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計和過墻梯

　　公孫來找了龐吉，龐吉早就擺了茶等他了。

　　“太師，這……”公孫皺眉坐到龐吉身邊，小四子湊過去，龐吉抱了逗他，笑道，“先生莫急啊，這叫天助我也！”

　　公孫點了點頭，問，“太師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不只要將計就計，還要欲擒故縱。”龐吉捋了捋胡須。

　　“那趙普回去了……”公孫些微有些擔心，趙普會不會一氣之下說出什么來。

　　“放心。”龐吉擺了擺手，笑道，“王爺自有分寸，會處理好的。”

　　公孫也點了點頭，應該會吧，總覺得趙普回了軍營之后，就比平時聰明了很多……嗯，他認真起來還是比較帥的。

　　龐吉抬眼看公孫，笑了笑，問道，“公孫先生，是否到了軍中之后，就不敢說話了？”

　　公孫一愣。

　　“是哦。”

　　坐在龐吉腿上的小四子點點頭，“爹爹總是怕給九九添麻煩，小心翼翼的喏。”

　　龐吉盯著小四子看了一會兒，突然摟住了一頓狠蹭，“哎呀……老夫要是有這么個孫子或者外孫，翹辮子都樂死了，給我吧，給我算了！”

　　公孫趕緊搶了小四子過來，小四子也睜大了眼睛看龐吉。

　　龐吉咳嗽了一聲，恢復了太師的威嚴，對公孫道，“先生啊，恕我直言，你向來睿智又細心，今天這種事，若不是你怕會給王爺添麻煩不敢深究，是不會疏忽的。”

　　公孫微微一愣，點了點頭……的確是這么回事。

　　“嘖……先生要不要聽老夫說句話？”

　　“請太師賜教。”公孫自然是聽的。

　　龐吉捋了捋胡須，笑道，“這世上，罵我的人大概有九成，夸我的不到一成。”

　　公孫點點頭，龐太師倒是很有覺悟啊。

　　“只不過啊。”龐吉笑了笑，“我就算明兒個變得跟包拯一樣，那罵我的人還會罵我，并且夸我的人也會罵我。”

　　公孫想了想，倒是有些徹悟。

　　“所以說。”龐吉給小四子塞糖果，邊道，“這軍營之中，凡是真正忠心又服氣王爺的，王爺怎么對你，他們也怎么尊敬你。會罵你的，都是打心坎里，不是那么忠心臣服的。”

　　公孫微微皺眉，點了點頭。

　　“他們也是很不了解王爺的。”龐吉一笑，“你說王爺跟你成親，太妃能沒意見么？那可是斷了根兒了，雖然有小四子安慰，但畢竟不是龍鐘，我趙氏原本人丁單薄，王爺身強體健，這若是正經八百討上幾個妃子，開枝散葉可不是難事。”

　　公孫輕輕點頭，他一直也不太明白，為什么太妃那么輕易就同意了趙普和他的事情，難道真是因為太喜愛小四子？這一條理由，他自個兒也不信。

　　龐吉笑著問小四子，“小四子。”

　　“唔？”小四子抬眼看他。

　　“若是有一人跟九九說你爹的壞話，九九會怎么樣？

　　小四子皺皺鼻子，“揍人。”

　　龐吉笑，接著問，“那要是有三個人說你爹不好呢？”

　　小四子一扭臉，“還是揍人！”

　　“那全天下人都說……”

　　“才不會！”小四子撅嘴，“小四子、白白喵喵和影影他們就不會……”

　　“咳咳。”龐吉捏捏他臉蛋，心說，真想要啊，找個機會拐走看看，邊正色道，“我是打個比方，假設假設！”

　　小四子聽后想了想，道，“嗯，九九會揍所有說爹爹壞話的人的，而且不會相信他們！”

　　“嗯。”龐吉豎豎大拇指，“小四子最聰明了！”

　　小四子仰臉笑嘻嘻。

　　公孫點點頭，“太師我明白了，多謝太師指點。”

　　“咳咳。”龐吉揉了揉脖子，道，“別說，你們開封府的人看著我之后沒橫眉立目的我還真是渾身不自在。”

　　“嗯。”小四子點頭，“那天小包子說這叫犯賤……”

　　“唉！”公孫趕緊捂住小四子的嘴，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記，“不準說臟話！”

　　龐吉則是哈哈大笑，“這個老包……哈哈。”

　　公孫又和龐吉聊了聊接下來的形式，將大致的情況弄了個明白，兩人都認為，既然有叛臣，那就不會只有一個……還得細細找，不然的話，留在軍中，遲早是個禍害。

　　公孫抱著小四子回到了大帳，就見趙普已經回來了，見公孫進來，一笑，走過去接過小四子，順便湊過去，親了公孫一下。

　　公孫伸手，一拳……

　　趙普趕緊躲開，“哇……書呆，不是吧，咱倆都成親了我親一下還要挨揍？”

　　公孫挑眉看他，“那我讓你親不過親完了要挨揍你親不親？”

　　“親！”趙普趕緊湊過去，嬉皮笑臉又親了一口，公孫可是也沒賞他拳頭，只是坐下，問，“怎么處理的？”

　　趙普聳聳肩，“先忍著，看看出什么幺蛾子，再將計就計。”

　　公孫心中感慨，趙普的鋒芒都讓他平日混不吝的腔調給蓋過去了，其實趙普從骨子里往外是個聰明絕頂的人物，也難怪，不然怎么可能年紀輕輕就統帥三軍？！

　　“你覺得，還有什么人會幫他？”公孫坐過去一點，將趙普腿上的小四子往自己懷里扯扯，小四子就撲過來。

　　趙普原本逗著小四子心情還很好，但是一聽到公孫提起這事兒，臉色也微微沉了沉，良久長嘆了一聲，道，“說句實話書呆，這些老臣，都是幫我父皇打過仗，立過戰功的。年輕時候，都是威名遠播的大將，我實在弄不懂為什么會有反心……你若說這是內部交戰，他們偏向自己人，只是政見不同那也就算了，可這次他們偏向的是外族！“

　　公孫見趙普動氣了，就伸手輕輕拍他，“你也別太著急，說不定有隱情的。”

　　“能有什么隱情啊。”趙普搖頭，“這西夏除了我之外，就李元昊一個王爺。”

　　“那天那個白金堂不也是王爺么？”公孫嘟囔了一句。

　　趙普有些無力地看他。

　　公孫勸“說不定……是朝中的王爺？”

　　趙普伸手，無奈地捏了捏公孫的下巴，道，“剛剛魏瑯和那幾個老將，極力建議我分散人馬，把主力放到西夏這邊。”

　　公孫聽后，點了點頭，道，“也沒錯啊。”

　　“這是死棋。”趙普一搖頭，“樹挪死人挪活，兵馬如果要防著兩敵，最好就是放當間兒，放西夏這邊，遼國來我們死，放遼國那邊，西夏來我們死，人家萬一給你來個聲東擊西，那可不完了么。”

　　“對哦！”小四子突然開口，“剛剛，他們就說東東西西！”

　　公孫和趙普對視一愣，總算明白了，原來小四子說的是聲東擊西啊。

　　“看來不得不防了。”公孫也意識到事態嚴重，“將計就計說來簡單，其實也很難啊。”

　　趙普點了點頭，“等展昭和白玉堂來了，再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說話間，就看到展昭和白玉堂從帳外走了進來，兩人看來跑了一天，公孫突然意識到，在這兒白玉堂肯定過的有些郁悶。西北一帶的風沙太大，白色的衣服顯臟，白玉堂又特別愛干凈，所以可以隱隱感覺到他有些暴躁。

　　“怎么樣？”趙普雖然見兩人的樣子不像是有線索，但還是焦急地問了一聲。

　　展昭白玉堂都只能無奈地搖頭，“沒線索。”

　　“沒有么……”公孫皺眉，“一點都沒有？”

　　“別提了。”展昭嘆氣，“我和白兄一整天都在用輕功，別說西夏皇宮了，幾乎整個興慶府我們都犯了個底朝天，再加上影衛們的幫忙……但是卻一無所獲！”

　　白玉堂也點頭，“不知道李元昊將人藏在哪兒了，我們怕打草驚蛇，所以目前沒有找人詢問過。”

　　“找小嘍啰也沒有用的。”趙普搖了搖頭，“李元昊這人，疑心太重心腸也恨，他不會相信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

　　“得找個厲害的問。”趙普摸了摸下巴，想到這里，突然叫了赭影進來，問他，“對了，李元昊娶的遼國公主是哪個？我不記得遼國還有什么公主未婚的啊，貌似上次連最小那個都嫁人了吧。”

　　赭影點頭，“王爺，是興平公主。”

　　“哈？”趙普皺眉，問，“剛生下來的？”

　　“咳咳。”公孫白了趙普一眼，小四子還在呢，趙普摸摸下巴，“哪兒來的？”

　　“王爺，這興平公主連個名字都沒人知道，據說只是宗室之女，是遼國想要李元昊那個女婿，所以才特意送來的。”

　　“哦……”趙普點點頭，問，“可惜了一個姑娘，樣貌怎么樣？李元昊這小子好色又缺德，難看不了吧？“

　　“王爺，這次可反了。”紫影湊過來道，“我特意打聽了，據說這興平公主不但不漂亮，相貌還是中下的。”

　　眾人都一愣，趙普吃驚，“是么？！”

　　“嗯。”赭影也點頭。

　　“哎呀，那這姑娘慘了。”趙普無奈搖頭，“李元昊那是個什么主啊……女人不好看，再聰明能干他也不待見的。”

　　“這么差勁啊？”展昭皺眉，“不說是個明君么？”

　　“明君那是李元昊自己封的吧。”趙普失笑，“未必會打仗、有野心的霸主就是明君的，始皇帝那就是個暴君……不也聰明豐功偉績么？！”

　　“倒是聽說過李元昊粗暴……”白玉堂問趙普，“你打聽遼國公主做什么？”

　　趙普一笑，“哦……遼國內部，很微妙。”

　　眾人都一愣，公孫一拍手，“對啊，李元昊大局已定，皇帝肯定是他，只是他目前為止還沒稱帝而已，但是遼國內部還在爭奪王位呢！這興平公主是宗族之女，來這里必然是有什么目的的，與其幫著一個根本看不上自己的李元昊，還不如另外想想出路！”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的確！

　　趙普一想，對赭影說，“再去查查，看有沒有機會下手！”

　　“是！”赭影就走了。

　　公孫挑挑眉看他，“你還挺有些手腕啊，不是光會打仗。”

　　趙普壞壞一笑，湊過去，“我會的多著呢，什么都會。”

　　公孫就見他又開始耍貧嘴了，踹了他一腳。

　　“對了，你們剛剛說找我們商量什么？”展昭問。

　　小四子很乖巧地給展昭和白玉堂倒了茶，公孫將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展白二人聽了也是吃驚不已。

　　“這個時候有內奸可不是好事。”白玉堂道，“要小心才行。”

　　趙普也點頭，正在猶豫，就見賀一航匆匆跑了進來，“王爺。”

　　“怎么了？”趙普見他臉上似乎有些難色，就問。

　　“據說西夏皇太后被人行刺了。”賀一航道。

　　“西夏皇太后是誰啊？”趙普撇了撇嘴，“李明德那么多媳婦兒，還有個皇太后么？”

　　賀一航聳聳肩，“然后……”

　　“然后？”公孫納悶，“死了沒有呢？兇手抓到了？”

　　賀一航搖了搖頭，道，“然后就是，太后病重，李元昊為了了卻太后心事，提前大婚。”

　　眾人愣了，趙普則是跺著腳哈哈大笑，道，“李元昊也太扯了，他之前都娶過多少媳婦兒了，還完成心愿。”

　　公孫則是皺眉，“李元昊很老道啊。”

　　“的確，如果提前大婚，提前到什么時候？我們的準備會不會時間不夠？”展昭有些擔心。

　　“提前到明日。”賀一航回答。

　　公孫搖頭，“這個太早了，怎么的也得三天后，準備才能做完。”

　　“那就拖著他么。”趙普一笑，道，“這個好辦，他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么，吶，書呆。”

　　“爹爹，什么意思啊？”小四子仰臉問。

　　“嗯，差不多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公孫說著，看趙普，就見趙普也看他呢。

　　對視沉默了半晌，趙普對公孫挑挑眉。

　　公孫問，“你的爬墻梯呢？“

　　趙普一指公孫，“可不就是你了？”

　　“你……”公孫哭笑不得，敢情趙普顯擺了半天，還是要自己出主意。

　　見眾人都看向自己，公孫眼珠子一轉想了想，對賀一航招手。

　　賀一航附耳過來，公孫吩咐了幾句。

　　“噗……”眾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賀一航就照辦去了。

　　當天下午，李元昊就收到了趙普派人送去的一樣東西。

　　李元昊打開，就見黑乎乎一截，木頭不像木頭骨頭不像骨頭，拿在手里看了看，問，“什么東西？”

　　屬下也搖頭，“王爺，還有封信。”

　　李元昊接過信打開，就見只有寥寥數語，意思是說，這盒中之物，乃是能起死還陽的良藥，可以給太后服用，續命三日不成問題。并稱趙普這幾日偶感風寒，行動不便，又恐怕壞了李元昊喜宴，所以要養病三日再來，實在等不及，就讓李元昊自個兒先成親吧，反證三個媳婦兒呢，一天成一個，最后一頓喜酒來吃也是一樣的。信后還不忘補充了一句，為了給李元昊賀壽，特地帶了三十萬兵馬來，連大宋最受愛戴的八王爺都來了，一定要小心伺候，有任何不妥的地方，那三十萬大軍可不答應。

　　李元昊收了信，搖頭，“好你個趙普啊，這話說的……”

　　“元帥。”齊梁問，“趙普不中計，怎么？。”

　　李元昊嘆氣，“那也沒辦法，他不搭理我我也玩不轉，趙普手下別的沒有，就是能人多，要小心提防，皇城的守衛怎么樣？”

　　“回王爺，萬無一失。”齊梁說著，不忘問一句，“八王那邊，要不要加派人手……”

　　“千萬別！”李元昊一擺手，“你我與趙普不是頭一回打交道了，這人是絕對不能給他一絲線索的。”

　　“是。”

　　“對了。”李元昊讓隨從找了個太醫來，將盒子給他看，問，“這什么藥材？”

　　太醫一拱手，“回王爺，是狗鞭。”

　　李元昊一聽鼻子都氣歪了，伸手一把摔了錦盒，“好你個趙普啊，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