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鐺鐺鐺!
金屬撞擊的聲音連連響起,李九月一個弱女子能有多少力氣,那鐵鏈竟然被砍出一個小缺口,顯見這匕首鋒利之極。
「大夫人,你這是……」
「你帶著孩子走吧……」
白衣劍卿苦笑起來,攔住李九月,道:「大夫人,我若能走,又何至於等到今天。」
「你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孩子想想,你既然承認了他,就要擔負起父親的責任,你知道嗎,前幾天汝郎他跑到我這裡,看著這孩子,眼睛裡直冒綠光,我嚇壞了,以為他要殺了這孩子……他一定會殺了這孩子的,我知道的……我知道他一定不會放過……你逃吧,為了孩子,我求你了……」
「大夫人……」
「你不必擔心,汝郎他不會為難我……否則我也活不到現在……」
「大夫人……」
「求求你了……這孩子就是我的命……沒了他,我也活不成,你帶他走,我雖然看不見他,可是我知道他活著,知道你會好好照顧他,我就安心了……」
隨著李九月的哀求聲,縛住白衣劍卿大半年的鐵鏈,也經不住連番的砍擊,一聲輕響斷裂了。
白衣劍卿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道:「好,我……走……」
推開窗戶,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白衣劍卿抱著孩子,回頭又望了李九月一眼,她露出笑顏,宛如荒草中的一抹紅豔,驚人的美麗。微微一怔,白衣乍然飄起,頃刻間,這具清瘦的身體已遠在數丈之外,風吹拂著他的散髮,寬大的白袍鼓了起來,仿佛一隻白雁,振翼掠林而起。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嫁與……」
目送著白衣劍卿遠去的身影,李九月低低地輕吟,然而到那一句「嫁與」,她卻已是泣不成聲,手從懷裡顫顫地拿出一粒藥丸,紅如胭脂,上面裹著一層蜜蠟,剔透如淚,異香撲鼻。她捏破蜜蠟,眼一閉將藥丸送入口中。
胭脂淚,很凄婉的名字,卻是劇毒之藥,含入口中,甘中帶苦,蜜制的藥丸會一點一點的融化,宛如燭淚,慢慢耗盡,當藥丸全部融化,也就是毒發斃命之時。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李九月微驚,轉過身來,卻見杜寒煙俏生生地站在那裡,豔麗的面龐上掛著一抹詭異的神情。
「表姐,你終於讓他走了。」
李九月走到床邊,在白衣劍卿躺過的地方躺下,望著杜寒煙,道:「表妹,你幫我把白家大院裡的男人……都殺了吧……」說著,她慢慢閉上了眼。
「表姐,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杜寒煙伸出手,幫李九月把被子蓋上,然後飄一樣地離開了東華閣,片刻後,一聲聲慘叫隱約傳來,聽入李九月的耳裡,終是忍不住從眼角滲出淚來。那一晚,不是白衣劍卿,就只可能是莊裡的男人,她不知道是誰,所以……只能全殺了。
許久之後,杜寒煙終於回來了,她似乎已經洗過澡,精心打扮過,眉不點而黛,脣不涂而朱,髮髻高高盤起,額心點著梅花妝,豔色逼人,宛如牡丹國色天香。
她的手上捧著一盆清水,放在床頭,用手巾沾了水,輕輕地擦拭李九月的臉。李九月此時已經沒有了呼吸,身體尚有餘溫。杜寒煙仿佛不知道她已然斷氣一般,放下手巾,從袖裡拿出胭脂水粉,仔細地為她上妝。
「表姐……你是最美麗的……是我的……再也不會有人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了……」
望著李九月沈睡一般的臉,杜寒煙緊緊地抱住她,驀地尖聲大笑起來。似瘋似狂的尖笑聲,在已經空無一人、遍布血腥的白家大院裡迴盪著,仿如鬼泣。
當白赤宮第二天趕回來,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遍地屍體,血漬已經乾涸凝結,空氣裡的血腥氣引來了一群烏鴉,圍繞在白家大院的上空。所有的男人都死了,女人卻一個也不知去向。
發生了什麼事?
白赤宮又驚又怒,什麼人敢在他白家莊大開殺戒。驀地他臉色一變,飛身往東華閣而去。
砰!門被撞開了。
「白衣劍卿……」
一把掀開帳幔,乍入眼的景象幾乎讓他停止呼吸。空的,床上沒有屍體,他一口長氣這才吐出來,只覺得心頭一陣亂跳,他幾乎懷疑如果自己看到的是白衣劍卿的屍體,會不會因此而發狂。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知道,他對白衣劍卿並不僅止是身體上的迷戀,似乎存在著更深的東西。
地上的鐵鏈被砍斷了,白衣劍卿一定是被虜走了,大開的窗戶被風吹得左右晃動,白赤宮轉身就躍出了窗戶,一道紅綾攔住了他的去路。
「寒煙?你還活著。」白赤宮心中一喜,「莊裡的人都是誰殺的?」
杜寒煙輕輕一笑,道:「你想知道?」
白赤宮隱約感到有些不對勁,道:「你怎麼了?」
「我很好……」杜寒煙笑得更歡了,「過來,你過來啊……你不是想知道莊裡的男人都是誰殺的,我告訴你……」
「寒煙……」白赤宮見她語氣、神情都與往常大異,不由更是驚疑,止步不前。
杜寒煙卻突然哭了起來,用手捂著臉道:「都死了……太可怕了……全都死了……」
她這一哭,白赤宮卻心軟起來,只當她是受驚過度,走過去把她擁入懷中,道:「別怕……告訴我,是誰幹的……」
「是……是……是白衣劍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