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季惜玉一看到他出來,眼中藏狠也在情理之中,畢竟白衣劍卿那一巴掌已經在兩人之間結下梁子,可白大官人的神色卻令他心中費疑,先前降住驚馬的時候,尚且能夠抱拳說一句「多謝」,為何這會兒的救命之恩卻反而不置一詞了呢?
儘管他並不想討這份恩情,可是白衣劍卿心仍是裡疑惑,也不好直說,便對著白大官人拱了拱手,道:「兩位可有哪裡受傷?」
他這裡是關心,哪裡知道白大官人之所以面無感激之色,實因為他被三惡人圍住而無力還手,又遭杜子鶴賊手戲弄的窘狀全落入了白衣劍卿的眼裡,臉上只覺掛不住,他本來就對白衣劍卿心存嫉妒,有競爭之意,又覺著兩人之間只能為敵不可為友,無端受了白衣劍卿的救命之恩,他一時嘔氣,此刻更加生出無地自容的感覺。
白衣劍卿這一問,正如火上澆油,白大官人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冷聲道:「不勞你關心,憑那幾個小賊,還傷不了我和惜玉兄,今日一時失手,十日內,我必將這四人一一擒下。」
白衣劍卿被白大官人幾句話衝了一下,他本就是七竅玲瓏心思,略略沉吟便知端倪,暗笑白大官人難免少年氣勝,面上卻不露聲色,有心提醒道:「四惡人雖是成名已久的黑道凶徒,然而多年來他們四人不是好酒貪杯,就是耽於淫色,疏於練功,倒也不算大害,白大官人少年英雄,又有季公子以火器相助,若是尋準時機,分而破之,要收拾區區四惡人想來自不在話下。剛才是在下問得冒昧,二位莫怪。」
白大官人聽這幾句話還算順耳,臉上神色緩了緩,才回抱一拳道:「白衣劍卿,你我雖非友人,今日承你口援,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他日定當回報。」他不說援手,只說口援,自然也是要表明白衣劍卿確是不曾出手,若是白衣劍卿不出聲,他也未必一定輸給四惡人。
季惜玉早看白衣劍卿不順眼,這時候也聽出意思來,在白大官人身後冷言冷語道:「赤宮兄,你承他的情做什麼,若不是他突然冒出來,我早打出手中火彈,四惡人一個也跑不掉,哼,誰知他跟四惡人是不是一夥的,故意在這個時候出聲,就是要救他們,還在你我面前裝好人……」
白衣劍卿臉色一變,道:「季公子果然好膽色,竟有與敵同亡之心,在下自愧不如,只是季公子方才過於辛苦,此刻身上未免有些不雅觀,在下不敢阻擾公子回去正衣冠,這就告辭了。」
卻原來,季惜玉先前被四惡人圍攻的時候,比白大官人還不如,被杜子鶴跟花妖娘二人吃足了豆腐,此時衣襟半開,屁股上還有一隻髒髒的鞋印,白衣劍卿這是拿話諷刺他呢。
季惜玉這時也才注意到自身的狼狽,頓時惱羞成怒,正要衝上去找白衣劍卿拼命,一抬頭眼前哪裡還有白衣劍卿的身影,遠遠地只留給他一個白衣勝雪不染纖塵的背影,自然更是反襯得季惜玉狼狽無比。
「赤宮兄,你看你看,我早說這白衣劍卿不是好人,哼,他定是與四惡人一夥……」
白大官人不置可否地搖了搖手中玉扇,道:「惜玉兄,莫說氣話了,還是先回客棧沐浴換衣要緊。」顯然,雖然自覺在白衣劍卿面前丟了面子,可他也還分得明事理,一是一,二是二,不因成見而廢理。
季惜玉收了口,在跟白大官人回客棧的路上,他屁股上的那塊鞋印招惹了無數人偷笑的目光,更讓他怒火中燒,幾乎就要把身上的火器都扔出去,把這些人全炸飛才好,卻讓白大官人阻止。
「惜玉兄,不必遷怒他人,這筆帳,我們定要從四惡人身上討回來。」說話間,白大官人也不免慶幸自己身上沒有留下什麼髒印。
季惜玉悻悻收手,盤算著怎麼從四惡人那裡討回面子的同時,也在白衣劍卿頭上又記一筆帳。
四惡人在燕州城裡這一露面,自然再逃不過天一教的耳目,一個時辰之後,四惡人的落腳點就被天一教眾報告到白衣劍卿的耳朵裡。
天黑之後,自以為安全的四惡人又聚集到一起,正在商量怎樣出這一口惡氣之時,驀地聽到外面傳來白衣劍卿的清朗聲音。
「韓三虎,竇山狼,杜子鶴,花妖娘……」
白衣劍卿的聲音便如同他的人一般,不急不徐,平穩裡飄逸著一抹清灑,可是聽在四惡人耳裡,不啻於牛頭馬面的勾魂之音,便要效仿白日之時,分開逃逸,一推窗,卻發現三面窗戶外,俱是天一教眾,四惡人呆了呆,互視一眼,面上都發了狠,索性從門口走出來,已準備與白衣劍卿拼命。
院落中,白衣劍卿負手背立,月色清華灑落一身,顯出幾分清幽來。
「白衣劍卿,當日在黃河道上,你奪了我四人的酒,我們尚未與你計較,你今日率眾圍住我四人,又是何意?別以為你是天一教右使,我們便怕了你。」韓三虎握緊手中刀,口裡說理,其實是色厲內荏。
白衣劍卿緩緩轉過身來,道:「你們既不與我計較,跟我到燕州來做什麼?再者,說什麼計較不計較,就憑你們四個,也沒那本事,說吧,你們尋了誰做援手?」
他面上笑意拳拳,卻駭得四惡人變臉,江湖中人都知道,白衣劍卿天生一張笑臉,喜也笑,怒也笑,不語也笑,殺人也笑,白衣劍卿的笑容,其實不能代表他的心情,而此刻他的語氣,配以這樣的笑容,竟有些讓人寒毛豎起。
四惡人原是存了拼命的心思才從正門裡走出來,可被白衣劍卿這一笑,額間竟不自覺地冒起冷汗,只覺著一陣陰冷的恐懼襲上心來,哪裡還有什麼拼命的心思。
花妖娘眼見其他三人都露出了懼意,眼珠一轉,扭著腰肢走上前,媚笑道:「什麼援手不援手的,我們哪兒敢呢,再說了,誰不知你白衣劍卿的武功在江湖中頂了尖兒的,我們四兄妹還沒個本事去認識能跟你這樣的高手較勁的朋友。」
一股微微香風隨著花妖娘的話拂過了白衣劍卿的面頰,白衣劍卿冷哼一聲,衣袖一揮,香消風散。
花妖娘伸出一隻手,蘭舌微吐,在保養得如同白玉一般的手指上緩緩舔過。
「白衣劍卿,我美不美?你看我的腰,軟不軟?」她的腰像水蛇一般扭動著,吃吃地笑道,「只要你今天放過我們四兄妹,以後我就死心塌地跟著你,伺候你,這世上女人有很多,可是能讓男人享盡極樂的女人,很少很少,我花妖娘正是其中一個……」
白衣劍卿微笑著打量她一眼。
「在江湖中,你花妖娘也算得上美女,夠騷……而且,據說上了你的床的男人,只有被你一腳踢下去的份,還從來沒有哪個男人能主動從你身上爬下去,你也不算是自賣自誇……」
他的話到這裡頓了一頓,花妖娘以為他動了欲心,暗暗心喜,藉著袖口的掩飾,指縫間夾住了一枚細如毫毛的針,可是白衣劍卿一頓之後,卻又道:「可是你保養得再好,對一個年紀比我大一輪的老女人,我實在沒什麼胃口。」
年紀越是大的女人,便越受不得有人說她老,何況花妖娘保養得當,從外表看不過二十七、八的模樣,她被白衣劍卿這句話氣得花容一陣發青,嬌斥一聲,長袖一揮,打出上百枚銀針。
韓、竇、杜三人早知花妖娘的脾性,最經不得別人拿她年紀說事,白衣劍卿話一出口,他們就知道要糟,想著今日橫豎是躲不過去,在花妖娘嬌斥的時候,已經配合著一起向白衣劍卿發起了攻擊。
四惡人的默契確實夠好,可是他們哪裡及得白衣劍卿的速度快,沒等他們四個形成合圍的形勢,白衣劍卿已經快手脫下身上的狐裘,迎空一卷,花妖娘打出的銀針全被卷住,又被他順手一抖,所有的銀針四下散開,向四惡人射去。
「快閃開!」
杜子鶴的反應最快,大叫一聲,最先收勢,後退不及,竟索性躺在地上一滾,躲過了漫天的銀針。而其他三人,韓、竇的反應慢了一拍,花妖娘卻因為距離最近,都來不及躲閃,各自中十幾根銀針,其中要屬竇山狼最倒霉,所中的銀針十有八九在臉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花妖娘的銀針,自然根根帶毒,三個中了針的人一下子就癱在地上不能起來,杜子鶴眼見白衣劍卿未出一招,已經放倒三人,只驚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出手,從地上一躍而起,慌不擇路竟是要逃。才剛跨出一步,眼前白影一閃,只見無數的手影隨後而來。
折梅手!這是杜子鶴昏迷之時腦中最後掠過的念頭。
在韓、竇、花三人身上各補一掌之後,白衣劍卿仍是一臉的笑容,拍拍手中狐裘,穿回了身上,背著雙手從容離去。埋伏在暗處的天一教眾,隨後一一撤走。
半晌之後,花妖娘第一個醒過來,發現自己沒死時又驚又喜,動了動身體,卻噴出一口血來,這才發現自己除了中了銀針的毒,還受了內傷,連忙從懷裡掏出幾隻藥瓶,各倒出幾粒服下之後,又去檢查三個兄長的傷勢,除了杜子鶴沒有中毒之外,三個人都受了內傷。在花妖娘給他們都服下藥之後,一一醒了過來。
「媽的,還以為這一次死定了,白衣劍卿,老子操你老母。」韓三虎恨恨地從地上爬起來。
杜子鶴受的內傷最重,又噴了兩口血,才哼哼唧唧地從地上坐起來,道:「奇怪,白衣劍卿為什麼沒殺我們?」
「哼,他也不是什麼好鳥,大概是想玩貓戲老鼠的把戲……疼疼疼……」竇山狼一邊說一邊吸氣,花妖娘正在幫他把臉上的銀針拔下來。
花妖娘把拔下來的銀針一根根收好,聽了竇山狼的話,突然笑了起來,道:「貓捉老鼠,還不知道誰是貓誰是老鼠。」
她這一句話頓時引來了其他三人的注意,杜子鶴最是奸滑,一聽便知,忙道:「四妹,白衣劍卿是不是著你的道兒了?」
花妖娘嫵媚一笑,道:「我在打出銀針的時候,裡面夾了一根鎖情針,白衣劍卿用衣服來擋針,他能把帶毒的銀針抖回來,可是鎖情針的針尾是彎的,肯定勾在衣服上,他只要把衣服穿回身上,那針,早晚會刺中他。」
「四妹,乾得好!」三人大喜,哈哈大笑,一下子牽動內傷,少不得又噴了幾口血。
白衣劍卿確實不曾料到花妖娘竟有如此心計,在上百支的銀針中夾入一根細若牛毛的暗器,也是他一時輕敵,哪裡料得到那鎖情針帶有倒鉤,沒有隨著銀針一起被甩出去,再者那鎖情針既細又短,他把衣服穿回身上,一無所覺,回去之後,坐下來,喝了一口天一教中人送上來的清茶,往椅背上一靠,只覺著背心處針扎般地一痛,臉色一變,白衣劍卿幾乎立刻就脫下了衣服。
鎖情針不僅細如牛毛,連顏色也是銀白色的,與狐毛的樣子一般無二,又豈是肉眼能看出來的。白衣劍卿在衣服上看了一陣,沒看出什麼來,加之背心處那針刺之痛很快就消失了,身體並不曾出現異樣感,白衣劍卿也就不曾放在心上,想了想,又吩咐下屬提來熱水,他解衣入水洗浴。
冬日裡的洗水澡,自然是泡得越久越舒服,怕水冷得快,白衣劍卿便用內力來維持水溫。
當年白衣劍卿初入江湖不久,就認識了方宏隱、章無痕及尹人傑三人,相處甚為融洽。四人中,只有尹人傑是江湖中的成名高手,其他三人年紀相仿,俱是不知天高地厚之輩,又志趣相投,各有抱負,一時興起便義結金蘭,發誓要在江湖中闖出一番事業來,於是四人一起成立了天一教。方宏隱為教主,章無痕和白衣劍卿則為左右二使,尹人傑雖不願在教中擔任任何職務,然而立教之初,卻是他出力最多,直到三年後,天一教漸成氣候,他才因妻子的病而離開了天一教,從此下落不明。
十年中,為了天一教,白衣劍卿少有閒暇的時候,像這般悠閑泡澡也是難得之事,如今天一教根基日厚,方宏隱又培養了不少能幹的教眾,需要他親自操心的事情越來越少,人清閒了,也生出隱退之心。
氤氤熱氣熏得人昏沉欲睡,白衣劍卿有一下沒一下地撥拉著熱水,不知為何,腦袋裡迷糊迷糊地竟想起了尹人傑說要當月老的事,突然覺得他確實老大不小了,是該找個知心可意的伴侶,否則退隱之後,他豈不是要寂寞死。
溫小玉,挺可愛的小姑娘,不過年紀太小,像小孩兒多過像女人,仔細看去,眉宇之間倒是有一股爽朗氣質,這一點像極了尹大嫂,也難怪尹大哥那麼喜歡她,一定要在她和自己之間牽紅線。
尹大嫂是個熱心腸,卻偏偏紅顏命薄,難為她病重之中,還掛念著要為他尋個絕色佳人為伴,他倒不敢辜負了尹大嫂的一片心意,只是世上哪有那麼多絕色佳人,能讓他從中挑一個可心稱意又情投意合的。再者,他行走江湖十年,什麼美人都見過了,能讓他一眼驚艷,可就只得一個,還偏偏是個男的,難道他要去跟一個男人情投意合不成。
想到這裡,白衣劍卿自己也覺著可笑,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出白大官人的面容來,江湖中人說他是玉面桃花眼,短短五個字,哪裡能形容出他姿容裡一分半分的神韻來,當日在十里涼亭的驚鴻一瞥,令他幾乎失態,難以自禁地便想要親近,與之結交。
只是……如此姿容,若是能生成女子就好了,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拼卻他白衣劍卿一世英名,怕也是甘願拜倒於裙下的。若白大官人真是個女子,也是傾國之貌啊,白衣劍卿不禁悠然神往,想像著他退隱之後,再不須理會教中事務,攜手佳人,遍游江海,春日同賞花,秋日共賞月,南下可覽南疆風情,北上則看黃沙萬頃,這般人生,該是何等逍遙愜意。
想到美妙之處,白衣劍卿心潮浮動,只覺周身一陣發燙,似是連水溫都都高了許多。
「啊!」
驟然發現身體的變化,白衣劍卿吃了一驚,幾乎從浴桶裡跳出來,雖然屋中別無他人,他仍是尷尬地又沉坐到桶底。水溫沒有變熱,在內力的維持下仍保持著一開始的溫度,可是他的身體卻在剛才的遐想中變得滾燙起來,肌膚像是著了火,泛起了陣陣桃紅,所幸白衣劍卿不是那種白面書生,健康的小麥膚色使陣陣桃紅並不太明顯,可是,從小腹下竄入四肢百骸的熱流卻一點也不受他的控制,尤其是跨下已經挺立起來的陽具,更是怎麼也掩蓋不住。
「是該找個女人了……」
白衣劍卿定了定神,喟然長嘆,卻是刻意忽略了他遐想中的對象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女人,僅只是他一廂情願地希望對方是個女人,有自欺欺人之嫌。
半夜三更又能去哪裡找女人來為自己解決問題,白衣劍卿雖不是什麼好人,卻也不做姦淫擄掠之事,縮在浴桶裡匆匆自己解決問題,出來時,浴桶裡的水已開始發冷。
懶得穿衣,白衣劍卿擦乾身體,直接躺到床上拉過被子。滑軟的被面從腳邊一直蹭到胸前,緊貼著皮膚的地方傳來一陣陣說不來的麻酥感覺,白衣劍卿身體一震,剛剛消停的慾望竟又襲上身來。
「不對……」
白衣劍卿猛地坐起來,若是現在他還認為自己欲求不滿,可就真是傻瓜了。白衣劍卿從來就不笨,相反,他還很精明,否則也不會出道十年,竟連一次傷都沒有受過。闖蕩江湖的人,哪有不掛個彩的,可是白衣劍卿就是沒有,一次也沒有。
他記得回來的時候,背心有過一陣針刺般的痛,難道問題在這裡?想到這兒,白衣劍卿手一伸,把狐裘拿到手上,這個動作使得蓋在身上的被子往下滑了一半,凡是被面碰到的肌膚,立時崩緊了,又熱又麻的感覺讓白衣劍卿幾乎要扭動身體,總算他意志過人,硬是按捺下來,手一揮,把整個被子掀到地上,寒冷的空氣接觸到火熱的肌膚,立時便覺著好過了許多。
吁出一口氣,顧不得赤身裸體,白衣劍卿抓過狐裘,在燈下又一次仔細查看起來。厚絨絨的狐毛裡實在很難看出什麼,他把眼睛都快看酸了,才靈機一動,索性閉上眼睛,用手指順著狐毛下垂的方向,一點一點的摸了過去。終於,在摸到背心中部的時候,他再一次感覺到針刺般的感覺,睜開眼睛在手指摸到的地方仔細找了足足半柱香的時候,才從衣服上取下了一根帶著倒勾、細如毫毛的銀針,或許,應該說是半根。
這根細針很明顯從中而斷,勾在衣服上的,是帶著倒勾的尾部,而另一半的針頭,白衣劍卿相信一定已經刺進了他的背。只是,不管這針有多細,刺入肉中,理應持續疼痛下去才對,為什麼只是刺進去的那一刻疼痛了一陣?
白衣劍卿不由自主地背過手,試圖摸一摸被針刺的地方,然而什麼也沒摸出來,反倒是手指摩搓了背部的肌膚,竟令他一個哆索,背上也熱了起來。白衣劍卿趕緊鬆開手,不敢再亂摸,心裡卻越發地奇怪。
撇去銀針入背而毫無感覺這一點不說,他現下可以肯定針上有毒,只是這毒忒奇怪了點,像是媚毒,卻又毒性不烈,至少,只要沒有外物碰觸他的身體,他便感覺無恙。白衣劍卿又試圖用內力將毒性逼出來,可是內力游走經脈一周天,卻沒有在身體裡發現半分異樣,完全是沒有中毒的樣子。
「想不到……花妖娘這般狡詐……」
白衣劍卿自嘲一嘆,到底是他小看了四惡人,能在黃河道橫行二十年,總還是有點本事的,尤其是那女人,心機不小,饒是他多少小心,仍是著了道。還好,他當時只打傷了四惡人,料想重傷後的四惡人定然再擋不住白大官人和季惜玉的聯手,卻想不到反給自己留下一線生機,這解藥,還是要從花妖娘身上尋個著落。
思忖已定,白衣劍卿一抬頭,卻見窗邊發白,竟已是天亮時分。解毒之事,事不宜遲,他取出一套乾淨衣物,正往身上套時,卻發現布料柔軟的中衣擦過身體時竟也能引起反應,咬了咬牙,他硬是忍下身體種種不適感,將衣物穿上,心中卻暗恨花妖娘著實歹毒,竟用了這等怪異毒針來害他,若是他意志稍有不堅,豈不就要裸奔出醜。
天色剛濛濛亮,天一教分壇中的教眾大都未起,白衣劍卿不想驚動他人,徑自來找此處的分壇主陳鼎。陳鼎,此時仍摟著小妾呼呼大睡,白衣劍卿懶得進去,一顆石子直接從窗口打進屋中,正打在陳鼎摟著小妾的那隻胳膊上,這個粗獷大漢美夢被打散,粗大的嗓門立時就響了起來。
「哪個小兔崽子敢擾本大爺的美夢!」
整個分壇裡的天一教眾都讓這一聲吼給驚醒了,頓時罵聲四起。白衣劍卿皺了皺眉,冷哼了一聲,這一聲冷哼是他貫了內力發出來,在那些正因為被吵醒而罵聲不絕的天一教眾的耳邊如轟雷乍響,一下子,分壇裡又安靜下來。
片刻之後,陳鼎衣裳不整地從屋裡撞了出來,一看到背手站在院門外的白衣劍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右使大人,屬下不知是大人,望大人恕罪。」
陳鼎低頭請罪,心裡卻奇怪,自從右使大人來了之後,除了吩咐他們尋找四惡人的下落,就從未跟他們多說過一句話,這會兒一大早就來,莫非又是跟四惡人有關?他看著外表粗魯,可這心思著實細著,竟讓他猜中了。
「用最快的速度,把四惡人找出來。」
白衣劍卿的語調有幾分乾澀,實在是身上不適感隨著走動時衣服與身體之間的摩擦而越來越嚴重。陳鼎從屋裡撞出來的時候,連門都沒有關上,那小妾胴體半露、性感風騷的模樣一絲不漏地看入他眼裡,可是奇怪的是,白衣劍卿竟半點撲上去的慾望都沒有。難道不是媚毒?可是身體的反應明明是欲求不滿、恨不能發泄一通的感覺。
「是。」
對白衣劍卿的命令,陳鼎半點不敢懈怠,儘管他不知白衣劍卿為什麼昨夜要放過四惡人,現下為何還要找四惡人,不該問的不問,雖然眼前這位右使大人在江湖中有瀟灑冠絕的名聲,可在天一教中,右使大人代表的是森嚴教規,白衣劍卿維護教規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受了重傷的四惡人自然不可能還在原來那座院子裡,原以為要找到他們還要費一番工夫,沒想到不到半天功夫,白衣劍卿就得知了四惡人的下落。
該是四惡人多年行惡,如今報應到頭,本來重傷之下,他們不敢在燕州城裡久留,唯恐白衣劍卿又來尋他們的麻煩,於是連夜出城往燕山方向逃竄,卻在城外被白大官人和季惜玉攔下了,連逃也逃不掉了。
僅只一夜的時間,實難讓季惜玉這種嬌貴公子平復心頭的恥辱,被嚴重打擊到自尊,他需要從某些方面尋求平衡,在客棧一番清理之後,季惜玉連哄帶騙的把白大官人拉到了燕州城最大的妓院,也就是百鳳館。
白大官人原本還有些意興瀾珊,可是一想到當日觀看雙鳳鬥艷時,那兩個在台上又歌又舞的美女,他的風流本性便冒出頭來,半推半就地跟著季惜玉去了。可惜青鳳蘇婉和黑鳳呂秀兒都是紅牌中的紅牌,他倆人既無預約,也沒能砸下十萬八萬兩銀子的天價,自然是見不到這兩個女子。
見不到想見的人,白大官人又沒了興致,隨手點了一個看上去很清純的歌伎,包了一間房聽了半夜了曲兒,到後半夜,感到乏了,抱著這個歌伎睡了一夜,除了言語中有些輕佻之外,竟是什麼也沒做。
而隔壁房的季惜玉,摟著三個豐乳性感的女子折騰了一夜,大大滿足了他的男性尊嚴,只是第二天從百鳳館裡出來的時候,兩個青黑色的眼圈大大破壞了他一向自戀的秀美面容。
兩人剛走回客棧門口,驀地聽得身後馬蹄篤篤,這聲音,萬分耳熟,聽得季惜玉精神一振,連忙堆起一臉笑容,轉過身去招手喊道:「小玉表妹,你特意來看望愚兄麼?」
騎馬飛馳而來,正是溫小玉,她坐下的愛馬,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黑水仙,她平日裡愛護之極,就連打在馬蹄上的馬蹄鐵,都是用的上等精鐵,跑起來,與普通的馬蹄鐵聲音不同,是以季惜玉一聽就聽出來。
溫小玉先前還不曾看見季惜玉,季惜玉一抬手,她自然是看見了,俏面上閃過一抹厭惡之色,徑直從季惜玉面前飛馳而過,奔出幾十丈外,又轉頭回來,道:「喂,你總說你在江湖中地位怎麼怎麼高,怎麼怎麼神通廣大,那我讓你尋個人,你可能尋得著?」
季惜玉正在尷尬中,忽見溫小玉又飛馬回來,忙拍著胸脯道:「你要尋什麼人,包在愚兄身上,就算愚兄力有未逮,赤宮兄也定能幫得上你,若論人緣,赤宮兄可還在愚兄之上。」他倒也沒被美色迷昏頭,沒把話說滿。
溫小玉的眼睛在白大官人臉上打了個轉,這才正眼看向這個俊美得不像話的男人。
白大官人展開玉扇,風度翩翩地欠身一禮,道:「溫小姐,你我該是第二回見面了,上次匆匆而過,未及見禮,在下白赤宮,承江湖中的各位前輩看得起,賜了個白大官人的名號。」他生得俊美,又自信十足,說話有禮,一舉一動無不勾人眼神,單就這外表來說,確是少年女子心中如意郎君的不二人選。
溫小玉也確實多看了幾眼,害得季惜玉好一陣擔心,只怕比他更俊美的白大官人把表妹的心給勾去了,卻哪裡知道,此時溫小玉心裡正把白大官人跟白衣劍卿作比較。一個俊美無儔,年少英氣,一個瀟灑絕倫,成熟豪爽,論容貌自然是白衣劍卿不如白大官人,可是要比起言談舉止來,白大官人自以為禮貌優雅的風格,就完全不如白衣劍卿親切開朗直爽的風格更合溫小玉的胃口。
還是劍卿大哥更好,不知什麼時候,她已自動將劍卿大叔降格為劍卿大哥,溫大小姐在心中下了結論,俏面上也因而悄悄升出兩團淺淺的粉色,看上去更是嬌艷動人,把遍看美色的白大官人迷得神魂顛倒,只暗恨季惜玉有言在先,他不好做出奪妻之事,不然把這樣的美女娶回家做第四房妾室,豈不美哉。
溫小玉見他只盯著自己看,那眼神跟一般男子看她的眼神一般無二,都是令人厭惡得很,頓時微慍,臉一沉,轉過頭對季惜玉道:「我問你,江湖上有個很有名的高手,人人都叫他白衣劍卿,你可認得?」
「白衣劍卿?」
季惜玉一聽這名字,就大為不滿,可是又不敢對溫小玉使臉色,正思忖怎麼回答方好,白大官人卻被白衣劍卿這四個字拉回心神,一合手中的玉扇,看似漫不經心地道:「溫小姐,你哪裡聽來這個名字?」
溫小玉哼了一聲,道:「我豈止是聽過他的名字,我還見過他呢,他呀,人又好,又能喝酒,說話也好聽,還很有本事,能降服汗血神駒,你們兩個,比他差遠了……」她說著,兩隻眼睛幾乎放出光彩來,一副又崇拜又仰幕的神情。
季惜玉和白大官人都是風流之人,一看溫小玉這副神情,同時臉色一變,哪還不知道這丫頭是情竇初開了,季惜玉暗地裡恨得直磨牙,脫口道:「放屁!」
溫小玉正想著白衣劍卿的種種好,驀地聽季惜玉這一聲吼,她怔了怔,頓時勃然大怒,高高揚起手裡的馬鞭,猛地向季惜玉抽去,怒道:「你才放屁,劍卿大哥比你們這兩個油頭粉臉的傢伙強多了,你們連劍卿大哥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辣美人的辣性子徹底爆發。
季惜玉冷不防被抽了一鞭正在臉上,只覺著臉上火辣辣地疼,下意識地捂住臉,第二鞭已經又抽了過來,他連忙後退,似乎慢了一步,眼看又要挨第二鞭,一把玉扇橫裡插了過來,自然是白大官人看不過去,及時出手,溫小玉手裡的鞭稍卷在玉扇上,一時間抽不回去,僵持在當場。
「溫小姐,你花容月貌,世上少見,只是這脾氣該改一改,女人家太凶,小心沒人要。」其實溫小玉即便是生氣,也是別有一番風情,只是白大官人更喜歡溫柔順從的女子,也不怕得罪美人,旋即又道,「白衣劍卿此人,江湖中確實有些名聲,武功嘛,也馬馬虎虎過得去,要說有多本事,那也不見得,世上能降服汗血神駒的人,並不止他一個,只是別人都沒有那好運氣,能找到無主的汗血神駒罷了。溫小姐你年紀輕,見識少,莫教別人吹吹擂擂地給騙了。」
白大官人說得不溫不火,其實心中早生嫉妒,江湖中人,武功在他之上的有的是,也不見他嫉妒人家,可是不知為何,他就是見不得別人在他面前誇白衣劍卿比他好,尤其是他聽溫小玉之意,似乎是因為白衣劍卿降服了汗血神駒,才如此崇拜,就更加不服,自信若是他能找到一匹汗血神駒,定也是能降服的。他白赤宮,絕不會不如白衣劍卿。
溫小玉嗤笑一聲,斜著眼睛不屑地掃了白大官人一眼,道:「別人?別人能像劍卿大哥一樣,為了降服汗血神駒,在大漠裡吹上整整三個月的風沙?若是你去,只怕三天就被大漠裡的太陽給曬成魚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