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咽下口中的血,斷斷續續說了幾句,白衣劍卿的氣息漸漸微弱
白赤宮手一緊,聲音陡的變冷。
「你休想……你給我戴綠帽,你害了鳳兒,就想一死了之,不行,我不答應你就不能死……白衣劍卿,你聽好了,你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讓你生,你就生,我讓你死,你才能死……」
白衣劍卿幾乎又想笑了,白赤宮的話又無理又霸道,只是他又有什麼辦法控制一個人的生死,閉上了眼,他不再說話。
他感到累極了。
「你休想死……休想……」白赤宮見他閉上眼,已是死意決然,心裡猛地一窒,狂怒起來,「白衣劍卿,你別想以死來逃避,別忘了,李九月和你的兒子都在碧水閣,你死了,我就拿他們來陪葬。」
白衣劍卿眼角動了動,終是沒有睜開。他認下這些莫須有的罪名,本想激怒白赤宮以求速死,可是白赤宮卻不肯輕易放過他,現在再辯解反淪為可笑,能做的已做盡,如果白赤宮執意要牽連無辜,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事實上,他並不認為白赤宮會真的這麼做,否則李九月在生下這個孩子之前,就已經死幾回了。
白赤宮性格裡最陰暗的一面,也僅只是對他而已,白衣劍卿無聲地咧了咧嘴角,能把白赤宮逼到這份上,他這三年也不算白過。
白赤宮見他竟然沒有反應,一時也不知怎麼辦,隨手點了白衣劍卿的穴道,才拂袖而去。
之後一個月,白赤宮天天用內力替白衣劍卿療傷,什麼靈芝、人蔘也照著三頓喂給他吃,終於將他的傷勢穩定下來。然而白衣劍卿的傷畢竟拖得太久,白赤宮用盡方法也只能讓他暫時不死,鳳花重留下的藥有限,一旦用完,白赤宮便再也沒有辦法了。
因此,白赤宮不得不離開白家莊,準備去請隱居在杭州城外的「怪華佗」。既然外號裡帶著一個怪字,自然是個脾氣古怪的人,但醫術卻絕對沒話說,白赤宮也拿不定是不是能請來這位江湖前輩,只希望他已故的外公流水劍客面子夠大罷了。
白赤宮走的時候,留下白安看著白衣劍卿,仍是放心不下點了白衣劍卿的穴道。白安還是小孩子心性,讓他整天呆在一個躺在床上不說不動的人身邊,著實無聊,只待了一上午,喂了白衣劍卿一點粥後,他就坐不住了,在房間裡東摸摸西轉轉,轉到窗戶邊,卻見丫環綠玉在向他招手,他大喜,直接從窗戶上跳了出去。
「綠玉姐,你找我?」
「白安,你有力氣不?」
「當然,綠玉姐,你看我這兒的肌肉,硬著呢。」
「那好,我有事要你幫忙,你幫不幫?」
「這……公子吩咐我不能離開東華閣……」
「就一會兒功夫,誤不了你的事,走吧。」
「好……好吧……」
兩人前走剛走,後腳便有人悄悄進了東華閣,走到床邊,伸出手輕輕撫過白衣劍卿枯瘦憔悴的面孔。誰知白衣劍卿突然睜開眼睛,嚇得她手一縮,退了一步幾乎坐倒在地上。
「大夫人……咳咳……」
白衣劍卿輕咳了幾聲,竟然緩緩撐坐起來,白赤宮點住他的穴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解開了。
李九月的模樣也沒比白衣劍卿好到哪裡去,頭髮散亂,容顏憔悴,眼睛還是腫的,顯見來之前就已經哭過了,她的手裡還抱著剛滿月的嬰兒,瘦弱的身體微微搖晃,仿佛連手上的孩子也抱不住。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她忽然跪在了床邊,眼淚又順著面頰滾落。
白衣劍卿靜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枯瘦的面容上露出些許笑意。
「大夫人……咳咳……請起來,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他的手伸過去,試圖扶起李九月,然而卻沒有力氣,只能圖然一嘆,依舊面露微笑地望著李九月。
李九月輕輕抹去眼淚,道:「你為什麼要承認這個孩子是你的?」
白衣劍卿一怔,緩緩道:「大夫人何出此言?」
「我那天喝醉了,一直以為那人是你……可是你否認了,我知道……如果真的是你,你不會不承認,你是白衣劍卿,就算身為男妾,白衣劍卿就是白衣劍卿,不是做了不敢認的人,只是我一直不願意承認這一點,欺人欺己……」
「大夫人……」白衣劍卿的手在熟睡的嬰兒臉上摸了摸,「這就是我的孩子,劍無情,很威風的名字,不是嗎?」
李九月怔怔望著白衣劍卿,突然失聲痛哭,旋即又想起什麼,強抑住哭聲,把嬰兒塞進白衣劍卿的懷裡,她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用力砍向他腳上的鐵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