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一:他是張一迪。。。
十九歲,卓燕到外地上大學。以前從來沒有離開過家,突然間身邊摸不著父母,她覺得天好像塌下來了。最初一星期,她說什麼也不適應,天天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抽抽搭搭的憶家鄉思父母,覺得人生它怎麼就這麼憂傷。
後來終於漸漸適應群居生活。同住的都是差不多年紀的青春少女,半大丫頭們聚在一起,每天唧唧喳喳有說不完的高興事。
大家對彼此的家鄉、曾經讀過的高中充滿無限好奇,總是沒完沒了的互相打聽著,對方高中有沒有學習好長得又帥的男生、你那時有沒有偷偷喜歡過人家、而同時有沒有人也偷偷喜歡著你。
說起這個,大家的表現都有些羞澀,一邊嘻嘻笑,一邊齊齊擺手說沒有。
後來說著說著,聊到現在班級裡。
上鋪路陽對卓燕問道:「你說咱班男生,誰長得帥?」
卓燕很認真的回答她:「你說咱班男生,有長得帥的嗎?」
就著這話,路陽和小余七扭八歪笑在一起。卓燕實在佩服她們倆的笑點之低。
笑過以後,小余想想說:「我覺得班長江山還可以。」
卓燕聽了不禁唏噓道:「咱宿舍小余有前途啊。這剛哪到哪,就知道給當官的溜須。」
小余凶狠的瞪她一眼。又順便撇給她一本書,正對著臉使勁砸的那種撇法。
還好卓燕身手敏捷,躲開了。
可正巧坐在她身後的孫穎就倒霉了。彼時孫穎正認真思考之前的問題,剛張口說了一個名字,一本書就夾帶著凌厲風勢掃向她的頭。那名字立刻被她慘叫著吼出來:「許坤——啊——還可以——砸我幹嘛!小余你看準了再丟行不行!」
卓燕路陽和小余,幾個年輕女孩早已經笑成一團。
小余捂著肚子說:「孫穎啊孫穎,原來你也是悶騷大軍中的一元大將啊!平時老說家裡不讓你大學時處對象,結果現在被砸了還唸唸不忘人家許坤呢,哈哈哈!」
孫穎被小余說得暴躁無比,直接掀了她老底,「你……我……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暗戀機械系那個會跳舞會打籃球又冷又酷的張一迪!」
這可是個超大的八卦。卓燕立刻來了興致,逮住小余凶狠盤問。小余卻嬉皮笑臉呲牙裂嘴的不肯好好回答。
樓下有人喊卓燕她們宿舍的房間號。聽到聲音,卓燕暫且放過小余,衝到窗檯向下看。是班長和另外三個男生過來給女生送教材。門衛阿姨擋著不讓他們進,他們只好叫女生自己下樓去拿。
這時卓燕和班長江山已經混得爛熟。在此之前,別說班長,她和整個班級的男生都不熟悉。之前的時間主要都利用在流眼淚念家鄉上,和同學溝通感情這事,她根本還沒來得及做,也因此她還沒機會在同學們面前暴露她的真實嘴臉。據說一開始男生那邊對女生們的評價是這樣的:全班女生,有一個算一個,就數卓燕最文靜有氣質,剩下的沒一個穩當的。
●︶3︶●
路陽學這話時,卓燕已經對宿舍姐妹們徹底暴露了真實面目。路陽對她極其嗤之以鼻,「咱們班的男生,眼神都長哪去了?怎麼能把你看成大家閨秀呢?你明明就是個瘋婆子啊!」她卻非常誠摯以及認真的對路陽說:「歷史洪流中,多少先烈用鮮血和生命驗證了同一件事,那就是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陽陽,相信那些人說的話吧,勇敢些去面對自己的心!」
卓燕說完以後,床上多了一個枕頭。路陽十分不能忍受的把自己枕頭砸在她身上。砸完想往回要,卓燕不給。卓燕問她:「姑娘,我要是給你,你還拿它砸我嗎?」路陽答:「儘量不吧,你要是不噁心我的話,我就不砸。」
卓燕搖頭說:「那這個我保證不了。枕頭還是不還你了。你枕自己書包吧。」
下一秒她感覺面前一黑,鼻端一片窒息。
路陽把被子整個從上鋪丟下來,砸在她頭上……
那一晚,路陽很慘,她沒枕頭沒被子,蹲在卓燕旁邊一直苦苦哀求。
卓燕問她:「你覺得咱班男生的話說得對不對?」假如她肯答對,她一定立刻還她行李。
結果路陽面容扭曲,咬牙切齒的運氣,好像下了極大決心可在最後一刻還是功虧一簣似的,對她恨恨說:「就讓我這一宿凍死算了!」
後來這事從宿舍裡流傳出去,說法比較畸形,說是卓燕強行沒收了路陽的枕頭被子威逼她說自己文靜有氣質。
再後來卓燕在全班同學面前原形畢露,大家時不時就把這段子抽出來,萬分嗨皮的奚落取笑她,多少次都不覺得厭煩,每一次說都能有新鮮的笑聲,彷彿他們的後半輩子,就指著這一個笑話活了。
他們還給卓燕起了一個外號,叫卓文靜。每天文靜妹文靜妹的叫,叫得導員以為他們自動三班又新來了一個人似的。
漸漸的系裡老師們也都知道繫上有個叫卓文靜的女生了。考試時他們總會指著卓燕的姓名欄奇怪的問:「怎麼是卓燕呢?卓文靜,你把自己名字寫錯了吧?」
卓燕被老師們關懷得,當場就熱淚盈眶了。
●︶3︶●
班長江山站在樓下,朝上邊大聲喊卓燕的名字。當然是假名。
「卓文靜——下來!領書!」
卓燕住在六樓。趴在窗檯上,她與江山遙遙對望,「班長,我給你順下去個筐,你把書放裡邊,我用繩給它拉上來,你看成不!」
隔著遠遠的六層樓高度,卓燕覺得隨著她的喊話,她似乎能看到江山君臉上浮現出不屑神情,「卓文靜,我說你怎麼就懶成這樣?你還是不是女生?」
卓燕最恨別人質疑她的性別。上高中時,為了專心學習不分散精力,她的頭髮一直很短,快剪成差不多板寸了。課間上廁所,總有插班女生(卓燕的高中是當地重點,好多外地學生為了考大學都會中途轉學到這裡)驚聲尖叫「啊啊啊,有男生耍流氓啊」。
每次聽到這樣的吶喊,卓燕都會忍不住抓狂的想:流氓什麼流氓!再怎麼想念男銀也應該矜持一點吧?見過胸前長了兩隻凸起包包的爺們嗎!
這樣的誤會一多,一些亂七八糟的玩笑話也就跟著出籠了。大家開始質疑卓燕的真身究竟是男是女,亦或乾脆是人妖。
別人讀高中都可以情竇初開偷偷早戀,卓燕卻一直沒這少女懷春的機會。平時說笑大家甚至會逗她說,其實她應該找個女朋友才對。
痛失青春早戀的機會,從此卓燕對質疑她性別的人,通通恨之入骨。
●︶3︶●
卓燕甩甩正在蓄著的已經垂過肩膀的亂發,對樓下江山君奸笑著吼道:「江山,紙條啊紙條,吳嬌啊吳嬌!」吳嬌是她老鄉,鄰系學土木。某日吳同學來找卓燕借書,恰巧被江山看到,遂起了邪念,寫了婉轉情書一封委託卓燕轉交給她。江吳二人如今正處在朦朧曖昧階段。
江山聲音陡然變了調:「卓文靜你給我閉嘴!我掐死你!」
卓燕覺得,江山此刻臉一定紅得跟猴腚腚似的。
最後在一片狂笑聲中,含恨妥協的江山君極不情願的把書放在從樓上順下去的筐裡,分四趟被卓燕拉到六樓樓上。過程中吸引不少人駐足觀看,唏噓讚嘆。
江山似乎覺得這種矚目令他非常丟臉,一勁的把面孔扭向別處。
卓燕不禁嘻嘻奸笑,覺得他實在是欲蓋彌彰。這兩棟樓裡住的大都是同一個學院的學生,誰能不認識誰呢。
忽然樓下有個男生問:「同學,我問一下,你這筐從哪弄的啊?」
卓燕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斯斯文文高高瘦瘦的男生正仰頭向上望著。她氣運丹田豪爽極了的告訴他說:「買蘋果時候帶的!」
那男生表示疑惑,「怎麼我買蘋果的時候,給的都是紙箱,不是筐啊?」
卓燕告訴他:「那是因為你買的是富士,它貴,包裝好;我買的是果光,便宜,也就隨便給個破筐!」
那男生聽後呵呵笑起來,仰著脖子對她喊了句:「謝謝你啊!」
等他走了,江山站在樓下,往筐裡羅完最後一批書,抬頭恨聲問卓燕:「你認識他?」
卓燕回答:「不認識啊。」
「不認識你也能嘮這麼大聲!」他好像在咬牙切齒。
卓燕吼:「你廢話!隔這麼遠,我不大聲人家能聽見啊!」
江山憤憤的哼了一聲,「跟你在一起,沒有不丟人的時候!」說完轉身就走。
卓燕對著他的背影,用盡全身力量,發出一個氣壯山河的單音節:「呸!」
●︶3︶●
收好蘋果筐,從窗檯上爬下來,一回頭,卓燕看到小余面部呈現出神遊痴呆狀。
卓燕捅捅她,問:「幹嘛呢?思春啊?」
小余居然點了下頭,「文靜,你知道剛才跟你說話那男生是誰嗎?」
卓燕聳聳肩兩手一攤,「我上哪知道去。」
小余一下變得亢奮起來,「他是張一迪!」