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穆天都皺眉,在他心裡,自己都沒有了求生的意念的人,根本就沒有救的必要,救回來了,也不過是活死人一個,更何況,他雖然被逐出鳳家,可是鳳花重總還是他的堂妹,這個男人居然無恥的搶了自己堂妹的夫婿,只憑這一點,他就不想出手。
但是,尹人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能拒絕尹人傑的要求,而且對於當年沒有能救回洛秀兒,他一直心懷歉疚,若是能救回這個男人,也算了卻他多年的心結。
就是在這樣矛盾的心態中,他開始為白衣劍卿治療,整整一個月,在不知耗去了多少靈藥之後,他終於把白衣劍卿從鬼門關拉回來。但是他最擔心的事還是出現了,全無生念的白衣劍卿一直都沒有醒,真正成了一個吊著一口氣的活死人。
「你告訴我,他究竟還有沒有可能醒過來?」
苦等了兩個月之後,尹人傑再也等不下去,他火了,抓著穆天都的衣領逼問。
穆天都把自己的衣領從尹人傑的手裡救出來,輕咳一聲道:「能,只要他自己想醒。」換句話說,如果白衣劍卿不肯醒,就只能這樣一直躺著。
「白衣劍卿,你這個渾蛋,睜開眼睛來,你不是一直想我原諒你嗎?起來求我呀,只要你開口,我就原諒你……」
尹人傑的手轉而抓住的白衣劍卿的衣領,對著這張沉睡的面容大聲吼叫。
「你起來呀,說話呀,當年你有勇氣跟著一個小白臉跑,有魄力跟我割袍斷義,有膽量面對整個江湖的指責嘲諷,今天連跟我說句話也不敢嗎?」
「呸,白衣劍卿,你是個懦夫,你他媽的受了什麼打擊了,犯得著放火燒自己,你起來給我說個明白……」
「你把個小孩子往我門前一扔,算什麼,讓我給你養孩子,去你媽的,我還沒原諒你,你已經不是我兄弟了,你給我起來,把那個小破孩兒領回去,我不給你這混蛋養孩子……」
尹人傑的聲音震得穆天都不得不掩耳,看到尹人傑不僅在罵,還在拼命搖晃白衣劍卿的身體,他不由冷汗涔涔,雖然他是把這個男人的命給救回來了,不過男人身體受到的損傷已是不可恢復,被尹人傑這樣大力的搖晃,只怕又有一隻腳要踏回鬼門關了。
搖了搖頭,穆天都轉身離開,在楓林裡走了走,回來的時候發現尹人傑已經不在,床上空空如也,連白衣劍卿也不見了。
站在床前半晌,穆天都心裡泛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仿佛有種遺憾,他始終不知道,白衣劍卿究竟是怎樣一個人,江湖謠傳其人淫蕩無恥,自是不可相信,尹人傑豪爽沉穩,卻為他失態至此,定是真心將他視為兄弟,這樣的人,必有過人之處。
沒過多久,尹人傑回來了。
「穆兄弟,打擾多時,告辭了。」
拱了拱手,尹人傑轉身就走,穆天都吃了一驚,追出來道:「尹兄,他人呢?」
尹人傑怒哼一聲,道:「他既不想活,我自然成全他。」說完,大袖一展,頭也不回飛身離去。
穆天都再次驚呆,對著遍谷的紅葉,悵然半晌。一個時辰後,他去泉邊提水,卻驚見白衣劍卿趴附在泉水邊,半身在岸,半身在水中,正勉強往上爬,因為身體虛耗太過而變得斑白的頭髮,濕漉漉地依附在他的身上,但是容顏卻因為服食了太多的靈藥,而顯得異常紅潤。見到他來,白衣劍卿吃力地抬頭,眉眼一彎,對著他微微一笑。
「兄弟,借個力……」
微弱的語聲一字不漏的傳入穆天都的耳中,他忽然隱隱明白,為什麼尹人傑會這樣重視這個男人,能夠在眼下這種情形,仍然笑得這樣輕鬆灑脫的人,無愧於「側身天地一劍卿」的稱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