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天亮的時候,白赤宮回到了客棧。冷漠的表情掩蓋了他眼裡的失落。
「公子,您總算回來了。」白安迎了上來。「小公子醒來一直喊爹,綠玉姐怎麼哄都哄他不住,您去看看吧。」
「四劍十二衛回來了嗎?」白赤宮卻先問昨夜被他派出去尋找白衣劍卿的人。
「還沒有。」
白安的回答讓白赤宮再次感到失望,難道昨天聽到的呼聲,只是他思念過度而起的幻覺?呆立了一會兒,他來到綠玉房中,小孩兒一看到白赤宮,立時就不哭不鬧了,白赤宮張開雙手,道:「痕兒,過來,讓爹抱。」
小孩兒從床裡站起來,搖搖晃晃走了幾步,又摔倒,再爬起來,一直走到床沿邊,被白赤宮一把抱起,小孩兒便發出咯咯地嘻笑聲,顯得非常開心。
「公子,小公子越長越像您了,尤其是這雙眼睛,怎麼看都帶著桃花呢。」綠玉在旁邊笑道。
白赤宮看看兒子的眼睛,水汪汪,亮閃閃,果然,小小年紀就已經微露桃花相,他無聲地嘆息一聲,低聲道:「痕兒,長大了可要聰明些,桃花再多,屬於你的,只有一瓣,要認準了才能摘,否則……悔之莫及……」
小孩兒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是咯咯笑著,一副完全不知愁為何物的模樣。
白安道:「公子,小公子還這麼小,您也不能時刻陪著他,不如,再找位夫人……」
話音未落,白赤宮已經一記冷眼瞪來。
「白安。」
「是。」
「以後,此事休提,否則你就不要留在白家莊了。」
「啊,公子,白安知錯。」
「下去吧……等等,回來。」
「公子,您還有什麼吩咐?」
「把準備好的香燭、紙錢和供品都撤了。」
「公子,您不去燕山拜祭了?」
「不去了。」
白赤宮抱著兒子站起身,推開窗戶,遠處,燕山隱約可見。劍卿……你不需要拜祭,因為你還活著。
一抹微笑出現在白赤宮的脣畔,只要白衣劍卿還活著,他就一定能找到。感謝上天,給了他彌補的機會,這一次,他不會再錯失,伸出一隻手,讓清晨的陽光灑落在掌心裡,然後緊緊握住。
上天有眼,請讓他跟劍卿見面,哪怕是讓他跪地哀求直到死去的那一天,他也心甘情願。仿佛冥冥中,上天真的聽到了他的祈求,窗外的大街上,白衣赤馬,悠然而過。
「劍卿!」
那一瞬間,時候仿佛停止,他忘記了呼吸,只看著那道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瀟灑背影,是他,赤馬如焰,白衣勝雪。
白赤宮的眼前一片模糊。
仿如初見,卻不是初見,竹笠之下,為何白霜滿頭?劍卿,他的劍卿……
他的胸口驀然劇痛,一縷血絲緩緩溢出嘴角。
「公子……」
綠玉一聲驚呼,他恍然回神,那抹白色已漸漸消失在人群裡。
「綠玉,照顧好痕兒,讓四劍十二衛護送你們回莊。」
他把孩子往綠玉懷裡一塞,手一按窗沿,人已穿窗而出,向著白衣赤馬消失的方向追去。
人生若只如初見,願作香塵隨馬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