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你親
考慮,是該好好想想了。須臾,真的只是弟弟嗎?
悠然抬起頭看著須臾,這個他救回來的少年,已經完全長開的須臾不再是那個俊美到幾乎雌雄莫辯的小孩子了,他不是那個就算失憶了也完全壓制住自己不安默默做事的少年了。悠然看的很仔細,視線幾乎是一寸寸的逡巡過去,他好像好久都沒有這麼仔細的觀察過須臾了,失去了在妖怪之森記憶的須臾,仍舊冷漠,但眼前這個人不只再是那個單純認真的須臾了,他不是那個無依無靠,除了腦子裡關於妖力知識以外什麼都不知道的須臾了。現在的他,是除魔世家林家的大少,嫡親的長子。
除魔世家在這個世界的權勢是他無法想像的大,須臾經歷了生死,陰謀,磨難,親人漠視、背叛以及種種的考驗,這樣的少年已經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蛻變了,在這裡,在這個大都市裡,須臾沒有他,完全過的如魚得水,反而他,他不喜歡這裡的環境,這裡的人太多,生活太複雜,他不知道為什麼一路從妖怪之森中出來的路程都那麼順利,雖然奔波很勞累,工作的時候,面對客人的調笑或是工作夥伴的親近他都會不自在,可尚主管對他莫名的好,尚夫人以及她的孩子都對他難以預料的好。雖然未曾真正經歷過這些,可悠然不是認為別人對他好也是理所當然的天真小孩。尚錦,尚夫人這些人的身份他從來都不知道,只是這些人對他的好是真的,他們沒有惡意。就算最終有什麼目的,等忍不住的時候,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這就是他林悠然,從不強求,也從不主動。他就像是站在原地,任由時間帶著他走,不論路上遇見什麼,隨遇而安的生活下去,不管什麼,都可以再遇到之後,短時間內接受。以前爺爺總是說他應該更積極一些,可是悠然始終覺得這並沒有什麼不好,生活是自己的,他的心臟不允許他激動,於是他就想不再幹涉任何事情,只需要在事情來臨之前做好準備,然後讓自己安然面對。這些年都是這樣生活的,他始終覺得這種生活態度對他來說是最合適的。就算遭遇不好的事情,只要坦然面對就不會受傷,因為再次之前他已經學會不去在意。
但是現在,好像行不通了。這樣的他,被眼前這個人愛著。這件事並不是等待他來臨之後,安然面對就能解決的。戀愛是什麼,代表著什麼,對他來說,通通都是故時的紙上談兵,那時,須臾的愛情他沒有足夠的重視,一直到現在,這個人失去了當年愛情的基礎,卻能在再一次遇到他之後重新愛上他,無視他的拒絕,真誠而坦率的將自己的心情坦白。
讓他一點點瞭解什麼叫做愛情。須臾是他放在心裡的人,在妖怪之森的時候,不僅須臾依賴他,他也依賴須臾,那時候家破人亡無以為家的悲痛惶恐,孤身一人的落寞害怕,對以後生活的不安……這時候的須臾從天而降,不僅是給了他一個同伴,更重要的是給了他一個支柱。支撐著他不再害怕,須臾失憶,他需要為兩個人規劃未來,規劃生活。
在這個過程中,那個少年愛上了他。而現在也不放棄,他不能被動的等待須臾將真心捧到自己面前,然後卻因為自己的態度始終不能干脆利落的得到或者放棄。這是須臾,他在意的人,每一次的拒絕,須臾不說,但一定是難過的。
悠然的手攀上須臾的臉,一點點的撫摸,須臾屏住呼吸看懷裡的人,輕輕的叫他:「悠然……?」
林悠然認真的盯著他的視線:「須臾,我並不清楚什麼是愛情,可是我想我不能在這樣下去,我在仔細的思考對我來說你究竟是什麼。可是,這很困難,須臾,我搞不清自己的感情。」
「沒關係。」須臾握住悠然的手,微微的笑,「你願意這樣做,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你終於肯主動的走出一步。
「我需要時間,須臾。我不想傷害你,但同樣的,我也不想無視自己的感受。」悠然的眼神帶著歉意,還帶著些微微的請求。
須臾身體前傾,額頭抵上悠然,吐出的氣息與悠然交纏在一起:「我給你時間,讓你好好想清楚。但是悠然,不要想太久。我會等不及的。」
「好。」悠然思考一下,點頭同意。
滿意的將人重新抱滿懷,須臾低頭重新覆上了悠然的唇,親吻這種事情似乎會上癮一樣,怎麼也不夠。悠然不妨之下又被此人得逞,等他被放開之後,悠然瞪他:「我只是說要考慮一下!」
須臾無辜回視:「可你沒說不可以親。」
悠然立刻補救:「不可以親。」
「反對!如果你考慮之後還是拒絕我了,難道連最後的晚餐也不給嗎?」須臾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悠然,居然有些委屈的樣子。
「你……我說不過你,反正不能親。」悠然將人推開,氣的轉過頭去。
須臾帶著寵溺的微笑從後面抱住他,溫熱的唇落在悠然的脖頸處,輕輕的柔柔的:「我愛你,自然想碰觸你。心愛的人在身邊卻不能碰,太殘忍了。況且,親吻是很舒服的事情。悠然剛剛也很享受。」
悠然眼中漸漸染上羞意,抬腳向後踹去:「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什麼東西頂著我!」
須臾小腿被踹中,紋絲不動的將人摟得更緊一些:「這是正常反應,況且……」須臾一隻手順著悠然的腰向下滑,然後握住了某人的半激動的弟弟,「悠然也有反應了……」
須臾的聲音輕柔而低啞,低低的笑聲帶著一種魔力,讓人想這麼一直聽下去,悠然瞬間紅透了臉,本想一手肘解決後面的人,下面卻冷不防被握住摩擦了一下。死死的咬住唇,及時阻止了即將脫口而出的呻吟。
強烈的快感席捲而來,悠然頭腦一邊空白,全身的感受都集中到那雙手上,這種被張口的感覺讓他有心抗拒卻有忍不住沉迷,最終只能養著頭靠在須臾胸前,任由那雙不知何時伸進去的手為所欲為,不是發出模糊的悶哼。
耳側須臾的呼吸粗重起來,迷迷糊糊間悠然只覺得自己躺在一個大火爐上,攬住他腰的手臂越收越緊,須臾的動作不由的粗魯起來,伸手頂著悠然的部位不自覺的模擬某種動作衝撞起來。終於,悠然猛然間高高揚起脖頸,繃緊的肌肉雪白的肌膚,就像是瀕死的白天鵝,美麗而充滿誘惑,片刻之後,他的身軀無力的靠在須臾身上。
須臾支撐著懷裡幾乎脫力的人,將手拿出來,抽出些衛生紙將手上的液體擦乾淨,然後微微彎腰,將悠然攔腰抱了起來,悠然無力的掙扎,須臾低頭溫柔的看他:「你需要洗個澡清理一下,等一下還要去『驕陽』。」
悠然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說什麼,順從的讓須臾將他抱進浴室然後放在一邊,親自動手給他放水調水溫,誰慢慢的放滿浴池。須臾轉過身來,見悠然仍舊衣著整齊,挑眉道:「悠然是等著我給你脫衣服嗎?」
悠然身體一僵:「……你出去。」
「看來是想讓我給你脫了。」須臾自語道,悠然憤恨的瞪他:「無賴。」
「你力氣恢復了嗎?」須臾挑眉,悠然頓時氣極:「我才沒這麼沒用。」任何一個男人被懷疑恢復力,都淡定不能的。
「好吧。」須臾考慮了那麼一秒鐘就乾脆利落的走了出去,在關上浴室門之前,他回轉過身:「如果有事,就叫我,我在外面等你。」
「嗯。」悠然點點頭。
門被關上的瞬間,悠然就衝過去將門鎖上,聽到裡面落鎖的聲音,須臾微微勾起唇角:寶貝,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做,鑰匙。
將自己脫光泡在冷暖適中的水中,全身都被水溫柔的撫摸,悠然舒服的吐出一口氣,不經意間想起須臾隱忍的樣子,那時候的須臾顯得格外……性感。拍了拍漸漸發燙的臉頰,悠然對自己的答案似乎有了一些預兆。只是,他需要再確定一些,決定了就是一輩子的事情。更何況,要考慮的不僅僅是感情,還有現實。
須臾是林家大少,而他更願意縱情山林,這樣的兩個人真的能走到一起嗎?悠然眼中染上些落寞。隨即,他又是一呆,他剛剛是在考慮跟須臾在一起之後的事情嗎?
難道我真的對須臾……
被自己弄的煩躁不已的悠然慢慢滑下身子,將整個人浸在水中,然後猛然出來,視線定在一個點上,喃喃自語:「既然弄不懂的話,就去問問別人吧。」
洗好澡,悠然打開門走出來,須臾就靠在浴室門外,修長的身子漫不經心的態度,卻顯得格外好看。好看到讓悠然總是忍不住感嘆造物主的偏心。
須臾見悠然出來,已經染成栗色的頭髮往下滴著水,拿出一條毛巾蓋在悠然頭上,溫柔的幫他擦拭:「還是黑色的好看,等事情解決了,就把頭髮弄回來吧。」
悠然想起這人從一開始就盯上自己的事情,嘴角忍不住上揚一點:「嗯。」
六點的流聲演奏,悠然仍舊要去。須臾從未開口對悠然說讓他辭掉工作,自己會養他,悠然又自己的驕傲,有自己的執著。他們彼此都清楚這一點,須臾能做的就是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他,防止他有什麼危險。
尚夫人再次來到驕陽,尚熏尚耀也跟著,吃了些東西之後就鑽到了悠然的屏風裡面,一邊一個坐在悠然身邊靜靜的看他演奏。
流聲從悠然修長的手指中流瀉而出,行雲流水般的音符帶有一種魔力,讓人心中忍不住安寧下來,帶著淡淡的溫暖,濃濃的祥和。專注彈流聲的悠然整個人都包圍在溫暖中,原本就漂亮的臉柔和乾淨的讓人移不開眼,兩個小孩幾乎看傻了眼。
一曲終了,悠然張開眼,就看見兩張呆愣愣的小臉:「小薰,小耀,你們怎麼了?」
「好漂亮……」小耀讚嘆的道,小薰更直接,一下子撲到悠然身上:「哥哥好好看。小薰長大了要嫁給哥哥。」
尚耀瞬間反應過來,也撲住一邊:「是等小耀長大了嫁給小耀!」
「是娶小薰!才不是嫁給哥哥!」
「小丫頭,等你長大還要好長好長時間,那時候我就長大了,早把哥哥娶進門了!」
「嗚哇……哥哥壞……」
悠然傻眼的看著兩個吵起來的小鬼,不知所措的勸勸這個勸勸那個,卻冷不防兩個小孩都被拎了起來,悠然抬頭,卻是須臾不知何時進來了。這尊神正冷著臉,一手小薰,一手小耀,將兩個小孩湊近自己,一字一句的道:「他是我的,明白了嗎?」
須臾好看歸好看,可那滿身的寒氣也不是誰都能受得了的,兩個小孩白著一張臉,點點頭,須臾才滿意的將兩個小鬼放下。重獲自由的兩個人一溜煙飛快的跑到悠然身後躲著。
悠然責怪的看須臾一眼:「小薰小耀他們只是孩子。」
「任何人都不行。」須臾霸道至極,悠然懶得跟他再說,只是問:「你怎麼進來了?」
「臨時有事,我得先走了。」須臾微微皺起眉頭,他本來還想著陪悠然一起回住所的。
「我自己可以。」悠然頓了一下又問,「麻煩嗎?」
頭一次聽悠然主動問自己行蹤的事情,須臾顯得很高興,他揚起嘴角:「沒什麼大事,只是需要我親自去而已。」
「哦。」悠然應了一聲。
「我走了。」須臾上前親親悠然的唇,然後轉身離開了。
悠然摀住自己被親的部分,無奈搖頭:總是偷襲。
看看時間,悠然靜氣,將手放在流聲上,純淨柔和的聲音重新迴蕩在驕陽中。
一連彈了好幾個小時的悠然揉揉痠痛的肩膀,從座位上站起來,尚熏尚耀在這裡玩了不少時間就被侍者領了出去。小孩子不應該睡太晚的。
「很累嗎?」已經漸漸熟悉的女聲響起,悠然打了個招呼:「尚夫人。」
「不介意的話,叫我錦姨就可以了。」司徒錦繡比了個坐的手勢。
悠然遲疑了一下,在司徒錦繡面前坐下:「您有什麼事情嗎?」
沒聽到對方的稱呼,司徒錦繡心中微微有些失望,表面上卻沒漏一份:「你有什麼煩惱嗎?你的流聲中帶著一絲疑惑。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說給我聽。」
悠然看了看對面的司徒錦繡,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司徒錦繡以為他不會告訴自己了,才慢慢的開口:「怎麼樣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一個人呢?」
司徒錦繡一愣,忽然想起中途走進屏風的那個少年,本想阻止的她卻被大哥攔住,是那個人嗎?可那是男人啊!端起茶杯,司徒錦繡思考一下,才斟酌著開口:「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很複雜,而且每個人都可能不一樣。有些人的喜歡波濤洶湧非常強烈,看不到那個人就會非常思念,看得到的時候就非常喜悅,會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他,想要關心他,親近的時候害怕他會拒絕,也會覺得害羞。對方遠離的時候會傷心欲絕。有些人的喜歡可能綿長而悠遠,淡淡輕輕的,他是特別的,會關心他、愛護他,為他迷惑,就算他做了過分的事情也總是會縱容,會心軟。這種喜歡很容易跟友情混淆,可是他離開的時候會感到不捨,他跟別人親近你會覺得很難過,會讓你有跟其他朋友在一起時候所沒有的喜悅,有時候對著他你會心跳加速。」
「我無法將所有喜歡都跟你說出來,可如果你真的喜歡一個人了,那麼他一定是你生命力最特別的一個。」
最特別的一個?悠然靜靜的思考,然後又問:「那麼親情呢?兄弟姐妹之間的親情又是什麼樣的感受?」
聽到悠然臉親情是什麼都不懂,司徒錦繡心中酸澀萬分:「親情,親情就是守護。互相關心,互相愛護,尊重對方的做法,但如果覺得這樣對對方不好就會說出來,甚至阻止,儘管有時候方法不對。對方幸福的時候為對方開心,對方難過的時候會陪在他身邊,擁有自己的生活以後也常常互相關照。」
「那親情跟愛情有什麼不一樣?」悠然有些迷惑,他對須臾的感情兩種似乎都有。
「愛情會讓人患得患失,迷惑不已。而親情會讓人覺得安定。如若你愛上一個人,就會有獨佔欲,想讓他眼中只有你一個。而親人,雖然他愛上別人,你也許會失落,但更多的是為他高興,有人可以陪伴他。」司徒錦繡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微笑起來。
悠然似有所悟,他看著司徒錦繡,認真的道:「謝謝您,錦姨。」
司徒錦繡忍不住摸摸他的頭:「不管是親人還是愛人,不管他們犯了什麼錯,都能彼此包容,彼此諒解。」
司徒錦繡的眼神太過慈愛,根本不是一個剛見過幾次面的人會有的,悠然不笨,只是不能確定,他慢慢的垂下視線,再次道了謝之後,跟司徒錦繡告別了。
司徒錦繡看著侄子慢慢走出驕陽,才轉頭:「大哥,他發現了……」
司徒錦上從拐角處走出:「悠然很聰明。」
「他會不會原諒我們?」
「無論原諒與否,都交給悠然自己選擇。」
「大哥,為什麼不告訴他大嫂還有希望呢?這樣也許你們能早點相認。」
司徒錦上沉默許久:「如果沒有找到妖之手,我給了他希望,到時候失望更大。」
司徒錦繡不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