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楚留香很想長長的歎息一聲,他就要出發,但段小莊還在趕自己的稿,“我要面對的,可是縱橫七海的史天王,難道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麽。”
段小莊筆也不停頭也不擡,“說什麽,他有薛衣人牛逼麽。”
楚留香:“但薛衣人是抱著必死之心,他卻不是,要抱著,也是抱著讓我必死的心。”
段小莊嗤笑:“你又不會死。”誰死主角都不會死。
楚留香:“你不願意陪我去,連告別的好話都不願意說兩句麽?”
段小莊冷冷的道:“不去,我去了也是送死,但我知道你不會死,又何必告別。”
楚留香很急躁,雖然段小莊說他不會死,但他也是抱著起碼重傷的心理准備出發的,段小莊現在的態度讓他莫名的急躁,因爲他得不到任何承諾,他深吸口氣,“你是不是對我有所偏見,我覺得你一直不肯交出自己的真心,就算是面對薛衣人,你也沒有拒絕和我一起面對,今天到底是怎麽了?你知道的,就算我死了,也不會讓你死的。”
段小莊把筆一摔,“給你妹的真心啊,告訴你啊,我這輩子,根本就不想娶老婆,連想都沒有想過。”
楚留香一愣,“那嫁呢。”
段小莊:“……”
段小莊怒氣沖沖的白了他一眼,楚留香又莫名其妙了,他哪裏知道,之前花姑媽說起成親什麽的,段小莊才猛然想起,在《楚留香傳奇之新月傳奇》中,楚留香會和櫻子的主人石田齊左衛門見面,並說出一句話“我這輩子根本就不想娶老婆,連想都沒有想過。”也就是剛才段小莊說的那句話。
看吧,這個死流氓從來沒有穩定下來的念頭,誰要信他的甜言蜜語啊。
況且後來,他還會在一艘船上見到自己各地的情人,六個女孩子,都是和他度過一次難忘時光的女人。就是像琵琶公主、石繡雲那樣的女人,她們都和楚留香有過甜蜜的日子。
段小莊覺得自己肯定不會想面對那群女人的,一個蘇蓉蓉就害的他差點死了,何況是一群蘇蓉蓉,雖然她們不一定每個都有蘇蓉蓉那樣的頭腦和身手。
但楚留香不是段小莊,他完全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事,他在苦惱,爲什麽段小莊突然這麽堅定的表態了,“一輩子也不娶老婆”,難道他們要一起打一輩子光棍麽?最重要的是,他總覺得這句話有點古怪,比如他想了一下,在遇到段小莊之前,這句話簡直就是他的准則啊,處處留情,但是絕不成親,不把自己栓死。
這難道是報應?以前不想被栓死,現在想栓了,人家不願意栓……
不過不管楚留香怎麽煩惱,在他出發之際,段小莊還是站到了他身邊。
楚留香很開心的道:“你決定了?”他這句話有雙重含義,一是段小莊願意跟他走,二是段小莊肯接受他。
段小莊:“= =我想了一下,中年婦女太恐怖了。”那個杜先生啊,看到楚留香那一刻起就在發.騷,但是楚留香沒理她,還被段小莊刺了兩句,段小莊沖楚留香擺了一頓臉色,才想起自己留在這裏估計比和楚留香一起走還不安全,于是厚著臉皮把說出去的話又吞下去,忝著臉跟上來了……
楚留香無奈地道:“好吧,但是……你跟著我果真不會有危險?”
段小莊瞪大眼:“你問我做什麽啊!不是你說你死了也不會讓我死麽?你怎麽這樣啊,算了我還是回去吧。”
楚留香:“……”
楚留香拉住他,換了個問題,“那你說,我會不會有危險。”
段小莊:“不會死的。”
楚留香:“那就行了,只要我不死,你就不會死。”
段小莊張了張嘴,沒說什麽,然後低聲嘟哝道:“穿過來光陪你刷Boss了……”
只是這一次,是最沒有把握的一次,他表現的很有信心,但實際上,他也不能保證結局如何。楚留香是主角,他不是。
只是有時候,他也想當自己是主角,大膽一次。
一個時辰後,段小莊盯著滿臉鮮血崩潰道:“我擦!我是SB啊!”
他卡住楚留香的脖子罵自己:“我膽小了一輩子,怎麽偏偏這次傻大膽了啊,你爲毛布勸我!我跟你來幹什麽啊!我SB啊我!這是不是就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楚留香:“……咳,你先松開我。”
段小莊更加崩潰了,“那裏有個死人啊!他居然切腹啊!血都飚到我臉上了你看到沒有?”他一抹臉上的血,嗅到空氣中的腥味,兩眼一翻,想暈,然後杯具的發現沒人砍他脖子一下他是暈不過去的,“我當了一輩子良民,怎麽偏偏老讓我遇到這種事!”
他們本來是好好的坐著馬車,突然就冒出了個忍者,要和楚留香打。好吧,打,但是打著打著他就輸了,輸完他就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一把長刀就切腹了。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刻鍾,段小莊坐在車轅上還沒回過神來就被濺了一臉血,立馬崩潰。
楚留香無語,“櫻子你不也好好看著……”
段小莊用力晃他,“櫻子還沒死透!而且她死相也很恐怖啊,薛穿心爲什麽那麽殘忍的殺了這鬼妹,隨便虐一虐不就好了!”
楚留香:“櫻子不是被你氣死的麽……”
“……”段小莊狂化,“才不是!是被薛穿心捅死的!”
楚留香:“……好吧,那這麽說來石觀音、水母陰姬、薛笑人都死的不關你事。”
段小莊:“……是的。”
楚留香:“現在人已經死了,擦擦臉我們繼續走不行麽?”
段小莊內牛滿面:“好像也來不及回頭了……靠,鬼子都是心理變態啊。”
楚留香:“我也覺得他們很奇怪……”
段小莊糾正:“是變態。”
楚留香:“好吧變態,視死如歸沒什麽可說的,但他們這分明是病態了,只是決鬥就要自殺。”
段小莊也被引開了注意力,“我聽說他們就是失職了也會自殺……總之就是一個變態的國度啊。”
楚留香歎道:“死亡,只是一種不負責任的做法,逃避了責任。”
段小莊點頭,指著車上和自己臉上的血迹,“所以你也不能逃避責任,快把血都擦幹淨。”
楚留香:“……”
他覺得,和段小莊說話,怎麽也感性不下去啊……
從樹林中走出一個美人,她穿著印著櫻花的和服,那張美麗的臉龐看起來溫柔和順,低眉斂目,宛如丹青描畫,立在楚留香的馬車前。
她就站在那個忍者的屍體旁邊,美貌的少女和猙獰的屍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輕輕擡起臉,“我叫櫻子。”
段小莊:“……”
楚留香:“……”
見鬼了!
段小莊翻白眼:“坑爹呢!櫻子早死了,不要跟我說你是鬼啊,你倆長得一點也不像。”
這個“櫻子”溫柔的笑道:“有一個櫻子,就能有兩個櫻子,她死了,還有我,我是來完成本屬于她的任務的,二位不必在意我叫什麽。”
段小莊:“這麽說,櫻子根本不是單指一個人,是一種職務的代號麽。”
櫻子:“可以這麽理解。”
段小莊:“這不是和007一樣……不吉利啊!你小心點。”
櫻子笑道:“我估計我死得不會比你早。”
段小莊:“你們櫻子有一個共通點,嘴賤。”
楚留香看著他:“………………”
段小莊惱羞成怒:“看什麽看!她不嘴賤麽?!”
楚留香:“那要看和誰比了……”
段小莊:“……”
楚留香瞄了一眼他的臉色,義正言辭的道:“和你比起來,她簡直就應該下拔舌地獄!”
櫻子自顧自道:“我家主人請香帥船上一敘。”
段小莊冷冷搶答:“不去。”
櫻子笑眯眯的道:“我請的是香帥。”
楚留香道:“他說不去,那便不去了。”
櫻子眼中冒出奇異的光彩,膩聲道:“那你要我怎麽樣才肯去呢。”
段小莊:“死吧。”
櫻子:“……”
她有些惱了,“我沒有在問你,我問的是香帥。”
段小莊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死吧。”
櫻子:“…………”
她深吸了口氣,“我聽說盜帥是個多情種子,沒想到言過其實,真人如此不解風情。”
段小莊笑嘻嘻的道:“他是個多情種子,卻不想在你這片貧瘠的土地上播種。”
櫻子輕蔑挺了挺背,仿佛在顯擺自己的身材,“貧瘠?”
段小莊:“什麽時候你能用胸把西瓜擠爆再來說自己不貧瘠吧。”
“……”櫻子皺眉,“原來楚留香喜歡這種女人?難道你不認爲太大也不好麽?”
楚留香:“……其實,我更偏好沒有胸。”
櫻子蹙眉:“奇怪的中原人口味。”
楚留香:“不關姑娘的事,現在你可以讓開道了嗎。”
這是一條窄窄的小徑,櫻子往那兒一站,楚留香也無避讓之處了。
櫻子竟然走過來,坐在了他們的車上,就坐在段小莊旁邊,“走吧。”
楚留香摸鼻子,“姑娘,你這樣讓人很爲難的。”
櫻子笑道:“爲什麽,我現在沒有要求你們跟我走,我跟你們走也不行嗎?”
段小莊直勾勾的看著她。
櫻子被看得滲得慌,惱道:“你做什麽?”
段小莊一攤手:“車費。”
櫻子:“……”
段小莊:“怎麽,想坐霸王車啊?”
她氣急敗壞的從身上摸了個錢袋,打開一看,全是一百兩一百兩的銀票和一些珍珠,一點散碎銀子也沒有,她挑啊挑,似乎在苦惱哪個更便宜。
段小莊懶得等,一把將整個錢袋拿過來。
櫻子:“你幹什麽?”
段小莊:“搶錢。”
櫻子:“……你!”
段小莊一手搭在楚留香身上,一副“有種你就動動我”的架勢,“我我我,我什麽我,搶你怎麽了,這錢是以前那個櫻子的吧,那天忘了順走了,現在物歸原主了。”
櫻子氣得鼻子都要歪了,“這叫什麽物歸原主?”
段小莊語重心長的道:“你們忍者難道沒有學過什麽叫弱肉強食嗎?”
櫻子憋了半天,“我學了那麽多年,也不知道自己會被一個廢物搶劫,這才不叫弱肉強食。”
段小莊:“那還被搶,就只能怪你傻逼了,比廢物還不如。”
櫻子:“……”
楚留香憐憫的看著她,“誰讓你叫櫻子呢,認便宜吧,有個叫胡鐵花的更慘。”
櫻子:“……”
她找到的……真的是盜帥無誤?
馬車一路開到了海邊,櫻子道:“我家主人的船就那兒,香帥果真不去嗎?”
段小莊:“我有個問題,既然你主人的船就在我們的必經之途上,爲什麽還讓你來請我們?等我們到了這兒再喊我們不就得了?”
櫻子語塞,“這……”
段小莊:“這是派你來找羞辱的吧,你是有多不得寵啊。”
“……”櫻子臉漲得通紅,“不是的,這只是一種禮貌。”
段小莊:“呵呵。”
內心:你個傻逼。
那船上傳來爽朗的笑聲,一個老頭聲音有力的響起,帶了異國口音,有些生硬,“櫻子還年輕,不懂事,還忘二位見諒。我並沒有派她去,她恐怕只是想看一看,舉世無雙的楚香帥是如何風姿。在下石田齊,久仰香帥大名了,可否上船一敘,喝壺美酒?”
楚留香微笑著拒絕:“老先生客氣,我很少拒絕別人請我喝酒的要求,但今日確實有要事在身,他日若有機會,一定不錯過這壺酒。”
石田齊沈默片刻,“不瞞香帥,我要和香帥談的,是關于史天王的事。”
楚留香微微挑眉,有些詫異,“史天王怎麽了?”
石田齊呵呵笑道:“香帥上船再說吧。”
楚留香以眼神詢問段小莊,段小莊斷然搖頭,“他想讓你去殺玉劍公主,沒什麽好談的。”
櫻子站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驚訝的看著段小莊,這件事除了石田齊本人,只有他的幾個心腹手下知道,段小莊怎麽會這麽清楚。
段小莊瞥見她的眼神,作獨孤求敗狀道:“小姑娘,江湖太大,你不知道的高人還多著呢。”
櫻子這次不敢再放肆,警惕的看著他,倒退著走開,然後轉身掠向石田齊的船。
此時天色已漸晚,拒絕了石田齊後,他們在海邊又走了一會,便看到遠處駛來一艘大船,船上一個白衣人迎風裝逼。
楚留香注意到了那個人,他輕聲道:“此人武功很高。”
段小莊:“比你如何?”
楚留香:“我不及他。”
段小莊點頭,“你真沒用。”
楚留香:“……”
段小莊:“不要指望我安慰你啊,快點,我們上那艘船。”
楚留香:“他是史天王的人?”
段小莊:“反正要想找到史天王得上去。”他也不知道史天王在哪,史天王平時都在他的天王號船上,在大海中航行,行蹤不定,只有跟著劇情走才有機會順利看到他。
楚留香便摟住他,撿了三片石子,提氣一掠,同時射出手中的石子,在每一顆石子落到水面時,他的足尖便掐准了時間一般,在那石子上借力,如此反複三次,已到了那艘船上,計算之精巧,輕功之深厚,使得船上的人都忍不住露出贊賞的目光。
楚留香本想和他說話的,但一到船上,本來漆黑的船一下子燈火都燃起,變得通亮,他也看清了船上的人,這一看清,頓時說不出話來。
這船上,都是他的認識的人,女人,一船的女人。
六個女人,分別是他在蘇州認得的盼盼,在杭州認得的阿嬌,在大同認得的金娘,在洛陽認得的楚青,在秦淮河認得的小玉,在莫愁湖認得的大喬。
每一個,都美的各有千秋,每一個,他都熟悉無比,都曾經和他共度**。
現在這些女人,也都一一個個盯著他。
他的臉色一下變得複雜無比,窘迫到了極點,看著段小莊面無表情的臉,忽然間明白了爲什麽段小莊不願意跟來。
這時,那個白衣人說話了,“我是白雲生,‘楚人江南留香久,海上漸有白雲生’,後面這句話說的就是我。”
他繼續道:“我知道楚留香想見一個人,但你也不知道那個人在哪裏,我是特意帶你去見他的。爲了怕你旅途寂寞,我特意將你喜歡的姑娘都請了來。因爲不知道你到底最喜歡誰,所以請了這麽多位,當然,你若是想送哪一位走,盡可以說。”
楚留香簡直不敢去看她們的臉,每一個女人都死死的瞪著他,他不敢向前看,更不想向旁邊看,因爲旁邊就是段小莊,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知道我要找史天王?”
白雲生道:“不錯……看來市一個都不用送走了?”
楚留香:“……”
他簡直要把自己的鼻子摸掉了,楚留香不會傷女孩的心,但從蘇蓉蓉開始,他就有了不斷傷女孩子心地准備,可是這來得也太快了,還是一下子這麽多個,讓他有點無所適從。
白雲生道:“好吧,那你是否還有問題要問我?”
段小莊冷冷道:“我有。”
白雲生有些詫異的看著他,“你?我還沒問你是誰呢,好吧,你問吧。”
段小莊覺得自己太討厭這人了!裝逼,還把這些女人都帶來了。
他面無表情的道:“你媽貴姓。”
白雲生:“……??”
段小莊:“你不是叫白雲生麽,我想看看你媽是不是叫白雲。”
白雲生的笑容凝固了:“…………”
白雲生的目光開始變得犀利起來,用一種要殺人的目光看著段小莊。
段小莊更怒了,果斷站到楚留香身後,“看什麽看!你以爲你很厲害嗎?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然後順手揪了一下楚留香的腰,“死渣攻!”有機會就虐死你!讓你知道什麽這世界上不止有渣攻賤受,還有渣攻渣受……
楚留香不知道“渣攻”什麽意思,但估摸著不是什麽好話,他只知道段小莊下死手了,他不敢用內力扛,痛死了!
白雲生冷聲道:“還真不知道。”
段小莊:“不知道我你也該知道石觀音水母陰姬李觀魚薛衣人薛笑人!告訴你,這些人全是我手下敗將!你再看一下,我把你眼珠子摳出來喂櫻子!”
楚留香:“……”
白雲生本呵斥一句“大言不慚”然後動手,聽了他的話一愣,“櫻子?”
段小莊:“很多很多櫻子,殺了一個又冒出一個那種櫻子!”
白雲生哼道:“不知道是什麽,但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就是你,我照殺不誤。”
段小莊前所未有的冷靜,他冰冷的道:“如果你想死在豹姬手裏的話,盡管殺了我。”
白雲生失色道:“你知道什麽?”
段小莊嘿然冷笑,“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白雲生深深看他一眼,“在不知道你爲何會知曉豹姬其人之前,我留你一命。”
段小莊松了口氣。
白雲生轉身便要走。
段小莊喊住他,“等等。”
白雲生頓足,回頭。
段小莊一字一句的道:“把這些女人都弄走!”
白雲生挑眉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點了點頭,然後他就把頭深深低了下來,他再也不敢擡頭看那些女孩子的臉了。
沒有一個女孩子相信自己會被送走,因爲她們都認爲自己在楚留香心中很重要,至少重要到他不會想送走她們。
但更讓她們不敢相信的事發生了:她們都要被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