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穆天都被追殺已久,在江湖上飄泊多年,養成了孤僻性格,雖然心裡感激,臉上卻表露不出來,拱了拱手就要走,卻被尹人傑攔下來。
「先生慢走,尹某夫妻尋你已有多時,有一事相救于先生,不知先生可願相助?」
穆天都一愣,有求於他的,向來都是身患絕症之人,想到這裡,他打眼向尹人傑夫妻仔細望去,卻見洛秀兒雖然面貌秀美,然而眉心透黑,顯然身有重疾。
「願盡薄力。」
他滿口答應,自信定能治愈,然而事實出乎他的意料,洛秀兒依舊不治而亡,他對人體雖了若指掌,卻疏忽了醫理,洛秀兒的病症,前所未見,他竟是連脈像都分析不出。尹人傑並沒有責怪他,多年來遍尋名醫,他又怎不知洛秀兒重疾難愈,來找穆天都,不過是抱著一試的念頭死馬當活馬醫。可是穆天都卻深感愧疚,他痛定思痛之後,在紅楓谷隱居下來,日夜鑽研以往被他忽視的醫理,五、六年來,醫術已是大有長進。
二年前,他正在整理新采摘的一些藥材,尹人傑突然抱著白衣劍卿衝進了紅楓谷。
「穆兄弟,快救他……快……」
穆天都吃了一驚,他從沒有見過尹人傑這般焦急的模樣,在他心裡,尹人傑從來都是穩重如山的剛強男兒,即使是當年洛秀兒病逝,尹人傑也不過是站在山崖上吹了三天三夜的寒風,第四天下了山崖,尹人傑依舊是尹人傑,步履沉穩,神情堅定。
「穆兄弟,我決定到處走走看看,今日一別,只怕是後會無期了。」
當時尹人傑留下了這句話,他只當以後再無相見之期,卻不料相隔不過五、六年,尹人傑竟然會以這樣焦急的模樣出現在他面前。
「尹兄,你把人放下,我來看看。」
尹人傑把人放到床上,急問道:「穆兄弟,劍卿老弟他……有沒有救?」
劍卿?白衣劍卿?
穆天都再次吃驚了,眼前這個枯瘦得幾乎不成人形的男子,就是棄友叛教、甘為男妾的白衣劍卿。他痴戀男子,為了一個白赤宮,拋卻十年基業,與昔日舊友反目為仇,天一教視他為奇恥大辱,懸十萬賞銀要取他人頭,可是懸賞雖然讓人眼紅,幾年來,卻沒有一個人能取得了白衣劍卿的人頭。
他很久以前就聽過白衣劍卿的名號,江湖中最瀟灑的男子,從白衣折梅駕火影,側身天地一劍卿的美贊中,便可知這個男子曾經有多麼的瀟灑豪情,不知多少女人,把他視為心目中的良婿佳偶,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難道就是他逆天而為的報應?
抓過那隻幾乎摸不到肉的手腕,他細細搭脈,然後臉色一變。
「沒有脈像?」
尹人傑道:「是我用龜息大法,將他的身體氣息全都封閉起來,否則,只怕他也撐不到這裡。」一邊說,他一邊往白衣劍卿的體內送入一道內力。
片刻後,穆天都終於摸到了脈像,微弱而又紊亂不堪的脈像,讓他擰起了眉頭,白衣劍卿的身體狀況比他料想的更差,內力耗盡,精力枯竭,完全是一副油盡燈枯的狀態。
「怎麼樣,他還能救嗎?」
穆天都沉吟許久,鬆開眉頭,道:「有救。」
話音未落,他便看到尹人傑大大松了一口氣,臉上焦急神色也緩解下來。
「不過……」
「不過什麼?」
穆天都嘆了一口氣,道「有三個問題,其一,此人經脈全塞,需尹兄在一月之內,以內力將所堵經脈全部打通。」
「這個好辦。」尹人傑自然答應。
「其二,此人身體已是油盡燈枯之狀,就是把命給救回來,從此也是武功盡失,或還有其它虛弱之症也未可知,只怕後半輩子,都將纏綿病榻,屆時生未必如死。」
尹人傑眉一皺,道:「不管他,先救活再說,他若仍是無意再活,我親手送他歸西。」
他這話說得發狠,讓穆天都不由側目,暗忖這白衣劍卿究竟有何魅力,竟能讓尹人傑這樣的剛硬男子如此發狠。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問題,此人心無生念,我便是有千種靈藥救回他性命,他也未必願意睜眼。」換句話說,也許白衣劍卿這輩子就會這樣人事不知地躺在床上了。
尹人傑這一次只說了一個字。
「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