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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劍卿》第2章
第一章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江南自古魚米鄉,風景秀美,最為迤邐之處,莫過於蘇杭,而最得山水靈氣之處,莫過於杭州西子湖。

話說在杭州西子湖畔,有個白家莊,莊裡有位白大官人,盡得西子湖的鍾靈之氣,小時便生得粉雕玉琢,人見人愛,長大了更不得了,修眉秀目,丰神俊朗,靜時宛如處子,動時矯若游龍。

曾有一高人見到十歲時的白大官人,一時感慨,言道:「此子靈秀,世間少見,當羞煞宋玉、潘安之流,十年之後,武林第一美男子,非此子莫屬,又兼眼帶桃花,風流透於眉梢,怕不知要惹下多少情債,負盡多少芳心。」

於是,這位高人在白大官人兩眼的眼角各劃一刀,名曰「破桃」,意在破去白大官人命中桃花,減少情債。誰曾想,這白大官人生來資質便高,雖只十歲幼齡,卻將家傳的一套「魚龍百變」身法練得七成熟,眼見有人要拿刀子劃他的眼睛,哪有不躲的道理,饒是那位高人出手再快,那兩刀,竟只在白大官人的眼角劃出淺淺兩道血痕。

高人呆滯半晌,仰天長嘆,所謂「破桃」,是在兩眼眼角各劃一刀,需入肉半分,才達破桃之功,如今這兩刀被白大官人閃過,又不曾完全閃開,刀痕已刻在眼角,卻不曾入肉,再劃一刀已無事無補。

「命也,命也,非人力可為。」高人囑咐白大官人的父母,萬不可讓白大官人輕易出門,否則必惹桃花劫,而後,高人飄然而去。

白大官人眼角的傷口愈痊之後,留下了兩條淡粉色的細痕,順著眼角斜斜地往鬢角裡插入,看上去像是用妝筆刻意畫上一般,不僅不曾破損他的容貌,反倒更多了幾分魅色,將一雙彎彎的桃花眼,硬是勾成了奪魂攝魄的丹鳳眼。

白大官人的父母素來敬仰那位高人,又見傷愈後的兒子那眼兒一勾,竟連他們自己也心搖神動,若是放出門去,那還了得。雖說為父母的,總希望兒子多娶幾個媳婦,多生幾個孫子給他們抱,但若是女人緣演變為桃花劫,可就不是好事了。於是夫妻兩個在世之時,一步也不準白大官人踏出莊去。

也是白大官人生來至孝,雖然少年好動,卻也聽話的在莊中白日裡學文習武,晚上與莊中奴婢廝混一通,日子也過得逍遙自在。只是少年不懂節制,十六歲的時候,這白大官人竟搞大了一個婢女的肚子,白莊主夫妻氣得將白大官人痛罵了一頓,見兒子滿臉不當一回事,也拿這個寶貝兒子沒奈何,罵過之後,只得讓白大官人將那婢女收了房,然後歡歡喜喜地等第一個孫子出生。

白大官人卻是心高氣傲的,那婢女姿色也僅只中上,不過是他閒來無事玩玩而已,如今倒是憑著肚子裡的孩子就成了他的妾室,實在是大不樂意,只是他不能違擰了父母的意思,只得照辦了。那婢女也是肚子爭氣,給他生了個大胖兒子,這可把白莊主夫妻樂壞了,每天抱在手裡不肯放。只可惜是遮出子,不能大搖大擺地給長孫辦滿月,夫妻倆一商議,決定把長孫兒帶到白夫人的娘家讓親戚們都見上一見。

白大官人因為不喜那婢女,連帶也不喜歡這個兒子,他自己本就是少年心性,每天聽得小兒啼鬧,正嫌煩,巴不得父母帶著兒子趕緊走,他便留在了莊裡,那婢女舍不得離開兒子,於是跟著白莊主夫妻一起去了。誰料想天災人禍躲不過,一家人過山道的時候,碰上了塌方,白家夫妻連媳婦帶孫子及一幹下人全埋在了山石裡,只有一個在前方探路的下人僥倖逃得了性命。

白大官人悲痛不已且不去說他,自此之後,他便成了白家莊的莊主,這白大官人的名號也是從這時起叫了開來,其實他本名白赤宮,小字汝郎。白家莊於武林之中也是有名有號的一家,白莊主夫妻下殯,武林中來悼喪的人不少,多數人第一次見到白大官人,雖是麻衣素服,兩眼發紅,也不免暗贊一聲好一個翩翩少年郎。

白大官人也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多的江湖人物,雖是來悼喪,然而言談舉止之間,仍是不改江湖人不拘小節的本色,兼之一些與白家交情較好的世叔世伯,意在安慰這個世侄,給他講了不少江湖事,正是白大官人最為嚮往的生活,於是父母過世的悲傷真就衝淡了不少。

守過七七之後,白大官人便正式踏入了江湖,這一年,他剛好十七歲,少年英姿,又有天份,一身武功頗為不凡,一入江湖便掀起了不小的風浪,除惡懲霸的事情暫且不說他做了多少,最為轟動的是他將江湖百嬌榜上有名的美女李九月納作了小妾,據說是因為仍在孝期,才不能正式迎娶,待孝期一過,便扶為正室。

這納妾的風波未過,第二年,他又納了百嬌榜上另一個有名的美女杜寒煙為妾,這一下江湖上又是一片喧鬧,有羡慕者,也有嫉妒者,更有情敵找上門來,斥責白大官人花心,結果讓杜寒煙一根紅綾綢打出白家莊。

第三年,白大官人再納一妾,鳳花重,姿容更在李、杜二女之上,甚得白大官人的寵愛,據聞李、杜二女對鳳花重嫉妒深重,鬧得白家莊整日不寧,白大官人受不住她們吵鬧,一怒之下離莊而去,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是現在白大官人正坐在燕州古道的十里涼亭裡喝茶,卻是真事。

燕州古道,原是數百年前繁盛一時的商道,起自中原內陸,過了燕州城,直達西陽關,再往西,就是西域了,古時胡蠻猖厥,屢犯中原,燕州城曾數度被攻破,一時間這條燕州商道上商旅絕跡,絡繹不絕的商道由此沒落,後來,黃河改道,一場特大洪水淹沒了商路的中段,從此商道更是人跡難現,到如今,已是荒草蔓蔓。

十里涼亭,就在燕州城北門外十里,往東南去,就是官道,足以並行兩輛馬車,左右是一覽無遺的平原,往東北方向,就是荒蕪的燕州古道。十里涼亭,就夾雜在燕州古道與官道之間。

白大官人,便是從官道上一路行來,眼見燕州城在望,不用擔憂錯過宿頭,此時馬乏人也渴,正巧涼亭邊上搭了一座茶棚,於是下馬,步入涼亭中一坐。茶棚裡的夥計眼明手快,見白大官人一身華裘,數九寒天手裡搖一把玉扇附作風雅,生就一張玉面桃花眼,眉目間貴氣逼人,看著就像是大戶人家的風流公子出門遊玩,自然是立馬上前,屁顛屁顛地送上一碗熱茶,指望著這位公子心情好,賞下三五個銅子,也就夠了。

白大官人是享樂慣了的人,這次出門走得急,小廝丫環一個沒帶,他也隨興,一個人游來玩去倒也自在,只是在吃穿用度上是絕不委屈了自己的,這茶棚裡的茶哪裡看得上眼,一聞茶味兒,秀氣的眉尖就擰了起來。

茶棚夥計眼色極好,忙點頭哈腰道:「這位公子一看就是大門大戶裡出來的,小店簡陋,招待不周,您哪裡不滿意,只管對小人說。」

「把這茶撤了,送壺熱水上來,再換只乾淨碗。」白大官人見茶棚夥計機靈勁十足,心裡覺著舒服,隨手便賞了一塊碎銀。

茶棚夥計見白大官人出手大方,更是殷勤,不一會兒,熱水與空碗便送了過來。

白大官人用熱水洗一遍空碗,又從背囊裡取出一小袋茶葉,捏了一小撮放入碗中,衝上熱水,片刻間,茶葉在水中一片片地浮上來,葉片舒展,形狀尖細,香氣撲鼻,稍有研究的人,一望便知是上等的毛尖。可白大官人將茶舉於鼻前,聞了聞,似乎仍不太滿意,只是出門在外,也不好太過講究了,只得將就著喝一喝。

已是寒冬臘月的季節,昨日又落了一場雪,今晨太陽一出來,道路便泥濘起來,車馬難行,進出燕州城的人極為稀少,涼亭裡也只坐了白大官人一個,倒也落個清靜。舉目四顧,隱隱有白藹從枯草下升騰而起,遠山皚皚一片白,卻也是天高野闊,蒼茫壯麗的一番景致,比之煙雨江南,別有一番塞外風情。

正在白大官人舉目四下遠眺的時候,從燕州古道上漸漸出現一匹小跑而來的馬,那是一匹紅色的馬,長長的鬃毛像火焰飛舞於空中,一下子就吸引了白大官人的眼神。這天氣,官道上尚且難覓人蹤,何況是早已極少有人行走的燕州古道。驀然出現一匹看上去極為神俊,大有傳說中汗血寶馬之姿態的馬,已經是受人矚目的事情,更何況馬上還躺著一個白色的人影。

馬背上確實是躺著一個人,不是坐著,若不是那身白衣襯著火紅色的馬毛,格外醒目,隔了如此遠的距離,白大官人還未必能看清楚馬背上有人。這馬背,可不是家中的軟床,哪是輕易能躺得下來的地方,白大官人不禁凝目而望,待近了一點,方才看清,原來那白衣人並非躺在馬背上,而是雙腳夾緊馬腹,上半身向後仰倒,平行地懸空於馬背上,人背與馬背,約有一寸的距離。

不說其他,單只白衣人顯露的這份功力,就已經有些令人驚訝了。白大官人,自小天資出眾,出道江湖三年,所行所為未遇敵手,已是年輕輩中數一數二的人物,又兼生了一副好相貌,走到哪裡,莫不是長輩誇耀,同輩敬羡,更得無數女子青睞,沾沾然自喜,於是也傲氣日盛,大有天下人物,唯我第一之心。此時一見這白衣人顯露的這份功力,大有將他比下去之態,心中頓時不悅,轉念一想,世上能有此功力者,多為前輩高人,他若再練上二十年,必超出許多,於也就是安然了。

白大官人本就是喜愛結交之人,這時爭勝之念一去,那結交之心頓起,白衣人如此騎馬,倒也新奇,他有意引起白衣人注意,心念一轉,於是漫聲長吟道:「燕州女兒十六七,顏如花紅眼如漆,蘭香滿路馬塵飛,翠袖短鞭嬌欲滴……」

這幾句又是拽詩又是拽文,將白大官人風流本性展露無疑,他本就是在白家莊呆悶了,聽聞北地女兒別有情趣,才大老遠地跑到燕州來,這會兒他有心要結交那白衣人,卻也要尋個志同道合、知情識趣的人才行,於是便拽了江湖上廣為流傳的幾句詩,這詩形容的就是燕州城裡一位美女,在他想來,白衣人若是還有一分識趣,自會過來,若是不來,那無情無趣之人也就不必結交了,否則話不投機,豈不悶煞人。

那白衣人倒果真是個識得情趣的,一聽有人長吟女兒詩,原本養神的雙目睜開,側過臉向白大官人望來。四目一對,白衣人似是為白大官人的面貌所迷,失了失神,突然一挺腰,從馬背上坐了起來。那匹紅馬也是極有靈性,白衣人這一動,它似會意,一轉頭便往涼亭方向小跑而來。

正面相對,白大官人才看清楚,白衣人並不是什麼前輩高人,面相極為年輕,不會超過三十歲,長眉星眸,五官端正,雖說不上俊美,可雙頰上一對酒窩,嘴角上翹,卻是天生一副笑面。白衫之外,還套著一件白狐皮製成的坎肩,散在肩頭的黑髮隨風四下亂飄,從頭到腳,都是透著一抹瀟灑不羈之態。

白大官人此時看清白衣人的模樣,大出意料之外,不由吃驚,心裡一堵,正不知是什麼滋味,那白衣人已縱馬到涼亭前,一拍馬頸停了下來,也不下馬,就坐在馬上,一雙星眸上上下下看了白大官人幾眼,高聲道:「好一個燕州女兒十六七,面如花紅眼漆,只是可惜,可惜了……」

「可惜什麼?」白大官人到底還有些少年心性,見白衣人語氣可惜,不禁動了好奇心,只是話才出口,便覺有些不自在,隱隱又起爭勝之念。

白衣人哈哈一笑,道:「燕州女兒可不比中原大家閨秀,自小便是馬背上玩耍長大,那是既刁且蠻,可是也別有英姿,難以降服,最喜愛的是那些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心胸寬廣性情豪爽的男兒漢子,像兄台這般手裡端著一碗杯作柔弱狀,可入不了姑娘們的眼。」

「原來如此,受教了。」白大官人一聽燕州女兒果然與江南佳麗不同,別有一番風情,頓時便心癢癢,將手裡茶碗一扔,攤手作無奈,道:「經兄台一說,倒確是可惜了,非是男兒不豪爽,有心無酒也枉然。」語畢,玉扇在手中一敲,一副遺憾狀。

白衣人見白大官人說得有趣,不禁大笑道:「玉面桃花眼,青玉扇為鑒,若是燕州女兒知曉杭城白大官人來到燕州,怕也是要擠破門檻來見上一見的。」

白衣人一語道破白大官人的身份,白大官人也不奇怪,他遊歷江湖三年,這張臉,這把扇,早已是他的標記,此時聽得白衣人話裡有誇他的意思,面上不禁微露笑容,道:「兄台取笑了。」

白大官人本就生得俊美無儔,此時一露笑容,更有傾倒眾生之態,饒是白衣人心性堅定,也不由生出眼花繚亂之感,怔了怔神才道:「久聞白大官人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在下與友有約在身,不能與白大官人對坐長談,實是遺憾,唯奉酒一壇,還望莫要嫌棄。」

說著,白衣人從行囊裡摸出一小壇未啟封的酒,揚手一扔,酒壇凌空打著轉,穩穩地飛落在白大官人的右手上。白大官人左掌順手一拍,拍開酒壇上的泥封,頓時一股酒香撲鼻而來,酒香之中,還帶有若隱若無的花香。

「落英鎮特產的梅泉甘露。」白大官人一陣驚喜,這可是極難得的酒,每年才出百壇,是有錢難買的極品佳釀。

「白大官人好見識,正是落英鎮的梅泉甘露。」白衣人拱了拱手道,「在下先行了,兄台若是得空,三日後燕州清風樓一聚,以補今日之憾。」

「兄台去了便是,三日後,在下定不負此約。」白大官人此時是見酒心喜,又因白衣人言語舉止風采翩然,一時間爭勝之念盡去,只覺此人與己情趣相同,大有可交。

白衣人已打馬轉向,聽得白大官人一口應下約期,不由回過頭來燦然一笑,又拱了拱手方才打馬而去。

白大官人卻覺眼前一亮,略有失神。那白衣人原就是天生一張笑面,不語也笑,此時一笑而露齒,分外燦然,也就越發顯出白衣人的瀟灑絕倫。按說白大官人生性風流,遊歷江湖三年,向來是美人堆裡扎根,早已見慣美色,就算是在男人之中,也無人能比他自己那張面容更出眾,不應當還會為白衣人一笑而失神,只能說白衣人的瀟灑風姿委實是過於出眾,即便是面相平凡的缺點也被掩過了。

白衣人這一笑,使白大官人心中又添幾分好感,回過神時,見白衣人騎著馬已漸行漸遠,驀地手中玉扇一敲掌心,丹田中提上一口氣來,揚聲喊道:「今日相逢是為緣,尚未請教兄台尊姓大名。」

白衣人一聲長笑,笑聲遠遠順風而來。

「白衣折梅駕火影,側身天地一劍卿。」

聽得風中傳來的這兩句話,白大官人才知曉,原來今日自己遇見的是近十年裡,江湖上風頭最健的頂尖高手之一。白衣,是指他平素最喜穿著白色衣衫,折梅,是指他的獨門武功折梅手,火影,是他的騎下的汗血神駒,側身天地,是形容其人性格瀟灑不羈、不拘禮法,劍卿是其名,江湖中人,取其首尾,稱之為白衣劍卿。

知道了白衣人的身份,白大官人反倒對三日後清風樓之約而猶豫起來。白衣劍卿,是天一教的右使,這天一教,在江湖上,雖然不是什麼凶名昭彰的邪教魔門,卻也不是行事正義的名門正派,天一教成立於十年前,教主方宏隱雄才大略,麾下網羅了一批能人,勢力發展迅速,很快就成為江湖上不可小視的大幫派。

最近幾年,天一教行事日漸乖張,時常與白道中人衝突,白大官人這三年裡,就出手教訓過好幾迴天一教眾,這白衣劍卿說起來與他應該是敵非友。既然白衣劍卿一眼就認出他的身份,白大官人也不知這清風樓之約會否是白衣劍卿設下的鴻門宴了。

去是不去,一時間白大官人著實拿不定主意,他本就是不定性之人,騎上自己的一匹白馬,縱馬往燕州城而去,直到快入城的時候,才想著既然是敵非友,那也就不必結交了,只是他親口應下了清風樓之約,若是不去,豈不是要教人笑他無信無義,又或是怕了那白衣劍卿,他素來愛惜名譽,這種背信之事白大官人是怎也不肯做的,三日後便往清風樓一往,與那白衣劍卿說個清楚,便就是龍潭虎穴,他也是不怕的。

進了燕州城,尋了一家客棧,白大官人一腳才踏進門,便撞見一個熟人,憐花公子季惜玉。

所謂物以類聚,能與白大官人成為至交的,自然是性情相近趣味相投之人,這憐花公子季惜玉,也是一等一的自命風流之輩,家中三妻四妾比白大官人只多不少,卻還整日在外面尋花問柳,偏偏這人也生了一副好相貌,雖比白大官人略差了些,卻也是少見的美男子,又兼嘴甜口蜜,在江湖上也甚得女子青睞。

「赤宮兄。」這季惜玉正從樓上下來,一眼望見白大官人,立時便招呼起來。

白大官人一抬頭,見是季惜玉,頓時喜笑顏開,走上前去,玉扇在季惜玉肩上一敲道:「你怎在這裡?」

季惜玉笑嘻嘻道:「赤宮兄所為何來,小弟自然也是所為何來。」

這一句話說得兩人心照不宣,一陣嘿嘿地笑。笑夠了,季惜玉伸手作了請的姿勢,道:「赤宮兄,你來得正好,小弟要去辦一件事情,正缺人手……」

白大官人崩緊臉孔,佯怒道:「你這是什麼話,感情我就是專程跑到燕州來給你當跑腿的。」

季惜玉哈哈一笑,連連作揖,道:「赤宮兄莫怪莫怪,是小弟說錯話了。不是小弟有事,是美人兒有事,赤宮兄也是憐香惜玉之人,這個忙不會不幫吧。」

「哦,是哪家美人兒?」一說到美女,白大官人眼也亮了,也來勁兒了。

「嘿嘿,赤宮兄可知道燕州女兒十六七,顏如花紅眼如漆說的是誰?」

「燕州溫家堡的溫小玉。」白大官人眼神更亮了,他來燕州,可就是衝著這位燕州女兒來的。

季惜玉大笑,道:「赤宮兄說得不錯,有一事你大概不知吧,我與溫家堡的溫堡主也算是表親,前日我借親戚之名上門拜訪,見了溫小玉一面,果然是個美人兒,不僅人美,而且辣,辣得夠勁,辣得回味無窮。我打聽過了,溫美人最喜良駒,赤宮兄,若是我等能奉上良駒一匹,必能博美兒人的芳心。啊,可要先說好了,赤宮兄,溫美人可是小弟先看上的,你可不能跟我搶。」

白大官人見季惜玉興奮得面頰飛紅,不由謔笑道:「看你說的,朋友妻不可戲的道理,我還不懂嗎。看看你,小心溫美人辣死你。不過話說回來,聽說溫家堡名下有一個馬場,良駒多多,你又從哪裡能尋來讓溫美人看得上眼的馬來討她歡心?」

季惜玉道:「尋常良駒自然難入溫美人的眼,我要弄來的,是傳說中第一等的好馬,汗血寶馬。」

白大官人一驚,突然想起白衣劍卿來,他的坐騎火影,可不就是傳說中的汗血寶馬。

「惜玉兄,你不會是想打白衣劍卿的主意吧?」

季惜玉一怔,望著白大官人叫道:「赤宮兄,你什麼時候變成神算了,小弟這點心思,怎麼都瞞不住你。」

白大官人一笑,玉扇敲著掌心,尋思了一會兒,才道:「惜玉兄,這忙,我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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