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朵朵開
裴南北的出現實在是……讓我心中五味雜陳,翻江倒海,翻天覆地……
簡單扼要地說,我有生以來,頭一次暈車了。
強忍著嘔吐的欲望,我們到達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城——闐門。
進了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拽的「天門」,我看到的第一眼事物居然是豬圈,我再也忍不住了,扶著城門大吐特吐,吐得眼淚花子飄飄,裴南北倒是好,樂呵呵地看著我吐,事罷還給我來了句特耳熟的臺詞:「吐掉點好,吐掉點就輕了!」
商璃和譚軼忻,包括田小三都對我表示了超乎平常的關心,三塊手帕一起遞到我手裏。
我看了一眼田小三,禮貌地推開,難得他倒是不嫌棄;看了一眼譚軼忻,感覺他的帕子摸上去也要比邊上兩塊涼一點;再看一眼商璃,他溫潤如玉,我當然不忍拒絕,於是收下了。
抖開帕子之後我聽到身後一聲「咦」,我轉頭問:「怎麼了?」
穀蓮心睜大了眼看著我手裏帕子的一個小角,我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可以看到一個很小的娟秀的字體,有點草,我只能勉強看出來大概是個「莫」字。
「沒什麼的……」谷妹妹羞澀地擺擺手。
我瞧出些端倪,隨便抹了下嘴,把手帕丟還給商璃,用鄙視的眼光看著他:「你怎麼連人家的帕子都順?」
酸菜走到商璃身邊,接過他手裏的髒手帕收好。
「什麼順……?」商璃皺了眉,「這塊帕子是我貼身帶的……」
我一百八十度再轉回去看穀蓮心,她的臉通紅,「我、我沒說什麼啊……只是覺得眼熟罷了……」
「什麼意思?」我傻不楞登追問一句。
「行了小東西!」裴南北一把把我撩過去,「這帕子我也見過,你別追問人家小姑娘了。」
「是嗎?」我狐疑地看著他,「我怎麼沒見過?」
「你又沒進過莫老弟的房間,你怎的去見?他可寶貝這帕子呢,外人瞧不著的!」他神秘地壓低聲音跟我說。
「一個破天草涯,整這麼多秘密做什麼……」我抱怨著,「第三間也不知道住的誰……」
裴南北咳了一聲,「這個……不可說不可說……」
「我們最好先訂了客棧,天色有些晚了。」譚軼忻點醒我們,「且今日闐門似乎不太平。」
我抬頭一看,沒看出什麼問題,難道是暗潮湧動?
事實證明,還就是暗潮湧動了——我們問了三個客棧都說住滿了。
這小破城有三個客棧已經夠讓人驚訝的,居然還都住滿了!
這裏又不是交通要塞,怎麼有這麼多人?
我們跟著馬車慢慢在主幹道上走,期待著能遇到另一個客棧,正快絕望的時候,忽然街首街尾都響起了響亮的銅鑼聲,「春滿園請來京城頭牌秀色今日登臺獻藝,請各位大人們趕緊了!」
我們茫然地看著人潮湧向同一個方向,在不斷的擠壓和反擠壓的過程中,田小三靈光道:「我們不可以住青樓麼?」
大家紛紛回頭看他,眼神中有鄙視有不屑,但是最後的答案卻是出奇的一致,「好!」
於是我終於達成了我在一年前就定下的心願——進青樓!
這件事情足以使我激動到握著雙拳渾身顫抖地看面前的牌匾,左邊:偕子共游仙人鄉,右邊:與君同醉風月間,匾額:春滿園。
看這對聯□的!一看就不是好地方!
我都快淚流滿面了。
進門之後人牆又把我們抵出了門,試過再三之後,我們決定走後門,反正我們的目的是投宿,不是吃花酒。
老鴇先是板著臉問了下大山這幫子龜奴和丫頭的賣價,接著是冷著臉說女人不能進,然後是驚訝地讓我們進門,最後是一臉浪笑地馬上就給我們安排房間了——具體表情變化可以參考商璃掏出來的銀子數額。
房間裏一股子香粉味道,到處掛滿了薄紗和和流蘇結,正對著門就是一張矮案,案邊兩個軟墊,用的是綢面,案上一隻香爐,正在源源不斷地冒著騰然香氣,地板被軟席鋪得密不透風,看來設計這個屋子的人很會為客戶考慮,如果有不時之需,還能就地解決,不用怕地上太硬或者太冷澆滅了乾柴烈火般的熱情。
我很有興趣地伸手撩開一片薄紗,笑眯眯地又撩開一片,好奇地又撩開一片,詫異地又撩開一片……我揉著胳膊感歎道:「這床埋得可真深……」
這床不是一般的大,而且好像是個正方形的,隨你愛怎麼睡怎麼睡,顛來倒去都可以,這點雖然容易讓人浮想聯翩,卻也令睡姿一般的我格外滿意。
門外不時傳來銀鈴般的笑聲,偶爾還會有人輕柔地叩門,用甜美的聲音誘惑道:「客官,可要點些酒吃?」
遇到這種情況我就會壓著嗓子答應:「不用了,我自帶了。」說完就不懷好意地看看酸菜和穀蓮心,嘿嘿壞笑兩聲。
她們被我逗樂了,一晚上都笑個不停。
入夜之後我開窗對著月亮看,睡意正朦朧,樓下一聲蓋過一聲的喊叫聲很快擊敗了我辛苦培養的瞌睡蟲,我按捺不住要去看看這個「秀色」是不是真的「可餐」。
酸菜拉不住我,就跟我下樓了,穀蓮心躺在床上已經欣然入夢,我沒好意思叫她,而且帶壞小孩子不好,嗯,不好。
到了樓下我發現原來連譚軼忻都下來了,更別說其他人了。
大家互相驚訝了一下,然後各自哈哈了兩聲,騰了點地方給我和酸菜站,一群披著羊皮的狼開始看歌舞。
秀色出場的時候大家都喝彩了,不過我怎麼聽都像倒彩,我初步斷定這喝彩聲的性質和秀色身上層層疊疊不止五件的衣服有關。
她臉上還蒙了面紗,一層妃色的紗,兩隻垂角綴了銀色的小鈴,隨著她的舞步時而飛起,露出一點點下巴,給人一種若隱若現的美感。
每換一支曲子秀色就脫掉一件衣服,第四支曲子結束的時候秀色身上只剩下單衣,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玲瓏展現,台下的狼們眼睛都綠了,但是由於舞臺搭得比較高,色狼們的手只能扒住邊,但就算是這樣,我也看不到手與手之間有任何縫隙,看看,人家這是高商業水準啊!脫衣舞都上了!
大家屏息凝視了很久,後臺沒有彈奏的趨勢,秀色就這麼安靜地站在臺上,雙手擺在衣擺兩側,漂亮的眼睛在每個人頭頂上閃爍而過,挺括的鼻尖頂著面紗,柔順的大波浪長髮,梳得一絲不苟地劉海垂在耳邊,從側面看起來就像一座完美的雕塑。
好久沒有看到美女養眼,她給了我百分百的驚豔。
我下意識拿她和陳宓穆筱筱對比起來。
穆筱筱是一種成熟和純真結合的美,直接滲入心扉,如果不是因為她蛇蠍心腸,她其實是男女通吃的。
陳宓就顯然是一種單純意義上的漂亮了,給人的是視覺上的衝擊。
而面前這個秀色則是一種說不出來的誘惑感,一種懾人心魄的妖冶。
我不是男人,卻對女人很有研究,我不得不譴責這裏美女過多,迫使我學習了這種技能。
「曲子呢?!」「彈琴啊!」「彈什麼琴啊!脫衣服!!」……
現場一片混亂,譚軼忻和商璃把我和酸菜圍在一個小圈子裏保護起來。田小三一動不動地看著秀色,眼睛裏有捉摸不透的想法,大山不時抬頭看看秀色,好像在努力回想什麼,裴南北一手一隻酒壺,笑嘻嘻地看著騷亂,偶爾低頭跟我交換關於美女的評價,「比不得的比不得的……紗紗的漂亮如何是她能比得的……紗紗的漂亮……刻在我們心裏啊!沒人能比得了的。」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裴南北,看他哈哈笑著讓開衝動的狼群。
又扭頭去看譚軼忻,總算明白了為什麼至今沒有女人能代替商夢在他心裏的位置了。
有人試圖爬上舞臺,秀色歪著她的小腦袋看他,眼角一彎,這人登時就愣了,嘿嘿傻笑了兩聲手上一松,從舞臺上跌下來。
田小三拍拍譚軼忻的肩膀,「我先回房去了,有些困了。」
我們點點頭,我有些好奇,怎麼田小三對這個美女不感興趣?
秀色看到有人離場,眼神一銳,啟開櫻唇道:「小女子秀色,今日來到貴寶地,不過是想求得如意郎君一位,但凡小女子上眼的,作妻作妾都悉聽尊便了……」她的聲音如鶯啼百囀,柔婉動人,「小女子不過京城賣藝人,只盼個有情人罷了……」
這句話出賣了兩個資訊,一她賣藝不賣身,二她要找個老公,而且八成內定了田小三了。
我摸著下巴等看戲。
田小三剛擠到樓梯口,聞言果然步子一頓,但只是一頓,繼續往樓上走。
「小女子擇婿,不求金銀珠寶,只求有緣人賜個字,我若歡喜,但嫁無妨。」她話音剛落,台下嘰嘰喳喳開了,偏偏田小三惜字如金,她趕緊又加話,「或者……若是見過小女子面容的……亦可……」
田小三好容易走到樓上走廊,聽到這句話整個人一怔,迅速轉頭,可巧邊上有人碰撞起來,這麼一錯之間,小三居然沒站穩,眼看就要摔下樓來。
譚軼忻眼疾手快,足尖一點就騰空而起,他的卑流劍別在腰間,起來的時候掠到秀色他也沒察覺。
這一切都發生得很迅速而且詭異。
等到塵埃落定,就是臺上三個人的定格畫面了。
田小三被譚軼忻抱在懷裏一臉受樣,譚軼忻冷著臉轉向旁觀者甲乙丙丁卯看樣子還不打算放小三下來,秀色的面紗被卑流劍刮下來,神情錯愕地看著譚軼忻。
周圍冒出很多粉紅色的泡泡,氣氛曖昧到不可言。
「這……什麼狀況?」我突兀的發問在安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