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千罪之都 第二十三章 殘酷的並非現實

　留下一地的殘肢斷骸和血水，唐寧卻並沒覺得心情變好多少，不過倒是沒再多想，已經決定了的事情，只會繼續往前走下去。

　他依照原路返回，穿越充滿鐵銹味般惡臭的小巷，一道很矮小的身影像是在跑步中被絆倒一樣，摔了過來，撞了一下唐寧的大腿，倒在了地上。

　這是一名十歲出頭的男孩，一身骯髒到處是破洞的衣服，手上滿是泥濘，還有一些被鞭打後留下的疤痕，身上帶著至少半個月沒洗澡的騷臭，令人見了就要遠遠躲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男孩連忙道歉，就像是怕自己的臭味會影響對方一樣，小心觀察著唐寧臉色，保持著距離，然後就要轉身鑽入小巷子中。

　「是個沒什麼經驗的新手啊。」唐寧一跨步，擋住了對方的去路，「大人沒教過你，做這行最關鍵的是眼力嗎？惹上不該惹的對象，會有什麼下場你清楚吧，別讓我說第二遍，把東西還給我。」

　男孩臉上露出慌張的神色：「你，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他偷偷的做了一個把伸進衣領的動作，一般人面對這種情況就會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稍稍一嚇就露出了馬腳，自動把藏東西的地方顯露出來，下意識的就會伸出手去抓--如果這麼做，等待他的就是一把尖銳的匕首。

　這種陷阱唐寧早已見識過，當下就是一腿橫踢在對方的側腰，將人踢進垃圾堆裡，這一腳就算是拿鋼板來擋也沒有用，不過他依舊留了手，只是消除對方的行動能力，用的是陰柔勁，專門震動人的筋骨，令其無力化。

　大人中了這招說不得就要傷筋動骨，小孩子則只要休息半天就能恢復過來。在保證安全後，唐寧走過去從對方的褲腳位置摸索了一下，然後找到了錢包。

　「多多鍛煉好眼力吧，至少要記住，哪些是特別危險的人物，要不然很可能會沒命的。」

　唐寧沒有勸對方別再這麼做，而是警告對方要做的小心一些，這便是千罪之都特有的善良了。

　小孩子如果沒有父母照顧，除了行竊根本沒有生存手段，沒法像成年人一樣挖礦，也不可能去殺魔獸，長相好一點的，去娼妓館做男妓，或者被某些人看中，收養當孌童，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唐寧當年也遭遇過同樣的困境，養父患病癱倒在床上之後，他沒有任何維持生活的方法，一邊照顧幾近癱瘓的長輩，一邊又要想辦法賺取微薄的錢。那些價值千金的藏書，或者魔導書，在這裡一文不值，畢竟連教給他風系魔法的那位魔導士也給逼得無路可活，可見魔法職業的無能。

　雖然從小被教導要行事端正，可終究敵不過生存的渴望，起了行竊的念頭，那時候的東街只有一小塊地盤，也沒現在這麼有秩序。

　他確實去做了，有一些成功了，但更多的是失敗，失敗自然就要挨毒打，雖然他天資聰慧，進步很快，可這種事從來不存在絕對的成功。

　直到後來，養父自殺明志，才令他潘然醒悟，之後機緣巧合下，被不墮深淵的大首領薩瑟蘭收養，總算擺脫了這種無奈的生活。

　「吶，給我點東西吧，求求您了，我三天沒有吃飯，快要餓死了……」也許是見唐寧沒有打他，從而看到了希望，男孩立即抓住了他的褲腳，哀聲祈求。

　找準那些有同情心的人，盡量裝可憐來打動對方，換取食物，這也是從小教導的技巧--事實上連裝可憐也不需要，慘狀的事情大多就是現實。

　「我什麼都可以做，請您一定要幫幫我。因為肚子實在是餓的不行了，所以才會偷這些錢的，我明明不想做壞事……」男孩湊過身來，用混雜著鮮血與眼淚的表情哭訴著。

　「抱歉，我並沒有興趣去幫助他人。真想要食物的話，自己去東街的聖堂，給聖女工作吧。」

　既然曾經是同行，唐寧就不可能會被觸動，但也不會特意去毆打，只是猛力從對方手中拉出褲子，然後轉身離開。

　最後雖然指點了對方生路，但他心知作用不大，即便小孩子並不在意東、西街的世仇，他的父母或者說他的監護人也不允許他離開管轄區。

　哪怕餓死孩子，也絕不會去東街，不需要什麼理由，有些人就是這麼固執，自以為是的氣節。

　一個熟悉的女人聲音喝道：「你在做什麼！」

　唐寧轉頭看去，是蕾米娜，這位女騎士慌忙的跑過來扶起倒在地上的男孩，小心的拍打對方身上的灰塵，一點也不嫌對方的髒和臭。

　唐寧不想多做解釋：「他偷了我的錢袋。」

　「那又怎麼樣，拿回來就可以了，為什麼還要打他？他只是一個孩子！」蕾米娜站起啦，投以嚴厲的目光，「我真是看錯你了，你居然連孩子也下得了手。」

　外人很難理解千罪之都的狀況，唐寧也懶得說服對方入鄉隨俗，蕾米娜看上去就是一個很頑固的人，這種人就算面對名為現實的牆壁，也會毫不猶豫的撞得頭破血流。

　「我沒有偷東西，只是他的錢袋掉了，剛好被我撿到，然後他就突然跑過來，說讓我拿出錢來，我剛一拒絕他就打我……」

　男孩的學習能力果然一流，很快就吸收了唐寧的教訓，看出了蕾米娜的性格，瞬間判斷出應該取悅對方，然後大聲地說起半真半假的經過，將自己的委屈，以及唐寧對他做了多麼不合理的事，絞盡腦汁地將這些話編造而出，同時還不忘流淚抹鼻涕。

　聽完後，蕾米娜憤怒道：「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唐寧還真是沒話可說，轉身離開。

　蕾米娜哪裡肯放過，一下子躍到他的前面，擋住去路：「心虛了，就要一走了之嗎？連句道歉的話都不肯說嗎？」

　「若我說，那孩子在騙妳，你相信嗎？」

　「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可能會撒謊？你看他的衣服，他有必要撒這種謊嗎？」

　「既然無論我說什麼，妳都不會相信，你又何必強求我道歉呢？如果我道了歉，妳就覺得一切都可以接受了嗎？真是虛偽的嘴臉，靠著彼此的妥協得過且過，相互欺騙和自我滿足，實際上呢？空洞的東西依舊是空洞。」

　蕾米娜揮手憤怒道：「我不想聽你自以為是的說教！收起來吧，你那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表情，好像自己什麼都知道一樣。」

　「我不是什麼都知道，只是知道自己應該知道的。」唐寧歎了一口氣，顯得很無奈，「現在就告訴一件妳不知道的事情，看看自己身上的錢包吧。」

　蕾米娜微微一愣，隨即摸了一下繫在腰邊的東西，本該存在那裡的東西不見了！

　她連忙轉頭看去，哪裡還有方纔那個小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