“我來這裡也有四五年了，可是一直都沒什麼朋友。我很喜歡你，想和你交朋友。”我答道：“榮幸之至。”我們相視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